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菴先生朱文公文集
晦菴先生朱文公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晦庵集巻二十七 宋 朱子 撰
書(時事/出處)
與趙帥書(子直/)
竊見使司行下委兩鄰附籍事官司嘗已施行但此事
初議只委鄉官勸諭人戸自來附籍蓋不欲使吏與其
間恐有煩擾雖有不願請米者亦不之彊但欲請米者
非己附籍不給即其人利害切己附與不附皆須自任
其責行之既久人漸相信今忽有此指揮即自此之後
生子得米之人可以安坐不問而歸其責於鄰人鄰人
不得米者顧乃代之任責而又無罪賞以督其後又况
一甲之内除懐孕家外尚有四家今却只取兩家為鄰
若在街市人家齊整去處猶可責之兩畔切鄰不容推
託若在鄉村人烟星散去處即或前或後或左或右或
疎或宻必是互相推託不肯為任此責其生子得米之
人既不干預却使無利害之人任無罪賞之事而四家
之中又無正定主名萬一無人及時申附直至生子之
後其家或欲殺棄即通同蓋庇不復申舉或欲請米即
須論訴鄰人以為不申附之罪鄉官既難受理根究其
勢必煩有司追證搔擾其害不細不知及今尚可回否
若得且令鄉官依舊勸諭人戸自行附籍而委措置官
者察附籍者之殿最取其尤怠慢者申縣改差而稍加
沮辱以警其餘亦足以革舊弊廣恩意如其不然即須
嚴立罪賞而使甲内四家同任其責如有懐孕五月之
家即四鄰先取本家申乞附籍文狀仍說願與不願請
米四鄰連名簽押狀内公共指定專委兩鄰某人某人傳送取附籍鄉官批回付本家收照候生子訖再取四
鄰保明繳連元批赴收支鄉官請米其不願請米人亦
須四鄰具狀繳連元批保明不曾殺棄關報注籍如此
乃可關防推託遺滯詞訴搔擾之弊然既如此即事體
規模頓異前日而將來亦恐終不免於煩擾更切詳酌
其宜計其利害之實而行之也大抵此事從初商量非
不知如此措置決是不能周徧然所恃者既無煩擾之
弊而勸諭恩意有以感動之則賑給之惠雖不能周而
隂受生活之賜者自將不勝其衆耳若以此為不廣而
欲其速得周徧則決非勸諭之所可及勢須一切以文
法禁令驅迫然後可成如此非不美觀然恐官司縱有
文移而無事實民間徒被搔擾而無恩惠非前日所為
思慮措畫之本意也不審髙明以為如何熹上覆
近日倉司所行全是文具委官散牓編排甲戸置立
粉壁處處紛然而實無一文一粒及於生子之家愚
意此可以為戒而不可學也
與趙帥書
適聞崇安宰丞同到精舍云被使檄有所營造不知果
然否此是私家齋舍不當慁煩官司不唯在熹私義有
所不安加以蹤跡孤危動輙得謗今更坐役官司起造
屋宇此正是好題目彼等所日夜窺伺而不可得者侍
郎見念之悉豈當以此禍餉之乎春間在彼亦有朋友
數人欲為營葺已定要束矣尋聞去歲有人偽印圖牓
列熹及劉平父名銜勸縁題疏有一後生親見印本因
思如此乃是為實前謗遂報諸人罷其所謀况今乃煩
官司豈得為穩便乎向嘗䝉喻蓋已有此意其時亦嘗
具禀委之官司恐不穩便但未嘗究其說耳官司為之
於義既不可於事亦不便蓋其一則必有搔擾其二則
不能如法萬一為之自此熹更不敢入精舍矣聞之憂
恐急作此附逓拜懇乞且行下罷役若台意必欲不虛
前諾徐别圖之亦未晚也
與趙帥書
前書所禀懐有不能自己者既而思之言語過當深以
自咎然有以知高明之必見容也賣鹽之事誠亦非便
蓋下四州民間納産鹽錢州縣自合給鹽償之今既例
不給鹽而帥司復行𣙜賣議者之言亦未為不當但相
承已久調度所資有不獲己者向時汪丈入閩正值沈
漕罷去王與道住賣之後亦深以此為疑後不得已竟
復𣙜之想亦是别無擘畫處也不知使司今欲作如何
相度愚意此事今且如此暗行貨賣姑為不得已之計
則他日或有能弛之者若遂相度奏請明降指揮則是
福州民間增此一項無名之賦自我而始况泉漳興化
事體一同勢必援例公行則其為害又不但福州而已
此事更乞深意少遼緩之不須催促漕司相度或只作
手劄宻奏上意未必不以為然更以書白廟堂諸公亦
當曉然見此利害也不審台意以為如何祠請未遂不
知再入文字否似聞論鹽事者頗及浚湖之役不知是
否前日林子方因治建昌士人無禮教官事幾為要路
所擠今日風俗大抵不甚睹是令人憤懣伏想髙懐於
此必有處也 與林擇之書
彼中旱勢如何得雨莫已沾足否槁苗尚可救否此中
燥濕不均山間有頻得雨處有極枯槁處度其勢短長
相補亦足以相救所患者人心喜亂不待饑餓而已生
狂妄之意又患些小米穀為他處般販則亦無以為繼
而實有饑餓之憂以速變亂耳已累書白帥宜亟糴廣
米及台州米近聞永嘉亦有米可來此皆不可不早為
之計(如福州闕米則/此間米不可仰)近觀其所處置却只是禁上流攔
米及遣人來收糴此二策者不過取之吾之境内譬如
一家之中二子皆饑乃奪甲以哺乙耳亦已極論其非
是不知以為然否幸以累年以來見聞之驗告之此非
細事也唯壬午癸未陳應之守建時禁港甚嚴而汪丈
