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集
北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巻十三
宋 鄭剛中 撰
送樓仲輝知温州序
某與舍人樓公鄉井學校硯席所業經幼時無不同也
故欽慕之心爲乆且親至其聚散出處之跡則常不及
同焉政和辛卯某不得爲鄉貢士而公陞禮部越二年
癸巳某以貢士不得第而公奏名矣是其初已不得同
也其後公歴仕路翺翔二十年而某以布衣窮悴亦若
是之乆中間自覺如水禽浩蕩見人即飛自然相避是
其後又不得同也紹興丁巳公爲左史舍人某適爲西
府屬官省户邸舍鄰比意謂異時學校之歡可尋矣而
公乃謂名不可以獨享將有忌而争之者束手藏筆六
請君相鼓枻一笑而扁舟已在大江之外矣至於今是
又不可得而同也噫聚散之異乃爾耶雖然初不得同
則業不侔也後又不得同則命不侔也二者皆非䇿蹇
所及今所謂不得同者則暫而已矣門方吹竽操瑟焉
徃衆求䑕腊懐璞何之如某失耕鋤之利而從升斗廢
山林之夢而觸塵埃寜能乆爲是耶赤松生春雲吾其
望故廬而歸矣公於時回首三十年之雅畧去名勢雞
肥黍熟相與開書論古今慨興亡而浩歌則後日之樂
庶乎其可以同焉俟他日有翻然出爲天下之志則予
當起弹其冠
韡孫小名序
詩曰棠棣之華鄂不韡韡箋謂承華者鄂也鄂得華之
光明則韡然而盛亦猶弟以欽事兄兄以榮覆弟恩義
之顯詩人興之余既名叔義長子爲華孫今有弟焉可
爲韡孫
蓬孫小名序
章郎生子之月余新除監察御史書至其家徳文小名
其子曰臺孫邢郎生子之月余以秘書少監出陕西得
詔遣書見報且請小名其子余名之曰蓬孫烏臺少蓬
皆借外祖官他時兩孫長大登科書小録念老人否
胡仲容㕓隱序
木偶困漂古人所嘆蓋流落羈寓終不若里舍田園之
樂也鄉士胡仲容不見且二十年一日相訪臨安問其
所止則曰買居華亭勞以羈寓流落之語則仲容殊不
領方從容謂予曰華亭之居前名之以㕓隱後榜之以
茅廬置其間者皆書史圖畫琴瑟筆硯之類與之遊者
皆邑之賢士大夫予聞其言始恨慰勞之語不應爲仲
容發也大抵學者急於修身身修則無徃而不得其所
仲容去桑梓而無羈寓流落之色買居清閒而有里舍
田園之趣蓋善修其身者歟雖然修身不可一日怠也
君之告我者果信也則書吾言於壁而益自勉焉
送井都運出峡序
自古理財佐軍興惟劉晏有功於國晏之爲財可計乎
曰專漕事嵗置四十萬斛曰𣙜鹽嵗收六十萬緍曰用
常平法諸州米率有三百萬之儲用是三者操其低昻
故自見錢流而舊史謂爲管蕭之亞西南被兵而来理
財佐軍者其入數可計乎曰用粮則嵗食一百六十餘
萬斛而糴居其半曰用錢則嵗支三千萬緍不啻而鹽
酒稅亦半之心勞力苦皆有功於國然而以罪廢以病
免以憂死不得善後而去理財之數過晏逺甚而名稱
不得與晏齊何哉蓋晏繼第五琦之後其所羅取徧江
淮非若今日東不出陕西不至渭掊聚朘削埀二十年
未已者止蜀一隅受之其不晏若者如此晏專以𢡟遷
爲術而佐以禁𣙜諸州儲米復周流出之以救所無今
所以取蜀者既倍越常賦而粟帛之征責辦於鈎鎌機
杼之間軍猶以愆期告無餘資可以貸匱矣其不晏若
者又如此江淮之財轉以輸軍舟軍所至故庾有粟帑
