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菴文集
澹菴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澹菴文集附録
本傳
胡忠簡公銓字邦衡廬陵值夏人自幼以通特知名嘗
從鄉先生蕭楚學春秋盡得其指宋建炎二年高宗䇿
士維揚問治道本天天道本民公對萬言湯武以民而
興桀紂以天而亡今陛下起干戈鋒鏑間外亂内訌而
䇿臣數十條皆質之天不聴於民詞多切直髙宗異之
將冠多士忌者移寘第五授撫州軍事判官未上㑹隆
祐太后避兵贛州金人躡之公裒甿為兵按其衡轉承
直郎擢吉州軍事判官以父喪歸紹興五年督府張浚
辟之不赴兵部尚書吕祉以賢良方正薦賜對除編修
官八年宰臣秦檜主和金使以詔諭江南為名中外洶
洶公抗疏言曰臣謹按王倫本一狎邪小人市井無賴
頃縁宰相無識遂舉以使敵專務詐誕欺罔天聴驟得
美官天下之人切齒唾罵今者無故誘致敵使以詔諭
江南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劉豫我也劉豫臣事北
國南面稱王自以為子孫帝王萬世不拔之業一旦敵
人改慮捽而縛之父子為囚殷鑑不逺而倫又欲陛下
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
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為強敵之天下以祖宗之位
為強敵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則祖宗廟社之靈盡汙
草莽祖宗數百年之赤子盡為左衽朝廷宰執盡為陪
臣天下士大夫皆當裂冠毁冕變為異服異時敵人無
厭之求安知不加我以無禮如劉豫也哉夫三尺童子
至無識也指所仇而使之拜則怫然怒今北敵則仇讐
也堂堂大國相率而拜仇讐曽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
為之耶倫之議乃曰我若屈膝則梓宫可還太后可復
淵聖可歸中原可得嗚呼自變故以來主和議者誰不
以此説啗陛下哉然而卒無一驗則敵之情偽已可知
矣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國大讎而不報
含垢忍恥舉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彼決可和盡如
倫議天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况北人變詐百出而倫
又以姦邪濟之梓宫決不可還太后決不可復淵聖決
不可歸中原決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復伸國勢淩
夷不可復振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矣向者陛下間關
海道危如纍卵當時尚不忍北面臣敵况今國勢稍張
諸將盡鋭士卒思奮如頃者北敵陸梁偽豫入冦固嘗
敗之於襄陽敗之於淮上敗之於渦口敗之於淮隂較
之往時蹈海之危固已萬萬儻不得已而用兵則我豈
遽出敵人下哉今無故而反臣之欲屈萬乘之尊下穹
廬之拜三軍之士不戰而氣已索此魯仲連所以義不
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天下大勢有所不可也今
内而百官外而軍民萬口一談皆欲食倫之肉謗議洶
洶陛下不聞正恐一旦變作禍且不測臣竊謂不斬王
倫國之存亡未可知也雖然倫不足道也秦檜以腹心
大臣而亦為之陛下有堯舜之資檜不能致君如唐虞
而欲導陛下為石晉近者禮部侍郎曽開引古誼以折
之檜乃厲聲責曰侍郎知故事我獨不知則檜之遂非
愎諫已自可見而乃建白令臺諫侍臣僉議可否是盖
畏天下議已而令臺諫侍臣共分謗耳有識之士皆以
為朝廷無人吁可惜哉孔子曰微管仲吾其披髮左衽
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變左祍之區而為衣裳之
㑹秦檜大國之相也反驅衣冠之俗而為左衽之鄉則
檜也不唯陛下之罪人實管仲之罪人矣孫近傅㑹檜
議遂得參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饑渇而近伴食中書
漫不敢可否事檜曰敵可和近亦曰可和檜曰天子當
拜近亦曰當拜臣嘗至政事堂三發問而近不答但曰
已令臺諫侍從議矣嗚呼參賛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
如敵騎長驅尚能折衝禦侮耶臣竊謂秦檜孫近亦可
斬也臣備員樞屬義不與檜等共戴天區區之心願斬
三人頭竿之藁街然後羇留敵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
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
死爾寧能處小朝廷求活耶書上檜以公狂悖鼓衆除
名編管昭州臺諫多救之者檜迫於公論乃以公監廣
州鹽倉明年改簽書威武軍判官十二年諫官羅汝楫
劾公飾非横議詔除名編管新州十八年新州守張棣
訐公謗訕怨望移謫吉陽軍二十六年檜死移衡州初
吳師古鋟公疏金人募之千金陳剛中以啟送之甚為
稱譽王廷珪亦以詩贈或告檜師古流袁州廷珪流辰
州剛中謫安逺縣死焉孝宗即位復奉議郎知饒州召
對言修徳結民練兵觀釁帝曰乆聞卿直諒除吏部郎
官遷祕書少監擢起居郎公奏曰臣承乏左右史竊見
史失職者非一尤甚者有四昔唐太宗欲觀史褚遂良
以為不可恐史臣諱避不敢直書耳則記注不必呈也
唐制皇帝御殿左右史夾列善惡必書許敬忠李義府
用事改立於殿東南隅於是人主言動不得聞則舊制
宜復也夫左右史侍天子之側非有前後殿之分也今
獨侍後殿而前殿不與義果安在則前殿宜立也昔文
宗謂魏謩曰事有不當毋嫌論奏故國朝左右史皆許
前奏事皇祐中唐介論文彦博帝怒時蔡襄修起居注
直前論救又曷嘗預牒閣門與必俟班次耶則奏宜直
前也詔從之兼侍講國史院編修官公請都建康其畧
言漢高入闗中光武守信都夫與人鬬不搤其吭拊其
背不能全勝今日大勢自淮以北天下之吭與背也建
康則搤之拊之之地也若進據建康下臨中原此髙光
興王之計也張浚王十朋克復宿州將李顯忠與邵宏
淵忿争軍大潰十朋自劾帝怒甚公疏願毋以小衂自
沮尋因灾異求言公應詔上書大畧舉春秋灾異以明
政令之闕及上下之情不合各有十且言堯舜明四目
達四聰雖有共鯀不能塞也秦二世以趙高為腹心劉
項横行而不得聞漢成帝殺王章王氏移鼎而不得聞
靈帝殺何武陳蕃天下横潰而不得聞梁武信朱異侯
景斬關而不得聞隋煬帝信虞世基李密稱帝而不得
聞唐明皇逐張九齡安史胎禍而不得聞陛下昔召臣
及張燾辛次膺王大寶王十朋並入今燾與次膺十朋
相繼去大寶亦且行矣獨臣在爾以言為諱而欲塞灾
異之源臣知其必不得也公又言昔周世宗為劉旻所
