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香溪先生文集
香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香溪集巻十七 宋 范浚 撰
記
衢州龍游縣學田記
三益齋記
存心齋記
訥齋記
平堂記
饒州浮梁程公生祠堂記
衢州龍游縣學田記
今天子紹開中興以至仁神武戢兵靖民億寧區夏爰
建太學風動萬方文治煟然覃布遐濶凡雄州偏郡壯
縣下邑庠校並設生員營宇務為崇盛守長佐貳闗决
學政一或不䖍為不任職然以銅墨効官者責專而事
叢不與他等自中材處之往往促束于文符朱墨敲朴
期㑹苴罅補短救過不給其能以養士為念信乎必文
儒而兼通世務然後能以化治稱也括蒼吳君彦周為
龍丘宰既蠲民瘼乃行視黌宇問著録幾人吏白廩米
不繼士至潔腹誦經或不煖席又負笈挈挈而它前令
熟視欲議未遑也令君曰嘻兹為教本予後而弗圖是
不知務其何政之能為即日按取官廢田請于州以為
邑之學田嵗制其收可食數十士太守待制張公韙其
意許之於是髙冠侈袂而抱方策者相與婆娑乎崇堂
䆳館商古今引仁義縱雄辯而極理要終歲賴安令君
為諸儒賜其厚矣哉令君以論秀登雋科為文雅健意
氣兼勝當官猶嗜學决事得小閒即取挿架書吟翫自
娛休暇對客于便坐即之退然如韋布士雖劇談終晷
不出文字間世固有沾沾者朝解褐得名第暮已氣息
拂霄漢視窮巷士如土梗矣令君從官二十年而氣習
不異書生時則胷中所存有過人者宜其注心於學宫
勤如此也某客游邑境見士大夫若市里僑舊道令君
性資剛耿清操如氷雪秩行滿矣而理邑規橅不變如
始至自經賦外一銖一粟不忍横索以彫其民鋤姦剔
蠧吏率懲懼為脅息股栗盡敓頑暴革心掃跡葢令君
文儒而通世務知以養士勸學為急故化行孔易如髙
屋之建瓴水也邑士徐安節學職徐振業等相與具叙
田事本末謁請于某且曰惟我學子伊昔羣萃糗糒不
贍牽勉肄習百為勤艱不克卒業逮令君惠我諸生俾
既厥心惟問學是專修焉而安以克力久邑人咸曰休
哉我有子弟令君實飲食教誨之惟父兄人知銜荷謂
不可諼宜有金石刻丕楊茂猷願為志之以慰父兄子
弟之心某應之曰紀令君實德使邑人歌詠以無忘厥
休其寧可辭惟令君養士士思所以稱宜觀夫自養者
自養正則令君所養正矣昔孟軻論養心為大體而賤
養口腹葢是心之大覆穹隆而載旁薄包八荒而函萬
殊兼舉有無一物莫之能外其與天地流通隂陽冥合
者曾莫見其形状是大體也自養者善養乎此而無事
於區區之小體則令君與士子兩善而咸宜記雖不文
亦得自託于不腐矧龍丘為信安支邑之劇雅稱多儒
今復漸被于美化家修人勵將有秀民魁士比肩接跡
震擢于時以光昭令君之大惠顧不偉歟令君名芑今
為左宣教郎紹興十九年夏四月壬申蘭溪范浚記
三益齋記
學未極乎至足而上雖顔子不能無進况方有志而勉
于行者其汲汲於取友求益也固宜然人知得益在友
不知所以得益者實在我不在彼也昔者孔子讀易至
損益喟然而歎以為自損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闕
之學者損其自多以虚受人故能成其滿博自賢則天
下之善言不得聞於耳矣予嘗論之世故有虚驕傲誕
聞見未毛銖而自大如山崖者矣或指其微累必盛氣
艴容辭以偽辯曰我何尤我何尤則直者將見拒彼惟
許身之欺也如是又必以人為欺則諒者將見疑其自
視甚侈矣如馮夷未東傲睨秋水必以天下之美為不
越乎己則多聞者將見陋負是三失烏能受人善言將
