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齋文集
拙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拙齋文集卷一 宋 林之竒 撰
記聞上
讀書須是玩玩字最妙學而時習之不亦説乎時習是
玩玩是有發處
少蓬曰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先事後得非崇德歟學
者要德崇須是先事後得始得如釋氏却是先得後事
少蓬嘗問胡文定今有人居山澤之中無君臣無父子
無夫婦所謂道者果安在哉文定曰此人冬裘夏葛飢
食渴飲晝作入息能不為此否少蓬曰有之文定曰只
這便是道
又嘗問曰某已永感欲盡孝心如何行文定曰何曾一
日離得
嘗問尹和靖日用下工夫處和靖曰須求喜怒哀樂未
發以前底心少蓬曰如今才舉便是發了如何求得未
發之心和靖曰只如吉甫未發意來相見時豈有許多事
才舉意來乘轎來相見喫茶喫湯須如此類求之
少蓬曰道只在日用處師冕見云云子張曰與師言之
道歟子曰然固相師之道也故讀書須是玩
喻丈云天下事只要消平不要激作
呉元忠嘗問喻子才六經緊要在甚處子才云六經數
十萬言只有十个字能盡其義要之不出乎君臣父子
夫婦長幼朋友而已
子才云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則者即也仕而優便
是學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非仕而
優則學乎學而優便是仕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
政是亦為政非學而優則仕乎
少蓬云子張一篇惟記諸弟子之言蓋有深旨欲明羣
弟子學之所至其言亦與聖人不殊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云云子貢問曰一言而可以
終身云云此一事或以與子貢或不與者蓋聖人之教
不惟隨其人之性質亦各因其時節時節可以分付然
後與之惟聖人能如此
沈元用嘗問尹和靖子見南子云云和靖曰君子之所
為衆人固不識元用曰今若有个南子先生還肯見之
否和靖曰待某做到磨而不磷涅而不緇處方可商量
聖錫云王信伯理㑹經旨全不費力嘗説龜山中庸解
有過當處且如中庸不可能也云有能斯有為之者則
與道二矣何必如此中庸自是不可能又如所以行之
者一也只是雖達德三而其行之一而已不必以一為
誠
子才云春秋無褒貶聖人只如一面鏡相似是非善惡
各因其實爾
閩縣呉簿云為政者不患做得不行只患做得不是
少蓬論忠恕即是一貫余曰忠恕自是兩字如何得一
貫蓬曰推已與物為一豈非一貫且如飢之欲食豈有
偽乎其間此便是忠稷思天下有飢者猶已飢之此便
是恕在已者為忠推以及物為恕合彼已以為一便是
一以貫之通天下是一箇心
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蓋文章可以耳聞而
性與天道要在以心聞而不可以耳聞也此是子貢指
衆人而言天道即天理也
顔淵問仁曰囬雖不敏請事斯語矣仲弓問仁亦曰雍
雖不敏請事斯語矣此二子者便就這裏領㑹將去至
司馬牛問仁曰仁者其言也訒則曰其言也訒斯謂之
仁矣乎問君子曰君子不憂不懼則曰不憂不懼斯謂
之君子矣乎此非能領解者作論語者以此四段相接
亦有意蓋以見夫子之教有能領解與不能領解者其異
如此也雖是司馬牛未能領解亦可謂善問者其言曰
其言也訒斯謂之仁矣乎蓋世亦有一種不言不語底
人豈可一槩謂之仁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矣乎世
亦有一種愚戇無賴之人肆意直行全無所憂懼者豈
可槩謂之君子故孔子遂告之以為之難内省不疚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智子曰知人樊遲未達其所以
未達者蓋仁之愛人則無所不愛至於智之知人則有
賢有不肖有是有非有邪有正如何都愛得此則疑於
仁智之相妨也夫子曉之曰只知人便是愛人本不相
妨故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也意謂夫子答其
智不答其仁也樊遲尚未領㑹故其退見子夏則曰鄉
也吾見於夫子而問智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
何謂也意謂夫子答其智不答其仁也子夏嘆曰冨哉
言乎蓋嘆其一言而備仁智也
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是頓強恕而行
求仁莫近焉是漸
