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菴先生朱文公文集
晦菴先生朱文公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晦庵集卷九十三 宋 朱子 撰
墓誌銘
女已誌銘
朱氏女生癸巳因以名叔其字父晦翁母劉氏生四年
&KR0561;失恃十有五適笄珥趙聘入奄然逝哀汝生婉而慧
雖未學得翁意臨絶言孝友悌從母葬亦其志父汝銘
母汝視汝有知尚無畏宋淳熙嵗丁未月終辜壬寅識
江君清卿墓誌銘
淳熙十有四年春二月庚午鶴山江君清卿卒冬十有
一月庚申葬于其里少東夏嶺之原前期其弟嗣以書
致今臨江通守賈侯應之狀來請銘予幸蚤得從清卿
遊然家居相距百餘里不得旦暮相與切磋琢磨以究
其學也然毎一相見則心愈益敬愛之及聞其死以病
未克赴弔至是乃輿疾而徃哭之入其門望其几筵像
設見其子甚幼纍然服䘮撫其匶于西廂不自知其慟
也歸乃發賈侯之狀又附以予所知者而具論之君諱
明清卿其字也世家建陽縣北樂里曽大父諱測以學
行教鄉黨仕止將作監主簿而贈官至大中大夫大父
諱立左朝奉郎以吏治循良受知于司馬文正公父諱
琦左宣教郎永州州學教授覃思春秋之學龜山先生
楊公見其書而稱之尤以文學行義知名當世娶同縣
虞氏而生清卿焉清卿生而有異稟書過目輙成誦作
文操筆立成皆有思致見者驚嘆以為江氏有子矣以
童子見張魏公即開口論天下事儼然如成人公亦竒
之年十七遭外憂執䘮如禮既冠益從諸長老遊讀書
問學探討不倦而不肯輕為論説持守踐行造次必以
規矩而不務過為崖異斬絶之行其接物薰然以和然
亦未嘗苟然有所阿狥鄉人無不悦而親之然其恬曠
虗遠之懐安靖篤實之操誠于中而形于外者人亦望
而敬之不敢有以加也始教授公無恙時嘗欲盡以先
世遺業奉其兄未及而卒清卿卒成其志自處雖約不
以為慮母夫人有賢行自寡居即布衣䟽食以終身及
春秋髙遂抱羸疾清卿左右奉養無違既沒葬祭如法
父同産有適人而老且貧者迎養周給以立其家始終
不懈鄉人有死于遠官者為之紏合親故還其䘮而窆
之有以昆弟訟其先人之遺澤而累嵗不决者喻以恩
義之重一言而觧葢其志行之所以信于人者非一日
也嘗以進士試禮部不合而歸遂無復有進取之念而
獨于修身進德益孳孶焉不以嵗年之晚疾病之侵而
少有自安之意也始亦嘗有意為浮圖學至是乃喟然
曰徒亂人耳卒時年六十有二篋無完衣以歛而一子
宗老才七嵗鄉人無問親䟽賢否哭之皆出涕退而相
與咨嗟悼歎者無異詞也妻吳氏先卒二女適翁益李
懐祖其遺文十餘卷藏于家嗚呼君家比三世以儒學
起家從官而皆不大顯至君而學益明行益修人曰是
必且為世用而有以大其門矣而又不位不年以沒于
地於是人莫不以是疑于造物之理而為君惜之予獨
有以知君之志其所以為欣戚者有不在是也然則文
卿之託銘于予也豈不有以也哉銘曰不同乎今人者君之樂不及乎古人者君之憂葢其所
樂者人以為戚而其所憂者我以為休銘焉不慚子孫
是收
轉運判官黄公墓碣銘
公諱洧字清臣姓黄氏建寧府人其先世相傳自光州
固始入閩居建陽之水東後徙甌寧之演平曽祖執矩
祖伯堅贈承議郎父鋭朝請郎提㸃江淮荆浙福建廣
南坑冶公事公以遺廕補官調筠州髙安尉時江西群
盜充斥王帥討捕相繼公以射士為大軍前行數與賊
遇已事例受薄賞不復以功自言論者多之郡獄治盗
詞有白金若干藏某處檄公取之得金數倍從者請私
其餘公不可悉以送官人服其廉秩滿授興化軍司理
參軍問事既得其情即復告以法所當得之罪且問若
此寧有寃乎必反復無異詞已乃具獄上府以是凡公
所鞫雖重辟皆合𤓰扣顙自以不寃軍院官謂公曰兩
獄一也即有移鞫幸勿為異吾亦不敢自異于公也公
愀然曰事惟其是而已况司獄人命所係吾固不敢以
狥公公亦安得以狥我乎自今理院所移有不當者幸
公改之勿以為嫌也部使者私欲出一重囚公持不可
乃因行部慮問釋之公白太守復致之獄而竟按其罪
太守汪公待舉以是賢公待遇有加一郡之事必咨而
後行公亦益為盡力境内稱治監紹興府錢清鹽場改
宣教郎知福州候官縣治以寛簡先教後刑訟者反復
曉譬之或失所爭而去民爭先為里正曰官無賦斂里
無盜賊吏不敢嘂號村落間此時不可失也母夫人江
氏故家福州族黨衆盛嵗時徃來親親之意甚厚而無一人敢以私事為請者簽書平海軍節度判官㕔公事
郡守辛公次膺鄧公柞范公如圭皆當世賢大夫咸委
重焉秩滿造朝給事中黄公祖舜薦公材堪治劇清可
律貪欲畱官中都公辭母老求通判福州以歸未上而
太夫人物故執䘮哀毁治葬勤劇家益窮空當路有欲
周之者顧非其義不取陳正獻公時在從班應詔舉公
可奉使典州䘮畢除知南雄州郡小用度不饒舊常法
外重贖以取資且𣙜酒酤増税柵民告病矣而官用猶
不足公至一切罷之人以便安而郡亦未嘗乏事也州
故與建饒贑州代輸坑冶司嵗貢白金各若干兩故事
皆取于民以辦公請以郡大小為差詔悉蠲之郡人頼
焉改廣南東路提舉市舶帥守市賈胡香不償直公舉
法移州帥愧且懼亟召歸之更為轉運判官廣學租禮
名士益勸諸生以學番禺令近在帥守諸司治所肆意
