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洲集
竹洲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竹洲集附録
棣華雜著
識齋記
夫物能眩人以不識耳魑魅魍魎識其所為象不能神
其姦優人裹章服據案叱使人如令人識其戯也以為
笑不為畏今閭巷民無尋丈之見而欲為鬼為蜮以欺
人有田一夫買爵一級自謂富貴可以驚人嗚呼人固
識之矣果能為人誑乎金静之生於里巷介然自持不
為俗人下氣人謂静之固為行之不屈也一日誅茅築
室讀書其中名曰識齋且曰其意如是静之俛焉而笑
書為識齋記
摩蒼軒記
予旣名静之讀書之室曰識齋又以摩蒼名其軒葢取
杜工部草堂之什黄鵠摩蒼天之句静之為室盤旋一
席之地茅茨下埀僅免傴僂取名摩蒼無乃不類乎予
謂天之蒼蒼無有窮盡而可以木石與之爭髙凡人為
身之適以欂櫨楶梲為麗者其人之志止此也而氣亦
従之静之癯然山澤之儒其志甚髙其行甚峻其文如
其人一言一字痛自約束而其氣振作掲厲憤勇激烈
譬之虎豹不可縶而維之故謂其室也不踰蓬蒿之門
有摩蒼之勢故取之名其軒
贈桂縣丞挂冠序
桂信中江西老先生丞於徽之休寧未半嵗上章致其
官先生之年尚未及謝丞雖卑所以貳令其道足以行
乎百里如丞負予則枿去牙角對松吟哦亦可以自樂
何遽至於棄其仕也凡人茍以為名則終南嵩少視為
㨗徑於先生非斯人之徒也先生少年抱負大名累薦
於禮部不一得以恩出仕安之不以為意今其老矣寧
復有意於世哉先生初以言幕府郡将髙先生所為曰
當成盛羙勉終三考從法賜章服可為子孫地先生曰
吾不計是也顧吾欲歸耳今先生之歸也有臺榭備遊
觀田疇足嵗事子孫詵詵童僕欣欣時從車騎市羊酒
相與過故舊為樂是亦足以自慰矣且聞先生家貧窶
伏臘蒸嘗不足於嵗先生顧不為子孫地獨不為口腹
哉先生曰吾顧貧且性不樂是也噫士固有激憤於一
世之所為至不與共天下不然位髙勢迫人所同疾則
挂冠神武拂衣山林是且不為難也而先生則無是也
先生来休寧以誠待人人亦以誠安之今其去民戀其
恩士髙其行而先生之心則未知之也邑之士呉某以
樸直結知先生亦自謂能知先生曰先生其陶靖節之
徒乎衆曰然書以為送行序
見季守書
某嘗以學譬之獵獵之獲功狗也發蹤指示人也人之
為學貴於見而師之者有指而示之蹤也不見其人聞
而師之此視物而得其影也昔羣弟子相與事夫子其
得常異乎人也夫子語孟懿子以問孝惟曰無違樊遅
獲承其問而遂有得於生事死葬以禮之說夫子語子
貢以問政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得反覆其事然
後知兵可去食可去而信不可去樊遲問智子曰知人
問仁子曰愛人遲未達也而夫子又與之言舉直錯諸
枉能使枉者直蓋見而師之者常得詳且盡不如後人
惟聞其言無所開議以究其指歸故下而學琴亦欲得
指法佛者相語毎曰某嘗見某人尊宿而韓退之亦言
衡湘進士經承子厚口講指畫為文詞悉有法度非虚
言也某不佞少有志於學文習之不能以有見蓋喟然
嘆息以為曽子固梅聖俞蘇子美嘗得見歐陽公黄魯
直秦少游晁無咎陳無巳張文潛亦及從蘇氏兄弟而
謝顯道楊中立游定夫亦及事程伊川皆因其所見咸
各有所得而吾獨不得生乎其時也始為舉子文問於
毗陵陳尚書曰押闔當如是關鍵當如是習其言以游
上庠見謂為能信人汪公来為國子司業第其文為諸
生第一使錄學事暇日謂曰學當為有用因出通鑑一
書曰讀是出古今有餘地矣某退而讀其書頗以其言
稍稍為文未能出也及陳公死汪公西而某始入仕是
又将學以趨事上官啓問贊謝則有騈四儷六之文稍
有志於當世以文墨自効則有風賦雅頌之什制詔文
誥之詞其為事君理民從政涖事是又有出處進退之
議設施注措之方不可以無學某備弟子員十有六年
從諸先生與其徒論當世人物髙下咸以為純全備具