在福州一無所問此最為得其後趙清卿任元受在福
州則陳邦彦在建與之爭王瞻叔在福州則任希純在
建與之爭二公雖悍然卒不能奪建人之守然後無事
今上流諸州其小者不敢抗大府之命其大者又未必
有意於民而亦不知其利害之若此也帥府又快於吾
令之得行吾民之可以無饑而未及慮夫建劔之俗一
有紛紜則將為吾之憂有大於此者而不及救也只如
建寧向來屢饑亦不免用諸縣自給之說不得般米下
船然後村落獲濟城中又泝流發米以助諸縣然亦不
聞城中之饑今任事者曾不察此諸縣以舊事告皆不
之信此必不能有說以告帥司全在帥司自為一路之
計筭其長者而為之耳聞延平積粟皆己匱竭此可深
憂宜檄諸州照倒禁港(不得般/販付米)無致將來闕食生事(大/凡)
(盜賊皆起於深山遠/官府處不可不慮也)此於帥府事體蓋所當然而一面
多方招邀運致外道米斛入界乃為上策廣中雖云不
熟然亦當勝本路如溫台則粒米狼戾今正及時可招
可糴不可失也如本路糴米則非計之得又非其時枉
費多錢反得少米不若且看將來如他處米來多即不
須糴若不得已亦且俟十月以後間晚禾成熟後方可
糴此理的然前日書中亦說不盡更煩子細為陳之不
可有一字之遺也
與林擇之書
近因便兵附狀想達秋凉遠惟德履佳勝不知到城中
居甚處必已不復入學矣前書所論曾言之否聞汀冦
甚熾想幕府無暇及他事矣近例帥須親到地頭督戰
此甚非策然既有此指揮恐不得不一出但未可遽深
入且到延平徐議進退可也此賊已敗官兵殺將吏決
不可招只有盡力撲討然其所以致此必是官司前後
非理侵擾有以致之却須詢究其由將元來官吏奏劾
重作施行以謝其人仍計盜起縣分合起發支遣錢物
並令一切倚閣以慰人心不令别致響應即支遣不可
闕者令漕司撥錢應副此兩項是第一義若能行之即
一面多出印牓簡約其詞令人於地頭散貼曉諭其次
即須非時接見賔客僚吏務通下情以資計策(此事平/日已是)
(欠闕今尤不/可循舊失也)其次須有將有兵乃可責効若只用見今
兵官統見今兵卒此則決然敗事無疑聞辛㓜安只是
得所募敢死之力見馮湛說亦招得賊中徒黨作鄉導
方能入山破賊巢穴本路左翼軍向來便是此等人所
以陳敏用之有功今已無復舊人只與諸州禁軍士軍
無異却恐歸正官及牢城中有可募者但得有心膽事
藝者勿問其所從來可也向見帥喚得商榮者在彼後
來看得如何沙世堅者本亦只是此流欽夫拔之徒𨽻
之中使捕小賊輙有功至李接之亂遂收其用耳起發
諸州禁軍決是無用然今卒未有人其勢不可以不起
但亦止可遥為聲勢切不可使入山與賊交鋒適所以
長賊威而沮官軍之勢亦防賊人乘虚衝突旁近州郡
或本處有嘯亂應賊之人須稍分留令足彈壓必不得
已寧可申朝廷撥廣東推鋒軍與左翼相掎角亦是一
事但正當此荒歉供億之費不貲不知何以為計耳聞
沙縣宰頗有才南劔推官趙師淵劔浦令丞皆曉事此
是將來帥到南劔可備使令之人亦不可不知也此皆
老生常談恐或可禆思慮之所不及相見煩為言之前
日通放米船之說當此火色尤不宜力主偏見以搖人
心更可細說得作訪聞行下建劔云恐上流州郡闕米
本司日前行下通放米船約束更不施行仍委本州逐
縣隨宜相度措置儲蓄以備賑恤如此即事體正當物
情便安矣今日向前進討勝負之外更有衝突響應二
事甚可慮(西南慮衝突/東北慮響應)此間諸公只宋倉尚可告語然
非捕盜職事不知新憲如何若亦未有長策即一路之
命全在趙帥一身獨自擔當不是小事昨夕聞此令人
展轉不寐偶有歐陽慶嗣便託渠先發此書此間事不
暇及渠到必自相見也
與趙帥書
熹竊聞究心荒政以為來歲之備者甚至甚善甚善但
上流糴米之數似亦太多蓋雖未即津發然收之官民
間便闕此數又且處處置場收糴冬間米價便須增長
來春糴貴亡疑今業已施行不敢便乞住罷若但得少
損其數亦不為無補也又聞浙米來者頗多市價頓減
邦人甚喜而識遠者慮其將不復來此一道安危之大
機也謂宜多方招致稍增市價官為收糴以勸來者比
之溪船海道官自搬運縻費損失所争決不至多此等
事一是要早商量二是要審計度三是斷置果決不可
因循去冬見議開湖事熹謂須先計所廢田若干所溉
田若干所用工料若干灼見利多害少然後為之後來
但見匆匆興役至今議者猶以費多利少為疑浮說萬
端雖不足聽然恐亦初計之未審也大抵集衆思者易
為力專已智者難為功此等事但呼官吏之可與謀者
條畫而筭計之其贏縮利害可以一日而決不必閉閤
深念徒弊精神而又未必盡乎利病之實也庸闇疎闊
智不謀身而過計多言喜與人事深自覺其可厭而未
能遽已不審髙明以為如何狂妄之罪亦惟并寛之也
官自運米弊病百端頃時㑹稽有一斛而虧兩斗者不
免奏劾坐押使臣而王仲衡力庇之反欲捃拾發舉官
吏乃剡縣葉簿即黄丞之表弟問之可知也或謂當募
出等商賈使之抱認津致雖或優其傭費亦未敵官運
折欠之多也此事前日陳教授歸嘗囑以禀聞似亦可
采用也陳雖後生然甚曉事聞侍郎遇之頗厚凡百更
垂下問當有所助然詢謀貴廣亦不專在一人嘗記先