為姦無按舉者公素聞之至是誨厲之不能改乃捕其
吏屬劾之一夕而獄具奏上閲實抵罪以去其餘不循
法度以病民者随罪大小以次䋲治於是一路肅然官
吏始共知有法守矣市人困于官估丐奪之擾公為移
書一路罷官估除市籍百賈得職物價為平復上奏請
均其法於諸路詔施行之丁籍久失開收口賦之逋均
及鄰伍流亡日衆公選吏分行覈其實而除之一路所
蠲凡十有五萬口流冗浸復瀕海蜑户數萬生理至微
亦有役于州縣公悉免之按行所部雖&KR0196;瘴荒遠無所
憚訪問疾苦伸理寃抑不可勝計革外銓匿闕狥私之
弊人無怨言江浙嵗饑有㫖發二廣義倉米航海詣永
嘉徃時嘗有此役吏並緣以擾民而米不時達公處之
有方且并西道所發轉致之不越月而至永嘉者八萬
斛永嘉之人焚香迎拜歩下曰此廣東運使活我也史
正志為發運使專以括取諸道羡錢為已功諸道承風
聼命不暇公曰嶺外貧薄安得視它路財予緡錢千數
正志怒欲陷公以罪有以公為人告者乃已改使荆湖
南路首論諸州以租米饋荆鄂襄陽諸軍地里之遠近
不同則運載之費出于民者宜有多寡今諸州不能前
知所當詣因悉以遠地為凖而取其費如潭州嵗輸三
十萬斛則税外當嵗輸錢十萬緡民力安得不重困謂
宜詔總領所前期下諸州使知所當詣而隨其遠近以
收運費庶以少蘇民力異時郡縣預借民田租税及它
非法取民如茶租如甲札如戸帖如乳香如茶引之屬
者壹禁絶之官吏或奏抵罪檄州縣勸民益廣陂塘貸
以金穀不越月而所修復以萬計詔頒諸道以為法㑹
有訴來陽令程資忠貪殘不法事敗而逸者又有訴胥
吏挾私枉法黥配士人者公以屬吏訊其事乃連提舉
常平官胡仰貨賂闗通證騐明白公不得已具以上聞
仰黨援衆反得美遷而去公力不勝獄囚久不决㝷以
被㫖按行諸郡入舂陵界聞郴桂饑民相聚剽劫即日
還車披山通道不一二日而至郴州問賊所巢乗夜罙
入群盜不意公來之速相顧駭愕一夕潰去公又召其
酋豪譬以禍福而慰安其餘衆檄州運米躬親賑給遂
以無事兩郡之民德公之為悉畫其象生祠之還臺未
㡬一日得疾遂卒積官朝散郎享年六十有二乾道元
年五月十七日也久之臺臣乃有論胡仰姦狀者於是
仰抵罪而公言始信公早孤事母孝持身廉介謹宻輕
財重義貧苦乏絶有人所不能堪者而處之泰然益以
暇日誦書史從當世賢人君子遊孜孜焉問所以修已
治人之術一時先達無不推重器許之為人内剛外和
接物謙卑雖童𨽻無所忽人有片善稱之不容口至論
天下事有不可其意者則未嘗有所假借也居官聽斷
分别枉直詳審愜當雖累嵗不决之訟案牘如山一閲
盡得其情平居未嘗少自暇逸雖疾病不謁告與家人
言亦必依于孝弟忠信久官不遂益以廉直自將晚雖
小試然亦未究其用而忽焉以沒死之日家無餘財還
其鄉妻孥無所託宿士大夫之賢者莫不傷之葬所居
慈善鄉豐樂里下原之陽娶李氏文定公孫朝散大夫
知建寧府佩之女封安人子男四人概今為文林郎監
文思院門格鄉貢進士次棫次棿女七人長適同郡張
伯愈次適朝請郎知贑州事趙善佐次尚幼而某與張
趙氏女皆蚤卒孫男九人孫女一人概等以公之與予
善也狀其事來請銘予自少從公遊察公始終表&KR0187;殆
所謂俯仰無愧怍者又按公官第七品當立碣乃叙其
事而系以詩使刻寘公墓上以示公之子孫與凡鄉人
之從宦者使知有所畏慕而興起云其詩曰
嗟若黄公懐瑾握瑜半生下僚坦其舒舒晚使于南志
則少攄乃其清剛之死弗渝威讋權豪澤流鰥孤而其
永歸柩靡所廬故山北東有坎其墟我最其蹟圭首方
趺咨爾後人毋迷厥初過者考德亦式其車 朝散黄公墓誌銘
始予試吏泉之同安聞旁邑永春有賢令尹曰黄公公
廉强介察見㣲隠吏不能欺而民不忍欺它縣民有寃
訟率請諉公以决其條教科指操騐稽决人皆傳誦以
為法間嘗以檄書案事渉其境道傍小民稱説令尹不
容口其禁令要束大抵皆敦禮義厚風俗戢吏姦恤民
隠之意其言明白簡切其達之也逺近幽隠無不暨焉
過門入謁則公方危坐堂上閲學宫弟子程課廷中閴
然無人聲問公所以為此者公不鄙告語甚悉恨所案
事有程不得久畱聼公語也泉之士大夫為予言永春
自故司課江公民表為令有善政民稱思之以為無能
繼者今黄君節守始無愧江公而吏事精宻有過之者
予既罷歸聞近臣有薦公者天子擢以為監察御史謂
公得以行其志矣未㡬聞其以病去竟不復起識者恨
之後十餘年屏居里中有書生來請受學思苦業精久
而益篤問其出則公之季子也一日出其兄東之書與
其母之外弟今提舉廣東市舶江君文叔之狀泣而請
曰先君子幸相與有一日之舊敢請銘以賁其幽予不
得辭也公諱瑀字德藻其先世居福州長樂縣青山下
後乃徙家郡城之東為閩縣人六世矣曽祖徽祖時皆
不仕父南仲七試禮部不偶以公故贈朝奉郎而妣陳
氏亦封太安人公中紹興八年進士第初任為饒州司
戸參軍提㸃鑄錢官欲市冶工餘糧以規贏利强公髙
其估公不可則怒欲中以法而求其罪無所得乃更欲
薦之公謝不受嵗旱郡檄視屬縣民田當免租者公請
免之什九而行它縣者以什一告太守洪忠宣公以為
疑却公所上文書俾更之公曰官可罷此不可易且吾
已聞之諸使者矣既而洪公使視諸縣則公所行縣民
獨無流徙乃復善公所為而薦之罷官貧甚與一力徒
歩以歸更調湖北轉運司主管帳司使者向公伯奮一