因説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少蓬曰如孟子闢楊墨豈不
是攻異端余曰孟軻未嘗攻異端孔子嘗曰人而不仁
疾之已甚亂也攻者疾之已甚斯所以為害也已孟子
之於楊墨姑亦辭而闢之為之辨其理之是非爾非攻
也少蓬曰若韓子之於釋老則近於攻矣所以疾之已
甚而迄不能勝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天下只有一
个是一个非初思之以為是既而思之亦是則行之初
思之以為是既而思之非也則改之過是則思慮紛擾
何時而已耶
少蓬嘗問尹和靖釋氏至處與吾儒有異否和靖曰未
嘗有少不同然只是塗轍異釋氏一向做從空處去吾
儒並是實用
少蓬嘗問龜山學而時習之不亦説乎龜山曰譬之學
射須是時時習之到得漸漸知射之味便是説
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須是見始得見得湯不可
探自是不肯去探
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其慎如此冝
其無尤無悔矣而僅能寡尤悔蓋由其見未徹所以猶
有尤悔若是大徹大悟見得明白洞達又何尤悔之有
管仲之器小哉謂其不可以大受蓋小器易盈三歸備
官是奢塞門反坫是僭其功業未少有得而已奢已僭
所以為小器
天游嘗稱王信伯於釋氏有見處後某因見信伯問之
信伯曰非是於釋氏有見處乃見處似釋氏初見伊川
伊川令看論語且略通大義乃退而看久之既於大義
粗通矣又往求教令去玩索不須思量只玩索其意味
又退而讀之讀了又時時靜坐靜坐又讀忽然有箇入
處因往伊川處吐露伊川肯之問其所入處如何時方
對飯信伯曰當此時見面前樽俎之類盡從此中流出
或問鳶飛戾天魚躍于淵於伊川伊川以目上下視曰
言其上下察也
論語一書聖人之心體在是須是不釋手地看始得
釋氏之學自有行不得處其學無人倫設使自江以南
舉而盡為其學凡男子皆為比丘女子皆為比丘尼則
是不出四五十年人之類盡滅矣釋氏之學亦無人為
之者余曰其學又欲不殺生設使舉天下盡從其説不
殺禽獸則禽獸之類日繁雖有人之類不可得一日而
安也况復無人之類乎如此則遍天下皆禽獸矣
吾與㸃也此與字與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之
與同曾㸃蓋孔子之所謂狂者也此狂與後世之狂不
同只學之躐等便是狂學有本末始終曾㸃便要一超
直入所以為狂
伯夷父欲立叔齊叔齊不肯立讓與伯夷兩人俱不受
而立中子衞之事類此蒯聵得罪於父不當立輒蒯聵
之子父欲其國子不得爭亦非所當立其時衞人欲立
郢使輒致國於郢而往從蒯聵則俱得之矣蓋蒯聵似
伯夷輒似叔齊郢似中子故子貢以為問而知夫子不
為衞君
陳魯山云前漢前面好看後漢後面好看
少蓬云一以貫之夫子以是告曾子子貢而其告之者
異曽子之為人魯都無許多多學而識之事故直告以
一貫若子貢則其聰明才智過人往往以其多學為異
故先告以汝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歟蓋先與之除病
解縳待其對曰然復以為非歟然後授以一貫此所以
不同
弗如也吾與汝弗如也只是與其弗如若子貢所以不
如回者原不在見聞覺知處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
須是竭盡了那才方始見道若只靠着才又如何有所
見其曰如有所立卓爾便是見得到處茍真箇見一物
所立卓爾便不是只曰如有所立為有味
夫子又不曾與顔回説道只是博之以文約之以禮使
之欲罷不能彼才既竭自然有所見
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全體是自已更有什麽從無妄卦
曰無妄之往何之矣無妄矣更有什麽往
顔淵喟然嘆曰是他在這裏忽有所入
少蓬曾問胡文定甚處是精妙處甚處是平常處胡文
定曰此語説得不是無非妙處徐憲又云亦無非平常
處
子曰予欲無言夫子須要無言則甚蓋聖人所以不免
於有言者以道之不明不行也若是道之已明已行又
何言之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自不言是則無言者
聖人之心而言者出於不得已爾
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逺恥辱也因信而不失
其義因恭而不失其禮是謂因不失其親
易理無非自然人安排不得六十四卦共為三百八十
四爻此是一年日數蓋連閏也十三月當為三百九十
日除小盡六日是以三百八十四今閠年日數正如此
頃嘗見王君儀昇説易大抵論象謂易無非象者如乾
初爻潛龍勿用蓋初爻是震故為龍二爻是坎龍在水
下所以為潛龍二爻見龍在田此爻變為離有見龍三
