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定集
文定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定集巻九
宋 汪應辰 撰
序
陳忠肅公文集序
自荆國王文公變更法度後之用事者又託之以濟其
凶一時忠臣義士尊君憂國相與出力爭之不為不多
黨錮之籍其大槩可見也然其言不行其身不用亦已
矣若乃辨白是非如指諸掌探索隠伏如見其肺肝反
復傾盡不遺餘力姦臣憤疾磨牙揺奪必欲不俱存而
後已摧沮撼頓流離傾沛無所不至而氣愈壯言愈切
則天下一人而已忠肅陳公是也蓋公以身任天下之
重以萬物為吾身而莫知孰為彼此也以死生爲旦暮
而莫知孰為禍福也至大至剛正直之氣實與天地相
為終始此豈茍然者昔孟子推原楊墨之害以為禽獸
食人人將相食夫見微而知著非智者不能也及事之
已然則宜夫人而能知之若乃目見其效身被其害浸
滛蔓衍偏滿天下而猶或不知其所以然者豈非邪說
之誣民既乆而與之爲一歟靖康之禍自古所無世徒
見其末流之失而異時用事者反得藉口以自解然公
方天下全盛邊事未萌之時固已有南北分裂之憂是
果何所見而言耶學者于此亦可以悚然而悟矣遺書
餘論所以覺後覺正人心其所繫于天下國家者豈曰
小補哉
徐夀卿集序
古之學者非有意于為文也其于天下之義理講習之
明思索之精藴積之富熟既已昭晰而無疑從容而自
得其發于文字言語也如指白黑如取諸左右如楚人
之為楚語齊人之為齊語亦不期然而然矣後之人讀
其書誦其言見其明白純粹美善并具而不可幾及也
則掇拾其遺餘摹寫其彷佛苦心焦思求所以為之雖
或近似而終非是也于是有以文為諸儒倡者則曰文
當以仁義詩書爲本此雖異于世之逐末者然其意則
主于為文蓋亦未得其本也永豐徐壽卿年少氣鋭雖
勉焉為世之科舉之業而引茟行墨縱横傾注徃徃自
出己意不牽于俗固已有過人者矣旣而從范陽張先
生學日見所未見日聞所未聞謂夫道之可以經世而
非私智之鑿也言之必可行而非邪説之誣也天人之
本一也物我之非有二也方將詳説而反約彊學而力
行以充極其所見聞至于古之學者而後已僅得一第
爲宜黄縣佐而不幸死矣其孤居正持壽卿所為文十
巻求予為序盖觀壽卿之文則可以見其學矣故爲道
古今學者之異而序壽卿之本末如此以授之爲居正
者尚行壽卿之志乎哉
送王公濟序
多聞識有智慮可以為難能而君子之道或非所先也
河南王公濟從事於桂林而應辰得與之交其問學浹
洽極本末無所遺忘議論馳騁纚纚不窮至于居官臨
事明敏精密盤錯必解隐伏必察而纎悉無不舉也世
之稱道公濟者如此而公濟所與余朝夕講貫惟存心
行己求無媿于道之爲事竊嘗夷考其行以實其言蓋
其與人交而不欺也受人之德而不忘也犯之而不校
也貧至于饘粥不繼而収䘏孀遺奉養教誨身執粗衣
敝以爲之率加以彌縫調胹于其間無所不至内外無
間言而怡怡然忘其貧也余所能言而其所不能言者
亦可想見其存心也矣夫趨操出于正則聞識知慮皆
一于正矣由是而之焉未始有二也不然則所謂難能
者吾未知有無之孰為愈此學者所當辨也公濟將之
官問應辰所以贈行之言者豈以應辰之相知或異乎
衆人之知耶士之用心于内非昭昭然以求聞知是以
知之者寡應辰特以乆相與處之故而有見于一二焉
耳非敢以為知也使幸而相與處之日加多則所知有
不止于此者今公濟之去也涵養充實徳義益修有不
可知者矣雖然姑言其所知而其不可知者有待于他
日之再見焉
送鄭允升序
修仁義忠信樂善不倦之天爵以要人爵孟子固已非
之矣至漢儒直誦言欲以明經取青紫其陋甚焉吾黨
鄭生家貧急于應舉惟是夙夜誦舉子試中之文不輟
模傚馳逐庶幾及之姑無望其如漢儒之明經雖諸子