敗斬失律將何徽等七十人軍威大震卒敗旻取淮南
定三關夫一日戮七十將豈復有將可用而世宗終能
恢復豈非庸懦者去則勇敢者出耶近宿州之敗士死
敵者滿野而諸將以金賂權貴自解天變昭然惟陛下
信賞必罸以應天變今廷臣以箝黙為賢容悦為忠馴
至興元之幸所謂一言喪邦帝曰非卿不聞此金人求
成公曰金人知陛下鋭意恢復故以甘言欵我願絶口
勿言和帝以邊事倚張浚而王之望尹穡專主和排浚
銓廷責之尋兼權中書舍人同修國史詔問廷臣和戎
可否時主和者半兩持者半言和不可者公一人而已
乃上疏陳其狀言京師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聖播遷
自何[桌-日+(ㄇ@(人/人))]主和維揚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顔亮
之變自秦檜主和議者乃曰外雖和而内不忘戰此權
臣誤國之言一溺於和不能自振尚能戰乎除宗正少
卿乞補外不許先是金將以泗州及軍百人降詔並為
節度使公言受降古所難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
而皆失梁武時侯景以河南來奔未幾而陷臺城宣政
間郭藥師自燕雲來降未幾為中國患今金三將内附
苐髙其爵禄優其部曲以繫中原之心則可若處之近
地萬一包藏禍心潜為内應後將噬臍願勿任以兵柄
遷其衆於湖廣以絶後患二年兼國子祭酒尋降權兵
部侍郎帝以災異詔廷臣言闕政急務公以賑災為急
務議和為闕政其書曰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
變皆在和議則敵人之不可與和明矣肉食鄙夫萬口
一談牢不可破非不知和之害而争言為和者有三説
焉曰偷懦曰茍安曰附㑹偷懦則不知立國茍安則不
戒酖毒附㑹則覬得美官小人之情狀具於此矣今日
之議若成則有可弔者十若不成則有可賀者亦十請
為陛下極言之何謂可弔者十真宗時宰相李沆謂王
旦曰我死公必為相切勿與敵和吾聞出則無敵國外
患如是者國恒亡若與敵和自此中國必多事矣旦殊
不以為善既而遂和海内虚耗旦始悔不用文靖之言
此可弔者一也中原謳吟思歸之人日夜引領望陛下
拯溺救焚不啻赤子之望慈父母一與敵和則中原絶
望後悔何及此可弔者二也海泗今日之籓籬咽喉也
彼得海泗且決吾籓籬以瞰吾室扼吾咽喉以制吾命
則兩淮決不可保兩淮不保則大江決不可守大江不
守則江浙決不可安此可弔者三也紹興戊午和議既
成檜建議遣二三大臣如路允迪等分往南京等州交
割歸地一旦叛盟刼執允迪等遂下親征之詔彼復請
和其反覆變詐如此檜猶不悟奉之如初事之愈謹賂
之愈厚卒有金亮之變驚動輦轂太上謀欲入海行朝
居民一空覆轍不逺忽而不戒臣恐後車又將覆也此
可弔者四也紹興之和首議決不與歸正人口血未乾
盡變前議凡歸正之人一切遣還如程師回趙良嗣等
聚族數百幾為蕭牆憂今必盡索歸正之人與之則反
側生變不與則敵決不肯但已夫反側則肘腋之變深
敵決不肯但已則必别起釁端猝有金亮之謀不知何
以待之此可弔者五也自檜當國二十年間竭民膏血
以餌仇讐迄今府庫無旬日之儲千村萬落生理蕭然
重以蝗蟲水潦自此復和則蠧國害民殆有甚焉者矣
此可弔者六也今日之患兵費已廣養兵之外又増嵗
幣且少以十年計之其費無慮數千億而嵗幣之外又
有私覿之費私覿之外又有賀正生辰之使賀正生辰
之外又有泛使一使未去一使復來生民疲於奔命帑
廩涸於將迎瘠中國以肥敵陛下何憚而為之此其可
弔者七也側聞敵人過望欲書御名欲去國號大字欲
用再拜議者以為繁文小節不必計較臣竊以為議者
可斬也夫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楚子問鼎義士之所
深恥獻納二字富弼以死争之今敵人横行與多壘孰
辱國號大小與鼎輕重孰多獻納二字與再拜孰重臣
子欲君父屈己以從之則是多壘不足辱問鼎不必恥
獻納不必争此其可弔者八也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稱
臣稱臣不已必至請降請降不已必至納土納土不已
必至銜璧銜璧不已必至輿櫬輿櫬不已必至如晉帝
青衣行酒然後為快此其可弔者九也事至於此求為
匹夫尚可得乎此其可弔者十也竊觀今日之勢和決
不成儻乾剛獨斷追回使者魏杞康湑等絶請和之議
以鼓戰士下哀痛之詔以收民心天下庶乎其可為矣
如此則有可賀者亦十省數千億之嵗幣一也專意武
備足食足兵二也無書名之恥三也無去大之辱四也
無再拜之屈五也無稱臣之忿六也無請降之禍七也
無納土之悲八也無銜璧輿櫬之酷九也無青衣行酒
之寃十也去十弔而就十賀利害較然雖三尺童穉亦
知之而陛下不悟春秋左氏謂無勇者為婦人今日舉
朝之士皆婦人也如以臣言為不然乞賜流放竄殛以
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自符離之敗以棄唐鄧海泗四
州與金金又欲得商秦地邀嵗幣留使者魏杞分兵攻
淮於是命公措置浙西淮東海道時金兵號八十萬劉
寶棄楚州王彦棄昭關濠滁皆陷惟高郵守臣陳敏拒
敵射陽湖而大將李寶預求密詔為自安計擁兵不救
公劾奏之曰臣受詔令范榮備淮李寶備江緩急相援
今寶視敏弗救若射陽失守大事去矣寶懼始出師犄
角時大雪河冰皆合公先持鐵鎚鎚冰士皆用命金人
遂退乾道初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全州入奏事留
為工部侍郎公曰陛下嘗許臣誓不與金和何為中變
又謂臣決移蹕建康何為中輟上曰以民之不易少須
公曰少康以一旅復禹蹟陛下富有四海即位九年恥
尚未復且四方水旱請令有司速為備歴敷文閣直學
士嘗宴見言初經筵之臣七人惟臣獨在臣老矣願乞
身歸田里上問今安歸對曰臣廬陵人向在嶺海訓傳
諸經欲成此書特賜犀帶寵之歸上所著易春秋周禮
禮記解詔藏祕書省累轉朝奉郎進封開國伯又進封
郡侯淳熈六年召赴行在所辭不許遂力疾轉朝議大
夫乆之以資政殿學士致仕明年卒口授遺表有死為
厲鬼殺賊之語表聞特贈通議大夫嘗名其菴曰澹取
賈生澹若深淵意有澹菴集一百巻孫槼榘皆官至尚
書
宋史本傳
胡銓字邦衡廬陵人建炎二年高宗䇿士淮海銓因御
題問治道本天天道本民答云湯武聴民而興桀紂聴
天而亡今陛下起干戈鋒鏑間外亂内訌而䇿臣數十
條皆質之天不聴於民又謂今宰相非晏殊樞密參政
非韓琦杜衍范仲淹䇿萬餘言髙宗見而異之將冠之
多士有忌其直者移寘第五授撫州軍事判官未上㑹
隆祐太后避兵贑州金人躡之銓以漕檄攝本州幕募
鄉丁助官軍捍禦第賞轉承直郎丁父憂從鄉先生蕭
楚學春秋紹興五年張浚開督府辟湖北倉屬不赴有
詔赴都堂審察兵部尚書呂祉以賢良方正薦賜對除
樞密院編修官八年宰臣秦檜決䇿主和金使以詔諭
江南為名中外洶洶銓抗疏言曰臣謹案王倫本一狎
邪小人市井無賴頃縁宰相無識遂舉以使敵專務詐
誕欺罔天聴驟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齒唾罵今者無故
