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浦集
橫浦集
欽定四庫全書
横浦集巻二十
宋 張九成 撰
祭文
祭吕居仁舎人
嗚呼聖學不傳何啻千載吟哦風月組織文字轉相祖
述謂此極致正心修身不復掛齒孰如我公師友淵源
文以宣之詩以詠之天下之士誦公之文服公之詩者
多矣而得公之意者盖未見其一二也若乃勸講露門
直筆太史代言西掖視草北門即公之忠正恭儉躬行
履厯至死不亂者粲之於英華而注之於筆削爾我之
識公最晩而公之知我最深同處於朝而不相往來同
好此學而未嘗談論神交黙契不欺不愧其亦庶幾焉
嗚呼萬事已矣夫復何言觴酒豆肉千里寓哀惟英靈
其享之
祭虞深之
嗚呼深之公之為人篤於中外信於朋友寛以臨民禮
以待士遇事不惑應變無窮識利害之所歸知終始之
必爾如蓍龜之先見如軒鑑之清明挾此之材用此之
徳以年則當享上壽以官則當位大夫今官止於一簿
年不滿六十一病不復竟成永訣嗚呼痛哉我之與公
始於學校之舊終為姻婭之親情同弟昆義均休戚我
竄嶺下交親邈然隻影自憐斷蓬無托凛乎惟公兩遣
問勞書詞懇惻藥物豐備今則已矣尚何言哉囘思孀
妹逺憐孤兒痛徹於心其誰我慰生芻之奠一寫哀號
祭王侍郎
惟公才出人上學自名家推賢揚善掩過匿瑕昔其未
見諸公交稱流離偃蹇欲識未能南來嶺下門設雀羅
交親斷絶形影莫過公持帥節惠然見臨論議忠厚器
宇靜深謂必逺大少究所施天理莫測而止於斯若其
踐履敡厯獻納論思不抗不抑匪亟匪遲顧我老病百
念如灰期公還朝或慰衰頽今其已矣有涕漣而觴酒
豆肉庶或享之
祭鄭仲逺
公有治民之才有華國之文有深逺之度有竒詭之䇿
而議論剛正人物軒昂謂必居諫官御史之員西掖北
門之職而年未登五十官止於九品位不過縣令百未
一施冐疾而死嗚呼哀哉堂有老母室有寡孤流離顛
沛以至於此嗚呼哀哉念我與君義乃同年情如兄弟
不見顔色僅過年餘平生之歡終天之訣嗚呼哀哉病
不及知歛不及哭觴豆之奠逺致老懷公如有知庶或
享之
祭解帥
惟公剛而能審武而好文老而不變幼則有聞憶我平
生初未識君謫居横浦乃挹清芬樽酒相樂談辭如雲
酒酣耳熱氣凌三軍倒廩傾囷兩忘主賓嵐瘴所都飲
泠食新日損月削病輒彌旬竟至不起嗟誰與親君居
藍田死乃江濱首丘弗獲藁葬此辰肉馨而絜酒醇以
清能復享此有淚濡巾
祭黄元寵
惟公器質冲厚志氣剛方見於議論粲於文章諫官御
史給舎臺郎謂當平步飜然翺翔而官止員郎位止半
刺年不至上壽乃遽至於云亡嗚呼哀哉嗟我寡與生
平坎軻謫居嶺外門莫我過公來分教見我驚嗟情均
骨肉義期切磋公將滿去謂圗復來得倅五羊北轅又
囘今年五月迓吏前催私竊自喜我懷當開戒飭僕奴
洗豆陳盃日月已屆何久徘徊事出意外記竒吿哀淚
落如雨哭聲如雷此生已矣此心亦灰有肉登爼有酒
在罍千里致奠魂兮來哉
祭史幾先
嗚呼幾先勤以律已儉以成家語人以信出言無譁鄉
閭之所宗仰君子謂之無瑕惟我與公心實相知我謫
於南三惠以書慇懃問勞語畢嗟吁今我北歸意則無
喜謂當與公一盃相囑優游卒嵗林下笑傲此意未遂
公則已亡訃音來告老淚滿鬚聞公有子力學未已當
大公門少遂公志薄殽在爼清酒一巵公如有靈庶其
享之
祭彦執
嗚呼彦執遽至此耶公生不娶至於絶嗣嗚呼痛哉不
幸有伯牛之疾有原憲之貧而氣干斗牛文摛雲錦行
潔氷霜識髙今古不得一官終於老死兹又可為天下
惜也余素寡交生平朋友不過四人姚葉先亡公繼已
