鴻慶居士集
鴻慶居士集
欽定四庫全書
鴻慶居士集卷三十六
宋 孫覿 撰
墓誌銘
宋故特進觀文殿大學士河南郡開國公致仕贈
少師万俟公墓誌銘
紹興乙亥冬十月太師秦公檜薨天子慨然收威柄為
治道之首屏逺壬佞驛召故老于湖海數千里之外于
是右丞相万俟公復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夀觀兼侍讀
道進左通奉大夫賜札趣還問賫甚寵越明年三月公
自沅湘至翌日入見除叅知政事當是時天子厲精更
化一時丞輔諫爭侍從之臣皆上親擢公纔被斥去國
十五年上記其忠即日馳召既見條五事以獻曰綱紀
曰人材曰財用曰軍政曰風俗其畧以為權臣執國命
威福之柄下移人不知有其上故相舊弼擯斥殆盡讒
佞欺負之徒造為險膚中傷善類人自不保道路以目
貪夫暴吏接取無藝公私埽地赤立而大臣姻族之家
粟窖金穴至不可校軍政墜壊士不知勞將帥豢養于
富貴之樂一旦有緩急皆不足恃士風不競避讒畏譏
襲常蹈故隨波湛浮無致身許國之忠陳義凛然皆世
務之要不旬月拜左宣奉大夫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
下平章事縉紳相慶大賢得路必將盡行其言副聖主
倚注責成之重而公病不能朝以二十七年三月辛卯
薨于位嗚呼命矣方公以病告也上飭中貴人挾太醫
診視親御翰墨諭以調䕶之宜尚方名劑遣騎馳賜相
屬于道公頓首表謝曰臣不幸犬馬之病寖革自度不
能復任陛下之事矣願上還印綬乞骸骨手詔慰諭還
其奏章再上除特進觀文殿大學士致仕制甫下而公
薨聞天子震悼輟視朝賜東園秘器龍腦水銀以殮賻
金帛六千贈少師官其子孫十二人又授二子夷中致
中直秘閣勅内侍副都知衛茂實典䕶喪事賻恤加等
勿拘令式諸孤擇日奉公之柩歸𦵏衡州又詔兩淛轉
運使江南東路總領司具舟䕶送所在官給𦵏費隠卒
崇終恩禮哀榮可謂盛矣公諱卨字元忠姓万俟氏有
諱晉者與其子洛具為太史大司馬録尚書亊顯于後
魏北齊之際其後有籍于開封不知其始所以從公實
開封武陽縣人曾祖琰贈太保妣盧氏福國夫人祖敏
贈太師妣楊氏衛國夫人趙氏楚國夫人父湜大中大
夫致仕贈太師妣李氏秦國夫人侯氏兾國夫人公幼
奇頴有大志讀書屬文自刻厲志忘晝夜寒暑而語出
驚人太師異之曰吾有子矣政和二年試太學上舍中
乙科調恩州司法叅軍未赴選授相州州學教授代還
授頴昌府府學教授用舉者改宣教郎除太學録建炎
二年除樞密院編修官遷尚書比部員外郎時兵變江
淮間羣盗蜂出焚剽州縣無寧嵗公不自克請宫祠便
親養得主管亳州眀道宫丁冀國夫人憂憂除除荆湖
北路轉運判官又丁太師憂免喪提㸃荆湖北路刑獄
秩滿造朝除湖南路轉運判官陛見擢監察御史遷右
正言右諫議大夫御史中丞兼侍讀是歲紹興十二年
也公好善惡惡出于天性時方多故武夫怙亂咸驕蹇
不奉法澧州名賊伍俊者殺其首歸詔授秀州兵馬鈐
轄遷延不赴貪暴為閭里患公語荆南帥曰俊不就官
變生肘腋不可悔已可辟置麾下徐觀其所為乃可制
也帥曰諾表其事于朝改授副總管俊喜而受命未幾
謀據城以叛捕置獄遂除之又言諸大將起于行伍知
利不知義畏死不畏法髙官大職子女玉帛已極其富
貴之欲盍示以逗遛之罰敗亡之誅不用命之戮使之
懼劉光世建請舒蘄等五州為一司選置將吏宿兵其
中為藩籬之衞公言光世五州以為根將乃斥旁近地