誘致敵使以詔諭江南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劉豫
我也劉豫臣事北狄南面稱王自以為子孫帝王萬世
不拔之業一旦敵人改慮捽而縛之父子為囚商鑑不
逺而倫又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
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為仇敵之
天下以祖宗之位為仇敵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則祖
宗廟社之靈盡汙草莽祖宗數百年之赤子盡為左袵
朝廷宰執盡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當裂冠毁冕變為
異服異時敵人無厭之求安知不加我以無禮如劉豫
也哉夫三尺童子至無識也指所仇而使之拜則怫然
怒今北敵則仇讐也堂堂大國相率而拜仇讐曽童孺
之所羞而陛下忍為之耶倫之議乃曰我一屈膝則梓
宫可還太后可復淵聖可歸中原可得嗚呼自變故以
來主和議者誰不以此説啗陛下哉然而卒無一驗則
敵之情偽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而不
恤忘國大讎而不報含垢忍恥舉天下而臣之甘心焉
就令彼決可和盡如倫議天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况
北人變詐百出而倫又以姦邪濟之梓宫決不可還太
后決不可復淵聖決不可歸中原決不可得而此膝一
屈不可復伸國勢陵夷不可復振可為痛哭流涕長太
息矣向者陛下間關海道危如累卵當時尚不忍北面
臣敵况今國勢稍張諸將盡鋭士卒思奮只如頃者北
敵陸梁偽豫入冦固嘗敗之於襄陽敗之於淮上敗之
於渦口敗之于淮隂校之往時蹈海之危固已萬萬儻
不得已而至於用兵則我豈遽出敵人下哉今無故而
反臣之欲屈萬乘之尊下穹廬之拜三軍之士不戰而
氣已索此魯仲連所以義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
惜天下大勢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軍民萬口
一談皆欲食倫之肉謗議洶洶陛下不聞正恐一旦變
作禍且不測臣竊謂不斬王倫國之存亡未可知也雖
然倫不足道也秦檜以腹心大臣而亦為之陛下有堯
舜之資檜不能致君唐虞而欲導陛下為石晉近者禮
部侍郎曽開等引古誼以折之檜乃厲聲責曰侍郎知
故事我獨不知則檜之遂非愎諫已自可見而乃建白
令臺諫侍臣僉議可否是盖畏天下議已而令臺諫侍
臣共分謗耳有識之士皆以為朝廷無人吁可惜哉孔
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
能變左袵之區而為衣裳之㑹秦檜大國之相也反驅
衣冠之俗而為左袵之鄉則檜也不惟陛下之罪人實
管仲之罪人矣孫近傳㑹檜議遂得參知政事天下望
治有如饑渇而近伴食中書漫不敢可否事檜曰敵可
和近亦曰可和檜曰天子當拜近亦曰當拜臣嘗至政
事堂三發問而近不答但曰已令臺諫侍從議矣嗚呼
參賛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敵騎長驅尚能折衝禦
侮耶臣竊謂秦檜孫近亦可斬也臣備員樞屬義不與
檜等共戴天區區之心願斷三人頭竿之藁街然後羈
留敵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
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死爾寧能處小朝廷求活
耶書既上檜以銓狂妄凶悖鼓衆刼持詔除名編管昭
州仍降詔播告中外給舍臺諫及朝臣多救之者檜迫
於公論乃以銓監廣州鹽倉明年改簽書威武軍判官
十二年諫官羅汝楫劾銓飾非横議詔除名編管新州
十八年新州守臣張棣訐銓與客唱酬謗訕怨望移謫
吉陽軍二十六年檜死銓量移衡州銓之初上書也宜
興進士吳師古鋟木傳之金人募其書千金其謫廣州
也朝士陳剛中以啟事為賀其謫新州也同郡王廷珪
以詩贈行皆為人所訐師古流袁州廷珪流辰州剛中
謫知䖍州安逺縣遂死焉三十一年銓得自便孝宗即
位復奉議郎知饒州召對言修徳結民練兵觀釁上曰
乆聞卿直諒除吏部郎官隆興元年遷祕書少監擢起
居郎論史官失職者四一謂記注不必進呈庶人主有
不觀史之美二謂唐制二史立螭頭之下今在殿東南
隅言動未嘗得聞三謂二史立後殿而前殿不立乞於
前後殿皆分日侍立四謂史官欲其直前而閤門以未
嘗預牒以今日無班次為辭乞自今直前言事不必預
牒閤門及以有無班次為拘詔從之兼侍講國史院編
修官因講禮記曰君以禮為重禮以分為重分以名為
重願陛下無以名器輕假人又進言乞都建康謂漢髙
入關中光武守信都大扺與人鬬不搤其吭拊其背不
能全勝今日大勢自淮以北天下之吭與背也建康則
搤之拊之之地也若進據建康下臨中原此高光興王
之計也詔議行幸言者請紓其期遂以張浚視師圖恢
復侍御史王十朋賛之克復宿州大將李顯忠私其金
帛且與邵宏淵忿争軍大潰十朋自劾上怒甚銓上疏
願毋以小衂自沮時旱蝗星變詔問政事闕失銓應詔
上書數千言始終以春秋書災異之法言政令之闕有
十而上下之情不合亦有十且言堯舜明四目達四聰
雖有共鯀不能塞也秦二世以趙高為腹心劉項横行
而不得聞漢成帝殺王章王氏移鼎而不得聞靈帝殺
何武陳蕃天下横潰而不得聞梁武信朱異侯景斬關
而不得聞隋煬帝信虞世基李密稱帝而不得聞唐明
皇逐張九齡安史胎禍而不得聞陛下自即位以來號
召逐客與臣同召者張燾辛次膺王大寶王十朋今燾
去矣次膺去矣大寶又將去惟臣在爾以言為諱而欲
塞災異之源臣知其必不能也銓又言昔周世宗為劉
旻所敗斬敗將何徽等七十人軍威大震果敗旻取淮
南定三關夫一日戮七十將豈復有將可用而世宗終
能恢復非庸懦者去則勇敢者出耶近宿州之敗士死
于敵者滿野而敗軍之將以所得之金賂權貴以自解
上天見變昭然陛下非信賞必罰以應天不可其論納
諫曰今廷臣以箝黙為賢容悦為忠馴至興元之幸所
謂一言喪邦上曰非卿不聞此金人求成銓曰金人知
陛下鋭意恢復故以甘言欵我願絶口勿言和字上以
邊事全倚張浚而王之望尹穡專主和排浚銓廷責之
兼權中書舍人同修國史張浚之子栻賜金紫銓繳奏
之謂不當如此待勲臣子浚雅與銓厚不顧也十一月
詔以和戎遣使大詢于庭侍從臺諫預議者凡十有四
人主和者半可否者半言不可和者銓一人而已乃獨
上一議曰京師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聖播遷自何[桌-日+(ㄇ@(人/人))]
主和維揚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顔亮之變自
秦檜主和議者乃曰外雖和而内不忘戰此向來權臣
誤國之言也一溺於和不能自振尚能戰乎除宗正少
卿乞補外不許先是金將蒲察徒穆大周仁以泗州降
