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陵集
海陵集
欽定四庫全書
海陵集巻四
宋 周麟之 撰
奏議
論革續降之弊
臣聞傳曰非天子不制度不議禮不考文是一命令之
行一制度之立皆當出於天子外乎此者不可以為萬
世法也臣竊見吏部諸選引用續降指揮前後不一或
臣僚建明或有司申請皆經取㫖然後施行尚慮牴牾
之多承用者駁舞文之吏並緣為姦不可稽考今以續
降申明條册觀之乃有頃年都省批狀指揮㕘列於其
間見今引用亦謂之續降向之修法者有所諱忌至與
成法並立今之奉法者但知遵守遂與成法並行應令
諸軍使臣到選將佐以上方理戰功而帳前使喚之類
皆當時帶甲入隊之人並不許班此用紹興十一年批
狀指揮也遂使親冒矢石者反不䝉超異之恩今官吏
陳乞任滿賞則不以限年釐革惟到任賞則不然此因
紹興十二年批狀指揮也遂使勤勞王事者或不在褒
錄之數以理推之誠未為允欲望聖慈申詔有司推本
至公革去前弊使履軍蹈陣者並得理為戰功到任推
賞者不必限以嵗月仍令諸選其紹興二十五年以前
批狀指揮如有類此者關勅令所司一一看詳可削則
削毋使與三尺混淆資姦吏為舞文之具天下幸甚取
進止
論定歸正人補官之法
臣聞銓曹素號大有司比年以來各選尤為繁雜若指
揮不一承用多疑則吏姦日滋人無所訴其弊有不可
勝言者試以歸正官兵一事論之前後有三指揮至今
莫能相一據紹興二十八年二月田師中申請指揮應
歸正人不曽齎到付身並與減五官補正吏部方且遵
用續承紹興二十九年閏六月指揮並令止用歸本朝
日所給付身照使其有不曽齎到偽命文字者特與放
行仍出牓曉示吏部已放行又承當年八月指揮令遵
依今降指揮只用歸朝日所給付身照使并照應田師
中申請指揮放行臣竊詳前件指揮若曰特與放行則
不須遞減補正若曰遞減補正則難以一例放行二者
自相牴牾而不可並用明矣今乃兼存之使奸吏得以
出入有司無所適從實為弊之大者若于二者之中舉
其一而行之則又不容無弊蓋一于放行則不問其功
閱不計其久近而例得升進必至于汎濫一於遞減則
久在軍中者其間有立功官資類從毁抹將何以激勸
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旨令省部别行看詳著為定令
毋輒更易使士知激勸而不至於汎濫庶幾可以救弊
取進止
論放行從軍人磨勘
臣契勘四川諸軍從軍大小使臣自紹興九年正月三
十日指揮今後許理為資任昨來宣撫司未承上件指
揮已前係奉使宜將從軍大小使臣依格並與放行磨
勘出給便宜付身今來節次陳乞換給考功以當時未
有理任指揮即係侵用宣司月日不該磨勘例行改正
臣竊詳宣撫司隨軍人當時雖未有理任指揮其本司
既以便宜放行若行改正其隨軍人委是在軍供職歴
過月日實非僥冒伏見本選昨准紹興十一年正月二
十五日指揮凡不係大儀鎮等五處立功之人或已作
戰功超轉官資並免追改今欲乞將前項便宜磨勘侵
用宣司月日者依紹興十一年正月二十五日指揮今
後特免追改並與放行換給取進止
論乞置巡綽私渡軍
臣伏見國家自講和以來凡疆埸之事専務慎重冀其
警聳近年兩淮罷榷場之後禁止私渡尤為嚴切昨聞
北界屢形於言欲得彼此巡綽陛下敦信睦之好埀宵
旰之慮累降詔旨戒飭邊郡丁寜切至臣頃以使事附
奏于彼有語及此臣嘗吿之以本朝約束甚嚴立賞已
増千緡守臣失覺察者同其罪又令提刑司旬具結罪
狀申彼亦樂聞朝廷之能順承其令也比者兩淮雖團
