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菴先生朱文公文集
晦菴先生朱文公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晦庵集卷九十五上 宋 朱子 撰
行狀 少師保信軍節度使魏國公致仕贈太保張公
行狀上
本貫漢州綿竹縣仁賢鄉武都里
曽祖文矩故不仕贈太師沂國公妣沂國夫人楊氏
祖絃故任殿中丞致仕贈太師冀國公妣冀國夫人
趙氏王氏
父咸故任宣徳郎贈太師雍國公妣秦國夫人計氏
公諱浚字徳逺本唐宰相張九齡弟節度使九臯之後
自九臯徙家長安生子抗抗生仲方仲方生孟常孟常
生克勤克勤生□□生紀紀生璘即公五世祖仕僖宗
時為國子祭酒從幸蜀因居成都夀百有二十嵗長子
庭堅以䕃為符寳郎後不仕符寳之子即沂公也沂公
蚤世夫人楊氏携三子徙綿竹依外家遂為綿竹人長
子即冀公也冀公幼慷慨有大志不肯屑屑為舉子業
於書無所不通慶歴元年詔舉茂才異等近臣魚公周
詢以公文五十篇應詔召試袐閣報聞時西鄙方用兵
魚公謂公曰天子以西事未寧宵旰求賢惟恐不及子
其可在草野乎僕當復率賢公卿共薦論不敢隠也遂
與程公戡以公慶歴禦戎䇿三十篇上公之䇿大抵謂
唐之所患節鎮兵盛今之所患中原兵弱邉鄙有警無
以禦敵良由四方藩境無調習之甲兵無親信之士卒
兵以衆合將以位充行陳部伍都無倫理何異敺市人
而戰古者兵出不踰時今五年矣民困財匱㸃科不息
生盜賊心後患未可量也可不速有改更圖所以為靖
民威敵乆遠之計乎今當以陜西四路河北三路河東
一路割兵屬將公選其人不拘官品為置文臣通曉者
二人為軍謀而使各得自辟其屬丁壯之目財賦之用
悉付之勿使中官擾其事勿使小人分其權而通置采
訪使二員分部八路提其綱領紏其姦非如轉運提刑
運判監軍可悉罷去庶㡬事權歸一戎敵可遏而人民
可蘓也有㫖下國子監詳定以聞召試西掖張公方平
奏公論議優長天子嘉之授將作監主簿實二年之冬
事載國史程公尤器重公及帥涇原辟公掌機宜事移
髙陽復辟焉改秩知雷州時黎人擾朱崖朝命委公自
四明遣兵數百浮海道徃鎮海隅公至不鄙其民撫綏
安静㓂亦旋息除管幹都進奏院公年踰六十即浩然
思歸致其事自號希白先生築希白堂一時賢公卿皆
為賦詩公親教授雍公雍公字君悦中元豐二年進士
第歴官州縣職事之外覃思載籍諸子百氏之説無不
貫穿而折衷于六經其為文辭竒偉條暢元祐三年自
華州學官以近臣舉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奏篇
為天下第一比閣試乃報罷時太皇太后垂簾哲宗未
親庶政自宰相百執事皆選用名彦更張前日王安石
政事之弊排斥異議沮抑邉功公念明時難遇而内有
所懐思以補報既不得對無以上達宰相吕汲公大防
方貴重用事公作時議上之大略謂今民和時雍守成
求助而戒飭警懼不可以忽况大憂未艾深患未弭博
禍未去所謂大憂戢兵之説也所謂深患差役之説也
所謂愽禍行法之説也戢兵之説其憂有三有損勢耗
財之憂有沮軍擾民之憂有滋敵玩兵之憂差役之説
其患有三有貧富不均之患有州縣勞擾之患有簿書
侵撓之患而二者之本則在朝廷惟朝廷之上去私意
公是非明可否一本于大中至正法之可行無問于新
之與舊議之可用無問于今之與昔除目前之害消㝠
㝠之變則所謂大憂者可轉而為樂所謂深患者可轉
而為安所謂博禍者可轉而為福今日之治斯可維持
于永世矣汲公不納而識者歎公先見之明且遠云公
歸又六年復召試考官以公文辭傑出寘髙等宰相章
惇覧其䇿不以元祐為非且及廟堂用私意等事無所
囘互甚不悦數日公徃謝之惇嘻笑曰賢良一日之間
萬餘言筆鋒真可畏因授宣徳郎簽書劍南西川節度
判官廰公事人為公不滿意而公處之恬然惇于是奏
罷賢良方正科而更置宏詞科初祖宗立制舉招延天