有金則官不復憂百姓不復知非若蜀道險巇推挽不
進萬山之間急流盤屈舟破米沉則追逮填塞無有窮
已其不晏若者又如此今昔之勢不同如是尚安得與
士安争名乎况復印紙爲弊取於民與真錢同用於市
三弊僅比一真取數愈多用數愈賤軍不加裕而民益
貧主計者以廢以免以憂死無多怪者吾友憲孟大監
以才能任用自維揚受命入蜀爲帥爲漕再爲四路轉
運副使其理財佐軍之日心勞力苦比他人獨乆且多
紹興甲子代者合符治行有日某命酒酌而賀之曰右
䕶軍十萬衆劍内外分戍之供饋散取諸郡而艱難之
状如前所云支出愆後則諸營已無炊烟雖婦人女子
亦譟而出此皆異時已見之事若乃馬嘶塵起闗外有
急則芻糧倉卒頃刻有禍宜乎主計之官不得善後而
去今憲孟俛仰數年軍中飽煖如一日申酉之役重兵
陕輔成功不以無食而還大將禆佐卒𨽻今皆願留不
可得公乃乗春水未滿之時舟楫告具浩然望三峡嘯
歌而出勢如釋縛解縶而就安曠豈不樂甚矣哉又再
酌而言曰憲孟去無負吾軍矣然則蜀人思之乎曰思
則吾勿知也大抵吾民之財憂危取之則彼輕安樂取之
則彼重朝廷方爲生靈偃兵蜀人但知閉户休息以補
養累年刻剥之痛徃時襆被抱子驚恐相問之事今已
忘之矣而乃謂軍籍増倍備禦不可廢取財猶如故幸
一旦舍籌算而去尚安爾思乎或者士大夫之思在其
後所未知也憲孟安恤此酒䦨舟動子行矣
烏有編序
長短句亦詩也詩有節奏昔人或長短其句而歌之被
酒不平謳吟慷慨亦足以發胸中之微隱余每有是焉
然賦事咏物時有渉綺靡而蹈荒怠者豈誠然歟蓋悲
思歡樂入於音聲則以情致爲主不得不極其辭如真
是也毛居士逢場作戱烏有是哉輙自號其集曰烏有
編
忠義堂記
永嘉州治之北有堂曰忠義前太守程公之所建也紹
興丙辰端明殿學士禮部尚書㑹稽李公来鎮是邦既
見吏民問疾苦頒條教約與爲清净之治一日過其上
顧謂僚屬曰是堂規模閎偉而創立命名之因無所稽
考吾聞魯公唐人之英言忠義者莫先焉後五世流落
爲温人魯公末年親書告牒其家傳寳之郡嘗爲刋於
石爾者天子官其家永嘉者二人家樂清者二人所以
彰遺烈而播餘芳者多矣雖魯公之名所在咸仰要之
此邦乃其遺跡流風之地吾今求其像繪置堂上徙其
石刻列之兩旁使後人知堂名之有屬公等以爲宜乎
幕吏東陽鄭某避席改容而言曰真卿小邾子顔公子
友之後自顔含爲晉侍中相傳七葉皆以忠孝名世至
有唐真卿杲卿以堂兄弟門户並立杲卿常山之名既
凛凛如霜雪希烈之變真卿復振顯於後天其以忠義
萃一門乎嘗考魯公上世凢能盡忠於國者無不以孝
行稱由是知善爲臣子者於忠孝之道初未嘗析後世
道徳不純風俗凋落臣子分兩途始以忠義爲難事至
若魯公處死之節論者偉之而識者猶以爲不足道觀
其平日議論慷慨落落難合唐旻誣之李峘非之李輔
國元載盧杞軰怨恨切骨而公益自信知愛君憂國而
不知禍之及已此蓋能以事親者事其君故也忠義天
下之大閑也偷生假息固可以延亂臣賊子之命而英
聲偉烈常出於姦鈇逆鼎之旁二者唯人所自擇而已
矣公爲政之初暴揚兹羙非但可以慰顔氏之精爽亦
足以銷杞載輔國千古糞壌姦人之氣其誰曰不宜公
曰衆以爲宜則子爲我記於石
西征道里記(并序)
紹興乙未上以陕西初復命簽書樞宻樓公諭以朝廷
安輯混貸之意某以秘書少監被㫖參謀是役也審擇