結山水社亦欲鳩集保伍互相覺察尚慮封圻曠逺愚
民趣利冒法越禁死不知避監司守臣按行有時巡尉
出入徒為文具如山陽一郡瀕淮界分延亘三百里安
豐濠夀之間地廣人稀豈能一一巡捕禁防少弛或啟
釁端不可不預為之計臣謂不若於兩淮要地各置巡
綽私渡軍専董其事淮東委之劉寳淮西委之王權分
撥屬將之有方略善撫循者各率數千人以往命之曰
巡綽私渡軍兵其營寨旗幟皆以巡綽私渡為號文移
則曰巡綽司將佐繫銜則曰専切巡綽私渡事名順理
得了無可疑徐于嵗月之間漸増人數亦復無害小可
以謹邊防大可以固國勢久而習熟又可以安南北之
心如臣瞽言粗合時論願下臣章付三省樞密院熟議
而行之取進止
論華泉司弊劄子
臣伏見朝廷復置提㸃坑冶鑄錢司既已㕘酌舊制條
其事宜措置施行纖悉備具惟是户部提領所見有吏
人十四名發赴本司復置之初不可不察蓋泉司職事
散在諸路舊例分遣官屬催督採鑄置局他郡往往有
終任不識官長面者毎有申請必為吏輩所格舞文弄
法為害非輕鑪户鑄工刋剝殆盡百端規取必至充其
所欲然後為之行移官司遞筒積而不拆或盜發以窺
事宜或隨意以生沮抑屬官俛首唯唯聽命至以書問
與之往來者比比皆是後專命户部置所提領又以此
輩為諳曉取充吏役事權在内逺近畏之奸計得行動
作威福屬官既多差出其弊益甚於前至有一吏用白
狀就信州借請數百千則鉛山一場課利置而不問贑
州錢院供需不如意則并通判㕔例送取勘玩習恣横
略無忌憚若此之類其害甚多今來朝廷復置此司臣
竊謂諸路利害士大夫舊嘗更歴此事者不為無人但
當精選屬官不必多求舊吏欲望聖慈以臣所奏行下
提㸃司稍汰猾胥矯革前弊以弭吏彊之害庶幾貨泉
流布不至于蠧國害民其利甚溥取進止
論乞給吿降下諸州就付老人
臣恭覩元日詔書皇太后仁徳天祐聖夀無疆新嵗八
十應士庶男子婦人年九十以上與初品官婦人與封
號並經所屬自陳勘㑹詣實保明聞奏臣於此仰見陛
下極事親之仁崇貴老之化不止為士大夫光榮而已
龎恩布濩浹于編氓古未有也今庶民薫陶美化安於
田里保有夀命年多及格聞州縣間相繼陳乞者甚衆
然其人或多貧民下户亦有僻處逺鄉終身未嘗識官
府者如此類若使依士大夫敘封計㑹所屬保明遣人
齎赴行在于左藏庫送納綾紙錢有省於部伺候上鈔
祗請吿命不惟無其資而小民亦安知有此道途遼逺
往返經營則年老之人霑恩後時矣如臣管見欲望睿
慈深憐庶老乞令諸州軍檢坐詔命委官保明于所部
根刷應年格該恩之人限指揮到日兩月類聚聞奏其
合受吿命亦乞降下逐州分送屬縣就行給付仍與免
納綾紙錢則天下老人雖㣲且賤無不實霑恩惠如詔
旨矣取進止
論賞罰名實
臣聞自古中興之君惟漢宣帝為得治道之要史臣稱
之曰孝宣之治信賞必罰綜核名實嗚呼斯言盡之矣
仰惟皇帝陛下以英睿之姿系隆景祚躬履多難式遏
宼虐事同乎創業整飭百度躋登丕平功兼乎守成盛
徳丕烈固已超出百王上矣而臣猶區區以宣帝為言
者以陛下方勵精聽斷剗除宿弊用更化于四方施之
於今莫此為急信賞必罰則公道舉綜核名實則真賢
興二者國家之先務雖堯舜三代之治不外是而宣帝
能用之以救弊願陛下取法焉若夫雜伯術尚刑名此
則宣帝之失臣不敢為陛下道取進止
封事
隆興元年十月日具位臣周某謹昧死再拜上封事於
皇帝陛下臣聞為天下立事要當順天下之心明天下
之勢然後能易亂為治轉敗為功古聖王所以安中夏
御夷狄也莫不皆然舜之格有苗禹之敘西戎髙宗之
伐鬼方文王之事昆夷宣王之平玁狁率用斯道也下
至漢唐其跡異其理同在髙文則結和親在武皇則事