去予形單影隻有唱無和有言無聽有酒無徒有花無
玩余之悲苦當如何耶人生大化如彼浮萍適然相值
適然而散亦復奚喜亦復奚悲其所悲者以公之才而
不顯於世以公之徳而至於無後觴酒豆肉千里致奠
嗚呼痛哉
祭墳園神
某年月日以酒脯之奠昭告於家園土地林木等神某
讀喪親篇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嗚呼言之至此五内
糜裂尚忍言之耶某卜葬先人於此今將開壙謹用告
䖍某身為儒者當信先王之言不當信淫巫瞽史之說
嘗讀周官冢人之職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為左右凡
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士居後各以其族此先王陪
葬之法也驗吾先王左右前後之說則夫隂陽家流青
龍白虎獨火太嵗之說敗矣又讀禮記之說曰夏后氏
尚黒大事歛用昏商人尚白大事歛用日中驗吾先王
用昏之說則夫隂陽家流乾艮二時之說敗矣又讀富
辰之言曰管蔡郕霍魯衛毛𥅆郜雍曺榺畢原酆郇文
之昭也邘晉應韓武之穆也凡蔣邢茅胙祭周公之嗣
也驗吾先王一宗數姓之說則夫隂陽家流五姓宫商
角徴羽之說敗矣又讀春秋書曰宣公八年十月己丑
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驗吾先王
己丑庚寅以雨晴為候之說則夫隂陽家流擇日定時
之說敗矣以至攷五月三月之說則年辰畏忌之說敗
矣攷從柩臨宂之說則黒黄衝射之說敗矣是隂陽家
說違悖義理舉不足信又嘗攷先王之說曰執左道以
亂政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衆殺又曰非聖人者
無法非孝者無親今隂陽家譎怪之說是左道亂政也
是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衆也是無親也是非聖人
也公犯先王明禁罪在不赦動以吉凶禍福為言以恐
動天下以起不孝之心嗚呼葬親而欲徼福於無知之
神此何心也哉此不孝之甚者也某甚悲之使世無青
龍白虎之神獨火太嵗之神則已如其有之必不埀祐
於謀葬其親避忌畏惡遲延嵗月以徼福於一身之人
不孝之子矣何以知之石駘仲卒無適子有庶子六人
卜所以為後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
石祁子曰孰有執親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
玉石祁子兆人皆以龜為有知也豈為青龍白虎獨火
太嵗之神反不如一龜之有知乎先王之道本諸身徴
諸庶民攷之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
而無疑某今葬其親以義合禮安敢不以先王之道為
法耶又安敢不以先王之道正鬼神耶某又觀先王蜡
祭之法曰迎猫為其食田鼠也迎虎為其食田豕也今
以葬先人斬伐林木斸掘土膏雖幽冥中念人子之心
不以為忌而某所以事鬼神者亦安敢不以禮義而再
拜告也嗚呼先王之道神明知之久矣區區之言非特