儒解孟子訑訑二字以為自足其智不嗜善言之貌此
言甚有味也今時士大夫非無愛人憂國之心但雖賢
者不免有此氣象所以雖其所知所與可以盡言而無
間者亦未必得竭懐抱而况於疎遠卑賤之人乎此可
為長太息也諸公奏議大體甚正其間一二篇如蔡承
禧輩議論無甚可採不足列於諸老之間而獨斷數篇
恐或飲藥以增病也溫公兩篇當為章惇而發雖其救
時之切不暇遠謀然亦終不可以為後世法也使紹聖
崇寧之間羣小得此蹤跡豈不為竒貨哉又聞明道王
霸劄子中間雖遭擯黜今雖已復收然恐其他更有似
此若迂而實切若小而甚大者須别作一眼目看不可
輕有遺棄恐後世有明眼人冷地看著有所遺恨竊笑
於今日也伯恭文鑒所載奏疏甚詳頃但見其目録亦
不暇細考然恐其去取之間亦須有說鄙意以為凢其
所載似不可遺其所不載乃當增益此亦條例中之一
事也此事之說甚長恨去歲困於人事不得子細請教
耳
與趙帥書
熹衰病之餘災患踵至殊不自堪伏䝉問恤良以為感
又䝉軫其乏絶割清俸以周之仰認眷存尤切愧荷但
窮巷書生蔬食菜羮自其常分不知後生輩以為創見
便爾傳說致誤台慈以為深憂亟加救接至於如此在
熹之義豈當復有辭避實以近日偶復粗可支吾未敢
虚辱厚意謹已復授來使且以歸納萬一他日窘急有
甚於今當别禀請以卒承嘉惠也人參附子則已敬拜
賜矣但少有鄙懐冐浼台聽不審髙明以近日所處劉
家典庫事為如何若熹鄙見則竊以為甚不類門下平
日之舉措也鄉里自此旬月以來閭巷聚談有識竊歎
下至三尺童子亦皆憤然有不平之氣熹恐門下於此
偶未之思也行迷雖遠尚及改圖以全素節以息流議
不審門下亦有意乎如其不然則天下之士將有以夷
狄之道疑於門下而不入其鄉者矣此熹之所大恐蓋
不特為劉氏遊說也久辱知遇不敢不盡所懐雖被譴
絶所不敢辭伏惟有以察之而已他喻數條未暇報禀
歲晚更乞順時之宜進徳自重區區不勝祈望之切并
幾台照
答梁丞相書
熹伏讀賜教盛徳不居退託愚懦仰惟明公之心正大
光明表裏洞徹無一毫有我自私之意而熹以妄庸受
知之久又勤下問至於如此亦豈能恝然自閉一無所
進以效其尺寸之愚哉但以正此退藏不當出位是以
於政體之是非人材之邪正一毫不敢有所陳說而獨
請以王通所謂願君侯正身以統天下者敬為明公誦
之其言雖近其指則遠伏惟明公於此試留意焉廣引
人材勤攻已闕使凡政事之出於我者無一疵之可指
則上以正君下以正人將無所求而不得如其不然則
事之小不正者積之之多亦足以害吾之大正使吾至
大至剛之氣日有所屈於中而徳望威名日有所損於
外是則且將見正於人之不暇尚何望其能有正君定
國之功哉今天心未豫而民力已殫國威未振而敵情
叵測惟明公於此深念而亟圖之則熹也受賜多矣狂
言犯分亦惟高明有以寛之 與陳福公書
北方消息傳聞不具春間有上封事者前言冦為西夏
所逼故遷國以避之其後乃慮其設詐以謀我此已是
揣摸無一定之計最後又只泛言乞詔樞廷嚴為邊備
而已乃大中上意改秩除官其後乃聞廬帥王希吕奏
冦為契丹遺種大石林牙所襲失亡甚夥老弱遁走不
知所在三日而後得之朝廷頗信其言然去冬有親戚
自淮上歸已傳此言却云渤海所襲㝷亦不聞的耗然
則此報又未知其信否也若鄙意則以為此冦盛極而
衰舉措顛錯就如所聞未必得實其勢不足深慮彼其
修城浚汴持為虚聲以懼我耳然朝廷已為之調發海
舟一畨騷動此正髙潁王樸之遺策而我已落在計中
至於天文變於上坤軸動於下正是君臣上下動色相
戒飭躬正事以圖消弭之時顧乃視之恬然略無驚懼
之意上之則九重不聞有側席求言之詔下之則諸府
不聞有引愆避位之章舉朝媕阿相狥為日已久士大
夫稍有氣節敢議論者盡在遠外寂然不聞有一人能
為明主忠言以指姦佞禆闕失固邦本達民情者聞其
語及天變則盡以歸之敵人使應天道此已為謟諛不
忠之大至於地震東南數路無一不然又將使誰當之
而不以為慮耶熹以為今日之事所當憂者莫大於此
而境外之事不與焉明公果有乃心王室之意但當以
此曲折極言於上勸以博詢芻蕘深求已闕之意則明
公雖不盡言天下之事而天下之言因我而達此功固
己大矣又何必刺探隱謀宻陳秘計然後為論事哉觀
富韓公退居西都時己嘗坐汝州青苗削奪之譴司馬
公吕申公又皆新法異論得罪有嫌之人然因事抗章
盡言無隱不少異於立朝之時彼豈不知迹方孤危重
咈主意復忤貴權之為患誠以愛君憂國之誠切於中
而不暇顧也又况明公乞身已久於今日諸人本無睚
眦之怨固無諸公之嫌而上心不忘便蕃寵錫又非若
諸公之嘗在淪落擯棄之域也亦何惜而不為明主一
言以安宗社於阽危之際救生靈於水火之中乎近年
以來將相大臣始終全徳無可指議如明公者指不可
以再屈誠能及此更為此舉則功烈被於當年聲稱垂
於後世者又不止於前日矣不然不過今日苟全上下
之交而後之忠臣義士考觀歲月計慮安危必將有大
不滿於明公者夫以裴令之賢猶不免於晚節浮沉之
譏可不念哉可不戒哉仰恃知照不覺縷縷伏惟髙明
有以亮之
與陳丞相書
