鄮峰真隱漫錄
鄮峰真隱漫錄
欽定四庫全書
鄮峰真隱漫録巻七
宋 史浩 撰
奏議
保舉豐謨充知縣劄子
竊見右儒林郎監秀州華亭縣青墪催鹽場豐謨係故
御史中丞謚清敏豐稷之曽孫克守家法亷介自將初
為楚州寶應縣令於荆棘瓦礫之地招誘逋亡朞年即
成井邑歸日以一擔自隨中途有盜剽掠發視皆絮衣
紙被盜相覩咨嗟羅拜而去次為南雄州始興縣令縣
之豪民怙䖍賊為民害謨親入土寨擒其魁戮之一境
肅然日夜伺令得失欲報仇終無所得次為光州定城
縣令專於摩撫烏合之民相率樂業一日疾作縣官即
卧内見之不設帷帳絮衣紙被不堪其憂民為作佛事
覬其生又相率逺詣廬州帥司乞留再任不可去之日
民泣送越境不忍捨去若使再當劇邑必能不改其操
輪對劄子(見知高宗只因此劄/)
臣仰惟陛下天錫聖性躬孝慈寧曩因慶夀推錫類之
恩天下耄耋咸被爵邑婆娑聖時以樂餘景甚大惠也
而有司奉行不體上意拘以嵗月之限間有阻抑使萬
古曠澤而有不徧之累臣甚惜之夫子欲親榮其誰敢
後州縣剡發自為稽期彼同井里隔門牆年適相若而
獨不被其澤豈無向隅之歎乎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
㫖應紹興二十九年正月一日慶壽恩合封祖父母父
母諸州已具聞見下部未施行者並乞於今年九月明
堂大禮赦内該載放行所貴破有司拘礙之文全陛下
㒺極之報鴻恩溥博億載愈光不勝天下幸甚
請安反側劄子
臣聞强隣失信違天叛盟陛下至仁弔民伐罪干戈所
指不戰而奔邇者變起蕭牆渠魁授首普天率土同知
國運之方興掠地屠城正非今日之所急貴在先安於
反側乃能盡撫於流亡葢靳賽張中孚之徒徐文宜生
之輩若非海納用彰曠蕩之恩則必狐疑别立姦兇之
主勿謂肉已登于几上其如敵尚在於舟中敢冀聖恩
亟頒曲赦高其爵賞示以腹心使彼曉然而無佗則必
慤爾而弗叛神州之版地於是可復寰海之生靈於是
可安儻不速赦羣兇必定復樹一敵時當其可間無容
髪之機今捨弗為决有噬臍之悔臣識非通敏言又闊
踈仰冀聖聰赦臣死罪
除中書舎人舉自代狀附
伏覩左宣教郎秘書正字兼權著作佐郎程大昌材術
踈通文詞高古比同登於學省實久識其賢模臣所不
如舉以自代
薦潛邸舊臣劄子
臣等恭惟陛下龍飛御極曽未淹旬首擢臣等寘之從
列深惟際㑹竊自省循陛下天縱聖學雖出生知然而
就傅以來二十餘年太上皇帝遴選儒臣俾為輔導及
其成效葢有自來譬如多稼有年既耕而種既種而穫
夫豈一日之力哉臣等晚備誦說聖質已成初無涓塵
禆益而猥䝉厚恩先諸舊學心實不安此而不言使陛
下未發晉文求介推世祖召嚴光之令臣實有冐功蔽
賢之罪欲望聖慈特降明詔凡曽侍潛邸臣寮依累朝
故事第加恩典
論未可用兵山東劄子
臣恭覩陛下特發英斷進討山東以為恢復故疆牽制
川陜之謀臣獲侍清光親奉睿㫖不勝欣忭然亦有惓
惓之愚不敢隱黙竊以傳聞之言多謂敵兵困于西北
不復顧山東加之苛虐相承民不堪命王師若至可不
勞而取審如此說則弔伐之兵本不在衆偏師出境百
城自下不世之功何患不成萬一未至盡如所聞敵人
尚敢旅拒遺民未能自抜則我師雖衆功亦難必而宿
師于外守備先虚我猶知出兵山東以牽制川陜彼獨
不知警動兩淮荆㐮以解山東之急耶為今之計莫若
戒勅宣撫司以大兵及舟師固守江淮控制要害為不
可動之計俟有餘力方可遴選驍勇有紀律之將使之
以奇制勝若徐鄆宋亳等以次撫定之兩淮無致敵之