正淫巫瞽史之說將以開先王之道使為人子者以奉
其親以事鬼神以窮後世紛紛之論不敢以吉凶禍福
動其意而一以純孝為心神如有靈庶或相之
祭靈潭龍君
維紹興十八年嵗次戊辰六月丁亥朔十五日辛丑具
位張某謹以酒果之奠敢昭吿於靈潭龍君之靈某謫
居於此雖無職事而月有俸廩嵗有衣賜啖食邦民膏
血每懷愧畏乃至五六月不雨田苗就槁亦用嗷嗷不
寧聞邦人迎請龍君而龍君惠然肯來來未一日於炎
赫中沛以甘雨越明日又雨夜乃大雨歡聲動地良用
欽慕竊思龍君處幽就曠不求人知又未嘗作禍作福
以恐動此邦之民超然與世相絶此邦平時無香火之
奉一有旱乾之苦無所控告輒相與致禱而君初不以
平日為懷應其所求霑足優渥千倉萬箱上以供百官
有司之奉下使家人婦子驩欣怡愉以享終嵗之飽焉
而君方撝而不有復退藏於寂寞深渺之中民亦忘君
之賜自以為吾耕墾之功爾嗚呼君乎其亦可謂賢矣
某食君之禄衣君之衣官列侍從位上大夫而退思平
生無分毫利澤以補斯民是以私有愧於國家而仰慕龍
君之徳謹以區區薄奠少見意焉
到任祭文宣王
猥奉宸綸起臨是郡視事云初躬謁廟貎將行所學以
濟斯民敬事而信不忘先訓
祭本衙土地
叨竊郡寄老稚在焉惟神庇之蟲鼠蛇虺有害于人悉
屏勿見乃神之休
墓誌銘
廖守墓誌銘
紹興乙亥四月朔有持書叩門者其書題曰孤子廖顒
余啓封疾讀曰顒不孝先考故新州太守也有賢行法
應書不肖嗣欽聞先生謹許可其言足以信今傳後敢
以葉大任大夫所書行實以請願先生叙而為銘豈惟
不肖嗣之幸抑亦先太守之幸惟先生哀憐之余考葉
大夫所書叙之曰公諱某字某世為連州桂陽人曾祖
某祖某隠徳不仕考某以公故累贈右中散大夫公以
紹興十九年四月卒享年七十有三其入仕也以舎法
兩上魁貢權某州教授移某州以使者薦授徳州文學
就權司户曺事以破蠻功改承奉郎循州司録以破賊
功遷承事宣義郎知廣州東莞縣又以循州功特差知
循州以年勞遷宣教郎以覃恩轉通直奉議郎又以年
勞遷右承議郎請祠歸鄉里遷右朝奉郎知潯州移知
新州顒通籍金閨遇郊贈右朝請郎其為教官也喻以
彝倫勉以忠孝新民化焉其司户曺也安化羣蠻掩不
備夜半到城下吏民驚竄無餘公慨然佐郡守拒之宜
融二州適二百許人負米來輸駐城外數十里公單馬
出城引入為援分城東西聲喏相應蠻驚且疑乗其不
意渠魁授首餘衆破散邉境以安其攝循州也䖍冦劉
花何花陳長者踵跡相躡出没循梅潮惠間四郡騷然
不寧承平日久人不知兵公集僚佐問計䇿率愕眙相
顧喑不吐一辭乃以郡事屬僚掾躬率官兵出城討之
部使者壯其行委以督捕公指麾戰士廣設方畧厯﨑
嶇披蓬藋與衆同甘苦備辛酸將士彌厲羣冦以平其
宰東莞則厲亷儉崇信義興學校决滯訟治效為一路
冠再守循州則嚴威信篤惠愛蠲逋負治城池修器械
號令分明常若冦至於今賴焉兵官訓練嚴酷士卒苦
之指日作亂公呼羣卒立庭下且呼兵官來曰汝何為
不撫士卒又厲羣卒曰汝果欲為亂耶無它殺殺吾一
人足矣羣卒泣且拜曰我以公故不敢有它心已乃至
教塲立程格卒以無事此皆可書者也其為人孝悌慈
祥寛厚靜謹平居恂恂長者也遇不可則慷慨直前無
所顧望其於榮利泊如也異時在東莞部使者列薦召
審察都堂除提㸃九路坑冶辭燕瑛尹開封薦司儀曺
又辭自潯州來不計年勞不叙賞典曰吾布衣至此足
矣厯三郡不受供給遇水旱不受圭租曰民艱窘吾何
忍乎真仁人君子之所為矣妣黄氏贈令人前娶唐氏
贈安人再娶陶氏封安人商翁孫女也治閫内以禮遇
親族以恩撫愛子孫前後如一紹興二十四年五月亦