日謂公曰人皆求薦君獨未嘗一言何也即袖中出奏
牘上公可親民者且以心源淵静夷險一操目之公於
是改官而人亦以賢向公焉及來永春承㓂亂蠱弊之
餘田萊多荒民力凋瘁公至首蠲其宿負民有鬻業而
税籍不除者悉釐正之其文書或不具則履畆而均其
税於是豪民無得幸免而貧弱以蘇民輸賦或後期不
使吏與其間獨掲其姓名于市為之期日而聞者相先
以至間不一嵗流庸盡復賦入再倍其初公又痛以廉
儉自約&KR0346;凡例所當得公廨錢悉輸之官到罷挈家法
當計傭受直亦不取至于燕遊饋送之費又皆一切屏
絶而鈎考出内則必以身親之吏無所容其姦於是廪
有餘粟庫有餘錢乃視民所病凡前日無名之賦可罷
者如浮鹽錢之屬皆罷之不可者如上供銀亦為損其
虛估之直宗子米則以它錢代輸一嵗至数百萬左翼
軍自漳徙屯郡下當治營屋郡分以屬縣它縣征調輸
載民不勝擾公獨出庫錢僦工徒取竹木具陶瓦而分
寓便舟以徃為屋餘千間而邑人不之知也里正舊以
誅求破産前後相屬當役者畏避百方惟恐不得脱至
是乃有投牒争先為之者嘗有寡婦負租而逃公寛其
期以召之來則使之傭織于人以漸償所負又嘗有請
鬻牛以輸負租者公閔然曰奈何使汝失一嵗之計今
春姑以丐汝秋成而輸未晚也其人欣然聽命及期畢
如約葢其及民之大者既已周浹而于其細者又皆曲
盡如此獨豪宗大姓侵刻細民則捕劾窮治之無少貸
他所聼斷發擿隠伏人以為神而卒亦歸于仁恕也大
治學館闢其衢路斥去喧雜作亭其前而刻詞以厲學
者語意甚偉延擇修士課試以時士子上謁者接之於
學講學之外一毫之私不敢及也有儒冠而以博訟者
為設席聼事之旁課以論孟通者罷歸否者呼其父兄
懲以二物由是俗為一變始至欵謁羣祀以文告曰令
有昏墨神其殛之視社稷祠壇隳敝甚即命改為而又
植以名木至今人猶指以思公名之曰御史林遭旱出
俸錢具牲酒躬走羣望窮極幽險不以勞為憚雨為立
應愚民奉佛徃徃私立塔廟僧以是得雜處市里間亂
倫敗俗為良民患公按律令盡撤之且禁僧無得復居
外宿弊頓革丞有女病若有物慿之者巫曰故邏卒某
也死而役于城隍之神實為祟公怒曰是安敢然杖其
土偶而投之溪流女病即愈始時縣人頗神事之巫史
因託以為妖至是乃息云以郡守諸司薦去為兩浙轉
運司幹辦公事有獻鬻公田之䇿者檄公視之歴諸郡
盡得其多寡輕重不均之弊還極言其非便且曰公田
嵗入若干而畜牧芻藁取具焉今一旦鬻之計其獲不
過數嵗之入自是以徃能無厚斂于民乎貴將楊存中
請地以廣其營實規為觀游以奉權幸公又以檄徃視
還曰營卒若干人度地若干畆而足今所請地且數倍
若從其請是壊民田廬冡墓不知其㡬而獨為存中結
驩于一幸臣也不可予卒皆罷之權秀州華亭縣事嵗
惡民饑公白常平使者請發廪以賑焉使者以當俟奏
報難之公曰民命在朝夕苟可以生之雖重得罪不悔
退即發常平廪粟之在縣者全活萬計而使者亦不能有
以罪也吏部侍郎汪公應辰侍御史汪公澈交章薦公
材中御史除御史臺檢法官未㡬擢監察御史而公已
病矣告滿請外除江南東路提㸃刑獄公事未行徙轉
運副使視事旬日改知漳州旋丁内艱免䘮請就閒飬
疾得主管台州崇道觀乾道四年八月二日卒年六十
官自左廸功郎七遷至朝散郎即其年十一月庚申葬
懐安縣靈山鄉長箕山公娶葉氏中奉大夫大任之女
封安人五男子杲亦以進士選官至宣教郎江南西路
提㸃刑獄司檢法官後公十二年卒東從政郎南劍州
沙縣丞查榦皆業進士栒亦蚤卒二女子長適承議郎
江淮湖廣路總領司榦辦公事任文茂次適奉議郎知
泉州同安縣余元一而榦即來學請銘者也公資剛介
自少即刻苦自厲家貧鬻&KR0920;于市而挾書隨之苟非其
義雖寒且饑不可得而衣食也閩俗多火葬公遭父䘮
親黨憐其貧喻使從俗公哀號不答盡鬻家人衣具卒
葬以禮事母兢兢惟恐少傷其意即有譴責未嘗敢自
辯數也自奉簡薄而于奉親極其厚至於兄弟族姻之
間周貧振乏亦無所愛其力官番陽時有邑子為紏掾
以職事不相中㝷以憂去公極力調護之其人初不敢
以此望公涕泣慚謝為舉子時書皆手寫成誦為文不
追時好為吏一心營職其清苦之操非人所堪而聰明
仁愛所以惠于民者亦非人所能及也平生一以直道
自任未嘗小䧏色辭以希薦寵為御史時嘗病甚臨安
守趙公子潚亦以廉節著被㫖視公家事見其篋櫝蕭
然衣無兼副俯仰歎息者乆之卒之日家無餘財凡此
皆人之所甚難而公之所甚易人固多能言之顧其中
猶有大于此者不幸未試而人亦莫之知也葢公在臺
時與殿中侍御史杜公莘老雅相好毎以節義相勸勉
一日杜以公疾來問訊連呼不應乃大呼曰吾今日擊
去王繼先矣公矍然起坐曰君能任職吾不病矣探枕
中片紙示之乃䟽繼先罪狀甚悉繼先者以醫得幸罪
惡盈溢公意葢有待也居無何杜以論宦者張去為不
効求去公就與别喟然太息曰君厚自愛吾亦從此逝
矣即日上䟽請去以此視公之志豈但欲為其所已為
者而止哉是宜伐石刻辭以告後世之君子乃為之序
其事而銘之銘曰
我觀黄公古人之風其剛方而潔廉者義之操其慈愛
而惠利者仁之功其仁雖僅得施于十室之聚其義則
未及折乎百王之鋒遽抱其餘以息乎此尚有以啟厥
後于無窮
承事郎致仕潘公墓誌銘
維潘氏世居括蒼之竹溪已號著姓後徙金華益為聞