慮然後漸次那大兵前進如此則進有闢國拓土之功
退無勞師失備之患實天下至計也葢山東去敵人萬
里彼雖不能守未害其疆兩淮近在畿甸一城被冦尺
地陷沒則朝廷之憂復如去嵗此臣所以夙夜憂懼寢
不能瞑而為陛下力陳其愚也且冨商巨室未嘗不欲
利也然賈于逺者率不肯以多貲付之其意以為山行
海宿要不可保若傾囊而付之一有所失悔其何及哉
此言雖小可以喻大願陛下留神察焉臣比者誤䝉聖
慈使攝事樞筦攻守大計實任其責伏惟陛下照其愚
忠速降處分
貼黄前件事宜臣雖已面陳縁利害至重欲乞陛下
反復省覽故敢輒具此奏方今大臣如張浚當世宿
儒深曉此事陛下試委之詢訪如得萬全始可議動
不可嘗試為之而僥倖其或成也若乃順諸將之銳
氣收無用之空城寇去則論賞於朝廷寇至則歛形
於山寨使彼無辜之赤子皆為横死之游䰟取快一
時含寃萬世此去冬已然之失今不可復蹈之葢古
之取天下者不為一時茍得之計所謂傳檄而定者
信得其定矣又況浚之威名敵人所畏若小不如意
敵得易而侮之豈不勞陛下宵旰之慮乎臣恐此時
獻計於浚者不肯任其責矣此臣區區深欲寶惜此
舉之意也惟陛下反復籌之
再論山東劄子
臣恭領御筆天語襃嘉謂臣狂瞽之言偶合聖意臣自
惟愚瞢每有所陳必契淵𠂻雖大度有容欲求芻說然
揆之古人亦可謂千載一時之遇也臣伏讀訓詞感激
至于霣涕方今立國之道貴在得人曰財曰兵以次舉
行使足食足兵何患敵人之富强哉自陛下即位以來
凡臣之建議莫不以自治為先深恐好名之士但持正
論以撓初謀銳意之士不䘏大計以成輕脫是以拳拳
之念蚤夜不敢㤀今幸陛下持之以剛明斷之以勇智
臣之愚直遂得行焉經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惟陛下
既已信臣不疑使臣獲盡其區區不勝幸甚
乞罷蕭鷓巴入内打毬劄子
臣聞傳曰奔軍之將不可以語勇亡國之大夫不可以
圖存此古今之通論也近者契丹歸正蕭鷓巴等萬里
逺來誠為勞苦其實則奔亡之餘又况彼或遣之以為
吾間縱之以蠧吾國皆未可知也陛下待之之禮當予
之爵命使無失所嚴其駕馭使有後效可矣今既賜之
對錫之燕其餘匪頒優待無所不至當遣回軍前分部
將下勿使主兵曽此未聞忽有㫖令入内打毬臣竊惑
之夫此輩生長遐方擊鞠之戲固所精也陛下欲以為
戲而觀之耶抑欲優待而寵綏之耶若以為戲臣以謂
降人不當使其窺見宫牆之内若欲寵綏臣以謂邊將
必多方招置以為功他日高官重禄悉為此輩所得實
無益於恢復徒有耗費爾昔徽宗朝郭藥師以地來降
待之以腹心嘗請擊鞠於牟陀岡其後叛去敵兵大入
果於牟陀岡作營寨汴都失守實自牟陀岡登城此輩
野心固不當以為戲也昔孔子射於矍相之圃揚觶而
號於衆曰奔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為人後者不入此
輩奔亡固不足以當寵綏也陛下舉措天下所拭目傾
耳誠不可以不重傳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此
之謂也臣前者既言賜對不可於便殿當立仗以示威
錫宴不當用使者之禮乞免從官押伴既䝉陛下俯察
臣𠂻悉如所請陛下從諫若轉圜之易聖德巍巍度越
百王之上不可於此而失之
論歸正人劄子
臣聞古之得天下者皆由小以致大若湯以七十里文
王以百里是也湯之一征天下始信故東征西怨南征
