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湖集
于湖集
欽定四庫全書
于湖集巻十三
宋 張孝祥 撰
文
原芝
紹興二十四年芝産于太廟楹當仁宗英宗之室詔羣
臣畢觀奉表文德殿賀旣二年芝復生其處校書郎張
某作原芝曰非天私我有宋我祖宗在天篤丕祐于子
孫明告之符於惟欽哉在昔仁祖登三咸五以天下爲
公授我英祖以永我基祚於惟欽哉我聖天子躬濟大
業旣平旣治上恬下嬉惟大本未立社稷宗廟之靈亦
靡克寧饗有耀兹芝胡爲乎來天維顯思命不易哉和
氣致祥敢曰不然曷不于他乃廟産旃曷不于他惟二
宗之室曷不于他再歲再出於惟欽哉天意則然我祖
宗之意則然於惟欽哉我二三輔臣以告我聖天子告
我聖天子承天之意承祖宗之意早定大計惟一無貳
紛以貳起辛伯有言惟貳惟一治忽所原匪弗圖之憂
惟貳之懼敢告聖天子爲萬世慮蠢爾小子越職罪死
弗罪以思惟二三輔臣以思以謀告聖天子言有一得
以禆吾國萬死奚恤渠敢愛死而畏越厥職
記
遊無窮齋記
人之心思無不至也一息之頃北可以燕南可以越夫
物之善遊莫心若也方在越也則目之所營足之所履
越之山川城郭也而燕不與焉及其至於燕也猶在越
也夫一息之頃也一心之思也而燕越不能以相通何
也思爲之礙也故一物入於思一物爲之礙一事入於
思一事爲之礙吾雖欲遊而事與物者留之其能無所
不通而無所不至也哉子張子謂子郭子曰子好游乎
子必無思而後可以游於無窮雖然無思者聖人之學
也而吾與子何足以知之嘗試與子取其似者而言之
子嘗寐而無夢矣乎寐而無夢非無思也神潛而心不
用也方是之時可喜可怒可哀可樂者紛於吾前而吾
心不知焉則亦近於聖人之寐而無思也已夫昔之遊
不遂者以吾之思累之今吾嗒然自放於一榻之上子
欲求吾心之所在了不可得其遊燕耶越耶其在天地
之間耶其出天入神而與化終始耶子固不能知之而
吾亦安能知之豈獨吾不知之雖有聖人亦安能知之
故名吾寢齋曰游無窮於子何如郭子曰信斯言也則
子所不能自同於聖人者直在於寤寐之間豈其然耶
張子曰然吾方欲就睡須子他日來爲子言之紹興戊
寅三月記
宣州修城記
宣爲城西南負山東北踞溪流幅員三千四百歩建炎
中侍御史直龍圖閣會稽李公嘗守以支潰卒圍閲月
引去公益治城具器用嚴爲之備當是時江淮之間靡
焉騷動惟宣以城堅好故不被兵宣之人德李公尸而
祝之蓋距今辛巳餘三十年矣而定陶任公亦以御史
直龍圖閣繼李之績惟定陶公德成而行尊實大而聲
宏剛方以立朝豈弟以牧民民聽旣孚吏䖍弗媮教條
一施事訖于理乃視城壘東傾西决乃閱戎器剝折蠧
敗公聳然懼曰吾惟守土不此之務吾失職矣即日出
令裒材揆功易圯以堅増庳爲崇尺積寸㑹役有成數
檄召下縣使以徒集程督有制犒賜有時無偏徭無墮
工一月而栽再月而畢千雉雲矗百樓山峙屹嶪岋峨
若化而出池隍險幽門&KR0146;回阻誰何周嚴至者神沮凡
城所須無一不給旣又冶金伐石刓革揉木殺&KR0034;傅羽
濡筋削角練工之良大治兵械戈劔弓矢櫜兠㦸幟視
諸故府乃易乃飭枚計其凡四十萬有奇邦人士女四
方賓客駭嘆其成天造鬼設冬十月金人絶淮翦我合