蕭琦以軍百人降詔並為節度使銓言受降古所難六
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梁武時侯景以河南
來奔未幾而陷臺城宣政間郭藥師自燕雲來降未幾
為中國患今金之三大將内附高其爵禄優其部曲以
繫中原之心善矣然處之近地萬一包藏禍心或為内
應後將噬臍願勿任以兵柄遷其衆於湖廣以絶後患
二年兼國子祭酒尋除權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災異避
殿減膳詔廷臣言闕政急務銓以振災為急務議和為
闕政其議和之書曰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變
皆在和議則金人之不可與和彰彰明矣肉食鄙夫萬
口一談牢不可破非不知和議之害而争言為和者是
有三説焉曰偷懦曰茍安曰附㑹偷懦則不知立國茍
安則不戒酖毒附㑹則覬得美官小人之情狀具於此
矣今日之議若成則有可弔者十若不成則有可賀者
亦十請為陛下極言之何謂可弔者十真宗皇帝時宰
相李沆謂王旦曰我死公必為相切勿與敵講和吾聞
出則無敵國外患如是者國常亡若與敵和自此中國
必多事矣旦殊不以為然既而遂和海内乾耗旦始悔
不用文靖之言此可弔者一也中原謳吟思歸之人日
夜引領望陛下拯溺救焚不啻赤子之望慈父母一與
敵和則中原絶望後悔何及此可弔者二也海泗今日
之藩籬咽喉也彼得海泗且決吾藩籬以瞰吾室扼吾
咽喉以制吾命則兩淮決不可保兩淮不保則大江決
不可守大江不守則江浙決不可安此可弔者三也紹
興戊午和議既成檜建議遣二三大臣如路允迪等分
往南京等州交割歸地一旦叛盟刼執允迪等遂下親
征之詔彼復請和其反覆變詐如此檜猶不悟奉之如
初事之愈謹賂之愈厚卒有金亮之變驚動輦轂太上
謀欲入海行朝居民一空覆轍不逺忽而不戒臣恐後
車又將覆也此可弔者四也紹興之和首議決不與歸
正人口血未乾盡變前議凡歸正之人一切遣還如程
師回趙良嗣等聚族數百幾為蕭牆憂今必盡索歸正
之人與之則反側生變不與則敵決不肯但已夫反側
則肘腋之變深敵決不肯但已則必别起釁端猝有金
亮之謀不知何以待之此可弔者五也自檜當國二十
年間竭民膏血以餌仇讎迄今府庫無旬月之儲千村
萬落生理蕭然重以蝗蟲水潦自此復和則蠧國害民
殆有甚焉者矣此可弔者六也今日之患兵費已廣養
兵之外又増嵗幣且少以十年計之其費無慮數千億
而嵗幣之外又有私覿之費私覿之外又有賀正生辰
之使賀正生辰之外又有泛使一使未去一使復來生
民疲於奔命帑廩涸於將迎瘠中國以肥敵陛下何憚
而為之此其可弔者七也側聞敵人嫚書欲書御名欲
去國號大字欲用再拜議者以為繁文小節不必計較
臣竊以為議者可斬也夫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楚子
問鼎義士之所深恥獻納二字富弼以死争之今強敵
横行與多壘孰辱國號大小與鼎輕重孰多獻納二字
與再拜孰重臣子欲君父屈己以從之則是多壘不足
辱問鼎不必恥獻納不必争此其可弔者八也臣恐再
拜不已必至稱臣稱臣不已必至請降請降不已必至
納土納土不已必至銜璧銜璧不已必至輿櫬輿櫬不
已必至如晉帝青衣行酒然後為快此其可弔者九也
事至於此求為匹夫尚可得乎此其可弔者十也竊觀
今日之勢和決不成儻乾綱獨斷追回使者魏杞康湑
等絶請和之議以鼓戰士下哀痛之詔以收民心天下
庶乎其可為矣如此則有可賀者亦十省數千億之嵗
幣一也專意武備足食足兵二也無書名之恥三也無
去大之辱四也無再拜之屈五也無稱臣之忿六也無
請降之禍七也無納土之悲八也無銜璧輿櫬之酷九
也無青衣行酒之寃十也去十弔而就十賀利害較然
雖三尺童穉亦知之而陛下不悟春秋左氏謂無勇者
為婦人今日舉朝之士皆婦人也如以臣言為不然乞
賜流放竄殛以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自符離之敗朝
論急於和戎棄唐鄧海泗四州於金矣金又欲得商秦
地邀嵗幣留使者魏杞分兵攻淮以本職措置浙西淮
東海道時金使僕散忠義紇石烈志寧之兵號八十萬
劉寶棄楚州王彦棄昭關濠滁皆陷惟高郵守臣陳敏
拒敵射陽湖而大將李寶預求密詔為自安計擁兵不
救銓劾奏之曰臣受詔令范榮備淮李寶備江緩急相
援今寶視敏弗救若射陽失守大事去矣寶懼始出師
犄角時大雪河冰皆合銓先持鐵鎚鎚冰士皆用命金
人遂退乆之提舉太平興國宫乾道初以集英殿修撰
知漳州改泉州趣奏事留為工部侍郎入對言少康以
一旅復禹績今陛下富有四海非特一旅而即位九年
復禹績之效尚未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左右不以告
謀國者之過也宜令有司速為先備乞致仕七年除寶
文閣待制留經筵求去以敷文閣直學士與外祠陛辭
猶以歸陵寢復故疆為言上曰朕志也且問今何歸銓
曰歸廬陵臣向在嶺海嘗訓傳諸經欲成此書特賜通
天犀帶以寵之銓歸上所著易春秋周禮禮記解詔藏
祕書省尋復元官升龍圖閣學士提舉太平興國宫轉
提舉玉龍萬夀宫進端明殿學士提舉六年召歸經筵
銓引疾力辭七年以資政殿學士致仕薨諡忠簡有澹
菴集一百巻行于世孫槼榘皆至尚書
資政殿學士贈通奉大夫胡忠簡公銓神道碑
武王一戎衣而定天下應天順人之舉也義士猶或非
之孔孟奚取焉為萬世計也紹興和戎高皇有不得已
者矣兩宫未歸母后春秋已髙故與大臣決䇿從權中
外議論雖洶洶顧無敢直陳於上前者獨樞密院編修
官胡銓上書數百言援大義而伸之大畧謂王倫誘致
北使欲劉豫我秦檜腹心大臣導陛下為石晉孫近傅
㑹遂參政事願竿三人頭羈留北使興問罪之師時八
年十一月辛亥有旨銓書凶悖刼持其削籍流昭州仍
降詔布告中外是日檜近惶恐待罪明日又請收責命
不許則乞從末減十二月王倫亦再上章自劾而六曹
長二給舍臺諫自晏景初而下多有救解者乃改監廣
州都鹽倉明年正月宰執復奏銓書專詆臣等前和議
未諧不敢固請以疑羣心今議已定宜稍甄叙乙酉遂
改簽書威武軍節度判官㕔公事十一年六月之官十
二年七月諫議大夫羅汝楫劾公益倡前説用欺羣聴
復除其名勒停編管新州十八年十一月郡守張棣奏
公與客唱酬毁謗怨望移吉陽軍時大臣專國柄小人
望觀迎合必欲置公死地賴天子獨保全之二十五年
冬秦丞相薨乃得歸某竊惟人臣犯顔逆耳上攖人主
之怒下為權臣切齒或誅或斥何可勝數未有九重特
申詔諭三府矯情屢請禁近引誼救止曽不四旬謫命
三改如朝廷此舉之盛者當是時一胡編修名震天下
勇者服怯者奮朝士陳剛中以言餞行至云膝屈請和
廟堂無䇿張膽論事樞庭有人貶令安逺之死靡憾鄉
人王廷珪嘗賦姦諛膽落之詩竄徙夜郎反以為榮下
至武夫悍卒遐方裔土莫不傳誦其書樂道其姓氏争
願識面雖北人亦因是知中國之不可輕盖天理所存
自公達之人心所憤自公發之扶世埀教非聖朝之伯
夷耶孔孟而在其大書特書也必矣胡氏本金陵人五
季徙廬陵公字邦衡曽祖連妣康氏劉氏祖愷贈承務
郎妣孺人張氏父載有氣節一試有司不中即棄去贈
太中大夫母陳氏張氏所生母曽氏俱贈淑人公幼不
羣强記博覽年二十試太學文不加㸃建炎二年廷對
行在所考官初以冠多士或畏其切直置第五授左文