自廣以襲唐季藩鎮潛悖之逆岳飛議棄兩淮地専守
大江以南公言飛提重兵十餘萬無横草之勞但言棄
南淮以動朝廷此不臣之漸䕫路漕臣李坰奏劾知萬
州馮時行跋扈遂起詔獄捕繫數百人公言萬州一障
塊然在荒茅篁竹中僅比東南一大聚落耳時行以職
事抗轉運使誣以跋扈遽興大獄連逮士辜豈宜付外
臺耳目之寄又言郴韶泉晉四州吏鬻獄受賕執殺平
民縱釋有罪當伏重誅以謝天下而又言使相遇郊恩
奏任子孫盍循舊典今邊虞未靖宜復勇爵以厲爪牙
之士蹶張超距之流而専補文資非是公在臺諫論事
如此于是上韙其言皆以為善而公由此大用矣徽宗
皇帝梓還詔公為永祐陵殯宫按行使竣事還奏拜中
大夫參知政事俄充金國報謝使上顧公曰使事言旋
復有此授以卿體國勉為朕行公對曰陛下屬時艱難
嗣承大統上皇陵廟之奉聖母東朝之養聖心焦勞固
非一日日者獨斷屈己消兵以交隣國天人同符捷逾
響報送往事居悉如聖志臣誤䝉職擢叨塵貳府躬持
書幣命萬里絶域實預榮焉行次京師奴𨽻輩有為人
致書訪其子者北使為言公曰兩朝以玉帛相見而後
敢以私書入境然而父子之情不過候安否耳發書視
之如公言次涿州又以南官毆檐夫者告曰一行裝齎
悉以車載不復調夫矣公曰毆檐夫者請得主名治之
不調夫則止于此以聽大國之命語塞遂以使還提舉
誰定一司勅令書成遷左通奉大夫公之復命也宰相
秦檜假金人譽已數十言屬公紿上公退而歎曰丞相
訹我面謾我戴天履地忍為此乎卒不從他日議政意
象愠怒聲色赫然無復同寅共政之意一日奏事退坐
殿廬中批上㫖輒除官以私所厚者吏鈐紙尾進公拱
手徐曰偶不聞聖語却之不視檜大怒自是不交一談
而言章亦踵至罷為資政殿學士除郡公入辭自言曰
臣無他長孤立一意事陛下而以天日在上忠邪自見
庶幾異時復望清光猶有以藉口而上眷公之意未衰
也天語從容問勞深厚且諭以賜環之命公曲謝至
六七檜意公議已愈怒章復上奪職提舉江州太平宫
論奏不已降授中大夫歸州居住公杜門屏處人莫見
其面者七年己巳郊赦量移沅州建炎之亂公避地沅
湘間安撫使用便宜檄公攝州事㑹劇賊曹成擁衆數
萬奄至城小而惡太師年九十歲在焉太師曰沅人視
我為去就吾去則牽而潰矣堅卧不動公晨夜廬城上
召土豪集丁壯具矢石聚芻糧閉壁以老其衆凡二十
七日成食盡引去沅人曰生我者万俟公也及是公來
老壯歡迎數十里不絶又將除地築室館公公笑謝不
願得官屋數楹居之不蔽風雨又七年召還復知政事
遂當國公忠信以事上不敢欺平恕以待下不以詭激
之行三任内外學官尊奬賢能士有片長寸善如在已
汲汲然惟恐不聞于時四為監司郡太守有惠愛評刑
議獄傳經據古誼多所平反徧厯臺諫不營黨援自結
主知遂大參政權臣擅朝朋奸㒺上公獨持一心顛頓
困窮僨然而起公獨守一道天子虚已聽公公亦奮然
任天下之重以就功名而天不假齡俄以病告百不一
施賫恨而沒此有志之士識與不識莫不咨嗟太息而
至於流涕也公常提舉實録院皇太后還御宫寢纂次
回鑾事書實成進左銀青光禄大夫又以刋修貢舉條
法進金紫光禄大夫封河南郡開國公食邑四千九百
户食實封一千九百户享年七十五配侯氏故承議郎
薦之女封同安郡夫人先公卒贈榮國夫人五男子曰
夷中右承奉郎直秘閣曰致中右承事郎直秘閣曰居
中曰有中曰粹中四女右修職郎李詡右儒林郎呉銓
其壻也二人在室孫男女九人男曰侃曰傳曰倬曰佀
女尚幼公姿度夷曠胸中無疑事交朋友待僚吏恭謹