將帥屯𨽻軍馬經畫用度詢訪疾苦振恤隱孤表揚忠
義公皆推行如上意故其本末次序屬吏不敢私録至
於所過道里則集而記之雖搜覧不能周盡而耳目所
及亦可以騐遺蹤而知徃古與夫兵火凋落之後人事
興衰物情向背時有可得而窺者以其年四月二十二
日舟出北闗六月二十四日至永興七月十三日進至
鳳翔越三十七日府告無事公率官吏以歸水陸凡六
十驛徃来七千二百里(本計七千一百九十里汜水以未至縣十里河水南侵自嬰子
坡移路旁山回程衍十里)右通直郎尚書户部員外郎李若虚參議
左朝請大夫新差知吉州軍州事江少虞左朝請郎新
除陕西轉運副使姚焯機宜右從事郎新湖州徳清縣
主簿樓垍書冩機宜文字左朝奉郎行大理寺丞王師
心右奉郎郎監行在𣙜貨務閻大鈞右宣教郎前温州
平陽縣丞郭子欽幹辦左朝散郎主營台州崇道觀李
孝恭提舉錢糧右丞直郎前江西提刑司幹辦事穆平
左丞直郎新泉州永春縣丞王晞韓右文林郎前監潭
州南嶽廟曺雲右廸功郎新潭州善化縣主簿宋有右
從事郎葉光准備差遣右文林郎前建州建陽縣尉李
若川㸃檢醫藥飯食凢一十五員左宣教郎試秘書少
監充樞宻行府參謀鄭某序
行府舟具欲發前一日宰執出饑於接待院二十二日
道銅口臨平鎮長安閘宿崇徳縣二十三日石門皂林
永樂由秀州城外宿杉青閘二十四日兩畍首宿平望
二十五日大風阻呉江不進二十六日呉江縣登埀虹
亭宿平江府二十七日許市望亭宿無錫縣二十八日
潘葑樂社横林宿常州二十九日犇牛吕城閘宿丹陽
縣三十日新豐丹徒鎮宿鎮江府五月一日行府官望
拜于府庭二日㑹茶丹陽樓登連滄觀觀人馬輜重渡
三日濟渡至瓜州鎮揚子橋宿揚州城外四日邵伯閘
車樂宿髙郵軍㑹苶韓世忠園五日樊良丁至𣑽水宿
寳應縣六日黄蒲鎮河橋宿楚州七日磨盤宿淮隂縣
八日髙秋堡洪澤閘宿瀆頭九日龜山鎮宿泗州僧伽
有像而未塔劉麟嘗因賊翁誕日祝辭而鐘輙無聲叩
之墜地麟縱火焚寺去住持云十日治陸十一日機宜
姚焯等三員管押激賞庫行十二日唐家店湖口宿臨
淮縣十三日中路宿青陽驛十四日馬翁店通海鎮宿
虹縣城因隋渠為壕瀦水深闊城具樓櫓虹西諸邑徃
徃皆城虹獨堅宻豫賊蓋自此為邊也隋自虹以上為
陸木已叢生縣以東水接淮口淮地卑而縣西北隅有
湖曰萬安東西百里北南半之豫賊引湖擁城而東南
出其流於隋又淮潮可登三十里與湖水接通小舟若
置閘於泗以時入潮又畧治隘寨則數十斛之舟可致
宿無疑或謂引五丈河水入蔡河上皇奉玉清之所也
由殿後小竹徑登景命殿出前廊福寜殿福寜是謂至
尊寢所簡古不華殿上有白花石闊一席地聞祖宗以
来每旦北靣拜殿下遇雨則南靣拜石上東廡下曰洗
靣閣曰司斾閣餘不能記由殿後稍北至坤寜殿殿屏
止畫墨竹蘆雁之類然無全本矣(他殿畫類此)自福寜至孝
思殿前一殿即欽先欽先奉諸帝孝思奉諸后帳座供
具皆在由欽先出肅雍門至玉眷堂規模宏壮非他位
比後見陕西諸將自言數對劉豫於此堂堂左竹徑之
上曰迎曦軒石為圍爐對迎曦日月幈幈有御書銘曰
嶷然屏石秀色㧞塵仰止雲竇乃與月鄰安符厚徳静
樂深仁俯鍳沼沚永固千春玉眷之下鏤石為曲水又至修
内司謂是寳繪堂兩旁軒閣不能悉記復由延春閣下
稍東今太母之故居不敢詳也過小門入錦荘無雅飾
用羅木作假檀香堂後有池左曰挹翠軒右曰觀瀾軒