家君之曽大父諱某贈右朝議大夫大父諱某始以儒
學起家仕至左朝奉大夫父某以右朝散郎致仕累贈
大中大夫君諱景憲字叔度幼頴悟日誦數萬言年九
嵗以童子貢京師通念十三書説六經大義作三體字
詔許特試禮部且賜束帛後入太學益自刻厲一時學
官如汪公應辰苪公&KR0177;王公十朋皆推重焉擢隆興元
年進士第調荆門軍學教授不行請為南嶽祠官秩滿
宰相知君之賢欲畱以為中都官君獨力請太平州學
教授遠次以歸宰相問其故君曰本無宦情以汲汲于
一官政欲以慰親望耳今二親俱老得遠次尚可日從
容于其側它非所望宰相歎息以為不可及君與東萊
吕祖謙伯恭父同年而齒長聞其論説行身探道之意
慨然感悟遂棄所學而學焉既而遭大中公之䘮廬于
墓者三年毁瘠骨立未嘗見齒寢興食飲皆以古禮為
節服除遂不復仕日遊吕氏之門躬執弟子之禮誦詩
讀書旁貫史氏下至于兹靡不該覧而尤於程氏之易
為盡心焉至它書史考訂蒐輯日有程課鉛黄朱墨未
嘗去手為人峭直耿介與世俗少所合而事親從兄友
愛諸弟怡愉肅穆人無間言家本富樂躬率儉素布衣
蔬食一室翛然其枯槁淡薄有人所不可堪者而君處
之甚安以是中外化服不敢為纎芥浮靡事族黨皆慕
尚之而君自視欿然常若不足也始嘗學浮屠説既而
學于吕氏晚再悼亾因葬金華之葉山而虗其中以自
處築室其旁取朝聞夕死之意命之曰可菴暇日徃而
遊焉復取舊書讀之悠然自得不知儒釋之有間也買
田儲書以待四方之學者又嘗取建寧社倉法出私榖
數百斛嵗時斂散自葉山以至大中公故居大墓之下
各為一社期嵗廣之及九而止予嘗為記其事然亦未
及盡如其志也君既無當世之願士友知其心者如韓
尚書元吉張左司栻曽卿逢鄭卿伯熊皆愛敬之而不
敢有推挽意獨曽侍郎逮嘗引以自代頃年諸大夫薦
天下士之賢者三十餘人於周丞相君姓名亦在數中
而丞相不能用葢諸公或未始識君而君亦漠然無所
問人或扣之乃獨喟然以曽鄭兩卿為知己人莫測其
意也紹熈庚戌君之子自覺以進士試禮部中選君聞
之曰此足以代我矣即自列于有司請致其事遂請得
改京秩命甫下而君已卒矣是嵗六月己亥也君先娶
邢氏故龍泉主簿邦直之女繼室朱氏其父翌新仲紹
興間為中書舎人子男二人長即自覺其次自晦女三
人長適朱塾次適蘇虨次適邢文郁孫男二曰問學問
禮盖自覺常調蕭山主簿而虨今為臨海主簿君卒時
年五十七病不伏枕比終猶斂襟端坐而沒語未嘗及
其私也自覺將以十月丁酉葬君葉山之藏而以書來
屬予銘予始因伯恭父以識君志同氣合遂結婚姻之
好徃年以江西使事入奏舟過蘭溪蘭溪距金華不百
里金華親故徃徃來相勞問獨君以書來曰甚願一見
以慰離索然子今日之行名為召客吾是以不果來也
比以口語罷歸君又以詩來若曰子今㡬過七里灘矣
可以已乎其未耶予不能荅而嘗以是愧其為人乃為
之銘銘曰
介剛之節為世玉雪退省其私敬順怡悦却掃耽書貶
身訪道忘食與憂以遂于老昔本不岀今復何歸異世
同心子平孝威葉山之陽上盈下坎我銘不亡君則奚
憾
右司張公墓誌銘
公姓張氏諱維字振綱一字仲欽南劔州劔浦人世以
長者好施予聞於鄉曽祖某祖某父某皆不仕而父以
公故贈朝議大夫母羅氏亦贈恭人公弱不喜弄自力
于學朝議公知其有立常撫而誨之曰貴仕不足言要
當以清白大吾家耳未冠而孤羅恭人躬服儉素而悉
力以奉公學中紹興八年進士第調賀州司理參軍不
行徙汀州軍事推官事有不可未嘗不力争郡以故鮮
敗事盜起屬邑附從萬衆抄掠三郡之境公䕶廵尉兵
㑹大軍討平之身履巢窟撫其餘衆而歸第功當為第
一而賞不及公不以為意也秩滿更為漳州龍溪丞改
左宣教郎知福州閩縣首定差役條約貲倍者半其停
年民以為便然以公政不苛多欲及公時為之無争承
者已而制下更定役法適與公所議合今遂定著令云
官募丁匠舟楫于民無度而不均公與民約一嵗丁匠
之役不過三日舟别若干為甲甲直旬日滿則縱之唯
所適縣賦故多取具于僧坊公為區畫使其徒自相督
僧得無吏卒之擾而輸益辦今亦為例僧嵗以荔子餉
州縣公一謝卻曰豈可以口腹易吾操耶積餐錢數十
萬義不自取㑹滛潦敗官舎匠役或過前約悉取以僦
之曰毋使吾失信于民也民服其公而愛其廉號之曰
張太清見御史家以訟奪僧田公當受代矣趣吏具案
閲之以田予僧而去御史怒思有以中傷之求其過纎
芥無所得乃已以便親自請得主管崇道觀以歸㑹陳
正獻公知建康府辟公通判府事事無大小悉委又遣
攝守當塗吏戢而民安之朝廷亦知其治行擢以為廣
南西路提㸃刑獄公事自敵再通好公每謂符離之役
失于輕舉而人心終不以為非四郡之棄急于休息而
人心終不以為是先嘗告執事者宜將順正救使上意
於起居食息不啻坐薪嘗膽之誠修明政事使人心曉
然知朝廷未㤀中原及對遂以立志開上心且引益之
所以戒舜者為言以謂今日正當汲汲以自治不可狃
于小康便謂太平語甚切上曰朕何敢望舜公對曰有
為者亦若是願陛下加之意而已上嘉納之且俾察部
内守令臧否以聞公到部按行周徧郡縣南薄瘴海陳
船欲渡吏卒扣頭更諌公不顧半濟風作舟師震駭公
又不為動所至邉氓歎噭以為百年未始見使者旌節
官吏有望風觧印綬去者還臺條上件臧否若干人即
