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倉稊米集
太倉稊米集
欽定四庫全書
太倉稊米集巻六十六 宋 周紫芝 撰
書後二十八首
書陸祠部帖後
祠部郎陸公嵓老少以經術文采見知舒王與其伯氏
左相齊名世號二陸晩方得州豈弟慈祥不事表襮每
接使客酒不過數行而止客去輒齋素以裁其過今觀
其言有既無厨傳以沽往來之譽又乏家貲以結上下
之交可謂無負漢宣之詔矣公甞與客言莊周論蠻氏
觸氏爭蝸牛之國何其况之微也至於逐北數萬人流
血三千里則可謂所爭者小而所傷大也嗚呼其可謂
仁人之言已宣和甲辰中元前五日見此數帖因記前
語使人想見醇徳乃書其後
書枯冷道人李處士序後
唐文皇辰日哭張公謹疑若能脫畧隂陽拘忌之說者
至命呂才使刪其書則又似頗留意於此矣才之論葬
法以謂葬家取乾艮二時乃近夜半文與禮乖又古葬
並在國都之北無上利下利大墓小墓之說才豈不知
其術蓋有所自來其亦慮人主求小道失大體而立此
論乎世俗之人急於富貴利達為墓師所欺乆矣又其
所傳之書鄙陋荒怪期在符㑹俗人意㫖皆不待攻而
可破今龍谿李君獨能畧去近時諸家地理書時時自
出新意頗有竒中可謂不傳之妙也已君猶懼其法不
與俗人合故枯冷道人藉九方臯之說以告俾余跋其
後余言如鴻毛無萬鈞之力可回世人好惡因謂李君
曰君子病不精其技耳人之知與不知亦何足深較余
甞論羊叔子其風流清尚有絶世之稱死之日能使州
人罷市將士慟哭此豈宜無子而相墓者謂若鑿山當
無後已而果然使子之術如叔子之客雖名後世可也
况一時乎靖康丁未中春中休日
書元寧川帖後
元具茨參江西裨遂得句法真山谷法嗣也具茨親見
山谷其得處便似不同張載揚學東坡書咄咄逼真乃
為具茨書此詩云公同僚相得甚懽可謂一臺二妙矣
世間俗子寫無法楷書作無韻惡語又甞負此以疵病
他人見之令人氣塞故留此巻時時開闔一洗凡馬之
塵耳紹興二年元宵後四日書
書了翁贈别頌後
了翁以正色立朝憤世疾邪不避權貴風采人物當不
在汲長孺下宜其髙目雲漢以傲睨一世折節下士喜
與佳士周旋此公何止髙人數頭地耶居士韋深道隱
居湖隂一時賢士大夫皆樂與之游而公於居士所以
相求之意尤厚余以是益喜居士之賢而知翁之為樂
易君子也紹興二年清明後四日書
書姑谿老人詩巻後
頃余北走建康暮投青山市詰朝謁太白祠公時在路
西聞余來使人折簡見邀遂止余宿青燈白醪雪髯紅
頰議論衮衮可聽喜津津見於顔間余維恨拜公於床
下為已晩也然私竊自喜公年雖髙而氣力强健繼此
猶可以數見逾月而歸則公已逝矣此數詩乃當時酒
間為余書者紹興三年秋七月中休日閱羣書見之把
巻興懷為之雪涕
書李夫人枯木墨竹後
徐伯逺出其家所藏李夫人枯木墨竹霜枝勁節凜凜
在人目中自非作白山茶賦手安能出此竒崛態度相
其婆娑筆硯間定不減當年女博士耳紹興已卯中春
二十有五日書
書安定郡王長短句後
安定郡王具文殊無礙辨才傳東坡居士正法眼藏時
時游戲於長短句中妙麗清壯無一字不可人意今觀
此數解真樂府中絶唱也試使韻人勝士酒酣耳熱倚
席而歌之當復令人想見其風采後五詩余舊聞於故
人者併書巻尾紹興五年嘉平十有三日靜寄老人書
書璉上人詩巻後
頃年讀汪内相集至還璉上人詩巻云筆端游戲詎須
頻短巻才開即可人月映澄江梅映雪比君猶自不清
新未甞不想見其人也近常道人攜璉公數詩來嫵媚
清熟殊不犯俗子格律乃知江月雪梅之喻端非虚語
惜其相望千里不與之徜徉耳紹興十年正月十日書
書自作長短句後
余少年時間作長短句殊不能工常戲自評之以謂視
古今諸家樂府蓋貌兄弟而年父子也猶不能無意於
著鞭今須髮種種則無復事矣同舎郎葉南美屢丐於
余偶追錄此數解因以遺之南美老於文辭以功名自
