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倉稊米集
太倉稊米集
欽定四庫全書
太倉稊米集巻四十二 宋 周紫芝 撰
詞四首
和陶彭澤歸去來詞(并引/)
陶元亮歸去來詞妙絶古今非後人所能追逐
惟東坡諸人筆力可到乃有和章自是而作
者益衆矣僕不自量敢傚西子之顰固自可
笑况余未嘗從仕夫復何歸然而収少年隨
俗之心念老日林泉之趣以稍安衰暮是亦
歸也何必棄官投紱以反林泉然後謂之歸
哉
歸去來兮吾居故鄉復焉歸數流年於既徃撫白髮而
増悲策蹇步以終日望逸軌而難追税征驂於萬里悟
前轍之皆非念紉蘭而自昔恨塵土之緇衣超羣趨而
見獨知此舉之造微嗟我於此休影息奔載笑載歌棲
遲衡門繄彼一老巋然獨存鳴琴在壁濁醪滿樽遣幽
情於小醉寄萬化於頳顔悵雲臺之浸逺享鹿門之餘
安付驪珠於逆頷據龜殻於元關倚藜杖以終日縱晚
目而遐觀或徑行而忘返或興盡而知還或寄情於吟
賦或與客而盤桓歸去來兮既長卿之倦游恨年華之
遲暮視富貴以何求委冠裳而不用藝草木以忘憂朋
舊讓余以惡言曰甘老於田疇墮甑曷顧虛舷觸舟子
三薫而三沐吾一壑而一邱豈樂天而知命姑遇坎以
乗流郤人言而自信掃百念以俱休巳矣乎此心既老
豈復存吾年一去挽莫留逮今不歸將焉之窮達不有
命死生難逆期及筋骸之可勉當盡力以耘耔賡歸來
之妙語和招隠之新詩龜䇿誠不足以知此事行吾素
志又何疑
弔雙廟詞
繄唐祚之中微兮肆虺梟之旁午産竒禍於中壼兮滋
亂離於下土痛漁陽之肇亂兮愴播遷之失所倏電擊
而雷奔兮巻百城而莫禦紛披靡而俱下兮等列侯以
群䜿獨睢陽之二老兮守危堞而不去抗劇賊以百戰
兮確精忠而自許擁貔貅之百萬兮視創羸其猶鼠顧
强弱之不當兮雖孩稚其何慮究一死之不茍兮孰知
公之攸處念人生而有愛兮烹所愛之為苦冀皇天之
助順兮庶復守其遺緒慮豗隤於梁宋兮囘賊鋒而東
泝阿犖之喉牙兮紓東南之狼顧雖力盡而乃終兮
偉壯節之無古信後死之非屈兮謂前死之非遽陋霽
雲之喑嗚兮鄙萬春之非侣伊二子之同心兮吞軟弱
而不數埀竒勲於異代兮識忠義於真主㑹仙馭之裴
回兮儼翼翼之祠宇迄百年其如夢兮悼英魂而蹲舞
予西征而過宋兮撼扊扅而叩户悵煙火之依微兮復
巫覡之弗馭號悲風於木末兮紛霰雪其欲雨㪺斗酒
以一酹兮慰孤懐之遲暮倘神靈之猶在兮尚復聆於
斯語
悼亡哀詞二首
蘭獨秀兮幽除採清香兮襲予擥荷衣兮蕙帶既沐
浴兮斯佩乘光風兮來思擷蘋藻兮沼沚宜家人兮&KR1523;
&KR1523;詢龜筮兮咸喜窺清揚兮窈窕從我百艱兮不嚬以
笑助倚門兮晨昏予逰踪兮遐𦕈嗟日月兮幾何魂即
幽兮杳杳挽雙袂兮雲舉紛落葉兮堂下蟲啾啾兮夜
鳴霜肅肅兮晨雨夐欲叩兮上蒼痛予命兮孰將収淚
兮浩嘆心悵悵兮皇皇奠桂酒兮于寢儼時靈兮來降
悼余生兮多患悵伊人兮罹此寃忽永訣兮遐邈覽遺
跡兮凄然委蘭襟兮弗御捐餘響兮朱絃既視此兮愴
怳音欲叩兮誰聞氣填膺兮耿耿淚凄絶兮漫漫彼長
舌兮餘齡與夫君兮孰賢嗟余懐兮闊疎分與世兮迍
邅薰至言兮入耳啟余心兮為寜方徙倚兮朝夕嗟奄