日施行且著為令未滿嵗就除直秘閣知静江府主管
經略安撫司公事公為政平易近民拊循周洽間召長
老從容與語授以教條使轉相告戒禁吏妄賦奏減經
總之額滯訟或數嵗不决者取故牘置便坐暇日公閲
視予奪咸得其情民以便安而治軍甚嚴有暴横若亾
匿者立命誅斬亾所貸使者得盜百數檻致之府欲盡
殺之公為區别誅其渠率數人餘悉遣去郡學庳下諸
生議徙它處咸以故始安郡治為宜而久為浮屠之室
矣至是遺火燔燒略盡公取其地以為學論者惑異教
隂沮止之不得至箝以禍福公又不聴乃卒就功而益
之田以繼廩食學者用勸禱祠不於釋老房祀始至按
故典新社稷風雨雷師壇壝月遣官屬潔除為圖以著
其兆域陳設登䧏之位甚&KR0346;水旱輙齊宿致禱無不立
應南丹徭莫氏以賂結永樂王氏藉兵以逐其兄而自
立既立而背其約王氏以兵攻之莫氏困極請輸並塞
田及銀冶税場以乞師寮屬皆以為受之便公曰莫王
連兵正坐貪此爾又將以啗我耶矧國家為夷夏宗主
屬國不奉條約正當以義詰之顧反以利而動彼且有
以窺我矣於是遣一小校持檄喻之二㓂頓顙受命即日
釋兵去莫氏前此數為邉患至是帖服自請導羅殿馬
以報國㤙又遣子弟數名馬為公夀公受而歸之郡廐
且厚遣之或告昭州故盜甘文誠者謀叛去郡紿而縛
之欲致之死公察其非辜撫而遣之未㡬象郡徭反使
者欲調兵遂捕公曰以官兵入箐歴險與猿猱角勝負
非計也遣裨校戍山口且文告之徭曰前年殺凌鐵徃
年殺王宣今年又殺甘文誠是非從若招者耶誰敢聴
命公遣文誠示之則皆大喜亟遣子入謝罪江湖游民
並海趨漁鹽所過或掠為盜急之則黨益合朝廷以為
憂至遣荆州軍屯守之公奏創効用軍五百人悉募儔
輩為之隂銷盜本且頼其用悉上還荆州兵帥司舊以
囘易備邉法久浸弊公至始為經理均節初年錢不過
四千萬季年乃以累萬萬計其後數年再平劇賊皆以
効用取勝而軍無乏興皆公力也朝廷知公可用屢擬
除代而難其人乃進直徽猷閣畱鎮五年上方謀北略
移軍建康使者謀作屯營不如指士卒暴露乃召公為
江南東路計度轉運副使趣入面對奬公治績且屬以
營屯事公更營髙燥以違滛潦屋凡二萬三千間先為
一間于治舎用是計徒庸慮材用令役賦功僂指而定
前使者苟於就事榦植脆撓衣以織葦費二萬萬公易
以瓦深廣堅緻於前而費半之府司分作它營以情屬
軍中先以辦聞屬吏欲効之公曰一椽未集是亦欺君吾
不能也㑹軍帥亦與公議不相中宻白公稽緩遣近璫
持詔詰責公以狀對上大喜曰朕固料張某必辦此遣
再奬諭就加秘閣修撰以寵其勞江東嵗和糴以備儲
積先是嘗糴三十萬或以予直太髙而損其半公力争
不能止至是復以命公而詔問所以經畫狀且曰監前
失毋傷民公即條奏曰前事之失民以陛下為不知故
獨歸其怨于有司今既知之乃曰姑以為鍳而不能償
則天下將有以空言疑明詔者矣且江上糴貴于吳中
而其直反下陛下一視同仁何愛十數萬緡而獨使江
上之民觖望乎諸司餉遺一不受有不可却者别儲之
積至三百餘萬㑹和糴有未償之直而失于上聞者即
以丐之㝷召入奏事因訪軍務得失時頻年調諸郡兵
團教帥府公言南方兵宜安静不當數調發以摇人心
江東團教五閲月費緡錢且二千萬諸道計不減此宜
擇將分兵戍諸州俾就閲習以息大費折姦萌使廟堂
之議得専意以圖北方又言兵無竒不足以取勝今兵
雖多未必人人皆勇宜詔諸將精擇驍鋭别籍而厚養
之以備緩急之用上深然之畱為尚書左司郎中遇事
有未便輙詣都坐白或某曰瑣瑣辨切非朝官體公曰
都司助調鼎實幾㣲所闗若視吏籖擬即涉筆書不置
可否安用我輩邪居月餘丁内艱初對因及西南徼外
夷落道里廣袤上令為圖以進至是圖成未上而去服
除召見乃奏之序言周公戒成王立政勿以憸人惟吉
士然後可以詰戎兵陟禹蹟服海表言葢有指意切而
辭不廹識者知其忠藎明年除司農少卿奏諸道糧綱
嵗凡百數用官舟者多負而雇商船者不虧葢商人自
愛其舟故不為姦櫂卒率募遊手衣食于官無所顧藉
嵗率虧三萬斛細民勺聚撮累以輸公上而一嵗之間
輙捐三萬斛以惠姦豈不甚可惜哉且運脚與租同輸
官不僦運運脚之利州郡私之侵漏之失大農任之孰
若惜運脚以僦商船之為便乎復為左司郎中熈豐行
義倉法獨不及南方公守桂嘗以為請不報至是嵗適
薦饑朝廷方講荒政公又以為言乃得請兼領贍軍酒
筦不盡其利而課入大増嵗羨緡百餘萬㑹課當遷官
公辭不獲命方請貤之其屬㑹執政有罷去者讒者意公其與也又知公屢與權倖忤因捃他事論去之先時
公已結廬延平溪南山水之間䟽泉發石號曰盤澗至
是徜徉其間縱觀古書以自娱尤玩意于春秋謂經有
貶而無褒傳者未盡得聖人意方且緒正其説而未竟
也既而有知公去國之所以然者為請祠官之祿得主
管武夷山冲佑觀公不欲受逡廵數月乃拜命秩滿踰
年不復請期以明年七十致仕未㡬而卒淳熈八年六
月癸亥也始時桂人為公生立祠至是聞䘮相與哭于
其下後有賢牧守如李公浩張公栻多視公時行事以
為法而刑獄使者鄭公丙閲其决事故牘歎曰此判不
可移端如南山矣其為名流所推伏葢如此云累階朝
請大夫娶羅氏再娶宗氏皆封恭人子仕佺今為朝奉
郎通判融州事次士僴嘗以修職郎監潘葑酒庫而卒
又次士㐰修職郎常德府司戸叅軍士儼承信郎女適
進士宗大同謝舒宣義郎陳善慶文林郎黄東所為文