竊聞侍祠之詔至于再三此蓋聖主思見故老有所咨
詢非獨循常備禮之所為而得林擇之書側聞丞相亦
有行意伏惟久去闕庭不勝忠戀且以向來嘗欲有言
因循未果乃復有此幾㑹誠不可失計程今或已在道
矣敵中事不足言今日之憂正在精銳銷耎慣習燕安
廟堂無經遠之謀近列無盡規之義阿諛朋黨賢知伏
藏軍政弄於刑臣邦憲屈於豪吏民窮兵怨久不自聊
季孫之憂恐不在於顓臾也不審尊意以為如何井伯
書云廉夫有學易之意甚善然此書難讀今之說者多
是不得聖人本來作經立言之意而縁文生義硬說道
理故雖說得行而揆以人情終無意味頃來蓋嘗極意
研索亦僅得其一二而所未曉者尚多竊意莫若且讀
詩書論孟之屬言近指遠而切於學者日用功夫也抑
嘗聞之元城劉忠定公有言子弟寧可終歲不讀書而
不可一日近小人此言極有味大抵諸郎為學正當以
得師為急擇友為難耳
與陳福公别紙
熹冐昧有所干扣極犯不韙近得泉州黄寺丞書云陳
休齋病中嘗為渠言曾令熹致懇丞相為其女求嫁資
令其見語復以禀聞熹實不記曾有此說初不敢為言
既而思之此老之意止是欲令熹與黄寺丞共致此懇
而無其端故說此言以發之意丞相聞其屬纊深悲之
言必當惻然憐之也故敢因黄回便先附此劄其詳黄
必具禀熹更不敢覼縷然已不勝其恐懼矣
與史太保書
熹竊聞頃者几杖造朝禮際隆洽蓋自祖宗盛時所以
褒崇故老報答元勲未有若斯之盛者也自是以來人
無愚智莫不咨嗟歎息以為聖主尊師重道之意若此
其厚而以明公平日自任之重卜之知其所以報此殊
遇者必當有以度越前人決不肯為張禹孔光以及近
世之以明良慶㑹自居者之遺臭於無窮也今者變異
重仍敵情叵測當宁側席有識寒心熹愚竊謂元老大
臣同國休戚告猷之㑹誠未有急於斯時者明公不能
及此發口一言則永無報效之期終懐寵利之愧矣故
願深察愚言亟召門下直諒多聞之士曲加訪問俾盡
其說兼總條疏悉以上聞於以報塞恩遇慰答羣情追
配前修一洗疑論計無便於此者不審明公亦有意乎
至於狂瞽妄發罪當誅斥則惟明公有以寛之
答史太保别紙
熹昨者狂妄輙以瞽言仰瀆崇聽自循分守當得譴斥
之罪不謂髙明博大無所不容誨答諄諄罄竭底藴三
復自幸不惟私以免於罪戾為喜而又得側聞前此告
猷之益天下已有隂受其賜者尤竊增氣尚恨未得躬
扣昌言之目以發蒙昧耳今者邊事益急變異薦臻人
無智愚共以為懼然熹淺陋竊以為境外之傳未足憂
而譴告之深為可畏也今朝廷於其不足慮者既已過
為之防而於其深可畏者反未有處熹甚惑焉夫以災
異而求直言歴世相傳具有故實明公身為天下大老
誠有憂國之心亦不當俯及細務願以此意為上一言
使幽隱之情得以上通則天下之言皆明公之言而明
目達聰感召和氣皆明公之功矣感激容貸之恩懐不
能已敢復言之俯伏俟罪
答詹帥書
熹自頃拜狀之後涉秋以來百病交攻幸以餘庇未至
委頓以故所委文字久未能寫及來使到伏奉賜書乃
始下筆欲俟其還自三山而授之而屢寫輙不入意比
其還也猶三四易紙收拾補綴又五六日然後畢要是
本不能書而又嘗略識古人書法不敢信手胡寫以孤
見屬之意勉彊為之終是不能成字今既無收殺只得
封納可用與否更在高明財之也補貼處不入行道須
得善工識字體者儧那取正其墨水寖漬不見元筆路
處并令照應修減乃佳碑額元只欲題貼職今詳階官
封爵皆髙於職名今并書之然亦只用幅紙碑石必可
容也但本文一二處未穩别紙具呈望更詳酌恐可略
修定庶可傳久遠耳侍郎丈入陪近班日有論思之益
善類方以為喜今乃以區區一方鹽筴之故輕去朝廷
識者不能不以為恨謙仲詩雖佳然急於枝葉而緩其
根本亦未得為至論也州縣賣鹽不能無弊閩中今亦
尚有病此之處然頃來推行鈔法又奪州縣之入以歸
朝廷縁此州縣束手雖軍兵衣糧亦有支不行處幾致
生事今者廣西所行既經仁者之慮必無此患然鹽利
盡歸商賈而州縣只得淨利錢已是不及向來官賣之
數又失夾帶耗剰之利將來必是不免須有費力去處
此恐今日亦不得不為之過慮也昨來㑹稽見一書記
李誠之廣西數事而鹽法為之首大抵古人立法非是
苟為寛弛以劉晏造船之類正自有深意耳今謾録呈
幸一過目又如半年不能千籮而五日乃十倍之此得
無近於蔡尹之役法否王正之頃嘗一見雖不甚欵然
意其老成更練所慮必深恐尚可咨訪以盡利病之實
此固髙明所不憚也辱知之厚不敢黙黙僣易及此愧
悚亡已欽夫舊政固有頼於修明然在明牧必自有以
深慰四方之望者頃在浙東見州郡催科奉行版曹文
書不依省限既先期取了民固己不堪命矣今見小報
新坡有請州郡上供錢上下半年比校此其勢愈急刻
矣當路之人略無忠言竒策以開廣徳意而所以椓喪
邦本者日甚一日為之奈何學術之章固知有謂然所
以反身之實亦實有愧於其言者但知皇恐自修而已
此其為賜亦不可謂不厚也病中整頓得中庸孟子頗
勝於前恨地遠不得擕以請教閑中又無人抄寫拜呈
深以為恨耳益遠聲光伏幾為斯道斯民千萬自重區
區至禱
答詹帥書
熹向蒙下喻欲見諸經鄙說初意淺陋不足薦聞但謂
庶幾因此可以求教故即寫呈不敢自匿然亦自知其