攻討在宣帝則受朝賀在武徳之初則詭臣突厥在正
觀之盛則生擒頡利夫豈樂為是異同哉視人心之所
向度國勢之所宜有不得不然者耳由是言之聖人應
世初無私心也立國本無定勢也因人心之所喜為之
喜故樂民之樂而天下不以為驕因人心之所怒為之
怒故一怒而安天下不以為暴因國勢之强有以成吾
强故日闢百里而天下不以為貪因國勢之弱有以處
吾弱故以大事小而天下不以為怯拱揖指麾之間衆
心樂歸大勢堅定而國家計成矣世之懐偏見執異議
者又烏能伸其喙以撼吾之所守哉紓一時之急收百
世之利凡以此也金人之為中國患數十年矣自阿固
達之起繼之以武竒邁又繼之以東昏王亶又繼之以
岐國王亮迨今葛王蓋五世矣時異事變勢亦隨之阿
固達一舉而吞遼人武竒邁再舉而蹙中原當是時也
掩中國之無備乘民心之乆安長驅𢷬虚所至輒下猝
然有迴山倒海之勢其孰能當之亶之立也命將興師
南牧屢矣踰江南瞰海上而終不得志于我烏珠之歸
師徒耗傷僅以身免士馬物故者大半用兵連嵗所失
益多敵知事力之屈可以圗休息也亶與烏珠等謀則
曰吾國天下大讐也使吾子孫一不振宋必報焉則吾
國覆矣不若以恩解之此和好之所以通也和好既通
則許我納幣屈我稱藩畫淮為界然後慈寜就養永祐
復土南北生靈各安其業聘問往來情文周密自締好
以來講信修睦無若此時之歡者使亶不被禍凡我有
求無不見聽雖列聖諸陵白溝故地皆可以次第而得
之惜乎不十年間肺腑之禍起而亶戕矣至今北人類
能言之是則和好之通豈非勢使然乎亮之立也大惡
昭著内懐危疑握兵重臣多不受詔朝夕惴惴焉惟恐
討伐之師四面而至我方遣朝賀之使以安之於是遂
偃然南面號令諸國而侈心肆矣狂愎自用以殺為嬉
勲戚諸王翦滅殆盡彼之汰虐日甚我之順事日嚴休
兵嵗深生齒蕃息敵知事力之全可以肆大志也亮與
馬欽等謀則曰吾國天下大仇也使吾子孫一不振宋
必報焉則吾國覆矣不若以力取之此和議之所以變
也和議將變則罷榷塲詰私渡邊釁横生敵謀遽發遂
欲割我兩淮要我近輔而又拒我行人一不如意掃境
南下王室震蕩危若贅疣自交兵以來生民被害無若
此時之慘者使亮不見殺則投箠濟江益無難焉顧其
積惡天地之所不容神人之所共憤變生肘腋腹敗支
披師徒奔竄惟恐王師之躡其後也是則和議之變亦
豈非勢使然乎太上皇帝神靈天亶臨御三十六年躬
履多難洞照事幾其于禦戎之道固嘗深思熟計歴試
而兼行之矣陛下以大有為之資光奉慈訓嗣守天位
治民事神恭儉遜慤徳無不周明無不燭惟疆埸未靖
上貽宵旰之憂抑嘗有以天下之心天下之勢吿陛下
者乎自踐阼以來建議之臣有為陛下言戰者矣必曰
金鼓一動雷厲風飛則兵不血刃可以收疆土復陵廟
活萬姓然王師所至城邑一空破蔡州則殺蔡州之民
入海州則殺海州之民奪宿州則殺宿州之民京西陜
右往往皆然非所謂拯民于水火之中也繼之以士無
鬭志棄甲來歸中原寸地了不可得烏在其為戰有為
陛下言和者矣以厚禮將幣以卑屬寓書休兵息民庶
乎兩得然使命數遣有延至于國中而不得伸其志者
矣有見止于境上而不得通其辭者矣以此欲和不啻
如方枘圓鑿之不相入也烏能必其和有為陛下言守
者矣以増陴浚隍遏其衝以積粟聚兵固其本來則勿
與角去則勿與追然長淮東西延袤千里兵少則戍不
周民貧則用不給比者築城壁修堰壩皆取辦于兩淮
之人凋郡遺黎不堪其擾而守未必能固也設欲固守
非經營數年不能就緒大敵忽至其何以支守雖長策
亦未易以一朝集也故欲戰者以和為姦謀為辱國之
舉欲和者以戰為危道為殘民之徒而欲守者又以戰
