鄮峰真隱漫錄
鄮峰真隱漫錄
欽定四庫全書
鄮峯真隠漫録巻三十二
宋 史浩 撰
書
上知紹興府俞閣學乞修黄山橋書
某嘗聞莆陽蔡公端明之守泉南也旌車首至詢民疾
隠僚屬有欲裨公之善政者作而言曰為政之大無如
活人此邦瀕海南俯大江潮汐吞吐實海之匯風平浪
嬉過者愕眙時當秋霪建劍諸郡山洪兢注驚湍怒瀾
拍岸成屋幢幢徃来載以巨艑(闕/)
蔡公然之始度工鳩財以舉(闕/)
首以徇人始併作或曰作橋将以
為利今利未成而先殺數百人可乎蔡公從容呼父老
曰每嵗溺者幾咸曰少至數百人蔡公欣然曰吾以一
嵗之溺而成是橋為萬嵗計當活幾耶於是衆乃嘆其
不及橋成抵今賴之所活無筭天下始知蔡公之政不
為小補矣某每得是語於先生長者間竊嘆生後其時
不得斯人而師事之廼者效官于此適遇某官閣下師
帥一道愷悌父母神明智權不待紀述藉然萬古楓宸
眷倚正圗任於老成槐揆交親每咨詢於故實可謂當
世之人傑一時之表儀蔡公之政不足進於閤下乎某
於是時一介小吏竊食支邑不量猥賤思如昔人欲禆
閤下之善政乃以境内黄山一橋為請已䝉賜許夫何
流俗健於誣訟似有掣肘幸賴恩光燭其無佗使終就
是役此誠蔡公之用心也夫以蔡公不憚殺數百人以
濟其事今一傭僧擁貲數萬不肯捐毫毛以償其師之
願至於屢訟其人可見矣使破一傭僧之積成是橋不
猶愈於殺數百人乎况其所出又止萬分之一宜乎閤
下之所不恤也伏念某資禀不高行能無取獨知逺慕
古人印之今人其賢耶思欲竭盡犬馬以攀附其鱗翼
其不賢耶寧緘唇晦迹自取於無用之地則今日之謀
其心固不待言而喻向使此橋不就嵗溺百人萬嵗計
之所䘮百萬是百萬人之命在閤下一可否之間爾伏
惟察其如是排斥羣議賜以必成異時輪蹄絡繹往來
投足獲為夷塗實閤下之甘棠某雖愚陋豈不能以骩
骳之文刻之豊碑仰頌閤下之盛美耶噫子産仕鄭以
其乗輿濟人於溱洧孟氏以為惠而不知為政然則知
為政者果不在彼而在此矣伏惟幸赦其狂而進之
上浙東游提舉書
某嘗謂經之不可不明也久矣學士大夫峩冠博帶髙
視濶步莫不自謂我明經然而有得於紙上有得於胷
中二者不可不辨也夫窮年挟䇿皓首無聞脣腐齒落
而僅記其文秃筆殫墨而粗釋其字及乎用之脩身行
已措之天下國家鮮不倒行而逆施此得之紙上世所
謂腐儒者是也視聖言為藥石指書冊為筌蹄心開意
悟而不囿於語言六通四闢而不膠以形器及乎用之
脩身行已措之天下國家莫不曲全而超詣此得之胷
中世所謂通儒者是也三代之下通儒常少而腐儒常
多以紙上徒勞而胷中昧也天佑我宋篤生鉅公相視
以道而相得以心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孟氏之後經晦
而復明學絶而復續先察院尤其傑然者是故當時一
言之出人争播傳一事之施人爭紀錄抵今炳炳如日
星之麗天草木之華地愈久而愈光明又得閣下克世
其學故耳恭惟閣下高明博洽惇大粹全過庭受教親
得其妙而持之以簡古将之以謹静天下之士翕然引
重以為先察院之道不墜矣今閣下以斯道立朝受明
天子之知入都省寺出領外臺風采聲華馳達萬里而
先察院之英風不亡矣豈不偉歟豈不偉歟伏念某一
介小生自結髮讀書竊不喜泥陳言於紙上唯知以心
明經故每見古人有得於胷中者莫不歸心焉廼者誦
先察院之遺編遐想其人恨不生同其時豈期效官下
吏遭遇閤下持節於此星軺所届士爭先睹某既幸班
上道周一望履舄之塵冲然體貌温然詞氣先察院之
典刑已瞭然心目間雖未獲經座側而其所得已不貲