下英俊俾陳時政闕失天子虗已而聼得士為多自熈
寧六年用事大臣惡人議已始令進士御試用䇿而罷
制科司馬丞相輔元祐初政以求言為先務遂復置焉
至是惇惡雍公辭直又廢之而立詞科詞科之文如表
章賛頌記序之屬皆習為佞諛者以佞詞易直諌蠧壞
士心馴致禍亂而人不知其廢置之源葢在此也公晚
得異夢若有告者曰天命爾子名德作宰相未㡬而公
生故字之曰徳遠云公生四年而雍公沒太夫人年二
十有五父母欲嫁之誓而弗許勤苦鞠育公能言即教
誦雍公文能記事即告以雍公言行無頃刻令去左右
故公雖幼而視必端行必直坐不欹言不誑親族鄉黨
見者皆稱為大器年十六入郡學講誦不間蚤夜同軰
笑語喧譁若弗聞者未嘗一窺市門教授蘇元老歎曰
張氏盛徳乃有是子吾觀其文無虗浮語致遠未可量
也甫冠與計偕入上庠太夫人送之拊其背而泣曰門
户寒苦頼爾立當朝夕以爾祖爾父之業為念凡數十
條書之䇿以授公公去親側常若在㫄無一言一動不
遵太夫人之教京師紛華毎時節遊觀同舎皆出公獨
在蓬州老儒有嚴賡者時亦遊太學見公之為咨嗟愛
重賡嘗學易有得遂以乾坤之説授公公中政和八年
進士第知樞宻院鄧洵仁蜀人也與雍公有舊謂公來
見當處以編修官公竟不荅調山南府士曹参軍以歸
奉版輿之官山南大府事夥帥重公才識悉以委焉公
為區處細大各有條理治獄明審務盡其情至狴犴木
索沭浴食飲亦必躬歴之寒暑不廢以故軍民歸心訟
于庭者皆願得下士曹治其受輸盡去舊弊使民得自
執權概人又便之公事罷歸即對太夫人讀書至夜分
乃寐故同寮之賢者莫不親之其不肖者亦徃徃革靣
憚公不敢為非蒲中孫偉竒父名士也時過府與帥飲
至夜分帥命繼酒于公所公謂其使曰此為何時而欲
發鑰取酒酣飲乎郡人其謂何某不敢也復命帥未應
竒父整冠拱手曰公有賢屬如此某罪人也問公姓名
志之即登車而去又兼權成固縣事秩滿郡人遮道送者以千計畫公像持以送公者至百餘轉運使歎曰為
小官得人之情如此使得志于時又當如何耶調褒城
令辟熈河路察訪司幹辦公事到官徧行邉壘覽觀山
川形勢時猶有舊戍守將公悉召與握手飲酒問以祖
宗以來守邉舊法及軍陣方略之宜盡得其實故公起
自踈遠一旦當樞筦之任悉通知邉事本末葢自此也
有㫖以夏人争地界事委察訪司命其屬徃視分畫公
以十數騎直抵界上所謂陽闗者夏人始張旗幟騎乗
于谷中意不可測及見公開誠遂數語而定改秩至京
師調恭州司錄以歸㑹靖康改元尚書右丞何㮚薦公
同胡寅召審察先是㮚以中丞論事罷去寓居鄭州公
調官歸過鄭念㮚亦蜀人粗有時望因見之告以國事
阽危宜益自重思經濟之圖無為淺露㮚心重公及執
政首薦焉公到闗聞㮚益輕儇浸失人望初見即以劄
子規之辭切厲㮚不悦不復使對止除太常寺主簿未
㡬而㓂至城下公在京師獨與開封府判官趙鼎虞部
郎中宋齊愈校書郎胡寅為至交寢食行止未嘗相舎
所講論皆前軰問學之方與所以濟時之䇿時淵聖皇
帝召涪陵處士譙定至京師將處以諌職定以言不用
力辭杜門不出公徃候見至再三定開闗延入公問所
得于前輩者定告公但當熟讀論語公自是益潜心于
聖人之㣲言二聖出城公以職事在南薰門有燕人姓
韓者仕金為要官徃來南薰稔識公面一日謂公曰大
人輩(金人呼貴/酋為大人)以京城之人不肯盡出金帛翌日當洗
城指城一角曰至時吾立大皂旗于此爾來立旗下庶
可免公笑謂之曰公宜為大人輩言京師之人若盡死
金帛誰從而得乎姓韓人喜若有得色他日復值之謂
公曰比日以爾言説諸大人已罷洗城之議矣此事世
莫知也逆臣張邦昌乗時窺僣公逃太學中聞光堯夀
聖太上皇帝即位南京星夜馳赴至即除樞宻院編修
官改虞部員外郎㑹上以初履寳位登壇告天公攝太
常少卿導引上見公進止雍容静重心重之即欲大用
詰朝以語宰執時中書侍郎黄潜善嘗在興元知公治
績因稱述焉上簡記他日除公殿中侍御史先是宰相
李綱以私意論諌議大夫宋齊愈腰斬公與齊愈素善