上曰棲鸞閣寢室之旁曰紫雲閣中有小圍爐可坐三
人爐四柱承以雕蓮入睿思門登殿殿左曰玉巒右曰
清㣲後曰宣和庭下皆修竹殿後左曰迎真軒右曰玉
虛軒迎真之上曰妙有閣玉虚之上曰宣道閣又一殿
忘其名自此列石為山分左右斜廊為複道平臺臺上
過玉華殿由玉華下乃抵後石屏亦御書左序有軒曰
稽古宣和東廡下五庫以聖徳超千古為號皆塗金抺
緑小牌庫上曰翰林司曰寳閣西廡下曰尚書内省餘
不能記復由宣和西趨曲水出後苑至太清樓下壁間
有御書千字文法帖之類登瑶津亭亭在水間四靣樓
殿相對不能徧至自瑶津趨出過拱辰門上馬出後以
閲視所置忠鋭將留二日京師舊城外不復有屋自保
康門外西至太學道無數家太學止廊廡敗屋中存敦
化堂堂榜猶在兵卒雜處其上而牧彘於堂下國子監
令以養太學生具牕壁畧如學校都亭驛東偏㕔事棟
牌尚是偽齊年號糊牕用舉人試巻見當是試題及舉
人文字專用本朝廟諱瓊林苑北人嘗以為營至今圍以
小小城金明池㫁棟頹壁望之蕭然四日八角鎮醋溝
宿中牟五日白沙鎮圃田宿鄭州六日侯家荘湏水鎮
宿滎陽縣滎陽濟水復出之地也濟入江不與江合横
江而出於滎陽復入地至陶丘而出故禹貢記濟水謂
入於河溢為滎東出於陶丘北徃年京師之水人不知
所從但言鄭州積水不决蓋濟水也周徳修侍郎云七
日鴻溝店道旁𨽻三大字曰漢鴻溝今雖草莽間似有長
坎然必非楚與漢畫者又孟店汜水縣鸎坡子洛口鎮
宿鞏縣汜水即行慶闗也過闗乃下視大河與營相望
洛河又在大河之南洛口墻數圍問之即所謂洛口倉
者八日十八里朝拜昭厚陵又七里過黒石頭渡十里
鳯凰臺又拜五里㑹聖宫宿偃師縣仁廟永昭陵最與
英廟永厚陵近昭陵因平岡種栢成道道旁不坦而周
以枳橘陵四靣闕角樓觀雖存顛毁亦半随闕角為神
門南向門内列石羊馬駝象之類神臺二層皆植栢層
髙二丈許最下約闊十五丈作五水道臺前與内門裏
及大門外皆二大石人對立欽慈曹太后陵望之可見
又號下宫者乃酌獻之地今無屋而遺基歴歴可問餘
陵規模皆如此永厚陵下宫為火焚林木枯立諸陵洛河
在前少室在左嵩髙在右山川佳氣不改而室屋蕩然
聞皆為竇㻂所毁守陵兵級云九日石橋店白馬寺宿
西京京號三川者即黄河洛河伊水也伊闕又名闕塞
山又謂龍門大内對伊闕望王屋不百里宫墻之内草
深不見遺基舊分水南水北居水南者什七八今止水
北有三千户水南墟矣(回程日知州翟㐮謂子城外近添五百餘家)白馬寺
漢明帝所建今惟瓦礫府治後圃有堂曰晝錦翟㐮所
為㐮本西洛人今為鄉郡故云十一日榆林鋪磁澗宿
新安縣未至新安十里許道旁山石一柱裂勢欲傾危
過者畏仰視父老與縣令皆言章聖封永定將軍半山
有廟月嘗賜錢三十千然無文識可考十二日缺門鎮
千秋店宿沔池縣行十里過㑹盟臺沔池新安之間溪
山人家如東浙用溪石壘墻十三日東西土壕乾壕宿
石壕鎮杜甫作石壕新安吏二詩即其地是日陕府安
撫呉琦甲馬来迎(他郡守迎送不録者行府專為陜西出也)十四日魏店横
渠宿陕府十五日望拜召公甘棠木舊在府置西南隅
今亡矣郡有召公原原盡處置府縣七而夏縣平陸汭
城今皆隅河夏距城九十八里即温公涑水也敵瀕河
築二小城時一二騎掲小旗值邏或放牧堤上馬鬃渠
在城之東南敵人破陕所自入初陕之圍也郡將李彦