矣重念某甔石無儲慈親埀白孤寒乏蚍蜉之援擁腫
類樗櫟之材獨知心以明經幸在節下儻蒙察其如是
收置陶冶使通儒之門有如某輩異時羽翼閤下之道
豈若籍湜之未保其弗畔耶伏惟幸赦其愚而許之
再答商解元請解孟子書
某伏辱再書曲示渠渠之意詞彩燦爛若明霞之映日
感服殆不勝言抑其間有宜辨者故不敢嘿嘿夫足下
所欲知孟子者将使為之訓詁以訓釋其文義耶抑欲
知道之淵源耶若止求訓釋則自趙岐而下厯世不乏
僕亦何所容喙若求知道則道不可以言傳而可以意
得昔者聖人言滿天下無口過以其隨叩即答無意訓
釋其文義而道之精㣲出於文義之表者或未聞也且
以孔孟談經言之孔子於碩人之詩則稱繪亊後素孟
子於小弁之詩則叙親親之怨未嘗專於訓釋而語與
意㑹自然髙妙使漢儒談經如許則古人可以端拜而
議後世不鄙漢儒之為漢儒矣今僕試因足下之教操
觚擿紙每事書數十語於其下亦固不難直恐後世有
愛僕之書者必曰孟氏之意止是爾夫聖人之意未易
窮盡隨其所得之淺深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初無一定
之論而使後世或妄測之以為不能過是則盲天下之
目聾天下之耳者由僕也敢不謹哉齊公讀書於堂上
輪扁斵輪於堂下宜乎趨捨之不侔至論聖人之意則
齊公有媿於輪扁者所主異也足下儻務明聖人之意
而不區區於文義之間七篇當無餘藴不然則是雷霆
震地而不聞日月中天而不見雖有充棟汗牛之訓釋
恐亦無補於道也適方還自村落偶覩所惠信筆為復
不成文理足下亮之可也
記
夀鄉記(代作/)
曜靈在奎夹鍾入奏仁風扇而花氣濃素魄弦而瑞光
滿客有乗雲御風神游乎八極之表飄然而至壽鄉夀
鄉去塵世不知其幾千萬里以樂為境以福為基以道
徳為習俗其提封之廣袤又不知其幾萬里企而望之
則金霄紫房玉帝之都俯而得之則碧濤翠釡蓬莱之
館東涉青藜之林則箕張翼舒霞光萬丈亘乎蒼龍之
尾傅説成有商之治上而君乎此也西厯蟠(闕/)
銀浪萬頃極乎金樞之淵王母感漢氏之(闕/)
也南鄰老人之區光芒燦燭北接太㣲之
庭簮弁旁午皆目力之所不能窮紺綃絳綵聳峙以為
門闕金墉玉阜周環以為城郛仙吹動而鈞天鳴春光
融而雲露暖旌幢戞擊環珮丁東涉其津涯而未至其
閫奥者葢紛紛然皆是龎眉揚而青瞳方素髮垂而丹
臉渥手䇿靈夀足納飛鳬相與入乎不夜之圃登乎自
得之場挂玉户扣金鏞俄然有人出而應門蒼髯竦立
望之蔚然者曰吾五大夫十八公也曳九岐之綵綬埀
覆甲之青絲者曰吾清江使者蔡十朋也頂烟華之紫
冠被飄蕭之羽服者曰吾華表真人丁令威也三人于
是止踵門之衆至獨揖而進之履香蹊度春嶺逡巡而
至乎介眉之堂上有珠閣萬仭琪花千層丹臺紫府金
闕玉京長生之書森列乎左右葢不可得而悉數望其
中則芝華絳節侍人如林羽葢之下祥烟瑞馥郁郁葱
葱環擁乎玉猊之座詢之則曰此夀鄉主人之居也客
曰主人為誰可得而見否乎三人從容而語客曰子亦
知夫人世有所謂冰雪道貌錦繡文膓笑踏月窟取丹
桂之一枝閑步金閨壓青錢之萬選典誥鏘於帝耳風
標聳於道山登秘殿憩琳宫優游難老以遂其生者乎
實吾鄉之主人也且其流慶葢有興禮樂於搶攘之塗
措生靈於仁壽之域化日舒而百志寧春臺熙而民氣
樂其隂功鉅徳上格于天天實報之長生久視而吾主
人常布武於鳳池以並享無窮之休計其壽考則沆瀣
浮杯醉千齡於旦暮絳紗籠體閱億載於須㬰向也及
門而不入者尚足以追蹤於老彭簉跡於喬松矧宅是