歴代史亦不暇涉獵之矣其爲欲速不太甚乎夫舍本
業而恃剽竊以為生何可長也學者固不爲科舉計若
生之爲科舉計亦踈矣紹興十八年余爲宜春别乗生
適來學中未幾告歸求言以贈行余所以爲生惜者如
此相别不可以不盡也故直告之如此
送鮑以道序
子游曰君子學道則愛人有地百里固古人之所不敢
茍也永嘉鮑以道彊學博聞樂善不倦而疾惡如恐不
至阨貧而不憫部使者聞之使攝臨海縣而以道豈爲
貧者哉昔者黄魯直問政于山陽徐仲車徐仲車曰爲
政之務慮不厭熟則寡過睦僚佐則事舉魯直報之曰
大雅之為人逺矣立参于前坐倚于衡何日忘之嗚呼
應辰誦此言久矣以告以道以道曰慮熟寡過則誠所
未至睦僚佐則吾固優爲之夫君子自以為不足而優
于天下樂正子爲政孟子所以不寐也夫仲車之
言簡以一代文傑而服膺之若此者誠有味其言
也惟以道于未至者求所以至之于所優爲者不怠焉
然後知立參于前坐倚于衡何日忘之者不徒一時言
之耳臨海之民尚有望哉
送趙允明序
洛陽趙允明秀才訪僕于山間將行請曰欲以至誠立
身大哉斯言非自任以聖賢之重其何能及之雖然世
之以誠藉口乆矣諸子百家粲如也顧求其成己成物
有如聖人所謂者幾人抑其言之詭耶行或盭耶是未
敢易言也試舉以問吾子或者曰君子誠心于為善小
人誠心于爲惡者也夫誠矣又為善是誠與善為二也
誠矣而至于爲惡是誠者非天之道也隐于吾心是耶
非耶子行矣其繇是而疑疑而思思而得矣
贈徐朝卿序
余故與徐壽卿厚壽卿不幸僅得一第死余念之不能
忘也其弟朝卿訪余于山間且言生理益落家世傳河
圖書不知其所從來以人之始生歳月按圖而攷其禍
福無不驗今將藉此而餬口余為再三嘆息乆乃使試
其術以至汎問錯取參差不齊而一一皆中異哉子之
有是書也朝卿本業儒爲性静慎無世俗日者多言誇
詡之態故術之精確至于如此而不免于洴澼絖也雖
然由子之術而論之則既有所係矣挾此以逰世使人
人皆知通塞之有所係亦庶幾季主君平之意乎哉
贈杜術士序
世之推歩五行以談禍福者皆祖李虛中為虚中者其
自攷必審其自信必確矣然廼服藥覬幸長生而顧以
速死是不知命之有制而欲以力勝也其自攷者如此
何以攷他人之禍福乎其自信者如此何以使人之信
乎又况為其徒者乎世人不攷其源流隨而信之此吾
所未喻也今番陽杜君爲虚中之言者也然何其談人
之禍福歴歴不少差又有使人不能不少信者夫君子
之安命非能逆知其淹速之度要以為非人力所能致
故一切任之而已矣彼以夫茫昧恍惚不可致詰之理
而尚可以智索則遂謂亦可以力勝也此虚中之所以
困歟
記
守正觀養二齋記
方耕道謂某曰吾聞諸中書吕公公聞諸其先友曰守
至正以待天命觀物變以飬學術吾退而名所居之二
室曰守正曰觀飬將朝于斯夕于斯從事于斯以毋㤀
呂公賜也願子為我記之耕道抗邁之氣閨門雍睦之
行出處之節其過絶人者甚衆今無乃視鄉所有爲未
足與是非邪正所在有心者所同知也然而以衆人之
所知而世之君子有不能行平日之所恥一朝有安行
而不疑者夫以口耳之學血氣之知以當利害之變何
止于杯水救輿薪之火也是以紛紜叢挫莫能相尚能
于此不能于彼勉强于所易失之于所難或僅能扶持
至于末路不復自振要未可以一莭爲定論也顔子居
陋巷簟食瓢飲不改其樂孔子賢之孟子曰禹稷顔囬
同道由後世觀之能不戚戚乎貧賤而失措于死生之
際者有之矣孔孟之言亦阿所好耶意顔子所謂不改
其樂必有不苟然者矣希賢之人所當攷也然則士之
有為有守而不出于存養之功難矣哉此宜吕公所以
有望于耕道而耕道之所以不可已也所謂過絶人者
將在此而不在彼矣某不肖廼者亦幸有聞于吕公懼
未之能行今又幸而聞耕道之風庶幾取則之不逺也
抑吾黨之士又有從而興𧺫者焉是以為之記而不敢
辭
豹隐堂記
東萊呂君時叙紹興十五年丞于武義縣冬十二月因