仙固守彦仙遇士卒有恩方城中食盡煮豆以啖其下
而自飲其汁雪寒單露將校反加以衣彦仙復持以予
寒者城破巷戰而死覆其家郡之婦人女子猶升屋以
瓦擿賊哭李觀察不輟故陕無噍類父老謂敵乆不得
城無食欲去適有人告以馬鬃渠可入城遂破敵始敢
西而全陕没矣十六日新店曲屋宿靈寳縣縣南五里
即函谷十七日黒曲稠桑静逺鎮宿湖城縣十八日乾
伯鋪盤豆攅節店宿閿鄉縣閿鄉湖城二縣元屬虢州
太平興國三年𨽻陕府自府界至虢三十里是日虢守
竇㻂父老迎於湖城之東湖城之南桃林塞即武王放
牛之地閿鄉縣治對荆山一山自秦川起至閿鄉荆山
之西皆為秦嶺退之赴潮陽度此嶺也中條在大河北
與潼闗相對又東則首山也伯夷居此山南故謂首山
為首陽十九日闗東店潼闗闗西店西嶽廟行府官謁
於祠下至華隂縣出南門朝謁雲臺觀然後還宿潼闗
或謂是古桃林塞河山之壮俯視他闗獨城内蕪廢華
州差使臣潘休守闗闗門北向入踰半里大河洶湧乃
涇渭洛三水㑹處號三河口洛水有二一水自藍田由
商入西京所謂伊洛者一水自西夏由韋鹽之間出保
安同州至陕華與涇渭合所謂三水之洛潼闗三獨河
口下無屏障道上人馬河北皆見之若稍加營治戍兵
其間未易踰也闗以西漸與河逺是日知華州武功大
夫龎迪甲士迎於闗西店嶽祠草創門右明皇大碑火
後剥裂有𨽻數百字不復連文約六丈髙葢壘石成之
庭下四石闕裴度出淮西題名刻其西偏副使馬總行
軍司馬韓愈判官馮宿李宗閔之徒不能悉記雲臺觀
屋存無幾獨聖祖并章聖皇帝御容所在曰㑹真殿無
恙壁間御像如新老道士云以南極壽星榜其上紿敵
故得不毁觀後希夷祠堂堂前石刻太宗皇帝御書并
詩詩有蒼生徃世弊凋殘今我如同赤子看大闡無為
三教盛承平方説四夷寛之句又一章有餐霞成鶴骨
餌藥駐童顔静想神仙事忙中道路閒(注謂朕萬務忙中亦得悟道之
閒也)又一章曽向前朝出白雲後来消息杳無聞如今若
肯随徴詔縂把三峯乞與君章聖皇帝賜道人鄭隱一
章有酣醴皮裘思晦迹行髙終自有人知又一章賜鄭
隱歸山盡日臨流看水色有時隐几聼松聲徧逰萬壑
成嘉遁偶出千峯翫治平仁宗皇帝賜武元亨一章只
向身邊(闕)大還胎神月殿在秋天三靈宻像誰分别尸
質清虛本自然詩石皆無毁闕老道士又指一古槐謂
是無憂木希夷嘗藏書槐腹中觀依華山而立蓮華峯
仙人掌石月玉女盆二十八宿明星館石鼓山皆在最
髙處獨蓮華峯仙人掌可望而見蓮峯下有瀑布水簾
仙掌石間隐然有跡如人對靣出右手上擎偃月玉女
盆即杜甫所謂安得仙人九節杖拄到玉女洗頭盆是
也雲臺西即劉禹錫所見道士種桃若霞之處所謂𤣥
都觀者今亡矣華山書疏謂華山十字分之四隅為四
州盖謂東北為兾東南為豫西南為梁雍又土人言有
康通判者嘗與東坡為僚踰百嵗從弟子四五人徃来
諸峯間無定處然土人不能具道其名又有道士能言
張確之子崈為豫賊守華嘗題詩曰羣山起伏朝靈嶽
恰似千官奉至尊呉蜀未平宜假手願将餘力致乾坤
二十一日敷水鎮桞子店将相鄉按石刻乃郭汾陽之
里宿華州州治對少華對太華者華隂也二十一日赤
水鎮東西陽村宿渭南縣二十二日零口鎮新豐市道
北一里有馬周廟宿臨潼縣華清宫之西館宫後即驪
山新豐古城故驪戎國故山以驪名山間宫殿基址皆
在連理木在長生殿之上蓮花湯發自山足為石渠引