間必有乖繆以失聖賢本指誤學者眼目處故嘗布懇
乞勿示人區區此意非但為一時謙遜之美而已也不
謂誠意不積不能動人今辱垂喻乃聞已遂刋刻聞之
惘然繼以驚懼向若預知遣人抄録之意已出於此則
其不敢承命固已久矣見事之晚雖悔莫追竊惟此事
利害如前所陳所繫已不細矣又况賤迹方以虚聲横
遭口語玷黜之禍上及前賢為熹之計政使深自晦匿
尚恐未能免禍今侍郎丈乃以見愛之深衛道之切不
暇以消息盈虚之理推之至為刻畫其書流布遠近若
將以是與之較彊弱爭勝負者熹恐其未能有補於世
教而適以重不敏之罪且於門下亦或未免分朋樹黨
之譏蓋未論東京禁錮白馬清流之禍而近世程伯禹
洪慶善之事亦可鑒矣豈可遽謂今之君子不能為前
日之一徳大臣耶况所說經固有嫌於時事而不能避
忌者(如中庸九/經之類)指為訕上而加以刑誅亦何不可乎去
歲建昌學官偶為刻舊作感興詩遂為諸生注釋以為
謗讟而納之臺諌此教官者幾與林子方俱被論列此
尤近事之明鏡雖若無足畏避然亦何苦而直觸此姦
慝之鋒耶欲布愚懇便乞寢罷其事又恐已興工役用
過官錢不可自已熹今有公狀申使府欲望書押入案
收索焚毁其已用過工費仍乞示下實數熹雖貧破産
還納所不辭也如其不然此輩決不但已一身目前利
害初不足道正恐以是反為此道無窮之害耳切乞更
入思慮不憚速改千萬幸甚徳慶刋本重蒙序引之賜
尤以悚仄此書比今本所爭不多但𦂳切處多不滿人
意耳序中所用善學聖賢之語極有意味但今日紛紛
本非為程氏發但承望風㫖視其人之所在而攻之耳
若此人尚談清虚則并攻老子幸修齋戒則兼詆釋迦
曾讀三經字說則攻王氏曾讀權書衡論則斥三蘓怒
室色市彼亦何嘗有定論而可與之較是非曲直哉但
不察此而欲力與之爭則必反以激成其勢而益堅其
說或遂真為道學之害亦不為難此尤不可不慮耳當
時與王信伯辨者恐亦尚是近道理人故得以此言屈
之若在今日彼豈有憚於此耶蒙喻欽夫說曾㸃處鄙
意所疑近已於中庸或問鳶魚章内說破蓋明道先生
乃借孟子勿忘勿助之語發明已意說不到處後人却
作實語看了故不能不失其意耳經題之說尤見精宻
不肯容易放過大抵此理何所不在今人初不理會只
見事體小可便謂無害而以必整理者為過當非獨此
事為然也頃嘗見楊子直說晁景迂嘗言先儒經解之
題例不敢以己之姓名加之經上如春秋左氏傳尚書
孔氏傳周禮鄭氏注皆經題在上姓氏在下此為得體
鄙意舊亦嘗謂如此故每題程先生易傳必曰周易鄭
氏傳後來以告伯恭伯恭亦深以為然為換却婺學易
傳籖子以此論之則今者所喻猶若有所未盡也如何
如何近傳得一文字詆鹽策尤力不知己見之否此事
雖累蒙誨諭然每詢之往來無一人以為便而仕於廣
右者無一人不以州縣窘乏為言近又細詢只桂州諸
邑之鈔已是不免等第科賣凡此皆與尊喻不同不知
果如何區區過計之憂尚欲髙明更加詢究筭其利於
民之多者而從之也其范守文字謹以元本封呈幸一
過目或有所取則彼攻吾短者乃所以成吾之長固仁
人之所不忍棄也僣易及此悚恐之深尚幸垂察
答詹帥書
伏蒙開喻印書利病敬悉雅意然愚意本為所著未成
次第每經繙閲必有修改是於中心實未有自得處不
可流傳以誤後學加以此道年來方為羣小反目竊味
聖賢垂戒欲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之指只合杜門
却掃隂與同志深究力行以俟道之將行不當如此用
官錢刻私書故觸其所不欲聞者使其有所指以為病
而其禍且上流於此學使天下鉗口結舌莫敢信鄉是
則欲道之行而反以抳之此稷下甘陵所以基坑焚黨
錮之禍也然今竊味台誨必以利害休戚置之度外為
說則亦無可言者但兩年以來節次改定又已不少其
間極有大義所繫不可不改者亦有一兩文字若無利
害而不改終覺有病者今不免就所示印本改定納呈
欲乞暇日一賜省覽即見前日之繆本非可傳之書削
而焚之上也鐫而藏之次也必不得已則改而正之其
字多於舊處分作兩行注字亦可此則最為下策雖未
必便能不誤學者亦且粗漏區區今日之心然後患之
來可以立竢熹非自愛而憂之實懼其不知妄作未能
有補於斯道斯民而反為之禍也伏惟執事試深思之
若能斷然用熹所陳之上策即案前此兩次公狀舉而
焚之如反手耳或恐前狀未蒙書判付曹今再納一本
切望深察也欽夫文集久刻未成俗人嗜利難與語然
亦一面督之得即納去次孟子說渠已不幸無復增修
刻亦無害恐未能使其無遺憾於九原耳伯恭大事記
甚精宻古今蓋未有此書若能續而成之豈非美事但
讀書本自不多加以衰老昬憊豈復能辦此事世間英
俊如林要必有能為之者但恐其所謂經世之意者未
離乎功利術數之間則非筆削之本意耳浙中近年怪
論百出駭人聞聽壊人心術彊者唱弱者和滛衍四出
而頗亦自附於伯恭侍郎丈在遠未必聞之他日還朝
當為深歎息也楊子直近為趙帥招致入蜀不知已發
臨川未尚未得書也此間官鹽利病參半而臨汀受弊
為尤甚趙帥欲更之而諸司議多不恊至有違言子直