明白粹逹可仰可師者惟閤下其人今乃得而見之紹
興之初士亦未之學自閤下始以博學宏詞傳於天下
宗之以為師彼掌王言秉鈞軸者皆君之餘也而閤下
縮手於旁觀之地故相言上方力引用而閤下以議論
不合去曰吾惟其是也士大夫皆能誦其言今屈臨一
城勤民之事恤民之隠寛厚樂易一待以君子長者之
道而能行之以公用之以儒術獄訟不失其情敷敎不
失其計時有所果㫁而必行發摘而不容者情見姦立
有補於風化是其為純全備具明白粹逹可仰可師者
而某已得之方冊講之學校而見諸行事以沐浴其恩
澤歌詠其徳化矣顧有學焉而欲問問焉而欲辯辯焉
而不逹則明示其端如子貢樊遲從事乎夫子以聴其
言議為詳且盡然後為至也某昨為飢寒累其心而因
分其日力耘人舍已今從閤下得祠禄以奉親朝昏遂
優游於學問而閤下太守也以教其民為任也是又可
進也昔陳無已序少游字說自熈寕元豐之時眉蘇之
守徐予以民事太守間見如客揚秦子過焉備禮作樂
為師弟子陳之獲托於蘇門實自此時也某不能無望
於此也惟閤下憐其意而進之
見蒋樞丐祠書
竊為臣子之所以自立於世者惟忠與孝夫子以為事
親孝故忠可移於君君親一心也忠孝一事也或曰忠
孝不兩全或曰彼為孝子彼為忠臣是皆不得其道而
審䖏焉者也夫事有緩急勢有輕重使夫為臣而獲處
於可以有為之地而又智謀足以毗國才術足以辦事
則奮不顧身義先國家是為立身揚名以顯父母之大
也如其智不獲用才不能為苟安冗散於國家之事如
江湖鳧鴈不計多少而親之年已及親之養無期冬夏
缺温凊晨昏忘定省而曰吾為君忘親是得以為忠乎
故君親一心也忠孝一事也惟當其緩急而審其所輕
重云爾以某不肖廪食太學十有六年矣今犬馬之齒
四十有竒而始以一官自効則逺近難易宜非所當問
也顧如某者雜之選部螻蟻未足以為喻使之得佐一
邑盡力簿書為不失職於國豈少是哉今家貧二親之
年皆餘八十大人平日多畏足跡不踰十里之外而老
母不樂聞箠楚之聲以是家不置鞭朴某之調簿淳安
也其缺五年特以地去家一葦之航職之㑹計無與於
刑且庶乎二親之或往也親曰待汝五年吾九十寧為
兒行也使某舍九十之親而奔走於一命寝不及夕食
不及視則某為自抱終身之憂故以此易彼直一羽一
鈞之輕也仰惟聖天子方以孝治天下而某官相之方
以其所事親者移以事君則於人子之情宜有察焉者
也某庠序諸生䝉被教育自銖累毫積而至於叨竊科
第皆先生卵而翼之今者入仕如適千里方起於足下
而先生進執國政且将以門䦨之舊託於爐錘之中故
曩者進見輙以冒昧於換嶽廟差遣仰䝉鈞慈憐而許
之今復敢叙其情而書其緩急以進惟鈞造有容捐升
斗之禄使得以畢反哺之恩則異時所以事國者其日
為尚長也俯伏待命
與蒋叅政啓
受業均庠校優三舍奉祠衡嶽祿逮雙親仰戴生成惟
知感惕伏念某遊學最乆處世無聞往来十六年徒積
虀鹽之嘆小大幾百戰未成圭黍之名屬廟堂收多士
之英眷庠序極一時之選作新士類丕變文風春誦夏
絃知所自勉月書季考本以至公因緣骫骳之為僥倖
鈞鎔之末考行藝於博士累媿在盧前俾規矩於諸生
無敢與蕃齒遂躋上舍獲對廣廷自惟才疎宜於人後
拜丹墀而賜第幸叨一命之榮從黄甲而注官乃待五
年之逺顧親老矣能為兒行舉室枵然無為嵗計念弟
子事先生之久適聖主得賢臣之初敬伸竿牘之私仰
扣鈞衡之造簿書不報獲逃箠楚之威菽水盡歡遂竊
斗升之祿使以已而為計能於此而復踰某官沉厚難
名髙明自得大圭不琢混然而全於天止水為淵静乎
其足以鑑越自臨軒之首對即為當宁之心知潔静精
微有深於易温良恭儉得異諸人徑歴禁途遂參揆路
葢黄髮而在位或一時日月之功惟黒頭而為公實千
載風雲之㑹眷言疵賤曾預甄收使奉香火之因不為
塵埃之棄某敢不勉思報稱益勵操脩讀平生未見之
書究古人有用之學輔贊彌縫以藏諸用将舉三代而
比隆乂負匽植各安所施願備一枝而自効
竹洲集附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