棄諸孤以殁男二人顒靖康擢進士第左承議郎通判
欽州次頎先公卒女三人長適進士鄧林次黄煥次蚤
夭男孫四人曰應清以公致仕恩補將仕郎餘尚幼女
孫五人顒紹興二十年八月葬於萬石岡之原禮也顒
前年謁余於大庾嶺下藹然君子也其有父風乎銘曰
宗族鄉黨 曰孝曰弟 所臨有聲 所居可記
凡百君子 邈無一二 公獨有之 死亦奚喟
黄吏部墓誌銘
政和中福唐黄先生為杭州教官余時居鄉校為諸生
實在先生座下其為人氣貎莊重資性寛仁望其容儼
然有不可犯之色聽其言周旋勤懇循循然進人於善
余甚敬之自先生秩滿不相見凡二十年每思天下士
大夫為善人君子者先生未嘗不經於心紹興八年余
忝為禮部侍郎先生時為吏部郎官間相過仁心義色
肅然郁然如昔日也一日先生見過喑不吐一辭若有
不相恱者余避席前曰先生無恙否若有憂色何也先
生曰吾何憂哉吾聞子一事為子憂耳余驚起曰所聞
者何事願請教曰某文字公豈當作耶余對曰實不曽
作先生曰是公職事如何不作余曰朝廷不以見委某
亦不問也先生微笑曰如此則吾心無憂矣遂大笑而
去少頃送茶一銙橄欖十顆來曰適所云果不曽作某
甚喜偶家信到有此二物輒為一笑余感激之甚曰使
師友人人如黄先生日在吾左右前後切磋琢磨吾何
憂不為善人君子哉嗚呼余今老且病悠悠度日不教
不學先生亡矣余晚節末路於何攷徳而問業乎余所
以悲也以余所已知遡余所未知以先生所已試遡先
生所未試使天假之年必將任重致逺卓然為有宋名
臣惜乎終於郎官而死也言之使人泣涕紹興戊寅九
月七日先生之子濬以其宗人右司貟外郎黄祖舜狀
其行實來請銘云先生諱珪字元功曽祖植曽祖母陳
氏祖鄟祖母陳氏父臻累贈奉議郎母徐氏累贈安人
自上世居福州永福縣新豐里白面村舉鄉無儒冠者
祖母每陋其俗一日慨然有孟母擇隣之意謀去故居
遂徙候官之赤岸家焉先生皇考因得挾䇿從人既長
讀書為文能吟五七字律詩恂恂豈弟鄉人稱其長者
生三子皆登進士第先生其長也年十九從司業李隲
學未半嵗超越流輩隲竒之間語先生曰如子材器異
曰當為聞人一第何足道也暨游鄉校籍籍有聲崇寧
貢於辟雍升補太學内舍與諸生羣試屢居甲乙三舎
法諸生每嵗以季試優劣為考察有上中下之别而上
舎亦分為三等内舎生入二上者即賜第謂之釋褐先
生政和元年校試已在選中偶有㫖皆赴明年殿試復
中乙科注官為襄州司理參軍旋為衢州州學教授三
衢士多俊秀先生訓導啓發之甚至一時中第者獨多
於二浙中書侍郎馮公熈載尚書毛公友皆衢人賢先
生之為共薦延之終更循從政郎除杭州州學教授其
教人如在三衢時士皆勵志於學自是生徒相繼取巍
科如沈待制晦舎人凌景夏㑹三舎法罷先生亦以溢
貟解去從辟為鹽官縣丞先是方臘竊發於睦州攻掠
旁郡賊平新復郡邑給復二年并住賣鹽鹽官亦預其
數後鹽法復行適當嵗饑為令者務趣辦以為已功訹
令人户請買尋責其價急於星火帥府知其擾改以屬
先生先生曰急疲民以恱上官吾何能為於是盡呼邑
之父老告諭之曰有司恃此以供公上固不可蠲吾將
寛若程督免若追胥若曺亦樂輸耶邑人皆曰戴公之
徳敢不赴期踰月而辦秩滿薦者應格改宣教郎除汾
州衛州教授皆以親老地逺不能赴廟堂有知先生者
欲以為衛尉寺丞先生語於朝曰寺監丞簿乃異日晉
用之資地第偏親埀白若得一官稍近鄉閭不廢甘㫖
之奉乃所願也當路善先生語誠即除福建路提舉茶
鹽司幹辦公事官次居富沙乃就職時仲弟琳為邵武
軍司户參軍相距數舎板輿往來頗盡親歡俄丁外艱