有盤澗集若干卷奏議若干卷士佺等葬公太平鄉天
竺里大篔簹蟠龍山之原而以故右司郎中何侯萬之
狀來請銘予嘗一見公于閩縣後不復相值然公之行
事則皆接于耳目知狀為不誣矣何侯又謂公姿稟端
裕不見喜愠家無姬媵祿稍以班族里平居接物甚夷
剞劂之節遇事乃見意謂當然怨怒不避也中不自快
顯寵不願也𫾻歴中外聲績藹然為朝廷所嘉重奬寵
者固以此然天子知之士論與之卒不能與世合不大
見于設施者抑亦以此歟在江東時啣命奬諭者皆寵
昵信臣力足以進退人者公無所私媚再還朝也嬖近
知上意向公遣所親道上所稱賞語且致願見之意或
勸一見即近用公義不徃計臣斡利以羨餘獻者徃徃
見謂材被進用執政數語公以酒羡課獻内帑公笑而
不答退曰一錢盡公家物朝廷欲用當自取之吾寧以
獻自媒邪天官虗席上閲班簿謂執政曰張某資歴髙
宣勞久且將用公公於内外既兩無所諧附竟莫有為
助者遡公所守與世相違如是則夫難合而不盡用者
公已逆處懸㫁于胸中矣不足為公憾此又為知公之
深者予以是益恨前日之不獲蚤自附于交遊也而士
佺從予亾友張敬夫官學有聞驗其操執器能信其有
似公者乃悉序次其語而銘之銘曰
張公㢘正蚤發聞聰明仁愛又敏文中嵗仗鉞西南奔
百蠻震讋民懐㤙入椽宰府贊經綸因事納諷忠且勤
一朝翩然謝垢氛演仙仙去孰與羣篔簹之臯水清淪
佳城鬰鬰芘仍晜我銘不滅公長存
運判宋公墓誌銘
公諱若水字子淵成都府雙流縣人其先唐相文貞公
裔孫旦以給事中從僖宗入蜀遂家眉之彭山生五子
散居成都卭蜀之間號五房宋氏雙流其一也公之曽
大父右言大父傑父維皆不仕其父以公故累贈奉議
郎母蹇氏亦贈安人公自幼即知刻苦為學邑之賢令
如任公淵李公燾皆愛其文行屈輩行與交及將就舉
有欲移公試漕臺者公曰欺君誣祖吾不忍也卒從州
舉試外省得奏名對䇿廷中切直無所避考官不説猶
以冠乙科授左廸功郎嘉州龍遊縣主簿未上丁外艱
更調龍州仁夀縣主簿監永康軍青城縣味江鎮税兼
合同場先時茶禁甚急而私販益多商筭甚重而嵗額
反耗公至弛禁薄征而舊弊頓革課入大増或勸獻其
贏以規賞公曰獨不為後人計耶嵗旱民争水泉之利
羣聚相毆擊且欲為亂公單馬喻之皆釋仗聴命公又
為禱于靈湫一夕下雨而水溢溝澮皆滿焦槁以蘇物
情乃安明年薦饑民又相聚剽掠以求食有期以某日
掠鎮民某氏者公召諸豪語曰饑民求食此易與耳私
販之徒負勇玩法一與之合非小變也今能出力以致
其黨使為一境之衛不唯足以銷其姦心饑民知吾有
備亦憚不敢進此一舉而兩得也諸豪皆應曰諾悉出
金弊椎牛釃酒召致其徒雜于居民保伍之間日以兵
狥于市公亦帶劍躍馬其間衆皆畏服而饑民遂不敢
犯且曰是嘗為我禱湫出泉者吾當謹避之耳鎮故無
學公為作孔子廟考古制器率諸生行釋奠禮延師儒
躬講說士子競勸制帥汪公暨諸使者聞其賢争薦之
移知神泉縣始至承廢弛之餘首罷追胥之擾但以幅
紙書負租與民為期無敢後者不數日盡償前令宿逋
為言州家使得善去邑産黄雀歳供諸司百萬計公請
罷之民用不擾而物生亦遂至今為法諸司知其治行
徙知嘉州犍為縣神泉民相率畱之不能奪也公扵二
邑皆治其學校如味江所為民有訟者躬以義理㤙意
辨告諄悉皆大感悦無復犯者其尤無良不聴令敢以
武㫁病齊民者乃捕劾之上獄于州罪至流徙於是閭
里正清善良皆得其所改宣教郎幹辦諸司糧料院擢
太常寺主簿齊宿必䖍濯溉必潔同列愧歎以為非所
及新繁故有藝祖神御蜀帥請改築宫于成都事下太
常公聞其且將大興土木窮極侈麗使民不得安為處
駁議事乃得寢遷國子監丞再入太常為博士轉而為
丞兼吏部考功郎官改兵部除秘書丞復兼吏部三舘
將以故事為暴書㑹而上方閔雨避殿䧏食公為官長
言君父焦勞如此而臣子相與宴樂誠有不自安者官
長是其言白罷之以旱故詔館職條上闕政公為書數
萬言歴數當時刑賞之繆以為是所以干隂陽之和者
宰相聞之怒出公提舉江東常平等事上稱公誠實俾
移福建閩俗故多不舉子公與帥司合議按律令嚴保
伍為所以禁防誨誘之具甚悉全活者衆汀州逺且多
盜又名瘴鄉常時使者按行多避不徃至是群盜甫平
死傷横道疫癘大作又非常嵗之比公獨慨然引車罙
入煑藥自随親問病者飲之民為盜所攻劫與能捍禦
奮擊以助官軍有勞効者皆弛其租汀民大喜人人知
戴公德建陽招賢里故常别貯常平米數千斛㓙嵗發
以賑民本隠士魏君掞之所為而嵗乆陳腐出納不時
反以病民有以版曹所下社倉法告者公喜立為移書
更屬鄉人士君子嵗斂散之一方尤頼其利除湖南提
㸃刑獄公事建人老稚邀遮戀慕至竟日不得發湖南
尤多盜皆晝伏豪民家抵夜輙出以故發不時得公至
申明保伍之令使相收司盜無所容至有扣頭車下請
得召保復歸農業者公皆撫而遣之又檄諸郡精閲禁
旅按行所過察視激犒如法月調諸縣弓兵校其藝而
誅賞之由是皆樂為用盜發輙得奏獄官毋得兼攝它
職又條七事以申儆之於議法尤兢兢焉毎論死刑必
齊戒露香要質于天然後敢决决日輙罷燕設所以致
其欽恤之意者無不盡也屬部大札遣吏挾醫載藥馳
以救之衡山浮户有與土人不相中者詣闕言衡山國
之夀嶽祠城東故有溪並城南出後或鑿城北地導水