冉兮九原繄木落兮歸根望魄月兮復圓善萬物兮得
所追既徃兮𦕈綿
銘十五首
曲肱齋銘(并叙/)
東萊王公望之開小室於所居之東以為游居
寢卧之地而未有名静寄老翁為名以曲肱
而告之曰夫士於世孰不欲富貴以奉其身
而自古有德之士至有終其身而不享者豈
惡而欲逺之哉顧有義焉耳彼其意以為居
數仭之堂自視與蓬蓽為孰榮列九鼎而食
自視與簞瓢為孰美是固不待較而知一有
不義而得之不啻若舉而措之塗炭則士亦
豈可以茍於進哉余惡夫汲汲於富貴利達
者倘可以售其身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是
雖足以快其心寜不少愧於吾聖人之言耶
今望之年少而志髙好學而力行有意於仕
而未遇者雖君子出處之致固巳聞之於古
矣余恐其中流失船半九十里而不至欲逃
於世俗之病而未能也乃作斯銘因以為戒
焉銘曰
貪夫嗜貲夸士殉名俱亡其羊孰為虧成吮癰䑛痔峩
冠結纓不義而貴以辱為榮刼商盜冡鼎列鐘鳴不義
而富以汙為清時不我予余何其攖飯蔬飲水以樂吾
生瞑目曲肱誓安而行頹然隠几非寢非醒視彼儻來
倐如雲興須臾變滅去留何情士志於道物汩其明皎
皎君子自明而誠知義之重知物之輕死生如夢孰窮
而亨愚者昩焉而力吾争掲吾聖言以服子膺
惠泉銘(并叙/)
宣為郡邈在大江之南雖古名邦而其民大率
皆附山以居地勢既髙井泉稀少異時巨盜
臨城衆無所得飲固患之而未有以為之計
也太守李公既因舊壘而新之凡可以備攻
守者皆咄嗟而辦乃即城之東南隅鑿地為
池將導溪流而瀦之使民汲而飲焉畚鍤方
興未及尋尺而泉湧於地清澈可愛議者咸
謂公之精誠感格非人力所能為者昔貳師
刺山而飛泉自湧伯衷整衣而井為之溢皆
足以濟一時之惠公之所感何以異此知録
事沈侯肇為榜以惠泉且作記叙其本末而
公復欲某為之銘以廣其意雖辭㫖蕪陋不
足傳逺庶幾記異事以播之衆使知公之所
以惠此一方者其利無窮也銘曰
大江之南畫疆千里有美斯邦因山為壘宅髙以居萬
室嶷嶷有井在民不百而止夕烽東侵巨盜四起既堅
我壁既發我矢震鼓雷動蟻附山峙續綆以汲笮糞而
滓燥物呼號士氣披靡嗷嗷羣蒼縮手相視公之來思
乃經其始百雉一新巨塹成理念我窮黎實艱於水相
城之隅欲穴其址鑿地為池潜流逶迤溜以石渠灌此
瀰瀰畚鍤方興鼓鼛未啟出此檻泉如鼎之沸湛然澄
清既冽且美雲湧雪翻激石齒齒酌言嘗之有來且喜
咸曰斯流天藏地祕淵泉可格不約而至公擁熊轓與
民樂只咸曰休哉萬世之利我作銘詩以記其異
汩齋銘
鑿此環堵以為圭竇不施扊扅而有窓牖孰知其中風
温月秀是曰汩齋净白無垢室空無物中有老人巖棲
谷隠傴僂嚬呻其來無迹其出無心誰其似之似洞有
雲
龜研銘
窪池之水可以濡喙烏皮之几可以曳尾誰其同之惟
吾與爾
瘞犬銘
十年司夜完我牆壁未嘗吠堯侣我以跖鄉其獒也誰
適獻之周宁今其斃也我乃與以孔席
鐡洗銘(并叙/)
嘉祐中髙郵孫公莘老為太平令介宣歙兩州
間山重水複居民鮮少未有以讀書應進士
舉者公始來悉召豪子數輩訓之以義俾卜
地以建鄉校且命其子弟之秀者使學焉既