既除而仲弟亡遂無仕進意親舊敦曉之勉強造朝時
中書舎人林公遹禮部侍郎李公正民交薦之除主管
官告院改大理寺丞紹興四年之任在官二年擢監察
御史未數月除刑部郎明年遷吏部九年四月十四日
以疾終于行在之官舎享年若干積官至左朝請郎十
年八月壬申朔葬於報恩寺山先塋之西妻蔡氏封安
人子濬右承務郎新知興化軍僊游縣女適進士陳壽
隆先生天性純孝於兄弟尤篤友愛平居一日不相面
則惘然若有所失其仕進不屑就不茍合亦不為崖異
之行官杭日外臺有縁宦寺進者欲薦先生先生曰固
願出門下今舉狀幸已滿員乞回此以録寒士雖辭之
甚力然其言婉遜亦未嘗以語人公嗜學不倦自登第
以至踐厯臺省無一日廢書上自諸經下至諸子百家
之言無不研究搢紳稱其博洽嘗謂季弟琇曰大學所
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吾兄弟素習禮經盍佩而行之
平昔所寓必大書誠意正心四字於座右以效古人盤
盂几杖之戒此皆黄公狀其行也先生重於義而輕於
利其在吏部也時中執法與之相好使所親語之曰將
屈公再入臺中如何先生正色對之曰起居中丞某人
小人也乃班從官首某人小人也乃班庶官首中丞日
造庭中見此二人汙人眼目亂吾風教敗人名節如何
不擊去如某輩安用嗚呼使先生不死其排斥小人保
䕶君子無疑矣先生於朋友無不盡其歡心平居暇日
婆娑嬉游笑談戲劇若將無不可者及朋友微有害理
則正色斥之使人心寒而股慄故人皆樂其誠而畏其
正余知先生自謂不後於黄右司銘其可辭耶銘曰
和而克莊 嚴而靡忒 君子之容 君子之徳
吁嗟先生 為百世則
陳氏考妣墓銘
紹興二十五年六月二十有二日余同年友陳開祖有
書來余喜甚及閱其封緘曰孤哀子余投袂而起曰鳴
呼開祖孝於其母今母氏不幸耶不知其何以堪之灑
涕開緘曰一鶚不孝慈母棄諸孤日月有時將葬矣鳴
呼尚忍言之耶吾母有賢行法應銘願先生銘之又曰
一鶚不孝蚤失所怙未銘也敢并以請先生知我深今
輒以行狀聞諸下執事惟先生悲哀之使吾考妣受先
生賜而不肖嗣如一鶚等所以受賜於先生者亦豈有
紀哉今讀其狀曰陳氏世為閩人先祖來游永嘉因家
焉遂為永嘉人先考奉議風姿粹美襟度夷曠見人傾
倒輒盡喜賓客篤故舊口不言人過閒居葺屋榭蒔花
木與朋友賦詩飲酒無虚日也樂賙人之急求則與之
不留為後日計友愛二弟如同母生平居笑語怡怡終
其身未嘗失色年纔四十而卒里黨莫不哀之實政和
五年正月乙亥明年正月己丑葬於郡之吹臺鄉干嶼
之原紹興丙寅郊祀以一鶚升朝錫恩贈右承事郎三
封至右奉議郎娶同郡潘氏封太安人太安人曽祖大
方祖宗臣父叔齊皆隠徳不仕寡居時年踰三十諸子
幼太安人獨當家務經紀有條理厯艱難辛苦無厭色
日遣諸子就學寒暑不少懈性嚴重不妄言笑處事有
體議論時援經㫖以喻從二子赴官常在窓隙視其决
事杖有罪者或過太安人則怒而詰之事有不如意未
嘗形辭色間有疾懼貽家人憂隠忍不以告諸婢有過
不施鞭朴以理訓飭而已平生不奉佛不信隂陽方術
之書不惑荒幻竒譎之說毅然若篤道君子也生三子
長一鶚左朝散郎通判紹興軍府事次亨朝左奉議郎
知福州長溪縣事次一䕫業進士五女長適鄉先生沈
琪次適進士鄭熈績次適左奉議郎通判宣州軍州事
沈大亷次適進士王宗彦次適進士劉源孫十人自強
自存自誠自修自治自明自牧自省自勝自得皆業進
士孫女八人長適進士沈辰次適進士章諶次適左迪