使西不能無㫁地脉請築山决水使復故道下公平奏
公言水西出嵗乆故道皆為民居今欲東之則是數百
家者不無蕩析離居之苦且夀嶽之云無所經見就如
其言則國家中興慈皇夀考皆在西流之後尤不宜妄
有改作事乃得已衡州故有石鼓書院墟廢亦乆前使者
潘侯畤始復營之公成其終為増置弟子員以永嘉戴
溪為之師割田置書教養如法又知處士劉某之賢與
郡守劉清之交章論薦詔特補官於是學者乃知公好
賢尚德之意不獨為科舉計也被㫖攝帥事飛虎軍素
驕悍白晝掠人吏不敢問公一以軍律繩之賞信罰必
士民以是得安其居而軍吏亦皆悦服㑹乆不雨請禱
過勤遂得疾改除江南西路轉運判官而江西是嵗亦
大旱下車首問荒政所宜發廪勸分蠲租乞米以次施
行其奏請者亦多報可又行帥事事益叢委公自力不
少休家人有諌止者皆麾而却之遂以大病然夙興猶
視事如常時夜過中遂不起淳熈十五年二月甲子也
年五十有八方病革時民相率為公禳禬無不至晨夕
走府門偵起居狀及卒皆縞素弔哭行日號泣挽車哀
送數十里不絶湖南吏民聞之有千里來赴義者葢公
資稟醇厚隆於孝友處内外族姻長少存沒之間不見
其少有遺恨為學勤恪不懈既脱場屋益玩意于聖賢
義理之學近自周程張馬之言以達于經吟諷辨説未
嘗虛口推以及人一以仁愛惠利為心聞善即行如恐
不及故所臨&KR0681;士民愛戴見于風謡非一時諛説空言
也其在朝廷据經守正不為苟合雅為虞雍公所知其
為之言不過用人材嚴守備以俟敵人之釁而已嘗因
輪對請戒羣下懷私立異迎合紛更之弊損宗戚嵗時
賜予貴臣給使宣借百司吏祿之費及減畿甸房緡以
惠貧弱上皆稱善公因極論恢復大計反覆數百言上
益喜顧曰即當相與赴功名之㑹耳事下有司不得盡
施行而房緡之惠遂及于天下他議貢舉銓注之屬又
皆廣㤙優老革薄從厚之意而其應詔言事則直指宰
相挾私㒺上之失無所避雖以是不得乆于朝廷不悔
也夀皇知公深嘗語近臣斯人乃朕于奏對間得之其
在湖南葢當有召用意宰相以前忿尼之識者恨焉而
為文汪洋融液務極事情晚嵗乃更造約尤好讀易嘗
夢有問易之一經孰為門户者應曰隂陽兩畫非易門
戸也耶其精詣純熟葢如此所著書有經觧五卷書小
傳十卷史論十卷古今詩百卷雜著三十卷奏議五卷
前安人張氏蜀之故家漢御史綱之後歴千餘年而譜
牒可考不紊安人性賢孝讀書史善筆札通古今識義
理而不肯為詞章父岐嘗宰永康頗以嚴治安人毎陳
古誼以諫既歸公事舅謹敬奉祀莊肅和叔妹有禮遇
族黨有恩舅䘮悉力佐公辦治如法人以為難公居閒
久上官有欲使攝局者安人不懌曰吾之貲尚足以支
伏臘狥祿從人得無隳素志乎公喜其言為謝不徃其
方直之操士夫或有愧焉不但為婦人之賢而已先公
十九年卒後安人宇文氏宣教郎隲之女子男三人之
源之潤之汪皆嗜學而有文女一人適熊應早卒皆張
出也之源等以十六年十二月某甲子葬公及張安人
於成都縣楊侯鄉癸山先墓之次遣人來建安請銘踰
年乃逹而予適有臨漳之役使者以書還明年復來則
值予哭子悲甚言不能文顧與公相得晚而相知深其為
社倉書院皆嘗為記述又重之源兄弟之請越數千里
連嵗再至而不倦也勉為之銘以致吾意銘曰
資之厚兮學之博退循循兮進諤諤三方一節思無斁
九原歸卧不可作我銘其居詔㝠漠欲知斯人視斯石
太孺人陳氏墓誌銘
太孺人陳氏建陽縣三桂里人父安世强學博聞嘗立
義齋縣南從而學者甚衆娶何氏生太孺人年十有七
歸同里周君周君為人寛和樂易不以家人生産為事
太孺人佐以勤敏持家儉而有法訓督諸子甚嚴至待
姻黨遇鄰曲則又咸有恩意少時䘮其親哀慕不懈及
嫁不逮事舅姑而嵗時烝享執事必親訖事常嗚咽流
涕晚好浮屠法得其大指遂不復問家事惡衣菲食逾
二十年而憂人之憂賑其厄窮病苦雖極力不倦中子
舉進士登王官再逢慶恩周君得以承奉郎致仕太孺
人後以宗祀霈澤亦錫今號鄉人榮之而太孺人所以
自處者不少異于平日也紹熈元年三月某日以疾卒
于家卒時精爽不亂享年六十有八周君名誼字少賈
前五年卒加贈至通直郎三男子明佐明仲明作明仲
嘗以承議郎差知邵武軍光澤縣事讀書處事精敏絶
人所至未可量也女五人其壻陳錞蕭思濟程必顯陳
瀏而季未行孫男二人㢲亨震亨女三人尚幼明年某
月某日諸子葬太孺人縣西新嶺天湖之陽東望周君
廣平山之墓才數百歩明仲以銘來請予雅知之不得
辭也銘曰
母之賢足以成其子子之賢足以顯其親西嶺之阡百
世而新我其銘之以相後人
宜人丁氏墓誌銘
濠州使君劉侯仲光以書來曰惟吾考妣皆有賢行而
祿夀不配其德仲光既不幸蚤孤又不能勉進德業以
求無負于明訓徒頼遺澤得階末第從宦積勞至叨郡
寄祿賜豐厚足以飽妻孥飫童僕而慈顔永隔不及少
伸區區鳥烏之養每一痛念不如無生獨幸累年以來
數逢國家大慶累贈皇考至朝散大夫皇妣至宜人尚
有以少慰人子㒺極之思者而先宜人之銘乆未克立
自念老矣或遂泯沒而無聞則後生小子將不復知前
人立家本末重此不孝且無以見先人于地下惟吾子
幸哀而與之銘則仲光知免矣敢泣血再拜以請余讀
其書不能終篇為涕下不自禁時方卧病田間氣息奄
奄筆研廢棄久矣然感其意不忍辭也乃考其事狀而
次第之宜人姓丁氏世為永嘉大姓以積善好施聞於