知齊愈死非其罪謂上初立綱以私意殺侍從典刑不
當有傷新政恐失人心既入臺首論綱罷之駕幸東南
道途倉卒後軍統制韓世忠所部軍人劫掠所過逼逐
左正言盧臣中墜水死公以雖在艱難擾攘中豈可廢
法如此即奏劾世忠擅離軍伍致使師行無紀士卒散
逸為變乞正其罰有㫖從贖公重論奏及乞追捕散逸
為變者上為奪世忠觀察使上下始肅然知有國法至
維揚即勸上無忘二帝北狩常念中原汲汲然修徳去
弊以振紀綱毎奏事上未嘗不從容再三問勞泛及為
治之方輙至日昃公所論專自人主之身以及近習内
侍戚里以為正天下之本在此乃奏崇觀以來濫授官
資乞盡釐正戚里邢煥孟忠厚不當居侍從宜換右職
駙馬潘正夫不待扈從先來維揚請治其罪内待李致
道誤國為深不當引赦敘復尚書董耘獨以藩邸恩夤
縁通顯宜即退門皆蒙采納時以藩邸舊宮錫號升暘
至維揚内侍占官寺為之公奏方時艱難行幸所至豈
宜為此以重失人心此必從行官吏欲假威福妄興事
端借御前之號為奉己之私耳乞行罷止上從之遷侍
御史賜五品服公感上知眷益思效忠時車駕乆駐維
揚人物繁聚而朝廷無一定規摹上下頗觖望公奏近
日軍民論議紛然彼得藉口為説者葢二帝遠在沙漠
而陛下乃與六宫端居于此何恠人之竊議願明䧏睿
㫖以車駕不為久住維揚之計曉諭軍民仍乞朝廷早
措置六宫定居之地然後陛下以一身廵幸四方規恢
遠圖上以慰九廟之心下以副軍民之望他日奏事上
謂公曰朕于直言容受不諱近有河北武臣上書不知
朝廷事體詆毁朕躬亦不加罪公請以所得聖語布告
中外激勸言者庶㡬有補于國上嘉納焉又奏中原天
下之根本也朝廷中原之根本也本之不摇事乃可定
願䧏詔㫖勅東京留守司略葺大内及開陜襄鄧等處
常切凖備車駕廵幸及以今來行在所止不為乆居之
計庶㡬内外和悦各思奮勵以圖報國宰相浸不悦又
論御營使司屬猥衆俸給獨厚資格超越而未嘗舉其
職乞行沙汰使僥倖者無以得志法行自近軍氣必振
又論無謂敵不能來當汲汲修備治軍常若敵至遂大
咈黄潜善等意公以孀母在遠乞外補除集英殿修撰
知興元府公已登舟候朝辭有㫖除禮部侍郎日下供
職召對便殿上慰勞宣諭曰卿在臺中知無不言言無
不盡朕將有為政如欲一飛冲天而無羽翼者卿為朕
留當専任用張慤及卿公頓首泣謝不敢言去慤時為
中書侍郎未㡬而卒上一日復謂公曰郭三益可與卿
共事未㡬而三益亦卒公念敵騎必至而廟堂晏然殊
不為備率同列力為宰相言之潜善及汪伯彦笑而不
信公常以疾在告獨上眷遇益深除公御營参賛軍事
撥魯珏楊周等所部兵令同吕頥浩教習所謂長兵者
公親徃㸃閲籍其鄉貫年齒與所習藝能復被㫖同頥
浩於江淮措置未㡬敵騎自天長逼近郊公從駕渡江
至平江朝議東幸詔朱勝非留吴門禦敵問誰當佐勝
非左右莫應公獨慷慨願留遂以本職同節制平江府
常秀州江隂軍軍馬車駕遂東時建炎三年二月八日
也公行平江四境規度可控扼敵所來道决水溉田為
限立烽堠召土豪與議時禁衛班直及諸軍潰歸無慮
數萬衆乏食所至刼掠一夕知府事湯東野蒼黄見公曰城四外焚廬舎火光並起奈何公笑曰此必潰軍之
歸正當招集問府藏銀絹㡬何即白勝非便宜出黄牓
及旗于門以聖㫖招集支賜銀絹各若干令結甲而入
且令市人廣造食物以俟頃之潰兵皆以次入既得賜
又市食無敢譁者明日令依所結甲出盤門赴行在所
違者斬如是數日不絶而公舊所教習長兵至者亦近
三千人二十日朱勝非召赴行在公獨節制三月八日
東野忽復遽告公聞有赦至公慮時方艱難事變莫測
命東野先遣親信官馳至前路發封以告少頃東野馳
來曰事變矣乃明受赦也袖以示公時府中軍民已知
有赦公謂東野令登譙門宣有㫖犒設諸軍一次内外
乃定九日有自杭持苗傅劉正彦檄文來者公慟哭念
王室禍變如此戴天履地大義所存雖平江兵少力單
而逆順勢殊豈復强弱利害之是較便當倡率忠義舉
師復辟誅討叛賊以濟艱難雖孀母在遠身無嗣繼而
義有所不可已也亟召東野及提㸃刑獄趙哲至喻之