居者宜如何耶客乃竦然寤肅然請曰向之所述得非
某人乎大夫曰其幾是矣其出游人間世三千春矣嵗
寒之舊諒不我遺吾将率真人之羽駕拉使者之雲軿
徃而從之以為逍遥游客以謂可否乎客曰夫龍門數
仭虎士羣呵輪蹄萃而紫霧飛簮履趨而香塵暗不有
為贄又何以知諸君之来乎三人相視而笑曰然哉然
哉於是大夫誦清風之謡使者賦巢蓮之歌而真人詠
芝田之詩使客坐聴客得之恍然而歸尚能記其髣髴
翌日乃我公夢熊之辰也因縁之為左右獻且以侑壽
觴云清風之謡曰清都風露非塵寰䬃然不墮青蘋間
千春邂逅儻一至飄飄直上蓬莱山蓬莱山在何許寧
似吾鄉鄰帝所主人試起為披襟請向空㝠奏宫羽巢
蓮之歌曰蕊沼芙蕖蒼璧柱有葉田田翠雲縷不須一
嚼藕如船已覺沈疴蛻輕舉吾嘗跌宕任真游巢居此
葉千春秋主人儻可醉霞液好把吾廬當玉甌芝田之
歌曰玉腴萬井真神倉華清挽水滋滄浪翺翔吾已謝
飢渇飲啄人知非稻粱九莖噴彩有餘瑞三秀臨風無
奈香主人聊與一爽口日月緩轡如吾鄉
劉忠顯公祠堂記
宣和初忠顯劉公守㑹稽廼二年冬青谿盗大起遂陷
杭睦明年春衢婺處亦失守於是乗鋭四出直擣㑹稽
蠭集螘縁孤堞岌岌賊怙其衆意公必嬰城欲以持久
困之而公廼亟開闗麾衆出戰賊遂大潰死者相枕於
野自是不敢復東時永嘉臨海四明以㑹稽為蔽障卒
賴以全制書䇿勲自徽猷閣待制大中大夫拜述古殿
直學士正奉大夫於是天下識與不識皆期公大用其
後雖不幸不至輔相然守封疆死國難忠貫白日義感
異類哀榮之典震耀一時秩宗奉常攷靖康死事之臣
足以追配李忠愍者惟公一人故諡曰忠顯某後五十
年来領郡事實公建功立事之地獲拜公生祠于圎通
精舎雖棟宇湫隘混於羣衲繪像中邦人猶能肅共奉
祀如公尚存思慕誦説如公始去盛徳之容凛然如生
望之足以㢘貪而起懦鳴呼盛哉某既徙公像于清獻
趙公祠宇又記其事于石以示後世惟公無恙時有生
祠二南惟㑹稽北惟真定皆以禦冦捍難大功于是邦
也㑹稽之祠葺矣今天子神聖英武将北復趙魏廓清
中原則真定之祠行亦汛掃某雖老矣尚庶幾見之
序
送孫季和赴遂安序
子游為武城夫子聞其絃歌嘗戯之曰割雞焉用牛刀
子游以所得於夫子者對夫子不能奪葢有民人社稷
大而天下小而一邑皆當以道化也今季和去為遂安
其以道化乎其從事於簿書期㑹汲汲征利以趨目前
之急如俗吏之所為乎吾知季和有志於道也夫道化
豈終不享其利乎儻百里之内君子愛人小人易使利
斯在焉第當優柔涵養以須其成爾季和藴蓄操履著
聞於時巖廊有聖天子當路皆良有司不患名之不顯
仕之不達當以道化為先則後世卓魯不得窺其涯矣
将行序以送之紹熙辛亥中春朔吉鄮峯真隠史某序
送壽居仁序
君臣父子之道天性也父子有親君臣有義性之情也
佛之教乃欲去君臣離父子是忘情也夫情豈能忘哉
忘情是土木偶人爾彼其投身救虎割肉餌鷹哀物之
饑豈忘情乎付嘱此道於後末世憫物之迷豈忘情乎
是故學佛之至者忘情之中有真情存焉今世之學佛
者負重名住大刹以利物為心有纎芥不悦於中則打
包陞座拂袖便行去則窮日之力恝然有遑恤我後之
意人以為達真情安在哉此山壽師来住寳奎未㡬倦
游欲去乃力舉所知以為代又為之經理其未備使繼
之者安居然後逡巡而退真情發露和氣藹然是於忘
情之中有真情真情之中又無我也其學佛之至者歟
其行也序以送之紹熙辛亥二月丙申鄮峯真隠史某
序
鄮峯真隠漫録巻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