落成將春秋有事於先聖之廟公慮繼其後
者廢而不講乃出己俸以鑄鐡洗使傳不朽
嗚呼其規模可謂逺矣大觀二年秋九月余
以事遇而見之感而為作銘銘曰
子産相國教民子弟鄭人歌之聲載後世文翁作蜀黌
宇是治儒風大振聲出循吏惟公所圖意則異是人存
政舉巳輒隨棄餼羊之留告朔不廢堂堂孫公前聖一
揆羽翼六經粃糠百氏學者從之所至如市惟此小邑
民未知義權輿於公以有士子爰召冶人鑄鐡作洗鏗
然崔嵬山立不倚兹器誰則可用無愧春秋舉之杞事
有紀士於聖人因以知貴惟公之德乆而弗替與斯俱
傳以永千祀
蘇氏研銘(蘇頌應舉所用/)
一拳之石萬夫之敵一泓之水五世之澤保而有之舊
物可得此名不磨此石不泐
學不厭齋銘(并叙/)
小兒栞即蠅館之側闢室以讀書且來乞名命
之曰學不厭齋因為之銘以戒之銘曰
崧華在前㟝嶁自止江河在地眢井無水學弗貴異貴
在弗巳斷章析句背正失理更相標榜自謂君子小人
所是君子所恥勉爾未能以蹈聖軌
嘯齋銘(并叙/)
鎮江蘇元藻作室於㕔事之東而牕有脩竹其
聲颼然静寄老翁名曰嘯齋而為之銘取東
坡之語所謂竹亦得風天然而嘯者也銘曰
風以竹而響竹得風而鳴竹固自然風實何情南徐之
蘇世有詩聲誰其似之配此令名明窓净几琢雪鏤氷
祈君之詩似竹之清詩豈可作以鳴不平如竹嘯風自
然而成
資夀寺鑄鐘銘
有大比邱號曰法嵩冶銅百鈞鑄此巨鐘不叩而鳴豐
山是同聞屍陁林斃者俱起徹大地獄杻械自弛咸由
聲聞而悟妙理師以歡喜了大事縁虚空有盡兹器弗
遷與此銘詩昭千萬年
風流泉銘(并叙/)
石室酒出三衢名傾浙右辛未之秋余得其法
於衢人後兩月赴官江西以授富水厨使釀
之既成取以酌客無不喜者以為深醇雅健
自是一種風流永興宰郭君元夀欲余命名
為此邦故事余笑曰當用坐客語名以風流
泉巳而為之銘曰
德惡剛暴酒欲媚娬伊何人斯釀此秫黍觀其清醇而
近道温厚而不武則含濁醪之妙而嗣元酒之古也至
於風流醖藉蓋張曲江之為人而若飲醇酎則與周公
瑾而語也小人藴兇喜飲酷烈太白在手吻渴耳熱謂
此君子非我儔列嗟嗟我友妙韻勝絶不險以巇不隙
其末誓當忘言以對玉雪
到花亭銘(亭謂舟也取少游醉颺輕/舟信流引到花深處之語)
颺輕舟到花浦採芳洲越溪女誰作歌秦郎語竹坡翁
不媚娬亦信流入煙渚唱竹枝卧秋雨翁醉歸鷺飛舞
茶奩銘
震雷發矞雲膏谷簾香春睡鏖
湯奩銘
醉言歸客起舞驪駒歌玉杯舉
山谷道人木㡌銘(并叙/)
昔者鄭子臧好聚鷸冠而楚子玉又以鹿子皮
為之二者皆殘物之生以文其侈故君子譏
之而仁者病焉今魯直之㡌不以紗而以木
仁足以愛物而儉足以行禮使其法用於世
則積一㡌之微而至於百千萬億女工之紗
不可勝用矣然則管幼安白袷之制郭林宗
墊角之巾特物之因人而重者耳比之木㡌
未足多也銘曰
偉哉老人内觀反照因事造理悟物得妙自出新意以
木為㡌塗以髹漆其光有耀三尺之紗千蠶之功積歲
累月其費無窮餘寸成引可庇爾躬仁者之心以儉為
宗儉主於愛不主於豐
太倉稊米集巻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