泉入室雕白石為蓮開十竅以湧泉號白蓮池即妃子
浴所次太子泉次百官泉雖䝉故號僕𨽻今㳺之獨白
蓮尙浴士大夫西館即當時遊幸梨園憇寓之地明皇
自臨潼為複道徃来長安按石刻可盡見今止有玉石
像一軀立荒廟中二十三日㶚水漲不進是日知永興
軍節制諸路軍馬張中孚渡輕舟来迎二十四日㶚橋
鎮滻水長樂坡宿永興軍軍以漕居為府治後有涼榭
别為一區堂下張芸叟軰數人題名刻石東門外興慶
池乃明皇藩邸㶚橋漢周勃以下迎文帝之地常樂坡
唐人餞真卿使希烈之處鄠縣夏之扈國府西北一百
五十里即奉天奉天元𨽻乾州熈寜五年廢乾故𨽻府
二十五日至七月七日行府並治事永興軍八日楮林
店沙坡偏店宿咸陽縣縣在渭水之東北未渡渭二里
許有故墟謂是舊咸陽自楮林道旁土堠西入十里即
未央宫基又蒼頡制書臺樗里子墓皆渭河南不及至
也是日環慶帥趙彬甲士迎於咸陽橋九日魏店馬跑
泉髙店宿興平縣馬跑泉髙店之間塚土數尺髙拱雜
木二三本曰楊妃塚十日東陽臺馬嵬坡東扶風宿武
功縣馬嵬旁短墻周圍路人指謂妃子死所縣之報本
寺唐太宗所生之第殿後一堂中有神堯像而繪諸帝
于壁報本之東又有大佛閣寺僧亦謂是李氏故居實
太宗之所生未能詳也自滎陽以西皆土山人多穴處
謂土理直無摧壓之患然見路旁髙山多摧拆存者尚
如半掌則土穴疑有壓者居人當自能擇爾惟武功大
佛旁一洞數里逺報本寺僧云洞置自巢賊時今人又
増穿之中間避亂千餘家入其中賊知而不能取陕西
徃徃為洞皆所不及穿洞之法初若掘井深三丈即旁
穿之自此髙低横斜無定勢低處深或四五十丈髙處
去平地不逺烟水所不能及凢洞中土皆自初穿井中
出之土盡洞成復築塞其井却别為入竅去竅丈許為
仰門陳勁弩攻者遇箭即斃如是者數重時於半里一
里餘斜氣穿道謂之哨眼哨眼或因墻角與夫懸崖積
水之旁人不能知其下繫牛馬置磑磨積粟鑿井無不
可者土乆彌堅如石室但五年前一洞壓死者千餘人
僧云此亦天數然今陕西遺民半是土洞中生今人居
者頗懲覆壓之禍於洞下多立柱布仰板矣武功今屬
醴州是日知州武功大夫趙立来迎十一日杏林店邏
店宿扶風縣十二日東新店龍尾坡青陽店宿岐山縣
后稷封有邰岐山即其地或謂别有邰城今斄鄉是也
又云郿之斄亭或謂是武功皆未能詳郿縣在府東南
百里有塢即董卓所築是日涇原帥張中彦知鳳翔府
賀景仁来迎十三日任官村横水店至鳯翔府府古扶
風郡壌地饒沃四川如掌長安猶所不逮岐山之陽盖
周原也平川盡處修竹流水彌望無窮農家種&KR1291;尤盛
生民之詩曰維糜維芑者盖謂&KR1291;也俗今書糜為&KR1291;秦
州有&KR1291;穣堡&KR1291;米類稷可麵可餅可為碁子西人飽食
麵非&KR1291;猶饑将家云出戰糗糧乾不可食嚼&KR1291;半掬則
津液便生餘物皆不咽士卒用小布袋置馬上遇水取
袋漬潤之尤美邊郡刈&KR1291;則自外而内刈麥則自内而
外盖&KR1291;以寒熟麥以暖熟故也府置㕔事李希烈所建
無甚雄大而四面出簾制度如殿後圃薜荔堂東偏中
和燕申二堂亦舊屋餘皆近創東北隅有凌虛臺東坡
嘗記之臺髙纔二丈不見凌虛之勢然水竹幽勝可喜
燕申堂後龜趺大刻盖茂正徳政碑後人磨去刻維摩
頌㳺師雄後刻九成宫圖於其隂九成宫隋仁壽中所