喜乃復須此韓退之所謂如人之嗜昌歜未易詰其所
以然者哉紹興十一年清明後五日書
書趙介叔雷莊詩後
維揚人趙介叔頃與余相别於宛陵今十年矣是時東
南羣盗蜂起殊有重别之意余作長短句贈别云玉溪
秋月浸寒波忍持酒重聽離歌不堪對綠隂飛閣月下
羞娥夜深驚鵲轉南柯慘别意無奈愁何他年事不須
重問轉更愁多使傳杯者歌之坐客為之悽然後介叔
留九華其家自泉南乗舟而下道遇亂兵舉族皆歿前
調遂為語䜟紹興十四年四月十五日客有錄介叔雷
莊小詩以示余者語極悲楚讀之使人酸鼻而其詩又
工皆可錄也
書觀音感應錄後
清照老人以户部郎邊公所集觀音感應一百事相示
讀之令人感歎不巳而議者乃復怪其靈異如此衆多
獨不知菩薩願力深重為衆生除一切苦何有窮極况
在震旦一國一方之所示現若此而遍一大地盡恒河
沙界所有衆生菩薩視之同赤子一有苦惱悉加調䕶
則其慈哀所及豈耳目見聞之所可及雖有須彌山筆
大海聚墨安能稱述今邊公表百事以傳世蓋欲使人
信心堅固得所依歸其用心可謂善矣紹興十五年四
月十有四日書
書奉親養老書後
昔人有以麤糲飯客以精饌奉親者一見便為名士稱
賞士大夫酣酗杯酒中雖酒肉如山猶恐未能娯客至
於羊棗之奉往往未甞經意大似倒置余與艾慎機出
同王事入則分産而居見其奉親之孝甚謹意其近世
無與比者宜此書之未甞去眼也紹興十六年正月七
日書
書蘇養直與陳彦育帖後
自古髙人逸士隱於嵓谷者蓋亦多而文采風流未必
俱勝後湖視富貴如浮雲而言語文章妙絶一世漢魏
而下所未有也此巻中數詩皆佳藁而樂府語韻尤髙
使東坡先生見之當不但喜清江一曲耳
書梅師贊家梅聖俞書後
僕少年時甞閱家所藏前輩書尺得聖俞先生數帖及
姑蘇園亭記愛其楷法甚謹已而失之自是不復見先
生之書今三十年矣此篇乃聖俞遺其弟宣義公師贊
者公之孫和仲出以示僕覽之如復見吾家所藏也觀
先生之詩樂其字畫它人猶在所愛况公家物䕶之其
可不力乎紹興辛未臘月十日同郡周某書
書具茨集後
余與元道州一别十五年自此翁下世平日篇章無一
字到眼念之令人落寞殊無好懐今年朅來富州吏部
郎桂嘉任出其詩文四編殆數百首噫嘻盛哉何其多
也道州年十八嵗已升山谷之堂父子俱出其門亦是
一時偉人文詞超妙髙出世表而所遇乃爾詩之為祟
如是其酷耶紹興壬申二月庚午妙香寮書
書月巖集後
月巖集太華逸民之所作而太華逸民則李廌方叔之
自號也李端叔序其文謂東坡甞言吾評斯文如大川
東注晝夜不息不至於海不止也今誦其詩讀其文然
後知此老之言為有㫖焉而自非豪邁英傑之氣過人
十倍則其發為文詞何以若是其痛快耶紹興壬申春
滑臺劉徳秀借本於妙香寮乃書以還之
書老圃集後
大洪昔時詩用意精深頗加雕繪之功蓋酷似其舅此
其所載意其多晩年之作與昔所見殊不類近時士大
夫論徐師川詩甚不公以謂稍稍放倒而不知師川暮
年得句多出自然也毛嬙麗姬粉白黛綠歛袵顧視未
免時自矜持徐娘雖老却以洗粧而真香生色有不可
描畫之意蓋詩至於此然後為工耳紹興壬申春滑臺
劉徳秀借本於妙香寮乃書以還之
書郭元壽家叔黨書後
頃嵗故人章刑部決獄五羊道過鬱孤臺得東坡兩詩
大字石刻歸以遺余妙不可言今郭元壽迺以叔黨所
書鬱孤詩相示字畫詞采幾不可辨覽之使人恍然如
逸少復生子敬猶在世也後人當謂前有二王後有兩
蘇為不疑矣紹興壬申三月甲子宛陵周某書
書山谷帖後
僕平生閱山谷書甚多所謂摩挲石刻鬢成絲者猶未
甞見其起草此一紙塗竄至數十字大似顔平原坐位
帖字差少耳後人觀之當不減今人之視魯公也紹興
壬申三月甲子宛陵周某書
書晁無咎帖後
讀晁無咎之文與詩浩浩然猶河漢之無極也想其胸
中何止有八九雲夢而已今觀此數帖如散聖出塵不
縛禪律自然近道豈可付俗人論工拙哉紹興壬申四