功郎婺州司户參軍鄭伯熊餘在室太安人之在長溪
一䕫留永嘉一旦得暴疾以卒諸子念曰一䕫安人素
所鍾愛倘以實告必悲苦將有意外憂泣戒勿言嗚呼
天奪吾母耶踰年忽聞之竟憂泣成疾以至不起嗚呼
痛哉紹興乙亥二月己丑卒於官舎享年七十有六臨
終精爽不亂笑語如平時二孤䕶其柩以歸將以明年
二月合葬焉初先祖來永嘉生事微甚已而積累至於
温煖既捐館奉議年加長疎財重義日與賢士大夫游
從延師教子弟聚書籍以自娯又散其餘貲與道人釋
子輩率以萬數繇是生計不復如昔矣太安人區處盡
力躬以儉約力教二子見其成就内外親黨五十許人
誕日奉觴上壽環列左右肅雍可觀享其佚樂者二十
餘年余讀已乃歎曰嗚呼陳氏夫婦亦賢矣哉退而考
其祖盖諱晞顔字某奉議諱豫字謙仲吾開祖博極羣
書而一意於聖學平居睟然遇事輒斷不可屈以勢其
亦有自來矣銘不可辭也乃銘曰
種徳惟寛 歛徳以勤 寛積諸幽 勤更孔艱
猗歟奉議 寛而教子 勤哉安人 淑謹且均
施也必報 厥命日新 鶚倅畿甸 腰銀服茜
朝宰大邑 金閨通籍 並登賢科 學準聖域
安人享之 歛種以徳 凡厥有家 其謹視之
謂予不信 攷此銘詩
龔夫人墓誌銘
紹興癸丑九月余再娶婺州浦江馬氏馬氏先適義烏
縣青口呉氏夫不幸馬氏守志不嫁余妻父妻母憫馬
氏年少其子幼小曰吾老矣汝不再適吾死不瞑目遂
以嫁余既成婚翌日吾妻面壁掩涕者終日余問之再
三曰君至誠君子也妾不敢不以誠告妾呉氏姑髙節
懿行當於古列女中求妾欲與之同志弗克今已適君
矣無可言者妾恐吾姑思念妾甚所以泣余聞之為其
戚然者終日因問其姑髙節懿行若何曰吾姑姓龔氏
世為婺之義烏人適呉氏京生一子曰察察即妾前夫
也察纔四嵗而孤吾姑尚年少也呉氏大族皆以豪侈
相尚吾姑曰吾今孀居當立家法以示子孫乃獨清儉
亷介其遇族人莊而有恩其治家亊嚴而不苛其待僕
妾整而有禮合族數百口内外斬然人無間言吾夫死
有子曰克忠妾來歸父母家時詣堂下泣别吾姑呼妾
使前曰汝今所嫁之夫名士也吾聞其名久矣恨未及
識也汝謹事其夫如平日所以事吾者馬氏適余二年
乃不幸其言厯厯在吾耳紹興丙子余守永嘉上章求
閒得遂所請專往謁呉氏求龔夫人相見所以償吾妻
馬氏之志也上堂參拜瞻其顔色望其儀容藹然肅然
真賢婦人也别來三年嵗在戊寅五月十一日夫人以
微疾而逝享年七十有四夫人初喪其子吾妻馬氏既
適余㷀然一孫方七嵗夫人亦已年髙矣乃不以屑意
乃卓然自勵曰吾當教此孫使之成立以大吾門克忠
亦能副夫人意耿耿自立讀書為學有志古人嵗在癸
酉鄉大夫薦之未獲所求克忠憂見於色夫人怡然笑
曰汝勿以吾在介意也汝當益親賢師友使士君子皆
稱汝為賢者吾心足矣仕宦有命不可求也然則夫人
之志為如何哉夫人既沒將葬有期克忠使其子日休
乞銘於余余記其實行退而考夫人曽祖文政祖待父
宗諤夫人在家為女時已有孝行可稱及適呉氏有姑
及祖姑在堂夫人朝夕侍膳禮無違者夫其為女為婦
為姑皆克盡其道可謂賢矣以其年十月二十日葬於
官塘之原先是其祖葬於野墅每嵗苦暴水遂遷以合
葬焉禮也女一人適陳安本乃故給事陳公次升之姪
也曽孫男五人曰日休日思日省日行日宣皆舉進士
曽孫女四人長許適太學生葉維休三人尚幼乃為之
銘曰
和而克莊 寛而不弛
是為夫人之賢行 可以列之女史而不愧
横浦集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