建去州百里許按圖大畧與驪山相似以有圖且不親
到故不詳載師雄記謂文帝遣楊素營之土木之役困
一時死傷甚衆宫旁夜鬼哭文帝聞而怒獨孤后為言
於帝乃解後遂與后每嵗避暑多逰樂不歸東有華清
西有九成訪遺跡則見隋唐之不競也寳雞縣府西南
六十五里本秦武公所都所謂陳倉者自是入大散闗
河池(河池在漢為故道)為西蜀之吭敵之攻蜀也呉玠既敗走
之道迷不能出糧且盡埀軍待斃趙立為畫歸路乃得
脱其後立又為先驅道之敵再入而玠少却十四日至
八月十九日行府皆治事鳯翔新鄜延路經畧使郭浩
熈河路經畧使楊政秦鳯路經畧使呉璘四川都轉運
使陳逺猷以下各禀議分職而退二十日行府遵舊路
歸次舍道理如故獨至泗州由平源天長大儀出鎮江
府然後舟行陕西兵歸者禁軍合計三萬四千有竒雖
分𨽻諸帥然各有将分逐将仍存正副盖祖宗之軍政
舊法猶在也涇原禁軍僅八千比諸路為勁而涇原勁
兵盡在山外陕西弓箭手舊一十六萬今存七萬復以
土田不均兵疲無法雖七萬人未必可用夏國主興州
謂之衙頭衙頭至麟府路近處可九百里秦鳯六百里
環慶三百里㑹州界二百五十里諸路今與西界接壌
惟鄜延最闊熈河㑹川城至涇原甘泉堡止百里以北
皆西界也夏國左廂監軍司接麟府沿邊地分管户二
萬餘宥州監軍司接慶州保安軍延安府地分管户四
萬餘靈州監軍司接涇原環慶地分㳂邊管户一萬餘
兹其大畧也某自呉踰淮道京入洛至闗陕其所經歴
得於聞見者靡不具載竊觀今日天下之勢東南為天
子駐驆之區朝廷臺省監司守令耳目親近之地故治
具比他道為修陕西諸郡雖號新復然自渠魁元惡用
意變易三綱五常之外自餘軍民無不内懷天日相與持
循檢約未敢有無國家毁法度之心故其風俗綱紀
視東南猶整整也獨京西京畿與夫接淮甸之地一時
陷没於劉豫兇威虐焰之中郡邑無民官府無法田野
未耕荒穢猶在如乆病困瘁之人頭目手足皆有生意
而中焦痞涸盖未易全復也朝廷誠能精選長吏審擇
牧守仍於三京量戍士夫使之撫視凋瘵修治闗塞於
年嵗間生養氣血與東西上下脉絡流通則天下平矣
溧水縣學記
九州之俗非大陋鄙未有不樂教化崇學校者溧水縣
學建於熈寜己酉邑宰闗祀為政之年至紹興丁巳邑
宰李朝正謁廟之日學所存者僅惟門殿梗莽頹翳蕭
然煨燼之餘李侯延長老問之曰邑萬户俊秀可儒雅
者宜衆其不相與出力飾新兹廢者豈薄子弟乎長老
愀然進曰披猖而来邑政之廢甚於學田桑不殖賦取
不均缾閒糠豆不能飽文書至門征所無則憂苦無聊
勞吏為無計今獨幾得良令求生全他未皇也侯聞之
夜不能寢旦起治政事謂隐租匿役邑之大弊置度立
程若将亷治者欺吏悍民咸歸誠自出邑賦太平於是
富者安貧者樂婆娑從容皆于暇日問孝悌忠信争
先為之長老又進而言曰公向謂廢而不飾者今兹敢
請侯即日為率僚佐詣荒宫經營四顧黙有區處則退
而市材鳩匠以繩墨授梓人俾次第旁屋皆以舊殿為
制為堂為廡為樓處士之舍寓賔之次噐用之庫庖湢
之所外至小學為屋一百八十楹自經始距紹興十年
二月丙午凢二十有八月而落成皆亷用積餘植仆補
壊而為之者士既鼓篋上丁釋奠升降拜起人方知在
儒雅教化之中而輪奐鼎新之日初弗知也嗚呼家有
塾黨有庠遂有序古之制也而夫子答問之言則曰既