且激以忠義二人感激願助因袐其事夜召哲以防江
為名盡調浙西弓兵令東野宻治財計十日得省劄召
公赴行在時承宣使張俊領萬人自中塗還公遣問之
乃云傅等勅俊交割所總人馬赴秦鳳路總管任公念
上遇俊厚而俊純實可謀大事急使東野啟城撫諭諸
軍俊立詣公所公獨留俊握手語曰太尉知皇帝遜位
之由否此葢傅正彦欲危社稷語未終泣下交頥俊亦
大哭曰有辛永宗者来自杭備為俊言適徧喻將校輩
且當詣張侍郎求决侍郎忠孝必有處置公慮俊意未
確復再三感動之俊曰只在侍郎若官家别有它虞何
所容身公應曰某處置已定當即日起兵問罪俊大喜
且拜曰更須侍郎濟以機權莫令驚動官家公給俊軍
衣糧并及其家皆大悦公召辛永宗問傅正彦所與謀
為誰曰歸朝官王鈞甫馬柔吉舊聞侍郎嘗識鈞甫等
請以書先離間之是夜公發書約吕頥浩劉光世兵來
㑹時頥浩節制建業光世領兵鎮江公慮書不達復遣
人賫蠟丸從間道徃公已再被赴行在之命知為傅等
姦謀而兵未集未欲誦言戒東野哲各宻奏敵未退靳
賽數萬衆窺平江若張某朝就道恐夕敗事公亦奏張
俊驟囘平江人情震讋臣不少留恐生事因命俊遣精
兵二千扼吳江而奏曰俊兵在平江者多臣故分屯以
殺其勢葢懼傅正彦覺勤王之謀先出不意遣兵直擣
平江故也十一日附逓發奏臣伏覩三月五日睿聖皇
帝親筆朕即位以來强敵侵凌遠至淮甸其意専以朕
躬為言朕恐其興兵不已枉害生靈畏天順人退避大
位臣伏讀再四不覺涕泣臣竊以國家禍難至此皆臣
等不能悉心圖事補報朝廷致使土地侵削人民困苦
上負睿聖之㤙下失天下之望今睿聖皇帝以不忍生
靈之故避位求和臣獨有一説不敢不具陳其詳臣竊
以當今外難未寧内㓂竊起正人主憂勞自任馬上求
治之時恐太母以柔静之身皇帝以冲幼之質端居深
處責任臣寮萬一强敵侵凌不肯悔禍則二百年宗廟
社稷之基拱手而遂亡矣臣愚不避萬死伏願太母陛
下皇帝陛下特軫宸慮祈請睿聖念祖宗付託之重思
二帝屬望之勤不憚勤勞親總要務據形勢之地求自
治之計抑去徽名用柔敵國然後太母陛下皇帝陛下
監國于中撫靖江左如此則國家大計自為得之如以
臣言為然乞行下有司令率文武百寮祈請施行貼黄
臣契勘伏覩睿聖皇帝方春秋鼎盛而遽爾退避大位
恐天下四方聞之不無疑惑萬一别生他虞更乞睿㫁
詳酌施行并具因依申尚書省伏望朝廷率文武百官
力賜祈請及具咨目報苖傅劉正彦某久病無聊日思
趨赴行在縁靳賽人馬過平江平江之人各不安居守
貳日夕相守不容出城朝夕事畢即便登途邇者睿聖
皇帝以不忍生靈塗炭之故避位求和足見聖心仁愛
之誠然當此多難人主馬上圖治之時若睿聖謙冲退
避上無以副宗廟之寄次無以慰父兄之望下無以厭
四海之心某曩備員言官日竊見睿聖皇帝聰明英㫁
意欲有為止縁小大臣寮誤國至此某叨竊侍從葢亦
誤國之人廼至過江事出倉卒向使將相有人睿聖豈
肯輕發今太母垂簾皇帝嗣位而睿聖乃退避别宫若
不力請俾聖意必囘與太母分憂同患共濟艱難中興
之宗未易可圖二公苟不身任此事人其謂何當念祖
宗二百年涵養之舊今所恃以存亡惟睿聖皇帝况皇
帝天資仁厚從諌如流願勉為之再三懇請睿聖宜無
不允也又與柔吉鈞甫書曰此事當責在二公是日公
再被促赴行在之命有進士馮轓者(後更名/康國)與公為太
學之舊來平江相從公察轓慷慨氣義人也夜四鼓呼
轓具道所以且云已其奏及移書今若得一人徃靣悉
此意大善轓激厲請行詰朝即就道是日再以書促頥
浩光世報所處分次序十三日以所奏檢報諸路復督
頤浩光世速選精鋭來㑹平江而張俊再被赴秦州指
揮且命陳思恭總其兵思恭知逆順信用公言奏不敢
交俊兵十四日公被命除禮部尚書將帯人馬疾速赴
行在公復奏不可離平江狀十五日𫝊正彦遣俱重賫
詔書撫諭且來吳江代張俊公召重至平江重初桀驁
以袐計恐之重逃避既而公得請兼領俊兵有報韓世
忠海船到常熟岸者俊喜曰世忠來事辦矣即白公公
以書招之世忠得書號慟十八日見公于平江相對慟