肥蹂我歴陽流柹投鞭規濟天塹並江列城焦然以憂
公旦起聞諜色不爲動徐召賓佐分畀其職某調某卒
某賦某甲某守某險米鹽薪芻鐵炭布帛瑣細之物毛
舉其目嚴以待命増斥堠申火禁察姦宄詰逋逃吏持
筆牘畢受成畫號令明壹奔走就事邑居之豪率其僮
客什伍相聨以藝自達受粟取傭豐殺以宜旬日得戰
士五千嚴兵登陴部分整暇驛聞諸朝恩給臺仗朝莫
閱習導以醲賞四鄰繹騷羽書交馳吏駭人摇滋不奠
居而吾宣城晏起早眠在都在鄙弗震弗驚邊之遷民
係路來歸振廪授地罔不得所十有一月金亮就斃闔
府文武撰日解嚴父兄子弟惟公之勤歡喜踊躍願肖
公象置祠宇如所以事李公者公持不可民不公之謀
亟營屋市中公命撤之邦人曰公德著聞天子且奪公
歸之朝盍乞諸天子而留公則數百千人相與扶携走
闕下拜䟽願借公十年公又遣縣吏禁止民從間道疾
馳卒上䟽乃已或謂某子之居是邦也宜知之矣今吾
父兄子弟將列公之事刻之金石使子孫不忘公文非
子誰宜爲某謹應之曰不敢辭也雖然此公之細也使
公自是進而居可爲之地一衆心以爲城尊主威隆國
勢以保鄣天下此公之志也而見於宣城者公之細也
曽何足云勞苦父兄幸教某某不敢辭願因父兄之言
書顚末以詔來今明年三月吉日歴陽張某記
樂齋記
趙再可於癸未之秋徃主濠之鍾離簿事過别予於吳
門時敵方聚兵汴宋居江之北者蓋皆徙而南再可獨
驅車以北與再可戚而愛之者交諫止之再可慨然無
難色謂予曰吾聞濠自更辛巳之兵府寺蕩焉而吾簿
之於職又廢而復存者今吾徃寓直之無所將營一椽
之屋以庇風雨而將名之孰可謀之子予名之曰樂齋
夫濠上之樂孰知之使吾於濠官守得其職固樂不幸
而不得其職而不害其爲趙再可者再可亦樂也又不
幸而敵入塞再可與民以心爲城擇險而守再可之志
如此再可亦樂又重不幸再可力不支而見得於敵再
可以得死所爲幸再可彌樂夫無徃而再可莫不有以
自樂再可兹行其䇿得矣彼紆朱懐金駕高車從卒吏
號稱大官平時冐爵位取富貴一旦敵人猝至股慄心
悸謀自竄之不暇聞再可之樂可愧死矣八月二十六
日張某記
宣州新建御書閣記
臣前年客宛陵間出城東門望喬林中有屋餘百楹問
知其爲學宮也即其後有出於衆屋之上欹傾支拄若
樓觀云者御書閣也私念宣大郡民業於儒十五守多
貴卿名人惟聖人之經天子所書於此乎藏之弗稱顧
若是非政之闕耶今年秋臣自撫來吳舟行過江上解
后宣之士大夫則已雄詫其鄕之所謂御書閣者謂江
而南環數十州莫若吾州之閣麗且壯而吾經營之功
民蓋不之知焉臣心竊喜快謂前日方嘆其庳陋而今
果有新之者恨未得一至其下也冬十一月宣之守集
英殿修撰臣許尹以書謂臣使記其成臣頓首不辭竊
惟我祖宗以聖繼聖所以出治一於道德仁義之實雖
未嘗求工翰墨而英華之發越精神之運動心手相忘
道藝一貫得於自然超冠古昔臣在秘閣嘗竊窺累朝
雲漢之章蓋以太祖皇帝艱難草昧日不暇給之際重
之劫火散亡之餘其書之存猶數十百巻自太宗至于
徽祖所藏益多然後知聖人所以遺其子孫謂雖極天
下之貴而退朝燕息從容娯樂者獨在於是狗馬聲色
技巧之奉不皇及也我太上皇帝天縱聖學遹追先猷
身濟多虞同於創業萬機餘力一寓之書六經諸子史
官之所記冩之琬琰頒於天下者無慮數千萬字特書