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知學校之興必在富庶安樂
之後茍斯民終嵗勤動不得養其父母雖有庠序其得
逰之此邑長老之意也雖然韋布之士羣居於詩書禮
樂之府漸染以仁義中和之澤他日得時行道與夫朝
廷取以備公卿百執事之選者靡不由此以出侯既稱
長老之意則所以待邑士者今無不至矣邑之士所以
自待所以報侯者猶未能知也侯名朝正字治表登建
炎某年進士第
知㫖齋記
學記曰雖有嘉肴弗食不知其㫖也雖有至道弗學不
知其善也嗚呼古人能取喻如此世之甘糠籺囓蔬薺
者雖五鼎七牢百珍八醬置其側彼未必以為羙者以
其未嘗得味耳鄭自五季家金華皇伯祖中散洎先公
奉議三數公皆涵泳儒學後世枝葉分派詩書凋零子
弟鮮幹蠱克家其嗜以為日用者或至食蓼忘辛而韋
編澹泊之言有在醬瓿間者矣某禀生竒孤耕無田居
無廬見他人有芻豢雋永則染指流涎不能自已故得
粗見道腴無甚餒紹興二年既登進士第至九年備數
禁庭雖自知事業無以踰人而人或不見謂不肖族兄
信仲慨然嘆曰㫖哉嘉肴之肥人也吾知之矣雖然吾
宗蕃大豈無醍醐酥酪若盡取六經諸子之言設為膾
炙以作成其羙則他日饜而飫之者何獨弟也哉於是
即舍之東偏闢館聚書教其孫子而使某命名焉欣然
援筆誦記禮而榜其齋曰知㫖
思耕亭記
紹興十二年十二月上命川陕宣撫司自河池移治利
州示休息兵革裁省用度之意本路轉運判官兼權知
利州事王陟乃移治城南虚其郡舍而宣撫使居焉舍
在城之西北隅有亭名清暉築於城上郡之東嘉陵江
浚潔于其前亭盖以是名也嵗月乆深榜目已廢規撫
冗陋土木埀壓轉運公治而起之某一日置酒其上㑹
賔幙問曰兹亭新矣吾以思耕易其故號可乎客疑而
進曰是於亭何義且強而仕老而休一犂谷口之雲於
公豈不甚樂然公方為上經理西南斯民日幾阜康不
思以此報政而歸耕之思乎某曰噫嘻豈為是哉覧長
江之險思營田之利予實有感於斯亭夫嘉陵之源發
於鳳之大散旁由故鎮繚繞漁闗循岸而出力未能載
自漁闗下武興浮三泉南流二百六十里至於亭下又
順流踰劍入閬東走安漢疾趨於合之漢初已則㑹東
西二川併勢望䕫峡之道争門而出回視漁闗不知其
髙幾里皆終嵗漕餉之所浮水既不得平流皆因地而
淺深自灔澦逆數至漁闗之藥水號名灘者六百有竒
石之虎伏獸犇者又﨑嶇雜亂於諸灘之間米舟相銜
旦晝犯險率破大竹為百丈之篾䌫有力者十百為羣
皆負而進灘怒水激號呼相應却立不得前有如竹斷
舟退其遇石而碎與浪俱入者皆蜀人之脂膏也小人
恃有此頗復盗用官米度贓厚罪大則鑿舟沉之嵗陷
刑辟與籍入亡家者亦纍而有故漕粟之及漁闗者計
所亡失常十二吾然後知田之不可不耕也武侯以草
廬素定之畫頻年兵出皆以食盡而歸則西南漕餉之
艱盖千古矣吾君誠心善鄰邊鄙不聳命中外以寛厚
之澤蕩洗煩苛塞卒十萬今皆櫜弓捲甲而卧吾誠能
借其餘力雜耕闗外率以平嵗縵田為凖不計狼戾苐
得粟一鍾即减漕粟三鍾之力俟諸營儲食能如晁錯
所謂足支五嵗則時赦農租當下天子之詔凢此皆某
臨流之所深念者賔幙聞而稱善某曰謂吾言善則願
與公等勉之紹興十四年七月日記
北山集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