哭世忠曰某願與張俊身任之偶甄援自杭來詭稱睿
聖面令促諸軍公使徧諭俊世忠及至鎮江喻光世及
部曲等衆皆號慟十九日馮轓至自杭傅正彦荅公書皆不情語柔吉鈞甫亦以書來是日頤浩光世報軍行
二十日公大犒俊世忠將士令世忠奏以兵歸行在而
宻戒世忠急至秀据糧道候大軍至酒五行公親呼諸
將校至前厲聲問曰今日之舉孰順孰逆衆皆曰我順
賊逆公復厲聲曰若某此事違天悖人可取某頭歸苖
傅等聞傅等以觀察使及金鉅萬求某得某者可即日
富貴不然一有退縮按以軍法衆感憤應諾世忠軍自
平江舟行不絶者三十里軍勢甚振是時逆黨傳聞已
自震懾有改圖之意矣公又恐賊急邀車駕入海道先
遣官屬措置召募海船亦甚集二十一日復遣馮轓以
書行且令轓居中㡬事相應㑹得傅等書云朝廷以右
丞待侍郎伊尹周公之任非侍郎其誰當之公不勝忠
憤度傅等已覺公義兵動而我兵勢既已立遂因逓報
之其略云自古言渉不順謂之指斥乘輿事渉不遜謂
之震驚宫闕是以見君輅馬必加禮而致恭葢不如是
無以肅名分杜僣亂也廢立之事非常之變謂之大逆
不道大逆不道者族矣凡為人臣者握兵在手遂可以
責君之細故而議廢立自古豈有此理者哉今建炎皇
帝春秋鼎盛不聞失徳于天下一旦遜位豈所宜聞自
處已定雖死無悔嗚呼天佑我宋所以保衛皇帝者歴
歴可數出質則敵人欽畏而不敢拘奉使則百姓謳歌
而有所属天之所與誰能廢之况祖宗在天之靈豈不
昭昭借使事正而或有不測猶愈于終為不義不忠之
人而得罪于天下後世也傅等得書怒遣赤心軍及王
淵舊部精鋭盡駐臨平而韓世忠之軍已扼秀州矣公
作蠟丸帛書云不得驚動聖駕募人賫付主兵官左言
以下八人及知臨安府康允之皆達又作手牓遣人間
道曉諭臨安居民曰訪聞前日睿聖皇帝遜位軍民掩
泣各不聊生足見軍民忠義之情世忠既抵秀州稱病
日令將士造雲梯修弓矢器械傅正彦震駭亟除世忠
俊節度使指揮畧云世忠俊深曉内禪大義不受張某
詿誤二人皆不受命傅正彦又令朝廷䧏指揮謫公其
詞曰張某隂有邪謀欲危社稷責授黄州團練副使郴
州安置仍令平江差兵級防送經由行在赴貶所二十
四日頤浩以兵至公迓且勉之握手&KR1077;&KR0821;頥浩亦曰事
不諧不過赤族翌日光世亦至二十七日傳檄内外辭
曰宋有天下垂二百年太祖太宗開基創業真宗仁宗
徳澤在民列聖相傳人心未厭昨因内侍童貫首開邉
禍遂致敵騎歴嵗侵凌逆臣苖傅躬犬彘不食之資取
鯨鯢必戮之罪乃因艱難之際敢為廢立之謀劉正彦
以孺子狂生同惡共濟自除節鉞專擅生殺仰惟建炎
皇帝憂勤恭儉志在愛民聞亂登門再三慰喻而傅等
陳兵列刃凶焰彌天逼脅至尊蒼黄遜位語言狂悖所
不忍聞大臣和觧而不從兵衛皆至于掩泣詔書所至
遠近痛心駭戾人情孰不憤怒况傅等掲牓闤市自稱
曰余祖宗諱名曽不囘避迹其本意寔有包藏今者吕
頥浩因金陵之師劉光世引部曲之衆張某治兵于平
江韓世忠張俊馬彦溥各領精鋭辛道宗陳思恭總率
舟師湯東野周把扼據衝要趙哲調集民兵劉誨李迨
餽餉芻粮楊可輔等参議軍事并一行將佐官屬等同
時進兵以討元惡師次秀州四方響應用祈請建炎皇
帝亟復大位以順人心今檄諸路州軍官吏軍民等當
念祖宗涵養之㤙思君父幽廢之辱各奮忠義共濟多
艱所有朝廷見行文字並是傅等偽令及専擅改元即
不得施行敢有違戾天下共誅之二十八日張俊光世
相繼行聞行在已有復辟之議矣初公遣馮轓授以計
䇿傅正彦聞平江之師將至甚憂恐轓知可動即以大
義白宰相朱勝非曰張侍郎之意葢以國歩艱難政當
馬上治之主上盛年乃傳位襁褓之子聴㫁不出簾帷
天下恐有不測之變縱主上謙虗固執内禪之論此猶
有一説焉主上受淵聖詔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今日當
以淵聖為主睿聖稱皇太弟依舊天下兵馬大元帥嗣
聖當易稱皇太姪太母垂簾聴政大元帥治兵征伐于