月之吉妙香寮老人書
書范文正公書竇諌議事跡後
范陽人竇禹錫近世號稱長者觀其嫁孤女八十二舉
貧不能葬者二十七喪此非强勉而能者則它不難也
至於身享長年五子皆至逹官天所以報之驗若符契
矣夫有隂徳者必有陽報而世鮮為之甚者引張湯杜
周以謂慘毒者猶皆累世貴顯而安世延年輩又有賢
徳以傳後世獨不知天之報施固有常理不可一槩論
也
書沈麟士傳後
沈麟士為隣人認其所著履麟士曰是卿履耶跣而與
之隣人得履以前者還麟士曰非卿履耶笑而受之陳
凝之為村田所誣亦甞認其所著履笑曰僕著已弊矣
當於家中覔新者償君後還所失履不責受或謂凝之
過於麟士甚逺周子曰麟士何心之有哉凝之則近於
矯矣
書陶淵明歸田園書後
陶淵明閒居則負耒而躬耕年飢則叩門而乞食蓋不
可不謂貧矣至於棄官而歸則易若脫履非其胸中自
有邱壑安能擺落世故如此頃時杜祁公在政府客有
新第者以所業獻公請學為政公無一言唯問生事厚
薄人有問公者公曰人有田園則進退輕乃可行吾志
祁公可謂知言矣近時士大夫多喜學淵明詩皆故為
靜退逺引之詞以文其歆羡躁進之失譬猶效西子之
顰而㤀其語意髙逺不能窺此老之藩籬也
書張待舉詩集後
余甞聞鄉先生言鄉里有張大人者耆酒好罵尤豪於
詩少年博極羣書其為人標置甚髙以故卒困於小官
當時貴人皆知其才畏而不用滕公元發其友也甞為
錢塘守張侯客焉滕公置酒髙㑹賔客滿座飲方酣即
岸幘箕踞大呼滕大爾復能記共飲長安酒家昏直而
去耶坐客為之失色公笑曰寧論許事但當痛飲醇酎
耳明日不告而去公贐之以金張侯持金叩枻而歌已
而投諸江曰滕公凂我哉使者反命公曰狂奴故態老
不衰耶暮年隱居宛谿之上築曲肱亭林間日醉其中
不與俗人交亭今猶有故基存焉黄太史所謂仲蔚蓬
蒿宅宣城詩句中隣雞呼不起擁被聽松風蓋題曲肱
亭詩也張侯之詩温麗而不燥靚深而有體非近世作
者所能仿彿而其多至數十篇雖多而益竒惜其埋沒
之乆未有傳於世者余因併記其人之大畧云張公名
賁待舉字也官至忠州司户而死
書韓退之羅池廟碑後
唐史載栁子厚既沒栁人懷之記言降於州之堂有嫚
者輒殺之愈因碑而實之退之所謂信道篤而自知明
者不應紀此茫昧荒怪之事以欺後世也使誠有之必
妖鬼有所憑藉而然愈猶當為子厚力辨其非而因碑
以實之其意殆不可曉昔韓擒虎之死人有見兵騎迎
公於門以為閻羅王者此亦史氏好竒之過栁以文詞
顯韓以勲烈稱皆一時之賢不幸而䝉此惡聲南史固
不足取信而退之且猶如此於他人何望焉余毎誦其
文未甞不為退之惜也
書送客詩後
東坡甞言古今語未有無對者信矣哉琴家謂琴聲能
娯俗耳者為設客曲頃時有作送太守詩者僕甞問之
其人曰此供官詩不足觀於是設客曲乃始有對四月
十日夜燈下閱猥藁偶有感於前語戲作俳體詩云設
客元無琴裏曲供官尚有篋中詩時日舉似坐客皆為
絶倒
書徐師川詩後
金陵呉思道為余言頃甞以近詩示徐公徐公謂僕是
豈欲擬杜少陵句法邪思道曰少陵安可擬但不取法
耳公因言余平生正坐子美見誤思道問其故公曰今
人飯客飲食中最美者無如饅頭夾子連日食之如嚼
木札耳丙辰夏至前兩日朱子明司理以此本見還時
方晝臥東窓枕上讀數十篇乃悟前語然不可持語俗
人所謂癡人面前不得說夢也他日有與余問參此語
者當自了了
書何正平詩巻後
讀參寥子七字絶句如小兒笑蔗讀正平五字詩如大
兒食藕二物皆可人口要常使知味者自評之耳曩時
人問可郎詩何如僕甞應之曰可公詩其苦腴相半頗
似韋應物至其骨清而氣秀則又仿彿孟浩然輩唐以
來詩僧所未有也若建安七子南朝兩謝等語則徐公
之論當自有深意非他人所能解也
太倉稊米集巻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