爻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此爻變兌有夕意四爻或躍
在淵亦如初爻而震為足故躍上九亢龍此爻變澤澤
在天上所以為亢
陳魯山云應二十八宿所直日遇月宿多作雨心月狐
危月燕畢月烏張月鹿予因悟月離于畢俾滂沱矣之
義
革已日乃孚䷰其卦兌上離下離為日在兌下日已
西矣故為已日之象
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行字平聲言我平日
所行凡動容周旋間無一不分付與諸弟子者此真是
我若只認尋常問答語言處為我則非也釋氏有尊宿
云你門只見我在室中拈槌竪拂談𤣥説妙時便將作
禪㑹至於着衣喫飯處行住坐卧處却不將作禪㑹此
説甚有理
謝安石之夫人謂安石曰何不教兒安石曰我常自教
兒安石此語甚好然未必能行朞喪不輟音樂攜妓遊
山此豈可以教兒
剛毅無令色木訥無巧言
少蓬論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此正所謂可以死可以
無死死傷勇可以死故召忽死之可以無死故管仲不
死然忽之死為傷勇矣
少蓬嘗問劉待制孝經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
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夫衞獻公曰政由甯子祭則寡
人周公既攝政政由已出矣則祭亦當在成王茍成王
嚴父配天則當以武王配今曰嚴父而又宗祀文王以
配上帝又曰則周公其人無乃祭出於周公乎周公不
應自紊其典禮如此劉待制曰某今日被公將孝經問
倒且容思之後嘗以書來云周公制周禮定用后稷配
天文王配上帝不隨世改易故爾少蓬復問有何依據
劉曰只孝經便是據不必更他求少蓬復云若如此説
易之豫卦云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又似隨世變易當
時亦不曾以此難劉畢竟可疑余謂清廟之序曰周公
既成洛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亦可疑也
幾道云鯀堙洪水汩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
疇彛倫攸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洪範九疇
彛倫攸敘禹之所以能敘彛倫者由其治水能順天地
生數之序焉爾觀其冀州既載蓋始於北方乃次及兗
青徐又次及荆揚乃及豫然後梁雍終焉蓋自北而東
自東而南乃及於中而終以西北其順如此所以為敘
彛倫
胡文定嘗言讀繫辭須是都將作易看不可汎説且如
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才説性本寂然感之斯
通便汎濫須於易中求之四十九莖蓍當其未揲之時
固寂然矣問焉以言其受命也如響豈非感通乎無有
師保如臨父母讀易時其心自然肅敬非有以使之也
其餘皆然
互體亦豈可不信如歸妹互體為泰泰之爻曰帝乙歸
妹以祉元吉歸妹之彖曰天地不交萬物不興觀此類
可見
水火字即離坎卦䷾易字從日從月
趙丞相鼎在相位時一日與張全真謝成甫數人欵語
數人盛稱申公所言如人須活三百歲之類趙矍然驚
曰觀此語脉似非申公言語諸人曰章申公也趙曰可
知是章公若吕申公決無此語
序卦雖若有可疑者然其間自有深旨患在學者不深
究之爾如明夷者傷也傷於外者必反於家故受之以
家人此若淺近求之止是人在外傷則歸其家究其旨
蓋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
齊其家茍明有所傷於外則是其所以齊家者未至也
必以是自反焉故受之以家人又困乎上者必反乎下
故受之以井亦若是困澤澤無水也澤潤不下流則是
困乎上矣當此之時當求在下之賢人能以利澤及物
者而用庶乎其可故反乎下以井之澤亦能及物故也
其餘往往類此
朱漢章云少時嘗問其父云或見王充論衡云不見異
人必得異書今觀其書亦無甚高逺之見乃云爾何也
其父曰汝看是時有釋氏也未余因語此劉夷叔云人
多議李太白梅聖俞詩未善曾不知太白以前無如此
詩梅聖俞亦然當七國五代文弊之後做出這詩來亦
自可服後來雖有作者亦推明廣大之爾
少蓬説劉待制器之學問門户亦自與伊川不同伊川
説話儘極乎精微劉大抵理㑹篤信力行亦自有省要
處嘗言勿忘勿助長不思善不思惡但願空諸所有慎
勿實諸所無此等某毎不惜以此布施學者少蓬因問
勿忘是勿忘个甚底劉曰且説勿忘
張子韶侍郎議論高逺其在講筵上嘗謂曰何以見教
張曰臣安敢當見教之語抑不知陛下臨朝對羣臣時
如何存心上曰以至誠又曰不知入而對宦官嬪御又
如何上曰亦以至誠又曰外不對羣臣内不對嬪御端
居靜處時不知又如何上遲疑未應子韶曰只這遲疑
已自不可上極喜握其手曰卿問得極好