農之暇日取官之棄材築堂于㕔之西未旬月而成公
事之退以與兄弟講習道義于其間縣人有請者曰澤
其衣毛以成文章者豹也盖君子豹變盍以豹隐名是
堂乎時叙以為然而屬某爲之記所謂君子之文章者
何也其惟優游厭飫閲天下之義理而極其要歸存于
心而安措于身而宜發爲英華流為潤澤而有不可掩
者也非外此而又有所謂文也自孔子之前聖賢之説
可知也而未嘗有以文與質両立而並言者單㐮公曰
文去質文去質也而曰文此後世所疑也蓋古之遺言
如此矣世衰道㣲乃始有文似而質非者凌雜于君子
之間而莫能辨也于是孔子始别白而言之曰文勝質
則史質勝文則野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夫質猶文也文
猶質也實一而名二又或至偏勝焉者疑非聖人之言
盖言之不如是則無以辨彼之不然而明此之非有二
也使文與質而果異也則夫敏而好學不恥下問自後
世觀之是爲質耶文耶蓋聖人之時道之難明辭之煩
悉則已如此矣况又至于後世習其名不察其實物我
異觀體用殊致其亦無足怪也已惟吕氏之學逺有端
緒粹然一出于正爲世師表者相繼也而時叙兄弟實
謹守其所聞凡衆言之是非若觀火矣持是而徃所謂
孰能禦之者歟故予因斯堂之為是名也而歴道學術
之所以然以告方來使知吕氏所謂文章者盖如此時
叙名大倫治先名大器者其兄也允升名大猷逢吉名
大同者其弟也
潛齋記
目之于色也耳之于聲也視之而能見聼之而能聞者
誰歟八荒之外數千里之逺鬼神之茫昧也耳目之所
不及也而思之則得索之則至參列于吾前者又誰歟
論至于此非天下至神有不足以名之矣故楊子曰神
在所潛而已潛天而天潛地而地此聖賢與衆人之所
同亦未始有古今之異也然而文章事業邈不相及者
吾嘗求其故矣三代以上學者以知道爲先泛觀博取
而䆒其終極凡天下之物莫非為吾之資至于浸潤厭
飫豁然開朗卓然獨立而自得諸我則天下之物亦莫
非爲我之用措之于身而安施之于天下國家而宜感
格天地發育萬物皆自然之符而無待于外者盖有其
本矣後世之士有志于學者推尋文義于毫釐之間謹
守法度于造次之際亦可謂强學力行矣而知之者實
未至也故明于春秋而災異之説得以惑恬于勢利而
死生之變得以驚况其下者乎此古今學術之異不可
以不辨也建安陳徳洨温粹謹潔孜孜焉以問學爲事
取楊子所謂者名其居之室曰潛而訊其説于僕焉夫
所謂神心者猶曰天之高地之厚耳要當知其所以然
者孟子曰有四端于我知皆擴而充之若火之始然泉
之始逹矣又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茍知之者未至則
安能擴而充之以盡其所以為髙明廣大者哉故願于
此致意焉居是室也必有非昔之隱几者矣
平政橋記
水自玉山歴信州而西州之南有浮橋焉嵗月浸乆板
罅柱脱傾欹動揺行者惴惴焉夫徒杠輿梁之不設而
民以病渉此其害之可見者至于有其具而不足恃則
有不可測知之害此仁人君子之所隐而不可緩者也
今奉議郎趙侯汝愚子直自著作佐郎來領州事惻然
念之顧以比年費用日増校之異時倍蓰而不啻相左
支右吾殆不暇給惟是撙縮浮濫檢柅欺隠銖積寸累
乆之得錢三百萬而嬴于是撤舊橋而一新之廣厚堅
壯坦如夷塗父老嗟嘆前所未嘗覩者其下流曰下港
盖永豐之水北行又西南湊集于此而閩人所從徃來
之津也舊以舟渡至是収其餘材亦創爲浮梁以易之
淳熈元年九月丙申始作閲六旬而成其市材僦工率
為平賈謹視出納無稽留峻刻之弊民之與官為市爲
役者如私家然自初聚糧以至訖事無一擾干民者春
秋常事不盡凡土木之役不時害義固非其常矣至干
雖得其時雖當于義亦謹而書之蓋以用力爲重也况
能于艱難傾側之中委曲經畫纖悉備至未嘗勞民之