不得聞於耳雖得友猶無友也故曰友者所以相有也
然則直諒多聞之益豈不在我乎哉予同郡陳九言叔
永有志而勉于行者也家居義烏之菱塘養親讀書以
三益名齋而求記於予九言予昆孫婿且從予學久因
告之曰凡益之道非能贅夫固有而增多之也惟性至
大初無限量益動而巽日進無疆則凡德之裕皆所固
有非偽為也故易繫辭曰益長裕而不設益豈由人乎
哉惟夫短於自知故友直不足於信故友諒未學寡陋
故友多聞然卒所以得益者皆自得之信乎在我不在
彼也令子和厚而修謹以明己事為孜孜予期子勉夫
三失而得益也用復告子以尚論古人之益葢孔子所
謂直諒多聞者古之所謂直諒多聞者也今人與居古
人與稽則得益愈大孔子嘗論直躬曰吾黨之直者異
於是論管仲曰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論多聞曰闕
疑而慎言其餘又曰擇善而從孔子所謂直諒多聞者
葢如此而又謂卜商好與賢己者處端木賜好與不已
若者處則曰商也日益賜也日損今子欲求三益友於
斯世則甚難而尚論古人也又甚難皆當以孔子之說
求之紹興十八年二月十日香溪范浚記
存心齋記
壽昌邵恂子信與浚舅家有世睦焉因舅氏見予香溪
留學於予居其趍向甚端其植志甚篤一日告予以將
歸且言家之屋南有齋焉名曰存心覲省之餘當復習
業其處敢問何修而可以存心乎予應之曰善哉問也
昔者鄒軻言存心之說甚備予嘗索其指歸而知學之
方試因子而妄言之夫君子之學本諸心心不在焉則
視簡不見聽諷不聞此其於口耳之學猶莫之入也况
窮理致知乎是以學者必先存心心存則本立本立而
後可以言學葢學者覺也覺由乎心心且不存何覺之
有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
存之是心不存殆將晦昧僻違觸情從欲不能自别於
物尚安所覺哉此君子所以汲汲於存心也然而人之
念慮横生擾擾萬緒羡慕耽嗜厭惡憎嫉得喪欣戚觖
望狠忿怵迫憂懼與凡私意妄識交午叢集紛紜于中
汩亂變遷無或寧止雖魂交夢境亦且顛冥迷憒悠揚
流遁彼其方寸蕩揺如疾風振海濤浪洶湧求一息之
安且不可得則存其心者不亦難乎然心雖未嘗不動
也而有所謂至静彼紛紜于中者浮念耳邪思耳物交
而引之耳雖百慮煩擾而所謂至静者固自若也君子
論心必曰存亡云者心非誠亡也以操捨言之耳人能
知所以操之則心存矣心存則不物於物不物於物所
以異乎物也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
雖有不存焉者寡矣養以寡欲使不誘於外此存心之
權輿也至若藏心於淵則必有事焉而勿正用能於勿
忘勿助長之間黙識乎所謂至静者此存心之奥也然
則存心可以已乎曰未也凡學始於存心中於盡心終
於盡性惟心之盡是無心也非無心也無私心也是道
心也道心惟微於是而精一之斯可以盡性矣方其存
心也猶有存之者焉非所謂盡心心未盡焉非所謂無
心未能盡心烏能盡性心未盡焉烏知所謂性孟子曰
盡其心者知其性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
以事天也葢心既盡而空洞清明然後知性之為性皆
天理也然則存心者所以存天理求盡其心而已顔子
拳拳服膺存心之學也其心三月不違仁顔子之心之
存也至於屢空則嘗盡其心矣然特屢至於空而未能
常空為其不違仁之心猶存焉耳心不違仁善矣乃為
空之累此毛猶有倫之謂也揚雄曰人心其神矣乎操