北怨怨者徯其來而不至也是故師至其國若時雨降
非謂四方之民先歸湯之國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
者有其心也是故至武王時始殷商之旅其㑹如林非
謂使天下之民先歸文王之國也若使民先歸其國則
七十里之亳百里之豐何以容東西南北之人而所謂
亳與豐之地方且疲於贍養日益窮蹙又何暇修文徳
以格逺人之心耶今陛下外有勁敵日為姦謀以撓我
日縱流民以困我沿邉守臣由之不知方且日以招徠
為事自去冬用兵以來歸正之官已滿五百皆高官大
爵動欲添差見闕歸正之民不知其數皆竭民膏血唯
恐廩之不至數年之後國家之蓄積竭於此役東南之
士夫久不得調東南之農民身口之奉不得自用安保
其不起為盜賊而求衣食之資乎不於此時有以救之
駸駸不已布滿東南蠶食既多國用益乏已來者不獲
優恤必有悔心方來者待之愈薄必有怨心夫剥膚椎
髓以奉之意者望其知恩而欲其為我用也若使怨悔
之心生終亦何所濟此為國逺慮者莫不寒心也今說
者必曰不如是不足以繫中原人心夫内修政事教化
既明風俗既厚百姓家給而人足使彼之士民願立於
朝願為之氓而不可得然後一旦興師恢復土宇皆為
王臣則其心大悅如湯之后來其蘇武王之一怒而安
也若吾之政化未施財力先屈國尚未可保安能繫中
原之心乎凡為此論者皆慕古人之虚名失當今之實
利者也臣願陛下宻敕沿邉守臣其有襁負而至者諭
之以久逺之計曰國家議戰與和皆為汝輩久此陷没
欲圖拯濟若為戰計則他日得我故地汝皆吾民又何
捨墳墓棄親戚而來若為和計朝廷亦豈遂忘汝等宜
各安本土以俟議定則彼必感我恤之之意深念之之
心切將無所歸怨而敵聞之亦必知我國有人矣於是
葺藩籬保形勢寛民力以固邦本募勇士以益軍籍政
修而教興國富而兵强機㑹之來豈有窮已一舉而得
中原大開明堂受朝賀此成湯文王已試之明效也夫
未至此時而先為計以自蹙此敵之願後雖噬臍其無
及矣利害得失之機較然可見陛下不可不深察也儻
未以臣言為然欲望聖慈斷自宸𠂻上取太上之訓下
盡近臣之議以歸至當然後定其規模使沿邉守臣有
所遵守
第二劄子
臣聞棄實而務名捨近而謀逺見利而忘害此三者天
下之大弊古今之至戒也臣比者極論招納歸正人之
非雖荷聖慈已賜開納尚慮議者或有異同臣請得申
言其詳夫自淮泗之北燕趙以南幅員萬里皆我故疆
若使朝廷根本已立人材已衆功無僭賞罪無佚罰兵
彊國冨事力有餘以陛下英武之資乗中原愛戴之心
一舉而取之宅中圖大以復舊物則天下之議孰敢以
為非今既未能乃區區然招集逋逃之衆以為繫中原
之心此臣所謂棄實而務名一弊也自去嵗北兵入境
之後兩淮蕩然驅敵殺戮不可勝計井湮木刋積骸如
山慟哭之聲至今未已調度日繁江左重因屯戍雖遣
藩籬未固此皆當如饑渴如焚溺日夜圖之者今未見
大有措畫而廟堂之上率常以大半日力整㑹歸正人
某人乞官某人援例以廟堂猶如此則宣撫司沿邉諸
軍帥司州郡又可知矣此臣所謂捨近而謀逺二弊也
北人初來扶老携㓜莫不皆言去患難歸父母嗚噫流
涕以手加額不知者觀之真若可喜然此輩小人何常
之有廩給禄賞少不厭其無涯之心則怨詈並作未必
不刺取國事歸報敵境况又其間徃徃有本心為間探
而來者此臣所謂見利而忘害三弊也以此三說反覆
究繹招納利害可以立决加之敵情難測譎詐萬端今
北人將片紙來者即與官僧道雖無度牒但持戒牒來
者即與度牒若敵國設計多作偽告偽牒源源而來上