外此最為得䇿勝非令轓與二人議轓反覆告之傅正
彦有許意遂與同議都堂轓同傅正彦鈞甫四人並引
見太后勞問曰卿等皆忠義之臣轓遂奏曲折議定乞
賜傅正彦鐵劵詔宣百官少頃畢集宣詔云二十五日
苖傅劉正彦等四人上殿奏事奉聖㫖睿聖皇帝宜稱
皇太弟依舊康王天下兵馬大元帥皇帝宜稱皇太姪
百官退詣睿聖宫上御殿引見傅正彦詞色粹然問勞
有加傅等出宫以手加額曰不意聖天子度量如此既
而傅正彦歸軍逆黨張逵曰趙氏安苖氏危矣王世脩
尤大悖三鼔詣勝非府變其事復欲改正嗣皇依舊而
睿聖之名止稱處分天下兵馬重事勝非不能奪轓次
日力争勝非云勿與較其實一也轓遂歸而勤王之師
已悉至秀州三十日公被命同知樞宻院亦不受四月
二日公次秀州奉復辟手詔而傅等大兵屯臨平公進
發三日次臨平世忠當前俊次之光世又次之逆黨立
旗招喻世忠等世忠與戰軍小却世忠親揮刃突前曰
今日不為官家面上帶㡬箭者斬之衆争奮賊黨苖翊
等大敗傅正彦相繼逃遁是夕皇帝聖㫖除公知樞宻
院事翌日公與頥浩等入内朝見伏地待罪泣下再三
慰勞宣喻云曩在睿聖兩宫㡬不相通一日朕方啜&KR0325;
小黄門直趨前傳太母之命曰張浚早來不得已安置
郴州朕不覺覆羮于手今其迹尚存自念卿既被責此
事誰任公嗚咽奏臣蒙陛下眷遇之厚乆歴臺省不能
補助致敵騎慿陵禍變竊發臣之罪大敢復論功上再
三稱嘆獨留公引入後殿過宫庭上宣喻隆祐皇太后知卿忠義欲一識卿靣目適垂簾見卿自庭下過矣公
惶恐頓首謝上屬意欲倚公為相公辭晚進不敢當葢
公意以闗陜為中興根本欲請行矣上曰顧無以見朕
意觧所服玉帶命内侍覆去龍飾賜公曰此祖宗御府
所寳也公重辭元樞之命詔書曰卿以小宗伯之職贊
天營之事乃能總合諸師來赴行在之急俾姦宄不敢
輙肆威聲既振妖孽宵奔致朝廷于安平無事之地卿
之功大矣宜勿復辭傅正彦既敗走與死黨直趨閩中
公命世忠以精兵追之並縳于建州檻至行在所及其
黨左言張逵王世脩等伏法建康市初公起義師行次
嘉禾一夕坐至夜分外間警偹亦甚嚴忽有刺客至前
腰間出文書乃傅正彦遣來賊公賞格甚盛公顧左右
皆鼾睡見其辭色不遽問爾欲何如對曰某河北人粗
知順逆豈以身為賊用者况侍郎精忠大節感通神明
某又安忍害侍郎耶特見備禦未至恐後有來者故來
相報耳公下執其手問姓名曰某粗讀書若言姓名是
徼後利顧有母在河北今徑歸矣遂拂衣而去其超捷
若神公翌日取嘉禾死罪囚斬以狥曰此苖傅等刺客
也後亦無它公私識其人狀貎物色之終不遇云盜薛
慶嘯聚淮甸兵至數萬附者日衆公以宻邇行闕一有
滋蔓為患不細且聞慶等無所係屬欲歸公麾下請徃
示大信以招撫之渡江而靳賽等率兵降遂徑至髙郵
入慶壘從行者不及百人出黄牓示以朝廷㤙意慶感
服再拜始公入賊壘外間不聞公信浮言胥動頥浩等
遽罷公樞筦及聞公訖事還上歎息即日趣公歸且詔
就職公辭上撫勞再四復親書御製中和堂詩賜公有
曰願同越勾踐焦思先吾身其卒章曰髙風動君子屬
意種蠡臣仍題其後曰卿㸔畢可宻藏恐好議者以朕
屬意篇什也其眷待如此公素念國家艱危以來措置
首尾失當若欲致中興必自闗陜始又恐敵或先入陜
陷蜀則東南不復能自保遂慷慨請行詔以公充川陜
宣撫處置使便宜黜陟賜親筆詔書曰朕嗣承大統遭
時多艱夙夜以思未知攸濟正頼中外有位悉力自效
共拯艱危今遣知樞宻院事張某徃喻宻㫖黜陟之典
得以便宜施行卿等其念祖宗積累之勤勉人臣忠義
之節以身狥國無貽名教之羞同徳一心共建隆興之
業當有茂賞以荅殊勲公行有日矣㑹御營平㓂將軍
范瓊來赴行在瓊自靖康圍城與女真通及京城破逼
脅后妃及淵聖太子宗室入敵中又乗勢剽掠為亂左
右張邦昌為之從衛罪狀非一至是聞二兇伏誅始自
豫章擁衆入朝既陛對恃其衆盛悖傲無禮多所邀求
且乞貸傅正彦逆黨左言等死公奏大略云瓊大逆不
道罪冠三十之辟呼吸群兇布在列郡以待竊發若不
乗時顯戮則國法不正且他日必有王敦蘇峻之患臣