恂恂䕶其短而樂道其善無貴賤少長賢不肖皆得其
懽心至于處决大議志守端直果敢明達亦不茍且而
妄隨權門如市氣燄薫灼可爍金石公如砥柱屹立于
回波急洑中不可移奪葢古所謂大臣者在事五十年
起布衣至宰相進登廟堂退伏田里盛衰之變備矣而
奉身清約如一日無小異危坐一室左右圖書究觀古
聖賢窮達出處顯晦之節為修身之法而不知富貴貧
賤之可擇而取也太師素貧不治生事至公益務施貸
所得俸賜分贍族黨任子恩先兄弟之子比公薨而二
子四孫皆未仕諸孤以其年十二月己酉𦵏公于某縣
某鄉之原宣和末某領國子嘗與公同僚矣公柩次毘
陵亟具小舟馳弔而已二直閣泣請銘某辭不敢又曰
先公每得公文開讀三過稱嘆不去手先公平生大節
皆可考信幸公書而刻之納諸壙中地下有知殆為慰
焉某曰公王佐之學也出陪興運雖剛方難合屢以儳
蹶而先甲之言簡在上心十年後有符節之合道逺年
徂竟以身狥君臣之恩有始有卒可以褒勸後世故如
右詩書所載銘曰
彼小人儒甚口詩書蠟言梔貌堯舜之徒既適可願盡
反其故芻狗已陳棄不復顧孰知我公屹若岱嵩巍巍
昂昂萬物之宗自初筮仕以至謀國時止時行允蹈一
德公丞御史督制數州耘之鉏之以殖善柔公長諫垣
三友之益造膝陳謨夜半前席炎凉百態覆却萬方匪
通匪介徐公之常朝四暮三輕愠易喜匪戚匪欣令尹
之仕蹇蹇一節不欺為忠踐艱履險誼不營躬誰私黨
讐一日三禠曲突之騐僨而復起帝曰歸哉柏車崇崇
如左右手以訖爾庸道逺年徂命也不淑殄瘁之哀百
身莫贖訃聞震悼胡不憖遺閔有加錫天子之思公則
逝矣易名有諡追榮有誥議行有誄又將有史以詔無
窮相以銘詩閟于幽宫
宋故右朝奉大夫致仕周公墓誌銘
周氏先世避五季之亂已力田為生業宋興二葉有十
公者積徳累善為鄉縣所推號里長者嘗輦一巨碣置
庭中戒家人曰吾後世之興有以禄仕起家亢吾宗者
著吾平生終始刻其上此石所以誌也閱三世有孫右
朝奉大夫諱廷俊生子曰執羔宣和末徽宗御便殿策
以當世時務奏篇上擢為第二除太學博士厯踐臺省
進禮部侍郎待制敷文閣典五大州為方伯周氏浸大
矣于時奉大夫之命徵余文記十公所遺石表之墓道
余歎曰十公乃與天通耶後二年當紹興三十二年大
夫公年八十九以四月十二日感㣲疾卒待制公屬予
銘其葬公字彦直信州弋陽縣人曽祖父坦即十公也
祖備考知雄韶州樂昌縣主簿周氏自十公命儒教子
今六世皆以通經學古為事公少力學自立尤工詞賦
㑹樂昌以喪歸伯兄早世方治𦵏送一弟又遇疾死顧
影孑然家事亦兹出一門賓祭衣服之奉正事之諭外
姻屬人之問皆自公出而讀書著文猶不輟待制生十
歲時屬文辭語出驚人公喜曰吾有子矣遂不復治舉
子業久之待制策髙第至大官天子疏恩命公承事郎
凡十封為右朝奉大夫致仕待制為郎時以所遷一官
奏换公五品服太母慶夀恩又賜服金紫余嘗讀仁宗
實録景祐初知樞密院李公諮臨江新喻人其父文捷
以諮貴拜十一官于家終尚書刑部郎中書之國史皆
為天下父子希濶之榮今公亦以子貴拜十官為烈大
夫與李氏相望百年間異日史官又將著之典冊以詔
無窮嗚呼盛矣哉公心平行髙言笑不妄接遇長少戚
疏常欲處之于無過之地間讀前人家訓可為後法者
大字傳寫掲之曰此亦書紳之意閱邸報見士大夫觸
法抵罪則喟然動容為之嘆惜兄之子出分里中兼并
之豪以倍直質其田為必得之計公曰吾母應氏青氊
故物也不可勤一費按親鄰條令馳告縣償其直而贖
歸之為錢八十七萬云喜施貸凡有丐請無但已者事