亦遭指目興事之難蓋如此録示鹽筴條奏及别紙誨
諭詳悉尤見所以因時救弊加惠一方之本但不知州
縣果無闕乏否賣鈔果無科擾否將來不至復為招糴
折苗之計否近見一相識來此云在廣東事但憲聞其
論此事甚悉云家廣右數十年平日亦嘗深持鈔鹽之
論今得家問乃知其有不易行者此必鄉閭之公論聞
渠已移廣西漕必相見面議也此人亦甚有志節必不
苟為同異幸更與詳細反復殊勝遠方傳聞其人未必
皆賢而言未必皆可信也熹於此事本無所預出位而
言非若印書之利病猶有關於已也但樂慕道徳之深
得之傳聞之衆其言亦或出於平生所謂忠信不妄者
之口是以不能不深疑耳今既蒙喻懇切至到雖亦未
有以見其灼然無可疑者且以長者之言必當可信而
不敢不信耳然亦願深計遠慮屢省其成有所未便隨
事變通使不失吾前日變法之本意而已其迹固不必
深狥而長守也不審台意以為如何只如諸州俸給後
來增添之數舊來鹽息不入省計故可供此今既罷去
雖得朝廷及漕司撥錢恐亦只可助公家支俸錢而供
給之屬無所取辦若不徑行裁損明乞指揮過取一錢
論如入已贓法則只此一項終為久遠之害又不知他
事如何恐亦合討論究索預為之防也閩中八郡上四
州不産鹽故舊以客鈔官般並行下四州産鹽故舊來
只令百姓隨二稅納産鹽錢而受鹽於官以食近歲上
州客鈔廢而下州官不給鹽其官般者利病參半如前
所云其納錢而不受鹽者或自買私鹽而食之人亦不
以為病也不知今廣西瀕海諸州産鹽地分私鹽一斤
為錢幾何鈔鹽一斤為錢幾何若私價甚低官價甚髙
則宜實有不便如范君所言者恐亦不宜不加思也向
見浙東七郡四郡瀕海而例食客鹽縣道急於辦課力
於搜捕細民冐法䧟刑不勝其衆嘗欲為討論申請參
用福建下四州法而未果至今恨之此亦恐可以補今
法之不及也中庸大學舊本已領二書所改尤多幸於
未刻不敢復以新本拜呈幸且罷議他日却附去請教
也中庸序中推本堯舜傳授來歴添入一叚甚詳大學
格物章中改定用功程度甚明刪去辨論冗說極多舊
本真是見得未真若論語孟子二書皆蒙明眼似此看
破則鄙拙幸無今日之憂久矣髙教授能留意學校甚
善渠嘗從陸子靜學有意為已必能開道其人也近日
諸處教官亦有肯留意教導者然其所習不過科舉之
業伎倆愈精心術愈壊蓋不如不教猶足以全其純愚
之為愈也太極西銘二解近亦嘗有所更定今同附呈
欲乞并賜詳酌而去留之幸甚白鹿堂掲示以時世輩
行言之不當在髙君之前亦乞改正仍以髙氏修學門
庭為目幸甚教官跋語所謂欣然無吝色以下數語似
熹自以此書已就而喜於流行者尤為非便區區此時
若知幕府已有流傳之意即不敢承命納呈矣今若毁
棄此序固無所施如其不然即乞易去此言及下文數
句幸甚幸甚
與詹帥書
熹前日拜書并已校過文字臨欲發遣而略加㸃檢則
諸生分校互有疎宻不免親為看過其間又有合修改
處甚多不免再留來使助其口食令更俟三五日昨日
始得了畢但論語所改已多不知尚堪修否恐不免重
刋即不若依舊本作夾注於體尤宜向見子直道晁景
迂之說云先儒解經只作此體是亦尊經之意若不再
刋不必議也若但修改亦乞專委通曉詳細之人親自
監臨儧那字數減處空闕不妨多處不免分作兩行如
夾注狀不可便以此本直付匠者恐其憚於工力掲去
紙帖致有合改處不曾改得久遠為害也然又細思此
亦且是今日所見以為粗免疎脫更過數日再看決須
更有改易若隨時修版即版有不勝修者且亦無時而
已將來又豈復常有留意於此者則是此書之行為學
者之利殊少而為害多使熹介然常有不滿之意其害
又不止於論列行遣而已也懐不能已再此具禀伏乞
台照
與張定叟書
契勘汀州在閩郡最為窮僻從來監司廵歴多不曾到
州縣官吏無所忌憚科敷刻剝民不聊生以致逃移抛
荒田土其良田則為富家侵耕冐占其瘠土則官司攤
配親鄰是致稅役不均小民愈見狼狽逃亡日衆盜賊
日多每三四年一次發作殺傷性命破費財物不可勝
計雖為王土實未嘗得少霑惠澤殆與化外羈縻州軍
無異甚可痛也近因戸部王郎中申請乞行經界得㫖
施行千里細民鼓舞相慶其已逃亡在漳潮梅州界内
者亦皆相率而歸投狀復業然此一事豪家大姓不以
為便縣吏鄉司不以為便官員之無見識樂苟簡者不
以為便往往皆能造為浮語扇惑上下獨有貧民下戸
欲行此事有同饑渇而其寃苦之情無路上通是致前
任監司妄有申述沮格成命使昔之鼓舞者今變而為
咨嗟昔之投狀歸業者今復相與狼狽而去有識之士
深痛惜之而在位者未之知也所幸元降指揮猶有秋
成取㫖之文今既及期而汀州歲實大稔且其守臣學
道愛人有風力可以倚辦失今不為竊恐向後難得似
此幾會欲望檢舉元降指揮詳陳前項利害申述取㫖
只委本路監司及本州守倅趂此農隙疾速推行庶幾
永為一方久遠之利
與王漕書(齊賢/)
熹伏辱賜教并審即日秋陽尚驕臺府清暇台候萬福
不勝感感熹前日伏蒙垂問率爾具報既而思之其所
論者乃經理州縣財賦源流之術若以今日救荒恤民
之事言之則未為要切之務也慮之不精發之不當方