少蓬曾竦身問文定曰這箇是甚底文定曰此便是本
曾仲躬見子韶請教因論文曰文章須從經中來不然
縱使盡力道只道得一橛
上嘗命子韶講春秋對曰臣未嘗習春秋不敢講如高
閌却理㑹得可使講上曰朕須要卿講子韶辭遜再三
上固命之迺對曰必欲令臣講春秋臣惟以論語孟子
為其説上大喜曰又道不㑹
漢上叢説云反觀吾身乾坤安在哉善端初起者乾也
身行之而作成其事者坤也人皆有善端不亦易知乎
行其所知不亦簡能乎飢而食渴而飲晝作而夜止豈
不簡且易哉以此推之天下未有不知而作者也
張安國言其尊人嘗教之云世間如貪鄙刻薄等事須
常常把做一大罪過看不可有分毫放過處才慣了便
只把做常事看
晁文元公道院錄云過去之事不可追憶未來之事不
可臆度現在之事不可執着
張侍郎子韶有資治通鑑拈提其大意言古之為治者
難今之為治者易如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只是得殷
為鑒周監於二代只是得二代為鑒若是居今之世前
世之鑒誠悉備如要知女后外戚便有許多以女后外
戚敗者為戒要知宦官便有許多以宦官敗者要知大
臣擅權便有許多以大臣擅權敗者人主但熟讀通鑑
一書則厯代安危治亂昭然在目如權寵專擅之際不
必攻擊其人但使人主熟讀通鑑既曉知其利害自然
權綱正(洪景/盧云)
張橫渠晚年所居室有紙簾一畨用紙條子冩聖賢語
貼之殆遍
范伯達被召問於籍溪籍溪久不應再三扣之籍溪云
凡學者治經術商論義理可以問人至於出處不可與
人商量
子駒言其先人讀孝經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
無所不通有悟入處毎多哦此數句與人言亦多引此
其事親雖在千里外疾痛皆知之其先人又嘗言其惟
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此須
長哦方見意味
子駒學於孫先生(名偉字/竒父)孫學於劉待制孫初為靜州
幕官聞劉待制再謫夷陵自靜求沿檄至峽請見劉見
其來待之亦無甚異孫曰某之來本非沿檄蓋欲見先
生爾劉問所以欲見之意對曰某生長南方未嘗見北
方賢士大夫聞先生受學於司馬公司馬公實北方賢
士大夫之冠某所以求見不敢説從學但求聽説話數
日足矣劉許之孫因曰某願於先生門前求一安下處
就先生求五日飯喫只聽此五日説話而别劉嘉其意
因與共飯五日而日日與之語孫請曰某願受教者不
在多言只乞就其所當致力處為某直截説之劉從其
請既五日孫以所聞盡錄為一冊而請曰某所聞者如
此願佩服之恐錄記有所不審更住半日請先生為看
過既乃辭歸孫平生只是從得劉待制五日其受用處
只此五日所聞耳
前輩云疑字悔字皆是進學門户學者須是疑須是悔
於道方有所入
學者到得臨利害處放倒做不是放倒是他原不曾有
立若是實有所立如何放得倒
前輩所立規模不可輕變雖細事變之亦有其害張乖
崖在蜀徇其習俗為遨頭遊太守亦出郊每自郊外還
至城門設帳飲三盃大合樂久之然後散自後因仍莫
曉其故後有為帥者謂其無名迺但為遨頭而不設帳
飲城門之㑹比晚遊者爭門而入遂有躪死者
孫竒父先生晚年於書不甚讀只有論語一部及手批
張子房諸葛孔明二傳字極大朝夕玩味之張子房有
道之士他人為高祖所用子房倒來用高祖子房量甚
大雖如四皓亦在其術中
畢仲游嘗有書與鄆相請為文簡公墓碑有云文人之
文如繪形史家之文如繪神繪形甚易而繪神甚難某
嘗讀班孟堅所作趙充國傳如與充國語及觀公所為
李天章傳便若與天章對語
子駒言其先人嘗有遺誡云言此行此謂之君子言此
行彼謂之小人
竒父孫先生善誘迪學者嘗有一士人來投所業求教
孫置諸案上不視徐曰公每日讀甚書其人罔然莫知
所對既又再三問之其人漫應曰某近喜讀新唐書又
問曰唐三百年最愛何人其人又不能對逡巡而退明
日復來致謝言某汩没於科舉實未知所以學者不知
讀書當如何孫諄諄誨之且曰讀帝紀而不知一代之
興衰治亂讀列傳而不知其人之賢否邪正又奚以讀
史為此士人受教卒為善士
唐立夫舍人思箴有云無心之思經營四方無思之心
建極惟皇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物有本末事
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
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
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
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
後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
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