林郎撫州軍事判官未上隆祐太后避敵上贑敵師隨
之公以發運司檄攝本州募官率鄉丁佐官軍扞止第
賞循承直郎就權判官尋丁父憂服除與兄鑄從鄉先
生蕭楚講春秋學無仕進意紹興五年張忠獻公都督
諸路軍馬辟湖北常平茶鹽司幹辦公事以親嫌易河
南提㸃刑獄司俱未行召赴都堂審察七年兵部尚書
呂祉以賢良方正薦四月賜對改左通直郎留為樞屬
後二年赴福州纔一年踰嶠又六年過海守棣驅公使
步往又諭送吏侵公公不為動吏無所肆其毒既抵珠
崖著書怡然不以死生介意士執經從學多可觀預貢
者相繼赴南宫其後公還朝復請五至省者許勿限年
推恩自是海島頗有仕宦者閲七年始量移衡州又數
年乃許自便三十二年夀皇即位復左奉議郎知饒州
十二月入對乞脩徳結民心練兵觀敵釁上曰乆聞卿
直諒拜吏部尚書左郎官隆興元年正月遷祕書少監
四月擢起居郎兼侍講國史編脩官論記注不應進藁
前後殿皆當侍立遇直前毋白閣門毋隔班次又請移
都金陵時督府北伐克宿州大將李顯忠邵宏淵敗歸
勸上毋以小衂自沮七月旱蝗星變求直言公請勿徼
福佛老躬行周宣王故事罰監司守令之貪殘者其論
納諫曰今廷臣以箝黙為賢容悦為忠反謂臺諫論事
為賣直此徳宗疑姜公輔之語也馴致興元之幸所謂
一言喪邦者上曰非卿不聞此金人再求和公曰敵知
陛下鋭意恢復故以甘言詭計欵我願絶口不言和字
上嘆其忠直侍郎王之望侍御史尹穡皆主和排張忠
獻公公廷責之聞者稱快兼權中書舍人特升同脩國
史公雖與忠獻善及其子栻賜金紫則謂不當如待勲
臣子繳奏之太上皇后改稱教㫖為聖㫖公奏大哉乾
元至哉坤元今乃一之將如太上皇帝何上曰奉親之
過朕當自受十一月詔以和戎利病遣使可否禮文後
先土疆取予大要詢禁近或勸公從衆公奮曰古有斷
頭將軍無降將軍乃上奏曰京師失守自耿南仲主和
靖康播遷自何[桌-日+(ㄇ@(人/人))]主和維揚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
和完顔亮之變自秦檜主和議者乃曰外雖和内不忘
戰此又向來權臣誤國之言也一溺於和將士解體尚
能戰乎執政讀之失色㑹中貴人推金字牌賞越舊制
公索成法將論之俄與宗正少卿何俌兩易其官公未
出省吏白新舍人至公叱曰命汝取成法何遲也吏懼
探懷出之公亟具奏乃緘印上馬去上尋悟中傷之由
請外弗聴猶以侍講夜對上曰敵急欲和其勢甚䠞公
乞力任張浚恢復可必因再求去上曰卿直諒四海所
知且留經筵事無大小皆以告朕二年二月兼權國子
祭酒六月除權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災異避殿減膳詔
廷臣言闕政急務公以賑恤為先務議和為缺失於是
太學生七十七人同上書乞再相陳康伯用胡某為腹
心進兼侍讀金人議國書未合或謂末節不必較公曰
富弼以死争獻納二字今欲君父卑辭下仇敵愧弼多
矣上韙其言十一月以邊事改卜郊公言不可者十又
大臣主和益堅公争之力以本職措置浙西淮東海道
命下即趣行時金人深入號八十萬淮東郡縣望風退
避髙郵守陳敏拒之射陽湖而大將李寶駐師江隂不
肯援敏公檄寶出師嘗取密詔為自安計公劾奏曰臣
受詔令范榮備淮李寶備江緩急更相援今寶視敏弗
救若射陽失守大事去矣寶懼與敏犄角退敵兵時大
雪河凍公親劚冰濟舟師人以用命初公與尹穡同出
使浙東置家于京公使江淮盖受敵之地攜孥北行實
安衆心言者乃併指為罪閏十一月與穡俱罷乆之提
舉江州太平興國宫乾道五年冬上語諫臣單時思得
節誼之士時奏公中興初率鄉兵遏敵事上雅知公陳
虞二丞相復薦之遂除集英殿修撰起知漳州未赴六
年春改泉州趣令奏事上曰每思卿直諒今朕恢復之
志已決公曰陛下嘗欲移蹕金陵何為中輟上曰以民
之不易少需耳留為在京宫觀兼侍講閏五月除權工
部侍郎論前修史功進官一等十一月真拜侍郎公言
初元經筵七人老臣獨在願乞身歸田里上曰卿忠孝
神物䕶持且留觀朕恢復同載大梁或忌公敢言摘細
故雜事朝士併撼公兾不得獨留公自以年踰七十遂
求致仕詔除寶文閣待制在外宫觀七年三月也未數
日特留提舉祐神觀侍講如故上曰卿大節可嘉朕不
忍令卿去未幾受詔舉堪任刑獄錢穀及智畧吏能各
二人言者又謂公所舉非其人貶秩二等公知不容力
求退進敷文閣直學士再提舉興國宫特許陛辭公奏
願陛下任賢斥邪理財訓兵逮鰥恤孤必報國仇必歸
陵寢必復故疆上曰朕志也又問卿今何歸公曰臣向
在嶺海嘗訓傳諸經今歸廬陵將成此書特賜通天犀
帶以寵之公既歸上趣所進書遂上易春秋二禮解詔
藏祕書省尋復原官淳熈二年上思公不置諭大臣令
進職初擬稍遷上特陞十等遂為龍圖閣學士前此未
有也太上慶七十獨公以前朝龍飛甲科遷朝奉郎祠
滿又納禄上令因任近臣有言秦檜時臣僚被貶斥者
後皆還其所歴嵗月惟胡某為議郎將四十年未嘗自
列詔特予四官遂轉朝散大夫三年冬三納禄優詔不
允四年秋秩滿特命提舉隆興府玉隆萬夀宫五年夏
上以公連嵗納禄舉大梁同載之言諭大臣使留公仍
進端明殿學士六年冬三省復奏公祠滿上曰銓雖老
不衰昨去國欲他日從朕中原朕嘗壯其言可召歸處
以經筵公引疾力辭因陳時病五事且曰劉珙張栻將
死其言甚忠李椿鄭鑑之去國論議皆有補陛下盍念
之顧何以老臣為上知公不能來七年春超轉朝議大
夫再食興國宫禄公稱疾篤四月加資政殿學士致仕
五月庚辰薨遺表猶欲為厲鬼殺賊贈通議大夫官其
後三人享年七十有九初封廬陵縣開國男加至本郡
開國侯食邑自三百戸積至一千五百戸實封百戸是
年冬十月丙午葬于縣之儒行鄉松山原祖塋之右以
子升朝遇郊恩贈通奉大夫娶劉氏中散大夫湖南提
㸃刑獄公事敏材女先公卒贈淑人五男泳承務郎監
江淮縂領所惠民局兼行宫雜賣塲淳熈初卒官澥今
為奉議郎前沿海制置司幹辦公事賜緋魚袋能世其
家浹承務郎瀳承奉郎沖未命夭五女適從事郎道州
司法參軍嚴萬全福唐葉昌嗣上饒方自厚通直郎簽
書昭信軍節度判官㕔公事賜緋魚袋王宗孟將仕郎
王蕆孫男十五人槻承事郎奏辟廣南西路轉運司主
管文字築文林郎監泉州市舶務杙承奉郎桯㭄榗梴
枅機棿檟枃樺檖柝椅女七人惟公忘身為國首倡正
議人已知敬畏又平居持論鯁挺視權貴有不善趨向
有不正輒奮髯欲扼其吭畧無顧避士大夫以是疑公
特立獨行不可得而親其實篤厚恭寛孜孜樂善常欲
以學道愛人之實施諸有政既不大用於朝嘗三拜二
千石復未及布宣於外故公之剛雖表表愈顯而其仁
心則罕知者昔蘇文忠公作剛説謂夫子以剛毅巧言
辨仁不仁深闢太剛則折之説由公視之其信而有證
哉公性孝友在海南聞母喪慟絶水漿不入口一昔鬚
髮盡白當任子先禄兄之子嵗時㑹聚宗族恩意周備
收恤貧弱不計家之有無與朋友交情文兩盡田父野
老蕘兒牧夫亦接以禮得其歡心奉身儉約非賔祭食
不重味間被君賜可辭則辭不可辭則以賙人先疇外
寸地無所増識者嘆服公聪明既絶人又能堅忍勤苦
聖經賢傳晝夜繹思古文竒字悉力研究發為文章雄
深雅健清新藻麗下筆輒數百言尤刻意詩騷用事深
逺措詞竒崛後生投贄率次韻以酬多至百韻數十篇
愈出愈工字畫端勁兼通篆𨽻碑版一出人争傳玩䆳
於禮學能躬行之冠婚喪祭必遵古訓釋老異端一切
屏棄親舊慶弔寒暑不輟自壯至老始終如一在新興
名室曰澹晚號澹菴老人遂以名其集搃一百巻又著
易拾遺十巻書解四巻春秋集善三十巻周官解十二
巻禮記解三十巻經筵二禮講義一巻奏議三巻學禮