以自愧亦意髙明見其迂闊不過付之一笑而已以故
因循未暇以書自解不謂乃蒙專人再枉謙誨俾盡其
說此事既非今日之急而其條目猥多亦有非熹之所
能盡知者然其大要不過欲得使司於見行鹽法之中
擇其不可行之甚處(如政和尤溪汀/州諸邑之類)小變其法而損其
歲入之數使官享其利而民不以為病州縣可以立脚
而漕司不失歲輸之實而已(今一等破敗縣道竊料不/過虚有欠數實無可得之)
(錢/)然此事乃在使司審熟討論百全而後可發非一旦
猝然之所可言也若夫今日救荒恤民之急則不過視
部内被災之郡使之實檢放(福建惟下四州水旱時有/檢放若上四州則民間全)
(不知有此條法恩意但知田無所收則殺人/放火耳今示之以此亦所以息其作亂之心)捐逋租(近/日)
(州縣無他事可以擾民唯有催理白稅不問已/納未納一切禁繫決撻責令重納此為大害)寛今年
夏秋二稅省限各展一月具以條目言之於朝而其可
直行者一面行下然後謹察州縣奉行之勤惰得失而
誅賞之使愁嘆亡聊之民猶復有所顧藉而不忍肆其
猖狂悖亂之心以全其首領保其家族靖其鄉閭此則
今日救荒恤民之急務也此外則視荒損尤甚之鄉使
之禾米得入而不得出有餘之處則許其通融糴販稍
勸富民平價出糶勸民廣種大小喬麥蔔芋蔬菜之屬
以相接續其貧甚者使更互相保而别召稅戸保之借
以官本收成之後秪納元錢亦一助也此等為災傷甚
處乃行之想亦不至甚多也又此事雖屬常平司然或
彼司無錢而漕司有錢則借而為之亦不為侵官也鄙
見如此未知當否姑以仰塞下問之勤伏望裁擇其可
幸甚幸甚山間之旱日甚一日祈禱經月略不見効連
日隨衆登山祈神周視一村大半焦赤居此四十餘年
未嘗有今日之旱令人憂懼殆無措身之所奈何奈何
使還具禀臂病猶未能多作字伏乞台察
與周丞相書
熹狂妄闊疎無用於世一昨丞相知其如此特加除用
使得仰奉列聖真游香火於受命之邦感慨之餘方竊
自幸而未及半歲遽被誤恩懇辭報聞未敢再告而袁
吏部經由出示所被賜教别紙所以存問之意甚厚然
於愚分終不自安近者忽聞江西代者以人言報罷有
㫖趣熹躬聽臨遣聞命隕越不知所為既而方知正以
丞相開陳之故是以有此熹竊恨丞相前日之賜不終
而虚為此紛紛也熹之衰病首尾七年去冬一二隂邪
危惡之證雖已罷去然腹心之患甫益監牢攻擊萬方
略無動意若不自揆冐昧輕進竊恐不惟自取顛踣亦
或反貽丞相軫念之憂故今輙有劄子復申前懇欲望
丞相始終哀憐少假鈞陶之力使得復供鴻慶守祧之
役則生託榮名死題墓道無復有遺恨熹舊讀崔徳符
觀魚作詩有丈夫五十年要須識行藏之句未嘗不反
復詠歎而有動於懐不謂今日真踐斯境而益知其言
之有味也瞻望黄閤無由趨拜下風以盡其所欲言伏
惟上為國家益隆寳衛亟躋元宰以慰四海具瞻之望
熹不勝祈懇願望之至謹奉手記伏祈鈞察
與曹晉叔書
累辱惠問未能一一奉報春卿來又奉近教獲審比日
雨凉尊候萬福感幸深矣熹行負幽明禍及㓜稚第三
女子前月末間已似向安疾勢忽變至此十二日遂不
可救痛苦之極殆無以堪加以衰病之餘氣血凋耗不
勝悲惱日覺尫悴恐亦不復能久於世矣江右之除出
自上意當路不悅者衆此恐未必為福而目下便失祠
禄又須來春闕到方敢請祠己自不勝其撓况未請之
間駭機一發又未必敢更請祠衰老患難一至於此豈
復更有榮望但神明不遺下燭幽隱力沮邪議褒許有
加此恩無路可報徒切感慨而已
答尤延之書
熹留玉山已半月日望囘信冀得言歸今所遣人乃空
手來而所賜教中見喻者又非熹之所病也區區之意
正為禮節之間有不能彊顔者耳如其所謂宛轉者去
冬已聞之此豈可信政使可信吾亦豈可為此而屈哉
老大抗拙無復餘念於此世顧以君臣大義未能忘懐
初欲冐進一吐所懐知難而退憂則違之今亦已矣唯
願諸賢恊贊明主進賢退姦大開公正之路使宗社尊
安生靈有庇則熹之受賜厚矣亦何必誘之以其所不
欲而彊之以其所不堪也哉再遣此人文字在元善處
更望垂念便得早歸千萬之幸餘不暇及
與江東尤提舉劄子
此間糴米者五輩其一已還餘尚未有端倪然四近米
價皆髙恐不及元科之數而諸縣下戸口數萬建昌四
鄉申到計一月已當米四千石餘雖見催未到然以鄉
計之尚當七倍於此則一月已用三萬餘石今計常平
之積及本軍所餘僅可給兩月勸輸上戸所得可給一
月即開春便無以繼欲以糶到錢再糴則諸處米向後
必愈難得又恐未可指準不知使司番陽之米將來可
撥幾何若得五萬餘石即所欠尚有月餘多方那儧或
可接得大麥都昌小戸尤多恐用米穀不止此若不及
此數即尤狼狽矣欲乞早示一公牒撥定米數此當一
面差人般運庶以慰安善良彈壓姦盜非細事也
與周丞相劄子
熹區區此來竊知皆出丞相推挽之力向之所以次且
而不敢進者其故亦可知已適有幸會遂得一見聖主
呻吐所懐之一二妄意自比儻猶有以效其愚於左右
而事乃有出於生平意料之所不及者卒煩君相委曲
調䕶然後得以逡廵而去丞相又枉手教以存問之此
意亦益厚矣﨑嶇暑行已及衢州之境前望江西不越
