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浦集
橫浦集
欽定四庫全書
横浦集巻十六
宋 張九成 撰
序
寄醫僧序
余家貧水菽不給寓鹽官東鄉作村教書村深無市井
庖厨蕭然朝夕所供惟蔬筍之屬無它種食多傷胃乗
間輒發病建炎三年十月二十六日予自村中歸忽中
邪風未及息肩即病上嘔下瀉胸中煩而子腹急證為
伏隂傷寒六脈俱絶纍然待盡而已醫者交揖而退曰
吾術窮矣老親哭於前曰吾老身將安歸乎諸弟妹環
哭於前曰誰其友愛我乎朋友親舊聚哭於内外曰吾
誰與相親愛誰其與道是非乎哭聲連連不止坐中有
陳彦柔者慷慨竒士也魁然其形收涕而言曰哭聲止
當求所以為計徒哭何為吾聞僧正慈懿方公有竒藥
能起死扶生謂予弟子集子才曰二公可亟擕吾簡以
要之當即至乃磨墨運筆作簡曰張子韶以養親得病
病將死師髙義其一來視之簡成以示衆衆曰唯乃以
簡付二弟馳簡叩師門讀簡未半即令從人整具謂二
弟曰可先往吾即至矣二弟歸未及堂而方公之車已
在吾門矣既入而診曰隂氣深入救之不當以一路宜
火攻其外丹攻其内隂氣除辟生理在矣乃令作艾炷
狀如芡實置五十粒然灼臍下又開篋取丹四粒雜以
它藥曰火行藥到嘔㵼止矣吾將理它疾頃之當復來
視夜漏十刻師再至善言相慰說曰無憂矣既來果然
皆稱師之妙手而予獨喜其復來之意夫以丹起死衆
所知爾復來之意非予與老親弟妹之心不能知也予
因師復來坐見師胸中活人之路滔滔然有數百倍之
地吾鄉之民與夫冠盖舟車往來於吾鄉者凡有疾疢
其何憂哉予養病無事因書數語寄方公為我子孫它
日報恩之記十一月日序
謝舉之字序
余兒伯厚從南劒謝君學讀書一日訪余坐定整衿離
席而白余曰舉之未有字也敢以請余告之曰余讀烝
民之詩曰徳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未嘗不三復而歎也
其歎伊何歎人之無志也嗚呼茍有志焉何所不可而
况徳吾所固有者取之無盡酌之不竭而荒怠廢棄不
肯一用力舉之者何也夫燕越之逺天下所共知也使
膏車秣馬順風揚帆志燕而北指志越而南征雖冐濤
波陟﨑嶇而必至焉者有志也若乃乍出乍入或進或
止窮年皓首水宿風飱安能濟乎將聞人或呼此字則
宜矍然自省曰余有是乎抑無是乎無則疾䇿而急趨
之有則余當慶謝大夫之有賢子
孫斌字序
少劉孫君分教横浦與余比隣日相過甚樂少劉精深
該博恢廓有氣節一日擕其弟斌文巻來相示余讀之
磅礴出入縱横上下一歸大公至正之路真吾少劉弟
也少劉曰吾弟未有字也敢以請余曰文武一事也子
不見夫周孔乎四海皇皇奠枕於京齊人章章歸其侵
疆此楊雄氏名貌吾先聖也士大夫所學不學周孔伊
誰之學學不貫文武為一事亦奚以學為故前輩謂達
鴟鴞之詩坊記之義者乃可以治兵真知言哉余今將
字子曰師聖意俾其以周孔為師也斌其勉哉毋負余
字
送陳朝彦序
昔有客求教龜山先生先生曰子盍誦詩乎温柔敦厚
詩教也客謝曰唯某知先生意矣某性剛性剛多得謗
先生曰嘻子之剛未煉也夫剛莫剛於金矣未入大火
則多礦少真易折易闕使經百煉乃為利器干將鏌鎁
上決雲霓陸斷犀象水截蛟龍其剛如此煉也子勤誦
詩玩三百篇之意以養温柔敦厚之氣庶其免乎余三
復其言而周旋之南康宰建安陳庭傑朝彦余同年友
也性資剛正學問精深豈凡俗所可窺測顛仆州縣間
餘二十年矣惡言詈辭拂心逆意人所難堪忍者朝彦
處之晏如也豈亦聞煉金之說乎抑又聞之天下之智
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故徳慧術智乃起乎疢疾而苦
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者乃天之將降大任頑嚚傲很乃成大舜險阻艱難乃
出晉文豈天之成就人才每以困苦為造化乎又豈朝
彦深知此理故安然受之而不辭乎余嘗三叩之乃對
曰固嘗佩紫巖張公之戒矣雖然行百里者半九十知
之何難終之實難果能終之其所成就當如何哉朝彦