編三巻詩話二巻活國本草三巻自公之没其子以門
人今祕書監楊公萬里所狀行實來求銘某自少知慕
公名徳隆興初先後入兩省中間郊居從游幾十年已
復逓宿玉堂凡公文行皆親薫而炙之銘其敢辭獨念
官品雖未應諡而名節如此顧在隠徳丘園之下耶幸
從執政之後當任斯責暨尸宰事始奉明詔諡公忠簡
而郡庠又以公配祠六一先生然後哀榮兩備銘公有
辭矣銘曰
河入中國地卑而傾屹立抵柱其勢乃分江㑹三峽
湍束於隘截然灔澦其流乃殺天方驕金帝維念親
事之至難有君無臣齗齗滿朝其瀾孰障言言胡公
正論獨抗鼎鑊刀鋸視之猶無嶺海﨑嶇不曰夷途
相欲殺公彼憸趨和天子仁聖公卒無禍晚儀正朝
素志弗移不㑹于梁則繫乎時富貴夀考百年之頃
孤忠大節千古惟永懦夫以立清哉伯夷孔孟亟稱
公乎得師
宋故資政殿學士朝議大夫致仕廬陵郡開國侯
食邑一千五百戸食實封一百戸賜紫金魚袋贈
通議大夫胡公行狀
曽祖璉不仕
曽祖母夫人康氏劉氏
祖愷贈承務郎
祖母張氏封孺人
父載累贈太中大夫
母陳氏張氏所生母曽氏俱贈淑人
公姓胡諱銓字邦衡其先金陵人五季避地廬陵祖愷
未仕而没贈承務郎父載累贈太中大夫母陳張所生
母曽俱贈淑人皆以公惟祖母張以百嵗封孺人云太
中氣慷慨以試有司無遇即棄去公自幼超詣絶世强
於記覽有質以古書者必曰是出某書某巻驗之而信
年二十八太學試文浄不加㸃博士驚異建炎二年
上皇策士於維揚初擢公第一有媢其直者竟置第五
授文林郎撫州軍事判官未上昭慈聖獻皇太后避敵
於䖍州兵踵至公裒甿為兵與撫州太守張循軍合遏
其衝敵退論功轉承直郎權吉州軍事判官時羣盜四
起守臣張中彦檄公督别將趙之儀捕之覘者請夜襲
之公不可曰賊掠民自從將毋俱焚遲明賊遁掠者得
釋未幾丁太中憂除喪與兄蓬山居士鑄築精舍於里
之洞巖從名儒蕭楚諉畫古學冥搜治亂安危根株或
勉之仕不答紹興五年忠獻魏國張公浚都督諸路兵
辟公提舉荆湖北路常平茶鹽司幹辦公事故荆湖南
路提㸃刑獄司幹辦公事多赴都堂審察兵部尚書呂
祉以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薦賜對便殿公論持勝及
納諌及䖍冦及營田事上曰營田孰初對曰田制邈矣
三代曰井春秋之晉曰爰秦之商君曰轅漢之晁錯曰
屯趙過曰代充國曰營真宗用耿望之計於是乎治屯
田仁宗用歐陽修之議於是乎建營田無弊法有弊吏
今募民營田官給之牛具貸之種矣然湖之南土牛之
所生市之以出鄉則無全牛降之嘉種官有其費强之
於吏手則無實惠上曰善當改之改通直郎樞密院編
修官七年十一月宰相秦檜決䇿暨金人平王倫誘致
北使以偽詔來責禮異甚中外洶洶公獨奏封事其畧
曰臣謹按王倫本一狎邪小人市井無賴宰相無識舉
以使敵誘致敵使以詔諭江南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
欲劉豫我也豫臣北狄南面稱王自以為子孫帝王萬
世之業一旦敵人改慮捽而縛之父子為虜商監不逺
倫又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
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為仇敵之天下
以祖宗之位為仇敵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則廟社盡
汙草莽赤子盡為左袵官執盡為陪臣異時敵人無厭
之求安知不劉豫我乎夫三尺童子至無知也指所仇
而使之拜則拂然怒今堂堂天朝相率而拜所仇曽童
孺之所羞而陛下忍為之耶倫之議乃曰我一屈膝梓
宫可還太后可復淵聖可歸中原可得嗚呼自變故以
來主和議者誰不以此㗖陛下然而卒無一驗則敵之
情偽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
國大讎而不報含垢忍恥舉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
彼決可和盡如倫議天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况敵人
變詐百出而倫又以姦邪濟之梓宫決不可還太后決
不可復淵聖決不可歸中原決不可得此膝一屈不可
復伸國勢陵夷不可復振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矣
向者陛下間關海道危如累卵當時尚不肯北面臣敵
况今國勢稍張諸將盡鋭士卒思奮只如頃者敵人陸
梁偽豫入冦固嘗敗之襄陽敗之淮上敗之渦口敗之
淮陽較之蹈海之危固已萬萬倘不得已而用兵我豈
遽出敵人下哉今無故而臣之欲屈萬乘之尊下穹廬
之拜三軍之士不戰而氣已索此魯仲連所以義不帝
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夫天下之大勢有所不可也
今内而百官外而軍民萬口一談皆欲食倫之肉謗議
洶洶陛下不聞正恐一旦變作禍且不測臣竊謂不斬
王倫國之存亡未可知也雖然倫不足道也秦檜以腹
心大臣而亦為之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夫
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變左袵之區為衣冠之㑹檜大
國之相也反驅衣冠之俗為左袵之鄉則檜也不惟陛
下之罪人實管仲之罪人矣孫近附㑹檜議遂得參知
政事檜曰敵可講和近亦曰可和檜曰天子當拜近亦
曰當拜嗚呼參賛大政充位如此有如仇騎長驅能折
衝禦侮耶臣謂檜近亦可斬也區區之心願斬三人頭
竿之藁街然後羇留敵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之師則
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死耳寧
能處小朝廷求活耶書奏除名編管昭州時侍御史鄭
剛中諫議大夫李誼吏部尚書晏敦復給事中勾龍如
淵戸部侍郎李彌遜向子諲禮部侍郎張九成俱入對
引救檜迫公議亦偽為救公者謫監廣州都鹽倉改簽
書威武軍判官事於是寺丞陳剛中以牋賀公曰屈膝
請和知廟堂禦侮之無䇿張膽論事喜樞庭經逺之有
人又曰知無不言願請上方之劍不遇故去聊乘下澤
之車陳坐是謫知䖍州安逺縣死焉三十年御史中丞
羅汝楫彈公以奉議郎除名謫新州同郡王庭珪以詩
贈行有癡兒不了公家事男子要為天下竒之句為歐
陽識所告王坐貶辰州新州太守張棣告公訕上再謫
吉陽軍時有觀察某上書乞代公行不報張棣擇一牙
校遊崇者送公至半塗臨大江崇拔劍而前公色不動
徐曰逮書謂送某至吉陽者賞爾不愛賞乎崇笑而止
至朱崖或諗公以有後命家人為慟公方著書怡然也
吉陽士多執經受業者凡經坯冶皆為良士初吉陽貢
士未甞試禮部公勉之行及位於朝乃請廣西五至禮
部者乞不限年與推恩自是仕者相踵聞母曽之喪一
慟幾絶勺飲溢米三日不歠鬚髮盡白見者出涕先是
檜大書丞相趙公鼎參政李公光及公姓名於格天閣
干進者争以公為梯監察御史田如鼇獻書乞斬公檜