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
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康誥曰克明德太甲曰顧
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俊德皆自明也湯之盤銘曰
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
其命維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詩云邦畿千里惟
民所止詩云緜蠻黃鳥止于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
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熈敬止為人
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
慈與國人交止於信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
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此謂知本此謂知之
至也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云云予誦大學之書竊
謂其序似當如此蓋此書由知止入知止而至於有得
然後可以誠意正心故其序當如此
五代史記事記簡而包括甚廣如安重誨傳數句是一
箇議論又載李克用臨終以三矢授莊宗才數語爾包
盡多少事如此等敘事東坡以下未必能之
曾子固老蘇哀詞云侈能盡之約逺能見之近大能見
之小微能使之著煩能不亂肆能不流最形容得妙處
出
心術篇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將通之
非鬼神之力也精氣之極也(參同契云萬遍將/可覩神靈忽告人)
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
仁而死者也此話説得直是直截世人貪財利利之所
在雖驚濤巨浪猶冒涉之惟至於仁則直是計較利害
不肯就
曾侍郎云胡文定尹和靖皆嘗言思索講論義理茍有
所得悅豫於心只此是真樂
少蓬云胡明仲嘗言到聖人地位自是殺他不得
管子侈靡篇云一為賞再為常三為固然又云毋以物
亂官毋以官亂心又云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又
云節怒莫若樂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守敬莫若靜
内敬外靜能反其性性將大定
興化士人彭帝錫名與自言於易獨得處其易圖最多
有一圖謂之地中圖以六居中縱橫十八以與河圖為
對蓋河圖五居中左三右七戴九履一四二為前八六
為後天中圖也彭之地中圖則毎位加一焉六居中右
八左四戴十履二五三為前九七為後此亦自然之數
天中圖虚十地中圖虚一天中五在中位旁八位若毎
位皆五五九四十五合虚十則為五十有五地中六在
中旁八位若毎位皆六六九五十四合虚一亦為五十
有五
吕紫微和曾吉甫侍郎詩有云長江渺渺看秋注孤鶩
悠悠伴碧霞蓋以詩比孤鶩落霞而視長江秋注為不
足耳曾亦領略此語故其詩云潛郎有語須參取孤鶩
悠悠伴落霞又云詩來含風刺有味如猗那悠悠誚孤
鶩渺渺看秋河
吕紫微未二十歲時有滕王閣詩其兩句云小艇原從
天上來白雲自向盃中落前輩作者已服其精當矣此
虞夢符之説也余記得舊聞諸吕逢吉言舍人少時有
詩云春盡茅簷低着燕日高田水故飛鷗蘇黃門見之
云此人他日當以詩名天下
嘗記孫憲端朝祕丞説揚子鼓舞萬物者其雷風乎鼓
舞萬民者其號令乎謂雷與風不同雷必不一風必不
再故號如雷所以警衆必常有以震動之不一而足也
令則如風令者法令一定後必不可易如八風各有時
當清明風時則一之於清明若參之以他風則物有不
遂其性者他風皆然風不可再如令之不可反也故謂
之發號施令發故不一施故不再矣
頃嘗記何晉之説禮記之書如中庸大學所説固是極
則處學者類知推重至如其他篇所載豈無極則底語
余問甚處是極則語何曰如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
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豈非極則語邪
拙齋文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