佛甚謹讀其書三復曰一切世諦空幻之非實信如所
云也故鄉一之評謂公行事多類十公者公清淨寡慾
老益精明待制守眉山始聞命曰親年八十一豈堪乗
劍門蜀棧之險即日上書丐免公曰汝不聞王尊叱馭
耶吾雖老尚堪一行與汝共載而往歲餘移鎮䕫子道
途所過二川三峽一山之阻一泉之涯靡不逰而巫山
祠三逰在高岩窮絶處磴道艱滑車馬不能至公拄一
策褰衣而上雖少壯者莫能追也待制請便郡守貴池
徙番陽去鄉州數百里公安車過家從常數往來命巵
酒道舊故以為笑樂名書朝籍佩服三品無朝衙夕坐
官簿之拘而日享三牲五鼎二千石之奉待制除江西
太師候吏來迎牙兵千餘人旗纛鼓吹帕首&KR1639;鞾充滿
門巷公雖卧疾猶令治酒食勞餉又發廪粟周其乏才
三日公易簀矣將吏奔走給喪事如在官府大歛已羅
拜庭下辭去里父老聚觀太息以謂五福兼備始卒哀
榮如公未曽有也元配呉氏忠州文學季文之女今配
劉氏亦前卒並贈宜人三男子長即執羔也左朝散大
夫充敷文閣待制知洪州江南西路安撫使馬步兵都
督總管兼營田使次紱先公十年卒次執誼一女適進
士余億年皆呉出也孫男七人誾閲閎閌闡闓闢右
宣教郎監行在𣙜貨務都茶場閎右從事郎江南西路
轉運司幹辦公事闢右承奉郎孫女七人右宣義郎主
管台州崇道觀陳偉節右承事郎監潭州南嶽廟張曼
容通仕郎李邦進士宣良翰方如晦符愬程繪其壻也
曽孫男女九人執羔等卜以隆興元年正月己酉奉公
之柩𦵏前田原十公之次而公所自卜也于是待制公
以書來告曰周氏世有隂徳至我先君不大顯于其躬
而以燕厥後予小子被遇四朝持槖備廿泉寺臣之列
人徒見周氏之興而不知我世積累之所自其可無銘
銘曰
種木十圍蔽芾其隂老榦生菌孫枝出林周氏種徳為
山九仞封之列之百年而信赫赫大夫襮順裏方續聞
成宗纂紹有光燕壺發祥克生賢子名駒墮田一日千
里公亦爵位坐閱九遷紫綬金章拜後拜前綵衣奉輿
朱輪華轂夀八十九考終五福子孫受祉慶逺彌長如
川方至河公望洋前地之原卜此𤣥宅公孤追榮嗣有
褒冊
宋故撫幹周府君墓誌銘
紹興三十二年正月辛丑㑹稽周府君以疾卒將葬而
余之壻右朝奉郎李濱老方從事在越諸孤狀君行治
屬濱老以書來告曰周君㑹稽嵊縣人沉毅有智畧為
縣之豪長者未嘗讀詩書而劇談世事斟酌可否皆中
理未嘗習律令而檢身律物處白是非皆應法齊家如
官府事無巨細畢入于規矩居鄉里人以緩急叩門不
以在亡為解以故王公貴人州刺史縣大夫皆喜與之
逰而浮沉里閭卒不為世用以死其子汝能者以文有
聲場屋間不逺千里欲請公文誌其墓余復書許之以
病久不果而請益勤遂次其語為銘君諱侁字正文曾
大父惟大父過父瑜世以力田殖其家至君而滋大叅
知政事沈與求奏授承信郎監婺州永康縣酒稅不赴
而獨喜命儒以教子除治舍館捐重幣迎賓師市書數
千卷朝吟夜誦陶濡醇懿文采燦然一日明試于有司
子姪三人連名並中而汝能為舉首汝士逺登進士第
居無幾汝能者再試禮部又中一科于是㑹稽周氏為
東周望族歲饑羣惡相煽而起晝行剽夜依山柵險隘
以自固君語伯氏曰里中惡少年相顧未發不先事折
其萌則變生肘腋不可悔矣乃出槖金發廪粟招募得
數百人部勒以軍法鉦鼔之聲震山谷羣偷讋焉已而
將吏移兵捕誅君曰鼠盗狗偷為饑所驅耳迫之將致
死以抗吾軍苐陳兵壓其壘傳一檄召之可毋戰而降
也從之而渠率盡出方議班旋有利其貲者曰餘黨未
除曷覆其巢以弭後患君又力爭不可曰玉石俱焚矣