抵之地光坐移書於公再貶儋耳武運通判方疇以致
書議姻遂下若盧二十六年檜卒公量移衡州三十一
年正月公與忠獻公偕命自便時忠獻謫零陵公自衡
造焉館於讀易堂忠獻從容謂公曰秦太師顓柄二十
年成就邦衡一人耳今上即位首復公官除知饒州召
至行在所即日賜對上温顔曰乆聞卿直諒公首論為
國以禮又論今日之事在修徳以結民心固吾圉練兵
選將以觀釁待其衰上嘉納除吏部郎遷祕書少監又
遷起居郎論史官失職有謂記注不必進呈使史官無
諱史官當立於御座之前庶幾言動皆得以書今之史
官後殿立而前殿不立請前後殿皆立左右史奏事請
令直前不必預白閣門及以有無班次為拘許之自是
史職盡復昔制知祖宗之舊公請遷都建康謂漢髙入
關中光武守信都大抵與人鬭不搤其吭拊其背未能
全勝今日大勢自淮以北則天下之吭背也建康則搤
之拊之之地也若進據建康下臨中原此髙光興王之
計也况今西北欲歸之人如漢氏之君漢苟不移蹕何
以繫其心詔議行幸言者請紓其期遂止隆興元年六
月忠獻張公自建康入奏圖恢復計侍御史王十朋力
賛之於是忠獻公督師進討金人既克宿州以大將李
顯忠欲其金帛且與邵宏淵私憤復敗於敵上憂甚十
朋亦自劾上愈怒公言近者淮上之衂盖天以是厲陛
下之志使動心忍性増所不能願益强其志母以小衂
自沮蒐乘補卒期於身濟大業時宿州之師賞罰不決
公言宿州之敗誤國之將厚賂權貴游説自解安處善地
誅戮不加禍亂之漸間不容髮願毋忽兼侍講及國史
院編修官因講禮記進序篇其畧曰君以禮為重禮以
分為重分以名為重名以器為重願陛下辨其分謹其
名守其器勿輕假人七月上以旱蝗星變詔問闕政公
請勿徼福於佛老之教而躬行周宣憂旱之誠戒監司
守令有貪殘者必罰是應天以實公因論納諫曰今朝
廷之士以箝黙為賢容悦為忠道路相傳近日臺諫論
事朝廷謂為賣直臣未知信否夫賣直之言唐徳宗之
言也徳宗猜忌謂姜公輔為賣直出此一言忠臣結舌
馴致興元之變所謂一言喪邦者也願陛下以徳宗為
戒以太祖皇帝欲拜昌言為法上曰非卿不聞此九月
金人求更成大臣欲從之公奏曰金知陛下鋭意興復
移書請和非甘言誘我即詭計緩我爾願鑒前車之覆
益修守備益張吾軍上曰朕有二説斷然不移一則中
原歸附之人決不可遣二則夷夏名分決不可亂又曰
邊事倚張魏公乃對曰陛下至誠如此何憂北敵願持
之以不懈絶口不言和字上曰卿忠直如此朕甚喜兼
權中書舍人公遜於右史馬騏上曰無以易卿又言恐
駁事不勝任上曰貴當理遂就職進兼同修國史有㫖
以中人李綽等常典發軍書無誤各進名一列公不奉
詔綽等泣訴上曰胡銓不肯經筵講禮記至愛而知其
惡憎而知其善公曰愛而知其惡必棄之勿疑憎而知
其善必任之不貳上稱善聖夀明慈皇后改稱教㫖為
聖㫖公言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盖天地之位不可
並故以大哉至哉為别陛下雖奉親盡孝而光堯與夀
聖難於並稱聖㫖上嘉納謂樞密洪遵曰奉親之過朕
當自受張栻召對賜三品服公言君子愛人以徳今賜
栻服章非愛之以徳也其父浚決不肯使人輕受栻亦
有守決不肯妄受恐或議浚非全浚也十一月上以和
戎之利病遣使之可否禮文之後先土疆之取予下廷
臣雜議公議曰國家與金人講解覆轍亦可睹矣京都
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聖播遷自何[桌-日+(ㄇ@(人/人))]主和維揚失守
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顔亮之變自秦檜主和國家
罹戎狄之禍何嘗不以和哉議者乃曰陽與之和而隂
為之備外雖和而内不忘戰此又向來權臣欺君誤國
之言也一溺於和則上下偷生將士解體終身不能自
振尚安能戰乎大臣見之相顧失色於是益忌公且欲
奪魏公兵柄公復沮其議除宗正少卿公請補外不允
嘗逓宿玉堂上問曰金人汲汲欲和聞其勢窘甚對曰
近有自淮甸來者云金人聞陛下力任張浚所以汲汲
欲和臣願陛下委任勿疑則恢復可必上曰善公又申
前請上曰卿乆在瘴鄉而畧無瘴色天祐直諒卿未宜
去兼國子祭酒因見公言往年睿㫖欲移蹕建康不可
但已上曰澶淵之役當時有勸幸蜀及江南惟冦萊公
決䇿公曰今張魏公陛下之萊公也願早定計上曰善
卿直諒四海莫不聞不可言去且留經筵事無大小皆
以告朕公言晉開運之末有陳友者殺李璘之父國初
璘遇友於途手殺之而自言鞫之得實太祖壯而釋之
臣願陛下堅復讎之志以不忘太祖之訓上在講筵謂
公曰卿之學術士所甚服因及此日文士如蘇軾黄庭
堅者誰與對曰未見其人詩人如張耒陳師道者誰與
對曰太上時如陳與義呂本忠皆宗師道者上曰如韓
駒徐俯皆有詩名卿可廣訪其人退而乃薦王廷珪朱
熹楊萬里周必正弟鎬猶子昌齡籍云除兵部侍郎公
言受降古所難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在
梁武時侯景以河南來奔未幾而陷臺城在宣政間郭
藥師自燕雲來降未幾而為中國患今敵中三大將内
附高其爵禄優其部曲以繫中原之心善矣然處之近
地萬一包藏禍心或為内應後將噬臍願勿任以兵柄
遷其衆於湖廣耕種以絶後患時有國學士獻書闕下
乞用福國陳公康伯及公為腹心者七十有七人二年
八月上以災異數見避殿減膳詔廷臣各陳闕政及急
務公言禹有九年之水而國無捐瘠備先具也今數路
水潦曽不踰時而民已流殍無備甚矣願詔遭水之處
博施賑䘏使民被實惠無至流徙此先務也陛下又令
條陳闕失臣謂今之闕失孰有大於和議者因極陳和
議可痛哭者十上太息公言自靖康至今凡四十年敵
未嘗不由詭道而我終不悟也竊聞道路之言敵緩我
以和而實潜師以伺我或言多作戈舡由海道以進或
言實粟塞下由間以來願陛下堅守和不可成之詔力
修政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如越之圖吳則社禝幸甚
進兼侍讀因進讀寶訓至食訖習射奏曰四夷易以兵
制難以信結願陛下謹守此言上曰文武豈可偏廢又
讀真宗顧李宗諤曰聞卿至孝能保宗族朕守二聖基
業亦猶卿之守門戸公奏曰唐栁玭云積累如登天覆
墜如燎毛祖宗基業誠不易守上稱善公言側聞金人
謾書欲議書禮有所増損議者謂末節不必較臣竊以
為議者可斬也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楚子問鼎義士
恥之故獻納二字富弼以死争之今敵人横行與多壘
孰辱國號大小與問鼎輕重孰多獻納二字與再拜孰
重臣子争與君父屈己從之是多壘不足辱問鼎不足
恥獻納不足争也臣願絶和議以鼓戰士左氏謂無勇
婦人臣謂今日舉朝之士皆婦人也十一月以邊鄙有
釁詔改北郊用來年正陽之月大雩之辰公稽参禮經
及國朝故事陳不可者十宰相湯思退參政王之望等
堅主和議遂罷張魏公兵柄公又力争之於是大臣皆
不悦遂除措置浙西道淮東海道使詔趨行以二日為
期公即辭行曰臣願陛下先絶和議上曰要盡其在我
者時金兵及境號八十萬聲動輦轂下自維揚海陵連
數郡望風棄城髙郵太守陳敏與敵相距於射陽湖水
軍帥李寶屯江隂詔寶條陳舟師及扼守要害白海海
公使公檄寶發兵援敏寶不行公奏曰臣受詔令范榮
備淮李寶備江緩急則更相援今寶逗遛違詔坐視敏