為邀功和為怯敵謂和戰皆非萬全之策三說紛然互
相矛盾得此則失彼舉一則廢二國論未定主聽未専
斯民盻盻然不能自保嗚呼胡不觀天下之心審天下
之勢㕘三説而用之乎昔亶之請盟也太上皇決策講
和遣使以先之而邊鄙遂定知其勢可與通也非用兵
之時也及亮之敗盟也太上皇出不得已發兵以應之
而敵酋自斃知其勢不可與通也非遣使之時也以此
論之和戰守三策善用之皆足以收功不善用之皆足
以敗事使勢可戰也雖樊噲以十萬横行李靖以三千
蹀血吾亦為之無不勝者勢可和也如魏絳之五利可
致賈誼之三表可施吾必為之無不諧者勢可守也如
宣帝之罷兵留田光武之閉關謝質吾必為之無不濟
者又胡可外天下之心忽天下之勢區區焉操一説而
自以為得乎臣頃嵗出疆至河朔見所過州縣全盛如
故入則人物繁夥閈㕓充溢出則耕桑彌望牛馬被野
然後知二十年息兵之效不為無益于斯民一旦敵人
叛盟赤子又復塗炭前冬敵退淮甸白骨如山迹其殺
人之禍皆起於海陵一念慮之間而流毒至于如此豈
不甚可戒哉今敵勢虧矣敵計窮矣兩軍相角而所喪
均兩國相持而其患等欲戰者少不欲戰者多蓋兩軍
之心也欲和者衆不欲和者寡蓋兩國之勢也臣聞之
北人則曰敵中簽發人丁其下莫肯聽命又聞之士大
夫則又曰近敵帥移書于督府致問于廟堂甚有通和
之意陛下視人心之所向度國勢之所宜不知所以應
之何如哉臣願陛下因天下之心乘天下之勢特遣信
使諭以至理吿以誠心與委曲評議使知和好之不可
以虚詞合又知和好之不可以舊例拘則吾事濟矣或
曰比嵗而遣使矣其如不諧何其如不見納何臣應之
曰使之不諧非使者之過也使之不見納非使者之願
也顧當時所以遣使者失其序耳何謂遣使失其序曰
遣使一也而所以遣使則不一也有和議未定而遣者
有和議已成而遣者和議未定則以未定之辭與之通
慶賀有所未修也報諭有所未及也如紹興之初遣韓
肖胄孫近之類是也和議已成則以已成之禮與之接
名分有定論也書辭有定式也如講和之後遣何鑄之
類是也自海陵渝盟和好絶矣和好既絶今始通焉故
遣使以議之則是和議未定之時也我方有所議而損
益之未可必又安可遽為賀慶報諭而遣乎其曰賀登
寳位則是和議已成矣往年以賀為使者有舊例焉彼
復以舊例取必于我又焉得而見納哉今臣之所謂遣
使則不然當以審議為名以韓肖胄孫近為例審也者
欲審而後交議也者欲議而後定和其本于誠心乎在
所審也其出于詭謀乎在所審也名數有未定者乎在
所議也疆界有未正者乎在所議也禮幣之厚薄有未
齊者乎在所議也為此遣使彼安得不納舉此詳議彼
安得不諧和議成矣然後有所賀則賀之有所報則報
之此之謂遣使得其序或曰遣使得其序遂可去兵乎
撤備乎臣應之曰遣使所以議和也和雖可必亦當待
之以不可必使者出境朝廷申命諸將各整其師淬礪
鋒刃振飾旗鎧蓄鋭待敵常若兩陣相當者則是使者
之行自不妨治戰具也大軍列屯分據要地修障隧正
營部逺斥堠力控江淮之險則是使者之行自不妨繕
守備也夫戰和守固相須而並用者也善為國者可戰
則戰不為戰而廢和也可和則和不因和而㤀戰可守
則守不膠于守而絶和戰之利合而論之則一析而言
之則三胡可忽哉昔唐之平賀魯也駱宏義獻計曰安
中國以信馭夷狄以權理有變通也噫斯言豈為一時
設哉惟陛下博覽兼聽詳究利害觀人心審國勢與時
變通權以濟事允執厥中而行之天下幸甚干冒宸扆
臣無任戰懼隕越之至
海陵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