于是不戮一人而罷府帥多君之畫辟除安撫司准備
差遣辭不就縣瀕雨暴漲水冒田泡民廬居人栖木上
以避君具舟栰糗糒往飼之收載以歸全活不可勝數
水降縣徵租如令君詣府白衣白洚水之害死者已矣
生者散為流丐錢竟不可得守令且負殿奈何尹悟上
之朝未㡬免符下惟水所不至輸之君資慨慷尤知取
予歲惡大家閉糴邀善賈而君獨發藏粟下其估舉子
錢者水潦之後不能償折劵焚之儲藥石以待病者給
棺轊以歛死而無以葬者又連數十舟跨兩谿間為梁
以利涉者以故屬纊之日士大夫與内外屬人弔哭咸
盡哀而里巷小民皆出涕享年六十一娶房氏有淑徳
馴行君疎財好義振貧窮供佛僧建塔廟崇像設費以
萬計夫人有助焉簽書樞密院王倫欲薦君君辭乃奏
請冠帔以賜夀六十五前君兩月卒四男子長汝賢幹
蠱有父風次汝弼早卒次即汝能佐迪功郎眀州鄞縣
主簿次汝礪二女適進士盛示右迪功郎徐汝爕孫男
女十二人男之元之茂之翰之望之邵之美女適左迪
功郎明州慈溪縣主簿陳加善餘尚幼其孤以明年十
月某甲子葬君于縣之㳺謝鄉黄沙之原舉房夫人以
祔諸孤侍兩殯執喪盡禮俄産三芝于寢中色黄而澤
安瑞牒所謂金芝者人以純孝之感也銘曰
剡之水可舟載徳奕世兮與之交逰剡之山可囿種徳
百年兮與之競秀水深土厚兮首一邱雖死不忘兮故
曰夀
宋故鄒府君次魏墓誌銘
臨川自丞相王文公以鴻儒碩學啟建後覺為大宗師
天下之俗一變通經學古尊王賤霸源源然日入于道
德矣紹興初余以臨安尹觸罪徙嶺表奏臨行道訪公
之遺則墓木拱矣而流風遺韵猶存乎弦歌之音舞雩
之詠彬彬如齊魯焉當是時郡人鄒君次魏者始從余
逰自六經百氏諸子之書與太史公所記無不讀文詞
古雅深厚淡而有典則笑語不妄進止可識未嘗佚逰
燕媠以棄一日葢先君之澤比余䝉恩北歸積六七年
相望二千里次魏惠然過余學益博行益髙文益奇雄
深辨麗亹亹然萬言終不肯出一技投衆人之耳目以
阿世俗之所好嘗隨計一試禮部率齟齬不合而驁然
不屑直意慕古作者于千百歲之上惜乎未見其止而
遇疾以沒年四十二實紹興十六年某月某甲子也于
是次魏之友黄允元狀君行事世次來請曰次魏著書
探道師慕賢達固馳騁一世以就功名而天不假年不
究于施設不博見于天下竟賫恨以沒而後之名猶有
待而傳也公宜銘遂敘而銘之次魏諱宗謨姓鄒氏次
魏其字也曽大父齊宣義郎大父餘建中靖國間厯三
院為侍御史與鄒志完陳瑩中江民表同時任言職其
言専以銷朋比開公道為急崇寧初新將相用事得罪
貶死父陶字志新名臣子潔修介持有奇操里中伏其髙次
魏娶某氏某官某之女生四男子也升卿子卿春卿夏卿女
二適甘以寧趙良史皆善士孫男二人以二十年十二月十
七日葬于宜黄縣吳城之原初次魏之亡也志新哭之過時
而悲余移書勉之曰死生夀夭天也公其如天乎何余聞人
衆者勝天天定能勝人鄒氏以儒名家父子祖孫種德藝善
閲三世矣第少忍以待其定也未幾幼子纔七八歲誦書日
千言出語不凡一時嘆譽號竒童噫嘻次魏為不亡矣銘曰
矯矯鄒公著節御史蓄厚不流鍾此竒偉追驂羣聖馳
騁百氏有徳有言宜夀而貴誰主誰謀半塗而税有生
必死萬物一致炊未及熟俯仰一世維是不朽遺書滿
笥渥洼竒種墮地千里以為不信歸視其子
宋故太子少師巫公墓誌銘
故太子少師巫公諱必字子固建康府句容縣人也曾祖遜
不仕祖褶故太子少保父峻故太子少傅公有五子仍最幼
紹聖中被遇今天子擢諌官御史言治道中上意遂躋法從