力而能以革弊除害以春秋之法言之則其于凡例之
外變文以示義宜何如顧余不足及此也特記其事而
已
昭烈廟記
古聖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
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葘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
之此盖不易之彜典也玉山東嶽之行祠舊創于普寕
寺之西紹興癸卯相攸卜食得爽塏始闢而壯麗之侑
嶽秩祝之神莫盛于張王初廟食湖湘迤演江右施及
玉山然封爵同而名諱異或者疑焉按唐忠義傳張廵
許逺守一州捍天下慷慨死難者三十六人史佚王姓
名邈無考索後江西憲使方師尹撰弋陽行祠記云曩
效官京口觀淮隂棄指亭記論王始末甚有條理迺知
王諱抃家于滑之白馬安祿山之亂廵逺提孤軍守睢
陽築臺募勇士得南霽雲爲將王與厚善同出睢陽乞
師賀蘭進明不與俱㫁一指誓信軍中為之驚駭出涕
偕還且射浮圖矢中磚誓破賊必滅進明未幾城䧟王
䓁俱死之夢其家曰吾得請于帝令輔南嶽為司録事
出乗輕車迅疾如飛掌察人間善惡具以聞而加賞罸
吾乗此可誅不忠未幾進明遇疾如雷之震盖其德也
然則王之膺帝令以輔南嶽不獨表表于三十六人之
中而聲靈顯赫且緜緜于千萬世之下豈偶然之故哉
先是唐開元天寳間王累舉進士不第曽有題衡州泗
州寺詩一水悠悠百粤通片帆無奈信秋風幾程峽浪
寒春月盡日江天雨打蓬漂泊漸搖青草外鄉闗誰念
雪園東未知今夜依何處一㸃漁燈出葦叢其文章有
如此者王平生任俠常䄂舉金鎚以擊不平死守睢陽
氣勁莭鋭終始不渝廵逺之忠義霽雲實讃嘆之霽雲
之勇壯王實佑助之氣莭有如此者巢冦俶擾衡民乞
靈于王寇過耒江遇鬻履者皆巨足詢其故曰吾州兵
履也俄有寇見偉人髙牙大纛躍皆丈餘寇禠魄郤走
境頼以安隨處祠像號感應太保其威靈有如此者是
皆善德于唐也生爲精忠之臣殁被盛德之庇如潭如
邛如柳如榞如撫如南安建昌所至靈應廟貎翬飛不
可縷數賜額昭烈則自政和乙巳始也後南安查仲正
等捐金塑像名曰取命案崇奉經年紹興丁卯仲正夢
王坐白馬揮金鞕曰祠在江東水絕處香火速移他所
否則禍及茲土覺遂識此語是嵗春暮逺送神像幷其
侍從舟載沿江滸而東卜皆不叶至玉山始得卜寰邑
士庶官吏遠迓奉安于邑之暖水三山實行嶽之佐也
淳熈乙未春南安張珉等十三人復辦供器來獻以備
嵗時供奉之需自是水旱盜疫無禱不應邦人咸輸財
戮力立祠于行嶽之東邉祠之前有泓泉漪潔凡有疾
疫謁飲即愈歳遇庚伏民齋戒徼福辭曰收瘟稍茹市
葷腥擊毆不貸七月二十五日相傳為王誕遐邇稚耋
䝉恩戴惠者香花簫鼔肩摩踵接闐咽道途以答神庥
不但兹邑而已邑令陸翼平遂更名賜福案王自政和
至乾道累封八字是為忠靖威顯靈佑英濟王夫人累
封四字是爲協惠懿澤夫人竊謂古今惟忠義之士一
㸃英氣磅礴穹窿生爲國家柱石死則凛凛在斗牛間
王之忠義頴拔三十六人知其功史佚其傳能無遺憾
然棄指之亭碑可攷異代之蒸嘗不絶有非當時諸將
所能企及豈非王之名氏史雖不録而褒封廟祀不能
不昭盛美以埀不朽殆天録之以報其忠耶然則勤事
定國禦葘捍患王無愧于古聖王之祀典矣兹廟遂成
缺記顛末父老俾述其概且以誌邦人被福之侈雖然
王之英靈利澤固隨遇而隨著也豈獨此邦而已哉因
叙大畧且作詩使歌之以祀云玉山蒼蒼兮玉水清神
馭來下兮衆心傾有秩斯祜兮昭聲靈沴息妖盪兮福
羣生五風十雨兮保秋成鼔腹終身兮樂昇平輸誠牲
酒兮薦芳馨伐鼔坎坎兮鳴鏞笙神貺無窮兮曲直亨
欲報㒺極兮揺心旌
諸溪橋記
諸溪有橋乃宋紹興間郡侯秘書林公所建前記備矣