任樞筦之寄今者被命奉使川陜啟行有日廼心踟蹰
若不盡言乞伸典憲死且不瞑上深然之公獨與權樞
宻院檢詳文字劉子羽宻謀夜召子羽及選宻院謹飭
吏數輩作文書劄榜皆備鎖吏于府中翌早公赴都堂
召瓊議事瓊從兵溢塗巷意象自若坐定公數瓊罪瓊
愕眙命縛送大理寺劉子羽已張榜于省門外親以聖
㫖撫勞瓊衆曰聖㫖罪止瓊餘皆御前軍也無所預衆
頓刃應諾瓊論死兵分𨽻神武軍自靖康後紀綱不振
王室凌夷公首倡大義率諸將誅傅正彦乗輿返正復
論正瓊罪而後國法立人心服矣自武夫悍卒小兒竈
婦深山窮谷裔夷絶域皆聞公名盎然歸仰忠義之感
實自此也公辟子羽参議軍事遂西行獨念上孤立東
南朝廷根本之計未定蚤夜深思苟有所見不敢不納
忠以身在外而不言也嘗奏曰前日餘杭二兇鼔亂彼
豈真惡内侍哉當此艱危人情易摇欲為不順借此以
鼔惑衆聴耳然在我者有隙可指其事乃作願陛下謹
之察之于細微未萌之事毎切致意使姦逆無以窺吾
間又曰臣累具奏謂前此大臣不肯身任國事意謂事
苟差失衆言交攻取禍必大惟因循度日萬一得罪而
去亦不過謂庸繆落職領祠而已此風誤國有素願陛
下臨朝之際不匿厥㫖與大臣决議繼自今必使身任
其責脱或敗事誅罰無赦又奏曰聴言之難自古記之
書稱先王之盛有曰侍御僕從㒺匪正人夫僕從之微
也而亦必嚴擇葢其朝夕在君側浸潤膚受言為易入
苟使小人得售將何所不至夫小人進讒説以快其私
經營窺測投隙伺間固不正名其事顯斥其人也或因
獻詼諧之説或假託市井之論夤緣附㑹其端甚微人
君一或忽之則忠賢去國億兆離心其禍有不可勝言
矣臣謂欲盡聴言之道莫若親君子而逺小人不然雖
有過人之聰明而朝夕所狎近者既皆非類漸漬以入
其能無過聴之失乎又奏曰自古大有為之君未有不
體乾剛健而能成其志者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
不息人君法天莫大於此少康氏有田一成有衆一旅
而夏后之業復振葢其經營越四十年向使其間一萌
退縮之意則王業無自而興矣漢髙帝困于鴻門屏于
巴蜀敗于滎陽京索間屡挫而愈不屈終滅項氏以啓
漢基此二君者豈非剛健不息而卒能配天乎今日禍
變可謂極矣意者天將開中興之基在陛下體乾之剛
身任天下而已願陛下以至公至誠存心惻怛哀矜思
天下之所以困窮生民之所以塗炭自反自咎身任其
責便佞之惑耳者去之美麗之悦目者遠之以至於衣
服飲食亦惟菲薄之務淡然漠然視天下無足以動吾
心者而專以宗社生靈為念苟言之非有益於宗社生
靈者弗言也苟思之非有益于宗社生靈者弗思也持
之以堅行之以久乾乾不息則上可以動天下可以格
人由近及遠由内及外民雖至愚豈不感化少康漢祖
之事業又何難哉臣于陛下分則君臣情則父子故雖
遠去天威而區區愛君之心不敢不思所以自效上手
書賜公曰卿自離闕曽未㡬時竒畫深規忠言讜論著
之簡牘已三上矣虗懐領覽嘉歎不忘時渡江大赦獨
李綱以言者論列貶海外不放還公論奏逆黨如吴幵
莫儔顧反得生歸綱雖輕踈亦嘗為國任事乃不得赦
天下謂何上用公奏綱得内徙始公嘗論綱罪至是獨
為伸理其用心公明無私好惡類如此云公自七月離
行在經歴長江上及襄漢與帥守監司議儲蓄之宜以
待臨幸先是上問公大計公請身任陜蜀之事置司秦
川而乞别委大臣韓世忠鎮淮東令吕頤浩扈駕來武
昌張俊劉光世等從行與秦川首尾相應朝廷議既定
公行未及武昌而江浙士夫摇動頥浩遂變初議公以
十月二十三日抵興元奏曰竊見漢中實天下形勢之
地臣頃侍帷幄親聞玉音謂號令中原必基于此臣所
以不憚萬里捐軀自效庶㡬奉承聖意之萬一謹於興
元理財積粟以待廵幸願陛下鑾輿早為西行之謀前
控六路之師後據兩川之粟左通荆襄之財右出秦隴
之馬天下大勢斯可定矣始公未至敵已陷鄜延鄜延
帥郭浩寄治徳順軍敵驍將羅索貝勒於九月二十九
日引大軍渡渭河犯永興知軍郭琰遁去敵兵四掠而