則竭國力以禄養歸正官下則隂壞度牒之法我尚為
有謀也哉且中國士大夫雖身登科第家世公侯一有
過失坐廢終身而歸正官則一切不問是仕於北廷者
何其幸而仕於天朝者何其不幸也耶中國士民欲為
僧道者由買度牒以至書填受戒非四五百千不可而
歸正僧道則一切不問是生於敵境者何其幸而生於
王土者何其不幸耶臣惓惓之實欲望陛下棄名取實
以集大勲先近後逺以安邉鄙見利思害以杜亂萌異
同之論一以理决之昔吐蕃欲取唐維州隂遣婦人嫁
守閽者生子長大守閽而吐蕃入冦遂開關納之宣和
中郭藥師入朝請擊鞠牟陀岡乃黙視可作營壘之地
其後敵騎大入果集于此則招納之事豈可忽哉伏惟
留神采擇
論未可北伐劄子
靖康之禍孰不痛心疾首悼二帝之䝉塵六宫之逺役
境土未還園陵未肅此誠枕戈待旦思報大恥之時也
然陛下初嗣位不先自治安可圖逺矧内乏名臣外無
名將士卒既少而練習不精遽動干戈以攻大敵能保
其必勝乎茍戰而捷則一舉而空朔庭豈不快吾所欲
若其不捷則重辱社稷以資外侮陛下能安於九重乎
上皇能安於天下之養乎此臣所以食不甘味而寢不
安席也張浚老臣豈其念不到此而稔於幕下輕易之
謀眩於北人誑順之語未遑精思熟慮决䇿萬全乃欲
嘗試為之而徼倖其或成臣竊以為未便上皇親覩禍
亂豈無報敵之志當時以張韓劉岳各領兵數十萬皆
西北勇士燕冀良馬然與之角勝負於十五六載之間
猶不能復尺寸地今乃欲以李顯忠之輕率邵宏淵之
寡謀而取全勝豈不難哉惟陛下少稽銳志以為後圖
内修政事外固疆圉上收人才下裕民力乃選良將練
精卒備器械積資糧十年之後事力既備茍有可乗之
機則一征無敵矣
乞免臺諫侍從當日條具劄子
臣昨夜伏覩御札賜侍從臺諫不允三日條具之請臣
竊思之陛下為此將以得天下之弊而更新之庶可立
萬世之基業何為欲速如此夫鐘之扣也待其從容然
後盡其聲人之言也畀以閒裕然後盡其藴今若促之
使不得盡他日或有弊不革則必有辭曰倉猝不暇及
也將何以責之臣未敢奉行聖㫖者誠以陛下今日之
舉真可追配仁宗書之信史足以光萬世於此而促迫
之使不得盡其藴則人皆付之文具矣所有御札謹俟
少選進入乞賜俞允俾遂三日之請
第二劄子
臣恭領聖訓至於諄諄曲折臣以賤微冒犯天威罪宜
萬死臣當退就斧鉞不可復言然臣區區猶不能自已
者誠以陛下聖性純明徳量寛大今日忽為此舉乃與
平昔不類是以疑之張燾之言覬陛下取弊事而革去
非欲陛下以一日之力困諸儒於筆札之下臣意得從
臺諫游學校取科第欲其答䇿持論固所優為然非陛
下前日求言之本意也夫言之必可行貴乎考察事情
周知物態民之利病國之安危籌度于心筆之于紙聖
君用之則天下咸被膏澤無一物之失所若陛下欲令
援筆而書不切於事如舉子之在場屋侍從臺諫何至
不能而飾詞以求展限哉今天下三嵗科舉舉子未嘗
有曳白者而謂立朝之士不能此左右之人欲用此以
為戲使陛下有輕士之心其與祖宗開天章閣求直言
豈不甚相戾耶昔仁宗開天章閣使大臣條對姦臣欲
困同列故請一日而畢其間所說有得其大體者衆不
能奪竟許退而條具兹故事也陛下若不聽臣言馴此
而行則將流於薄而忠厚之氣象不見矣此臣所以雖
有白刃在前不敢避而欲救陛下之失也唯陛下亮臣
無佗所有宰執申請三日之限謹用繳進伏乞睿慈特
賜批依
鄮峰真隱漫録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