宻賚登牀所取散於羣臣之家者不與焉於乎可謂盛
矣主上富於春秋稽古重華心畫之妙其則不遠臣知
宣城之閣不足以盡藏所賜繼是又將闢而增之也昔
者尹嘗爲工部侍郎以耆儒被上眷知上之德意志慮
其來宣城百廢具舉農勸于耕士興于學廩有積粟帑
有餘布旣新是閣甿俗呼舞整整愉愉邦用綏和蓋相
其役者宣城知縣臣李端彦而教授於其學者臣豐至
風月堂記
風月堂旣成張安國過之季高使記其歲月夫士達而
爲宰相窮而爲農夫足夫已而遺其外樂一也坐廟堂
進退百吏時雨暘穫蓺五穀以彼較此孰憂孰適季高
天下士獨從其適而遺其憂豈理然哉堂雖成予恐風
月不能淹季高於此也若予懵甚理亂不知黜陟不聞
飢而食渴而飮借公兹堂或可遺老
太平州學記
學古也廟于學以祀孔子後世之制也閣于學以藏天
子之書古今之通義臣子之恭也當塗於江淮爲名郡
有學也無誦說之所有廟也無薦享之地有天子之書
坎而寘之屋壁甲申秋直秘閣王侯秬來領太守事於
是方有水灾盡壊堤防民不粒食及冬則有邊事當塗
兵之衝上下震揺侯下車救灾之政備敵之畧皆有次
叙飢者飽壊者築赤白囊晝夜至侯一以静塡之明年
春和議成改元乾道將釋奠于學侯語教授沈瀛曰學
如是今吾州内外之事畧定孰先於此者命其掾蔣暉
呂濱中撤而新之先是郡將欲樓居材旣具侯命取以
爲閣闢其門而重之凡學之所宜有無一不備客有過
而嘆曰賢之不可已也如是夫今之當塗昔之當塗也
來爲守者孰不知學之宜葺而獨忘之者豈眞忘之哉
力不贍耳始王侯之來民嘗以水爲憂已又以兵爲憂
王侯易民之憂納之安樂之地以其餘力大新兹學役
不及民頥指而辦賢之不可已也如是夫客於是又有
歎也堯舜禹湯文武之天下傳之至今天地之位日月
之明江河之流萬世無敝者也時治時亂時强時弱豈
有他哉人而已耳財用之不給甲兵之不强人才之不
多寧眞不可爲耶詩曰無競維人謂予不信請視新學
夏四月旣望歴陽張某記
隱靜修造記平時江東法席之盛建康曰鍾山當塗曰隱靜宛陵曰
敬亭敬亭黃蘖之所居而鍾山隱靜則又誌公杯渡託
化之地山川形勢畧相甲乙建炎之兵敬亭獨存鍾山
隱靜則瓦礫之場也自余徃來建康住鍾山者旣更十
餘輩未嘗不欲建立而卒不能有所就數年來僅能復
有佛殿矣問其事力悉出於道人楊善才者寺之僧無
與也惟隱靜介居繁昌南陵之間地瘠民窮而無大檀
施山又深阻尋幽好奇之士不至妙義禪師道恭紹興
甲子自大梅來披荆棘輦糞穢由尺椽片瓦之積至於
爲屋數百千楹土木之工金碧之麗通都大邑未有也
蓋妙義住此山於今二十有二年以歲月之久願力之
堅規模之宏逺心計之精明始於至難積而至於易營
於所無積而至於有以能圓滿此大事因縁歴年雖多
一彈指之頃也爲屋雖多一把茅之易也夫以鍾山距
建康十里而近富商大賈之所走集金帛之施無虛日
舊觀之還其艱若此隱靜望鍾山不敢十一而所以莊
嚴成就乃百過之余嘗求其故矣妙義之道業足以致
此而其大端亦以久故也此佛事也非久不濟而今之
爲郡縣者視所居官如傳舍朝而不謀其夕欲民之化
也政之成也難哉年月日張某記
于湖集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