則存捨則亡能常操而存者其惟聖人乎雄徒知存心
不知心存而未盡不足以盡性故以長操而存為聖人
事聖人者寂然不動從心而不踰矩尚何有於操存哉
予故曰凡學始於存心中於盡心終於盡性此非予之
說也孟軻之㫖也今吾子有志于存心是學之始而方
求所以存之之道是存心之始子其慎所存乎傳曰差
若毫釐繆以千里葢事物莫不然而心為甚子其可不
慎哉恂聞予言作而曰敢請志是說而習之予因為記
俾以歸勸之學也紹興十七年四月晦日香溪范浚記
訥齋記
凡人在孩抱未能聲其意咿嚶終日莫喻所欲乳保教
之語僅名東西則家人雜然歡笑以為早慧言於人何
尤哉惟夫尚口飾舌夸華背誕譏議訾毁速累召禍於
是有三緘之戒故曰天生人使口可以言不學其言不
若狂然則人固不能無言惟言之慎而已予兄子伯通
家居南偏有齋焉名之曰訥求予言為記予多其知慎
言也而樂告之曰華不繁者實必碩流不寫者源必豐
言之不出則積中之宏而深也固矣惟古之學者用心
於内深造自得黙識神解冥思慮於道奥何暇事無益
之言哉然則君子欲訥於言不但區區口擇期無尤違
而已今伯通也慈㫖甘友兄弟睦宗戚行身祗畏其於
過言亦寡矣而拳拳焉以訥為務豈非有志乎用心於
内故歟孔子嘗曰予欲無言道至於無言至矣彼曾子
之一唯葢未免乎贅况多言乎學者欲知無言之㫖當
自訥始紹興十七年夏六月晦日香溪居士范浚書
平堂記(代/)
法曹於州為卑官而其責為最重凡州之屬邑有大訟
舉以上府府有司師聽而成之報具而法曹當其罪當
平則執誅受杖俱無寃人一失其平則有吞恨而死者
此其為責不已重乎切嘗念刑者有成無變君子於是
乎盡心茍不用慎而濫為横入則豈徒得罪于不可欺
之氓人將必有隂禍鬼誅雖疾走而不得逃者以災其
身而敗其家此古人所以抱具獄而哭者也漢虞經為
郡縣獄吏案法平恕嘗曰于公髙門而定國至丞相吾
决獄六十年矣雖不及于公其庶幾乎子孫何必不至
九卿經後有孫升卿位果通顯升卿謂其子曰吾事君
直道行已無愧所悔為朝歌長時殺賊數百人其中何
能不有寃者自爾二十餘年家門不增一口斯獲罪于
天也嗟乎虞經用法平恕六十年僅得一孫貴耳升卿
一殺不辜遂受咎罰其久如此得不銘丹筆以為决讞
戒耶某不肖來為永嘉法叅軍恪居惕慄所以奉三尺
者惟謹念將自飭即便宇而名曰平堂且道所以名之
意後之君子不韙是名則今日修椽大屋易為馬厩車
庫奴婢室也必矣尚期有以辨予心者庶無廢於斯堂
年月姓名記
饒州浮梁程公生祠堂記(代/)
饒於江南為上州撫封廣逺畫疇疎曠且當兵興人力
彫攰逋畝者衆地棄不墾脫小弗稔則市人菜色越境
逐食殆為常俗紹興九年歲適甚旱粒米翔貴人不奠
處稚耋携抱流宂大去官庾單乏莫克賑贍吏視民散
無可奈何冬十有二月詔以竹左符命鎮江帥閣學程
公進職一等移鎮是邦既下車條舉荒政安集携離噢
咻撫字去者得歸居者用蘇招徠商人艫艘尾銜穀粟
坌集園貯市積衍如年登民飽以嬉破戚為歡易羸為
充惟屬邑浮梁人獲更生皆曰程公活我則相與謀繪
公像建生祠于寳積佛廬供僧祈福以報公賜其惟古
循吏至行異績若大恩既為百姓慕愛則為生立祠宇
如石相于公輩著在前史百世稱詠其遺風凜凜可想
見也然皆未若公活千里饑人使不轉溝壑以死則民
之戴德銜惠殆無終窮過石相于公逺矣某於公為門
下士承乏是邑樂與編氓均沐仁政且獲揖祠宇盛事
敢紀輿人之詠歎琢諸美石揭于祠下昭示永永咨爾
邑人過者起敬祝以眉壽毋忘公恩
香溪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