鄉父諱瑜尤長者兄弟皆以進士官州縣練逹有能名
宜人早歸同郡劉君諱某字元黙而劉君之為人亦誠
實無表襮樂善愛士起居有常雖甚暑不袒裼家無蒲
博之具喜賙人急遇下有恩然其居家嚴未明而起内
外井井教子弟尤有法而宜人配之無遺德焉始入門
時舅姑皆無恙晨昏無違禮内睦娣姒謀嫁諸姑外接
親戚輯鄰里㤙義俱稱重輕有則於是翕然稱為賢婦
久之舅病痱宜人侍養尤勤&KR0325;非手調不進舅亦非宜
人所進不嘗也姑為比丘尼與宜人年相近病迎歸與
共卧起扶掖飲食終嵗忘勞姑每感涕謂曰病愈當終
身事汝如母臨沒又謂曰即死當報恩地下幸復為人
願為汝子孫以事汝姻舊間有過失輙為曉譬諄復甚
或垂涕泣而道之聞者感悟遷革乃已劉氏與同里胡
氏有舊好宜人遇之恩意尤篤胡氏長老至今以為言
里人有子好讀書欲為儒而父難之其母以告宜人既
好喻之又資以金錢使與其子俱試太學以遂其志其
人後常以語人且歎息曰今人不復有此風矣大夫公
既嚴于教子宜人又能彌縫其間教諸女以身為法自
未笄時已令夙興備盥櫛奉藥餌夜嘗躬視扄鐍灑焬
竈輙令持燭行前既笄則教之酒漿烹餁葢藏之事祭
祀賔客之奉且戒之曰爾曹毋厭吾言異日當蒙其力
耳以故諸子皆以文行稱而女適人者亦能持其家某
年某月日以疾卒年四十有九葬于某縣某鄉某里子
男三人長曰昭入太學被薦未第而卒次曰某亦早世
其季即仲光今以朝散大夫權發遣濠州軍州事女五
人嫁周氏葉氏潘氏餘未行而卒孫三人曰邇曰適曰
遅曽孫七人曰仁實仁近仁守仁及仁任仁愿仁履也
濠州行篤厚早以文學吏治著美稱仕于朝且通顯一
旦求遠郡去有挽而畱之者弗顧也士大夫莫不髙其
廉静而服其明識不知其母之賢所以資之者如此其
遠也然則宜人之行其可以不銘銘曰
順尊卑睦婣黨力豈多惠能廣勤夙宵謹微細男敏學
女恭饋賁幽壌疊閔書季之賢慕有餘銜深悲考潛德
授我銘語無斁
宜人黄氏墓誌銘
宜人黄氏今宣義郎致仕陳君衡之配也世為福州侯
官人曽祖紹祖遷父仲文皆不仕宜人性淳質不觧世
俗機事數見欺不自悔既嫁事舅姑唯謹相其夫理家
事甚&KR0346;躬勤儉以衣食撫教諸子甚恩故諸子皆得以
自力于學而仲氏遂以進士中第補婺州户椽宜人見
其閲貝獄必戒曰人命至重毋使有寃聞當笞人必戒
曰輕之毋使重傷見其被檄考貢士必戒曰詳之毋㤀
汝為舉子時也初好佛書讀誦拜跪終日㤀倦一旦忽
屏不事曰不在是也無愧心足矣以慶夀恩三錫至今
號紹熈二年七月乙卯卒年(闕/) 子男六人孔夙嘗貢
于鄉孔碩文林郎處州州學教授孔易亦嘗預貢籍孔
時先八年沒女五人長壻潘子修蚤世次適修職郎泉
州司户參軍趙彦䕫季尚幼而二男二女皆夭孫男四
人女一人而女亦夭諸子以宣義君之命將以明年某
月某日葬宜人某縣某鄉某里某處而孔夙孔碩皆嘗
從予遊狀其行事如此來請銘不得辭也其銘曰
有婦之徳為母之則無愧其心反此真宅
廸功郎致仕董公墓誌銘
君諱琦字順之饒州德興人董為德興著姓世有登儒
科者君之曽大父某左朝奉郎太醫令大父林右從政
郎處州縉雲縣令比兩世皆以才稱父陸始不仕而亦
以氣節聞君生有英氣務為倜儻可喜事不肯踐繩約
縉雲君憂其過名之曰執柔而字以順之曰以是為爾
韋弦之戒君佩服唯謹及更今名而猶以舊字行示不
敢㤀也年二十五始從鄉先生韓溪程公受春秋學程
公命設几案日與對誦春秋左傳及近世胡氏傳時時
為説大義稍以禮法開之君自是寖若有省痛自刻厲
雖益以風義自許而不復事少年豪習矣義役法行首
出田粟倡之事以時定里人頼之嘗卜夀藏既得吉而
所知有貧不克葬者舉以畀之無吝色少嘗從程君倜
及其弟舟學二君沒久遇其子若孫㤙意不少衰其好
義多此類晚得諸公家祭禮讀之曰是固可勉自是嵗
時祭饗齋潔灌薦跪起如法比老不倦既絶意進取漸
屏家務即所居旁雜藝花木&KR0188;果以自娱客至開尊命
酌劇談終日閒及世事而處其是非成敗則雖老于朝
市者不逮也淳熈十二年天子奉觴德夀宫推恩耆老
以子銖故授廸功郎致仕紹熈三年八月&KR0996;寅以疾終
年七十有六葢君為人精悍議論貴决白不為摸稜含
胡態有所喜怒若茹物不下必吐岀廼已然已過則夷
然未嘗宿怨人或待以横逆徃徃更結以恩意使自愧悔以是士之賢者愛之其不肖者傾事之及其卒也皆
傷之少嘗讀馬援傳慨然慕之既渉世不偶又頗聞先
生長者餘論乃更折節為儒生自力于善識之者謂其
視疇昔猶兩人也嗟夫天下平治士無功名才否一區
之死無聲昔人嘗恨之如君者使少有所遇合以其才頡頏
一世可量哉娶周氏李氏皆前卒子男四人鎬銖錫鎡
女三人嫁余梓程徹王中皆周出也而鎬鎡及程氏女
亦前卒孫男三人女二人明年銖將葬君湖山之原以
周氏祔且屬新吉州錄事叅軍程洵允夫狀君行事如
此來請銘予不及識君而韓溪先生者先君子之内弟
允夫即其子也銖又來學故聞君之行事為詳其可辭乎
始君自恨知學晚教子甚力故諸子多材而鎬銖皆舉
進士銖尤好學自立庶能成君志者銘曰
才之良氣之剛有求必予義之方能不試老其鄉嗚呼
歸哉此其藏
晦庵集卷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