然攷之圖志櫧乃從木故老相傳溪岸多櫧木遂以得
名或曰衆流之所㑹也故又稱之諸溪橋今且百年矣
水囓而敗過者病焉余一日出郊目擊怵然動心退而
䆒其原委則知前人創始未必不爲經乆計者自易木
而石蓋嘗買田以為嵗修之備立意固善作法非良廼
以田租屬之廣教院主僧去來不常悉以所入資其妄
用橋之數圯不顧也計田之入歳爲米二十五石有竒
與其斥為緇徒蠶食之費孰若収其嬴以助吾恵政而
况因接崖猶存舊地撥沙取石多有遺材他山可攻功
亦易就量其所費衆謂得五十餘劵足以辦事郡方窮
乏無力議也于是以其租歸于官存五之一以贍掌橋
道者姑輟已俸千緡助之餘則于綱賞庫借用焉積其
嵗之入不數年可以盡償郡得此租則修舊起廢來者
不容逭其責矣爰屬上饒邑佐游君炳董其事游君精
敏而峻潔市材僦工直與時平凡所經營一如私家未
嘗毫髪擾民不七旬而告工成橋之址創者一修其半
者二衡為尺十有三縱七十有四為欄為楹悉完之費
八千二百九十四緡有竒郡所撥之外乃邑大家出是
塗者爭助成之余懼夫郡有修橋之田而後人不之知
也又惜夫諸大家有樂施之善而名不彰于後世故刻
之石以紀始末幷以其姓氏附下方云
桐源書院記
桐源在貴溪縣南髙氏之族唐時有諱寛仁者累官至
福建觀察使自後以詩書顯庸者代有其人今國子監
學録可仰先生寛仁七世孫在家未仕時刻苦學問作
書院於所居之旁乃収召宗族及鄉人之子弟教之因
名曰桐源書院可仰出身科第授今職予與先生同郡
徴言于予以記書院創立之始夫三代之時黨庠術序
家塾之教遍天下俊造之士升于國都者必皆自其鄉
故居于家而孝弟亷恥之行立仕于時而仁義之政修
後世鄉閭之教廢存者獨州郡之學爾今桐源書院髙
氏特以教其家與一鄉子弟有古人閭塾之遺意且書
院者讀書之處也凡人讀書于書院人所共知讀書之
處人或未盡知也豈徒華居廣厦明窻净几之謂哉是
心即書室也吾能潔修神明之舍以讀吾書則論語庸
學之四書不在方册在吾丹府之中矣六經子史之旨
趣不在篇簡在吾靈臺之内矣咀其英華飲其膏馥其
為用詎有涯哉自古名賢巨儒讀書皆在于心故發揮
為事業皆本諸是心也今學録先生歴官以來好學之
心未嘗有一日之倦其欲立功立徳以圖不朽于世亦
未必不以古之賢人君子自期也自兹以徃高氏子孫
讀書于書院當以古聖賢心學自勉毋以詞章之學自
足他日有自此而逹于郡邑上于國學赫然名聞于四
方則書院不為徒設矣書以鑱于石碑來者勉焉
說
黄𤣥圭字説
吴郡黄子夢有授之以名者曰𤣥圭寤而名之請字于
余余曰審如是則神之所以貺子者大矣于是字之曰
夢錫又從而請其説夫物之在天地間而為人用者謂
之五材玉無與焉然而天下莫不貴也夫豈以無用而
貴之哉盖其所以爲用者在此而不在彼也材不足以
明之矣齋明盛服于廟于郊于朝廷之上上以感格三
神下以照臨百官光大之德盛美之容必有以稱其美
者當是之時孰宜為用哉古之君子務知逺者大者動
容周旋而天下被其福材不可得而見功不可得而言
亦猶是矣若夫籩豆之事出納之吝圃稼之學蓋有所
不知此學者之所當擇也吾子都其名矣則修其實以
充之者其在斯乎
銘
陋室銘
顔子居陋巷巷則陋矣而顏子則王佐才也陋巷非所
以處之柳子居愚谿谿非愚也因柳子得名則愚谿亦
非所以名之余也無行誼之儲不見比數于前軰世所
謂愚陋之士而是室也僅足以容膝其陋矣哉余之處
是室也固宜而名之以陋也亦宜雖然擴其所性尊其
所知而以希顔為志不在我乎顔何人哉希之即是(案/是)
(題爲陋室銘而文係散行/又不用韵蓋創爲之格)
端硯銘
應辰以端硯璞遺居中且為之銘曰厚重而堅温潤而
澤渾然其不雕琢凝然其不反側惟吾居中宜有斯石
文定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