之孤臣恐射陽失守則大勢去矣上以命寶公又移書
切責之寶乃發兵渡淮與敏相犄角敵一夕退時天大
雪河冰皆合舟車不能進公先使軍槌冰士皆奮尋詔
罷兵而時相亦斥死除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加集英
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入見言郡邑害民之大者三上
曰每思卿直諒朕恢復之志已決今金人土木不息旱
乾相仍機不可失對曰陛下嘗許臣以誓不與敵和何
為中變又謂臣決移蹕建康何為中輟上曰以民之不
易少須又曰在廷大半腐儒卿不可去一日秘書郎張
淵對選徳上因數不詭隨者云猶有胡銓一人在除在
京宫觀兼侍講公論前古未有不由講學而興滅學而
亡精兵百萬不如道徳之威被練三千不敵忠信之冑
陛下之意端在於是上稱善除權工部侍郎以修史書
成轉承議郎因見上曰屬已得契丹要領卿觀朕施設
公言少康以一旅復禹蹟今陛下富有四海非特一旅
而即位九年復禹之效尚未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迺
者乙酉之嵗修門之外斗米易一婦女小兒半之左右
不以告此謀國者之過也宜令有司速為先備尋命為
工部辭焉詔曰汲黯在漢謀寢淮南隨㑹仕晉盜奔秦
境卿其奚辭賜對衣金帶封廬陵縣開國男食邑三百
戸令參政周公必大視草以御札歸公令藏於家公嘗
燕見言初元經筵之臣七人惟臣獨在臣老矣願乞身
歸田里上曰卿忠孝有物䕶持且留觀朕恢復立皇太
子公請飭太子賔僚朝夕勸講上曰三代長且乆者由
輔導太子得人所致末世國祚不永或七八年或五六
年或三四年皆由輔導不得其人所致對曰誠如聖訓
公力乞致仕除寶文閣待制與外祠既出都門有㫖復
留改右神觀兼侍讀公辭不得請於經筵講罷復申前
請上曰卿大節可嘉朕不忍令卿去因論納諫公曰從
諫人主之髙致陛下自登大位虚懐受言中外翕然咸
謂恢復之期指日可冀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光武之
殺劉洎終之實難詔舉堪刑獄錢榖及有智畧吏能各
二人公以張敦實昌永周必達李發劉之柄應書言者
謂舉李發劉之柄非是公坐貶秩二等三求去上不得
已從之除敷文閣直學士與外祠辭行言於上曰願陛
下規恢逺圖任賢除邪理財訓兵矜寡恤孤然後布告
中外必報國讎必歸陵寢必復故疆以副太上付託上
曰朕志也又問卿今何歸對曰廬陵又賜通天犀帶又
曰臣在嶺海無所用心妄意經學三十年粗能訓傳上
曰卿可進來既歸詔趨之遂表進易春秋周禮禮記解
命藏之秘書省復奉議郎除龍圖閣學士提舉江州太
平興國宫制有身蹈東海獨仲連不欲帝秦名重泰山
微相如何以强趙之語光堯天聖七十慶夀湛恩轉朝
奉郎進封開國伯益邑三百戸公復乞致仕優詔不許
除端明殿學士明堂合祭禮成復増邑戸三百實封百
戸淳熈六年十一月召赴行在所公辭焉復力乞致仕
不許公遂引疾轉朝議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遂
稱篤且極陳時病五事上察公志不可奪乃加資政殿
學士致仕明年夏五月疾革庚辰薨不及家事惟命諸
子口授遺表有死為厲鬼以殺賊之語奏聞特贈通議
大夫年七十有九諸孤卜於是嵗十月丙午葬於廬陵
縣之儒行鄉松山原祖承務府君塋之右公明徳峻極
外國敬畏丞相洪公适述其先忠宣公敵中事云皇太
后以書歸曰胡銓封事此有之知中國有人益生懼心
公於利不茍取初欽祖既祥及册隆興皇后公以職將
事皆賜金帛再辭必得請乃已使海道日賜金十鎰既
歸或惎之以理生業者悉以賙婚㕛之貧其於君賜尚
爾故没齒九疇不益一畮邃於禮學冠昏喪祭式禮迂
叟佛老梵唄焚紙為錢一切剗磢四仲享先設醴分膰
坐客百人州閭耆老不問貧賤挹□必躬投壺賦詩雜
以琴奕往往申旦睦族篤親慶弔必詣寒暑風雨不為
回車居新興時嘗名其室曰澹盖取賈生澹若深淵之
意晚自號澹菴老人云公居無事時下心拱手言恐傷
人獨論國事勁氣正色貫日襲月奮以直前不怵不惻
不疚不式大節掲掲細行斬斬動容出辭見者起敬長
身玉立望之山如即之春如其為文章駿奔軋忽幽紛
膠轕隠帙竒字旁摳逺擷初讀之者口呿語難徐綜其
緯理順脉屬似肆實莊若險實夷韓碑栁騷嫓美髙儷
中興以來作者寡二筆畫真𨽻上規顔蔡鐵屈石出省
其作人飯不重肉一製十稔而豆區飢民棺斂道殣退
省其橐屢空不贏惟太中公不貨於私繄徳之植公實
儀之蓬山既逝公字其子嵗在癸巳潚以公任孝友惟
祗忠義惟幹葰茂碩人豈一朝夕公有澹菴文集一百
巻周易拾遺十巻書解四巻春秋集善三十巻周官解
十二巻禮記解三十巻經筵二禮議義一巻奏議三巻
學禮編三巻詩話二巻活國本草三巻娶劉氏贈淑人
先公卒中散大夫荆湖南路提㸃刑獄敏才之女子男
五人泳承務郎監江東淮西搃領軍馬錢粮所太平惠
民局兼行宫雜賣塲淳熈二年卒於官參政周公哀而
銘之澥承事郎監潭州南岳廟浹瀳皆承務郎沖未命
女五人適南昌嚴萬全福唐葉昌嗣上饒方自厚承務
郎贑州興國縣丞王宗孟將仕郎王蕆孫男六人槼&KR0008;
桯杙杋榗女四人長曰相孫夭餘皆幼萬里與公同郡
常從學公將竁萬里以繫嶺表不得築室於場澥走書
二千里以公猶子承務郎致仕昌齡所述公之言行諉
萬里論次將乞銘於參政周公萬里敬慟哭而書之謹
狀
淳熈七年九月日門人朝奉郎提舉廣南東路常平茶
鹽公事楊萬里狀
跋林黄中書忠簡胡公遺事
林侍郎黄中一字寛大其所書澹菴先生遺事當萬里
作行狀時所未聞者豈特某所未聞其子孫亦所未聞
也是時王之望尹穡得志其威能陷張魏公而不能不
折於先生之一詰其辯能奬敵勢以脅其上而不能不
沮於公之一答兹不謂大丈夫乎
跋忠簡胡公先生諫草
澹菴先生之孫槻寄示先生諫草凡十一行卒章云臣
不忍見敵人入門等語其痛次骨萬里讀至此不覺涕
泗之沱若也盖當是時和戰雜之時也國是數定而屢
揺國勢將怯而復壯仲尼曰民到於今受其賜
跋張魏公答忠簡胡公書十二紙
此帖十二紙皆紫巖先生魏國忠獻公答澹菴先生忠
簡胡公手書也紹興季年紫巖謫居於永澹菴謫居於
衡二先生皆六十矣此書還往無一語不相勉以天人
之學無一念不相憂以國家之患也萬里時丞零陵一
日併得二師今犬馬之齒七十有六夙夜懼此身將為
小人之歸復見此帖再拜三讀二先生忽焉洋洋乎如
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誠齋詩話
吾州詩人瀘溪先生安福王民瞻名庭珪弱冠貢入京
師太學已有詩名有絶句云江水磨銅鏡面寒釣魚人
在蓼花灣回頭貪看新月上不覺竹竿流下灘紹興間
姦相秦檜力主和戎之議鄉先生胡邦衡名銓時為編
修官上書乞斬檜謫新州民瞻送行詩一封朝上九重
關是日清都虎豹閑百辟動容觀奏議㡬人回首愧朝
班名髙北斗星辰上身落南州瘴海間不待百年公議
定漢庭行召賈生還大厦元非一木支要將獨力拄傾
危癡兒不了公家事男子要為天下竒當日奸諛皆膽
落平生忠義祗心知端能飽喫新州飯在處江山足䕶
持有歐陽安永上飛語告之除名竄辰州孝宗登極召
為國子監簿以老請辭除直敷文閣宫觀
澹菴文集附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