數舎深念此行若當前日奏對之時便蒙臨遣則受命
引道無所復辭今既紛紜而所坐之罪有非臣子所能
堪者冐昧而行實深憂懼謹以公狀申省因輙還家俟
罪别有劄目徧詣公府而復以此私於下執事三者之
中狀詞尤詳足見本末伏望鈞慈取以奏禀早賜譴黜
而改命使臣則庶幾猶可以不重其前罪熹不勝幸甚
幸甚抑以熹之無庸辱知不為不久而未嘗少效其尺
寸於門下今遂投迹山林不容復出而所願於丞相又
有非幅紙所能盡者伏惟深以天下之重自任而引天
下之士以圖之使由中及外自近而瀕無一不出於正
而亡有私意奸其間者則君正而國定矣若夫阿諛順
指以為固位之術牢籠&KR0945;嫉以為植黨之計則固前人
之所以自敗而丞相平日所非矣無所待於愚言然熹
之惓惓猶願深以自警無至於復蹈其轍也干冐威尊
并深恐懼
與留參政劄子
熹未嘗有一日奔走之勞於門下而參政所以知遇奬
借不後於衆人越自頃年叨被改秩之恩參政實掌書
命褒與之詞已浮其實而所以告戒之者又若憂其不
能保夫晚節末路之難此其所以愛之之深可謂至矣
熹雖至愚亦知佩服顧以君臣之義不可終廢自此以
來雖在疎遠而聖主之知益深益厚遂不自量妄意陳
力然每起輙仆狼狽不支今者之來一前一却雖護扶
病進望清光然獨未及一見參政而衰病復作遂以煩
言逡廵引去切聞進呈之際參政猶欲少加意焉誠不
自知其何以得此於大君子之門也區區南歸已迫所
部竊伏惟念來章所指在臣子為不赦之罪被此以出
復何面目以見吏民今輙具狀申省待罪并具劄目禀
聞伏惟機政之餘少賜垂念使與便即得罪而江西不
久闕官則所以寛其後咎餘責者莫大於此庶幾收之
桑榆有以卒副前日丁寧眷予之意幸甚熹當暑病目
作字不成貢問之初遽爾草率并望鈞慈特賜矜恕
與周丞相書
熹負罪以來奉頭䑕竄修塗酷暑不可禁當連日行衢
信建寧之境又聞猛虎白晝羣行道旁居民多為所食
哭泣相聞無所赴訴自惟命薄尤竊憂懼却幸偶不相
值得以善達田舍人還恭被省劄仰味聖語丁寧之意
已深感激而丞相賜書開喻勤至又增悚怍理合拜命
即日戒塗而區區之私終有未能自安者竊計朝廷寛
大愛惜事體量度重輕必未能别為處分則熹之孤蹤
只合杜門屏迹以俟議論之定未容冐此疑似出備使
令未論後患如何但只如此行止便已非熹夙心且如
向來退避七年及今乃能一出猶復宿留淹回四五十
日然後敢進熹之意非專為畏彼也丞相於此其必有
以察之矣今日之事亦何以異此耶又且久稽王命心
不遑安竊恐聖上以謂前日訓詞已極温厚而熹㝠頑
不肯奉詔忽震雷霆之怒又聞江西前月亦已闕雨不
知今復如何萬一職事曠廢或至生事則熹之罪皆不
可逃非但前日口語之無根而已也若論私計則熹自
去歲八月已失祠禄今適朞年貧病之態不言可知江
西迓兵又已遣去只此疾足乃是私雇使之往還勢亦
不容至再矣切望丞相曲賜留念早如所請免致紛紜
不勝幸甚且又别有一事尤係利害昨聞去歲朝堂之
議欲使今袁少卿自處易贑而丞相以為贑卒悍而袁
性剛不可不慮此見髙明計事之審然則熹於南康嘗
因莫守經由薄治贑卒之横其釁有端又非袁之比矣
弊性狷急自度亦似不在袁下萬一軍民之間事有曲
直不容回枉則事將有不可知者前此所以不敢援此
自言者政恐復如頃年避奪牛之嫌而自西徂東騷動
兩路竟歲不寧也今不獲已聊復陳之但欲丞相知江
右之不可行耳熹已有公狀申省及具劄子徧扣諸公
之門矣又有封事一通乃前日已䝉聖慈開允今恐投
進不得亦於狀内貼說乞賜開陳然其間全不敢及前
事曲直也前書狂易曲䝉謙受不勝反側區區亦尚欲
有所言以亟遣人不暇然每私計天下之事則未嘗不
為丞相惜此歲月幾㑹也熹輙有私懇率易干瀆昨過
玉山見其邑宰鄭謨乃十二三歲時相與同學别後聞
其䧟敵隔絶及此再見恍然如世俗所謂前後身者為
之太息流涕久之然其人温謹有餘而材具不足此縣
推販日久其勢必不能支曾有文字干投丞相乞以歸
正恩例改差一釐務添倅或簽幕之屬仍屬熹為面禀
昨來怱怱不暇它及此亦嘗託張太丞禀知不審已䝉
鈞念否熹後來不得其書想其事勞只有急迫儻䝉哀
憐早賜陶鑄千萬之幸又邵武黄太監永存亦云向來
䝉恩奉祠無自陳之文已嘗懇禀丞相不知鈞意如何
屬熹乘間言之不敢不達其意并乞垂照未能自然乃
欲為左右言良覺可笑伏惟宏度有以容之
答劉漕書
熹平生戅拙無以瘉人揣分自安非有他望公朝過聽
拔用過宜方起輙仆上累聖神之知於此再矣尚頼皇
明洞照幽隱所以慰藉撫循有非小臣所當得者極欲
彊扶衰朽起奉明詔而自度孤危尚須辟人以全末路
而疾疢交攻有不容自力者以是仰煩開諭反覆熟悉
引義慷慨詞㫖不凡三復竦然敢不歛衽然前請已行
度一二日當有進止之命儻遂退藏是為大幸區區此
意諒亦䝉深照也
答或人書
熹不度時宜自取困辱比嘗自劾幸上照知申諭趨行
有非小臣所當得者但顧罪垢未盡滌除未敢即引道
耳祠請之上勢必可得也
晦庵集巻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