其無忘天意無忘龜山紫巖之意以終之乎因其秩滿
而歸輒述龜山之言以實之亦以自警云
孟聲逺字序
紹興庚申余謫守邵陽汴人孟鏗實為推官飯後過黄
堂議公事見其詳審通悉眉宇間極靜素余心愛之退
而詢其性行或以告曰不娶婦不茹葷亷介潔雅不與
人往還每歸舎缾水爐香蕭然如一老比丘也未七八
十日間余乃以憂去余茹苦含辛拊心泣血不復知人
間事服除鏗惠然訪余於海昌余愛其不忘余也乃問
之曰子學佛乎曰否子好黄老學乎曰否然則胡為不
娶不茹葷也曰鏗性不樂非有它余曰學所以明人倫
聖莫如堯舜周孔而娶而茹葷子欲何為乎人倫之大
莫大於三綱而夫婦居其一其可忽諸子其抑心從吾
聖人之道直情徑行非吾門所貴亦豈余所望於子哉
鏗曰諾謹受教後十年鏗為廬陵幕官又訪余於横浦
曰鏗已娶矣已茹葷矣與之欵接議論極有思致余愛
之有加焉後遣紀問寒温輒字之曰聲逺盖因其名以
取義也書來問余所以字之之意余答之曰夫聲之逺
者必有其實也是以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稱非好名也
惡實之不充也何謂實不愧屋漏不欺闇室以此治心
修已以此正家為國以此佐天子平天下直造聖人閫
域中者實也若乃激揚名聲互相提拂以為驚世眩俗
之具非余所聞於師者孟子曰其涸也可立而待也夫
何逺之有子盍謹諸紹興癸酉清明日范陽張某序
王耕耘字序
農人治田有耕有耘耕所以起土膏也耘所以除惡草
也有土膏以滋之無惡草以害之則苗勃然而興矣千
倉萬箱以享終嵗之飽焉君子為學猶治田也始則耕
以養其元中則耘以端其本終則治身齊家治天下無
不得其所焉王大夫名其子曰耕曰耘且請余字之余
再辭而不獲也乃字耕曰養元耘曰端本嗚呼耕乎無
忘所養乎耘乎無害其本乎倘念念於是則大夫所以
字者不妄矣否則余何敢言
都聖與易傳序
余蚤游學校與易家者流談其論六十四卦三百八十
四爻與夫繫辭至雜卦并為一談曰此神也此道也此
體用也此徳業也鑿空駕逺紊實隳真望其貌雖超然
若不可挹叩其中乃空然初無所有繫風搏影卒以自
欺小則不足以治心修身大則不足以用天下國家其
誣易也甚矣後予至京師見先生長者論大易之說乃
一皆歸之人事仁義隂陽剛柔盖一體而無間焉乃知
夫仁義即天地之道也其於六經之㫖初無杪忽之差
吾僚友都聖與一日示余以所傳易且曰嗚呼余尚忍
言之耶昔潔先君子言行為一邦師法服習六藝而尤
䆳於易某此訓傳談易之義乾坤之氣天地之形六子
之用三才之判三百八十四爻之變其於爻象也某不
先於辭而先於理以謂卦爻大象適與理相當者聖人
則有辭以繫之象爻之辭未盡聖人又為傳於六十四
卦之後以明之一章示賢人也二章示君子也三章戒
衆人也四章言聖人體易之道也說卦論八卦之理序
卦論六十四卦之序雜卦論六十四卦之用又曰此潔
所聞於先君子也輒拾其遺說而為之傳嗟乎其深思
旁取如此亦已勤矣異夫前所謂神道體用之說者故
余竊有取焉且求余為序余故摭其所得於易者而叙
之因退而攷其先公世為丹陽人諱郁字子文終惠州
教官云紹興乙亥四月旦范陽張某序
盡言集序
司馬温公與王介甫清儉亷恥孝友文章為天下學士
大夫所宗仰然二公所趣則大有不同其一以正進其
一以術進介甫所學者申韓而文之以六經温公所學
者周孔亦文之以六經故介甫之門多小人而温公之
門多君子温公一傳而得劉器之再傳而得陳瑩中介
甫一傳而得吕太尉再傳而得蔡新州三傳而得章丞
相四傳而得蔡太師五傳而得王太傅介甫學行使二
聖北狩夷狄亂華嗚呼悲夫器之在諫垣専攻王氏黨
其扶持正道亦云切矣余雖不及識其人讀其遺稿徒
深慨歎而已
元城先生語録序
余觀馬永卿所著元城先生語録嗚呼前輩不復見矣
使余讀之至於三歎息也余攷先生所學所論皆自不
妄語中來其論時事論經史皆攷訂是非别白長短不
詭隨不雷同不欺於心而終之以慎重此皆不妄語之
功也司馬温公心法先生其得之矣紹興丙子八月范
陽張某序
横浦集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