本兵柄以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宻院始用故事褒曾祖禰為
東宫師傅而句容之巫氏始大公氣質沉毅有大度以博學
善屬文知名里中崇寧初州縣學推行三舎法月有試公與
諸生角一日之長常出其上無與抗衡者毎至嵗升輒不偶
久之舎法罷復科舉一時有司皆新進少年公嘆曰吾老矣
尚裹飯待旦决得失于一夫之目耶盡焚棄所治舉子業益
讀書考古今治亂人之賢不肖與事之當否得失著為論以
見其志與人交不以貴賤貧富為戚疏厚薄未嘗降志折節
以屈于一人晩嗜酒客至有無隨治具盡醉乃已羣從之豪
挾長負氣數使酒侵公公一語不讐引滿自罰拱手危坐使
之意消往往愧謝而去喜蓄善藥赴人疾病如不及多所全
活見貧窶不能自存者則懐金夜抵其居置戸下去不以告
里人聞人氏請公數千緡為子母相權之法不問出入㑹朝
廷更錢幣改當十為五已復為三聞人易盡大錢貯帑中以
折閲告公笑曰孔方兄遂羽化耶衆怒為公不平公置不校
惟晨夜課諸子于學而樞密公方束髪受書頴異秀出落筆
有驚人語自老儒宿學皆論以為國器開府蔡公元度次金
陵閣府諸生往拜其門時樞密公甫十六歲在稠人中見而
異之問而為公之子也因而命公曰公老于塲屋不得一第
有子且大貴可無恨矣公退而謂夫人曰吾愛仍甚他日必
亢吾宗今蔡公亦云通儒大人所閲多矣苐識之已而果然
嗟夫市人錮百貨之利于錐刀之末一錢氣不直有持梃怒
而鬬者公捐數百萬若棄涕涶然横逆之来自敵以下所不
能堪公視之如虚舟之觸不為之變色惟是植徳藝善躬行
仁義以為子孫無窮之賴于是樞密公起家為名進士徧歴
省臺侍從之選進服大寮典司密命赫奕顯融為宋巨室天
子原大推功追贈三世以公為宫師下其書告第又副其書
焚之墓上里父老聚觀太息猶能記公行事如狀所云者可
謂盛矣公晩學佛誦其書而有得死生之説病且革顧為家
人曰吾行在日中時也及日亭午晏然而逝實宣和二年七
月癸丑也夀五十六以其年十月丁酉葬于縣之望仙鄉西
陽村之原上樞密公既貴請于朝建佛刹以薦其福詔賜明
慶報親禪院云夫人劉氏淑慎慈祥相其夫教諸子遇内外
屬人皆有儀法後公十一年當建炎四年五月壬寅以疾終
夀七十二贈晉安郡夫人諸孤以是月己酉合祔于少師之
墓五子者長曰儼以公喜方藥始學醫遂通其術曰休曰僎
曰僅皆以文行為鄉縣所推季即樞密公也三女皆嫁名族
為士妻孫男五人公允明允忠允成允清允明允以太學生連
薦至禮部今為右宣教郎淮南路提刑司幹辦公事孫女五
人尚幼余聞王文正公之父種三槐于庭曰吾後世子孫當
有為三公者歐陽文忠公之母守四嵗之孤忍窮耐老
以待公之貴葢為善必報如種杞梓由一寸之萌而劍
拔十尋干霄蔽日者非一日之故也今公道積于厥躬
獲報于天如符節之合克生賢子光輔中興名位通顯
為世稱首是故不可以無銘也銘曰
貪夫狥利兮日孳孳而蠅營登龍斷以左右望兮曽一
瞬之不停哀大氓之溺貨兮牛腹尸而不盈繄達人之
逺抱兮種徳以厚其贏棄千金而不顧兮奚墜甑之足
驚空四壁其無有兮獨家傳于一經彼何物之阿堵兮
有五兒之寧馨貯九畹之華滋兮芝蘭蔚其青青挺一
幹之昂霄兮表獨立而無朋輪囷萬乗之器兮抗承露
之金莖署通徳而為門兮陋區區之滿籯納兹銘于幽
竁兮尚有老成人之典刑
鴻慶居士集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