諸帥方互結仇怨不肯相援人心皇皇公到才旬日即
出行闗陜復奏請早决西來之期以係天下心至陜訪
問風俗罷斥姦贓而尤以搜攬豪傑為先務一時氣義
拳勇之士争集麾下吴玠及其弟璘素負才略求見公
願自試公與語竒之時玠方修武郎璘尚副尉公奬予
不次擢用命玠為統制璘領帳前親兵皆感激誓以死
報諸帥亦惕息聴命㑹諜報敵將攻東南公即命諸將
整軍向敵使羅索不得下已而敵果大入擾江淮車駕
浮海東征四年二月公以敵勢未退治兵入衛未至襄
漢遇徳音知敵既北歸矣乃復還闗陜奏曰陛下果有
意於中興之功非幸闗陜不可願先幸鄂渚臣當紏率
將士奉迎鑾輿永為定都大計又奏曰臣竊惟國家不
競患難薦臻敵勢慿凌海宇騰沸二聖乆征于逺塞皇
輿未復于中原而敵國交兵方興未艾郡邑半陷于烽
火黎元悉困于塗泥自古禍亂所鍾罕有若此之比必
欲昊穹悔禍甿庶獲安自非君臣之間更相勉勵痛心
嘗膽修徳著誠大誅姦邪頓革風俗親君子遠小人去
讒佞屏聲色簡嗜慾崇節儉則曷以上應天變下懐民
心四海黔黎殊未有休息之日也若昔黄帝遭蚩尤之
亂大禹罹洪水之災卒能平夷終歸安治者正以君臣
上下苦心勞形杜邪枉之門開公正之道天人響應遐
邇恊謀故能平難平之㓂成不世之績上手書報公以
敵退衂狀且曰卿受命而西大恢遠略布朝廷之惠意
得將士之歡心積粟練兵興利除害去取皆當黜陟惟
公而又雅志本朝嘉猷屢告眷惟忠懇實副倚毗是月
敵帥尼瑪哈復益二萬騎聲言必取環慶路公率諸將
極力捍禦敵勢屢挫生擒女真及招降契丹燕人甚衆
時聞烏珠猶在淮西公懼其復擾東南使車駕不得安
息事㡬有不可測者即謀為牽制之舉始公陛辭上命
公三年而後用兵進取至是上亦以敵欲萃兵攻東南
御筆命公宜以時進兵道由同州鄜延以擣敵虗公遂
决䇿治兵移檄河東問罪八月十三日收復永興軍敵
大恐急調大帥烏珠等由京西路星夜來陜右以九月
二十間與尼瑪哈等㑹而五路之師亦以二十四日至耀
州富平大戰涇原帥劉錡身率將士先薄敵陣自辰至
未殺獲頗衆㑹環慶帥趙哲擅離所部哲軍将校望見
塵起驚遁而諸軍亦退舎公斬哲以狥退保興州時陜
右兵散各歸本路宣撫司獨親兵實從官屬有獻議退
保䕫州者公堅駐不動以扼敵衝獨参議劉子羽毅然
與公意合廼劾異議者遣子羽出闗召諸将收散亡將
士知宣司在興州皆相率㑹子羽于秦亭凡十餘萬公
哀死問傷錄善咎已人心悦焉廼命吴玠聚涇原兵據
髙扼險于鳳翔之和尚原守大散闗㫁敵來路命闗師
古等聚熈河兵于岷州大潭一帯命孫渥賈世方等聚
涇原鳯翔兵于階成鳯三州以固蜀口敵見備禦已定
輕兵至輙敗不敢近公上䟽待罪上手書報公曰卿便
宜收合散逸養鋭待時但能據險堅壁謹守要害既以
保固四州之地又能牽制南下之師則惟卿之頼公奉
詔益勵諸将嚴備待敵紹興改元五月敵帥烏嚕却統
大兵來攻和尚原吴玠乗險擊之敵敗走三日間連戰
輙勝敵逗留山谷人馬死亡十之四八月尼瑪哈在陜病
篤召諸大帥謂曰吾自入中國未嘗有敢嬰吾鋒者獨
張樞宻與我抗我在猶不能取蜀爾曺宜息此意但務
自保而已烏珠出而怒曰是謂我不能耶尼瑪哈死即合
兵來攻九月親攻和尚原吴玠及其弟璘與合戰出竒
邀擊大破之俘䤋頭領及甲兵以萬計烏珠僅以身免
亟自髠鬄鬚髯狼狽遁歸得其麾葢等自敵入中國其
敗衂未嘗如此也先是上以公奉使陜右捍禦大敵制
加公通奉大夫公自念靖康中召赴京師更歴變故出
身為國違去太夫人色養於兹七年乃奏迎太夫人自
廣漢來閬中版輿就養又思所以悦母意遂乞以通奉
㤙命特封外祖父母優詔許焉二年上謂公未至西方時
敵已陸梁蹂踐闗陜及引師而歸勢誠不敵而保䕶衝
要連挫大敵蜀頼以全聚兵至十五萬勤勞備至制加
公檢校少保定國軍節度使賜手書曰朕非敢决取秦
穆之效而卿自修孟明之政是用夙夜嘆嘉今遣内侍
任源徃宣㫖源歸公附奏謝且宻奏曰天下之事毎當
謹㣲一失于初末不可救夫莫顯者微也常情謂為㣲
而忽之明智以其著而謹之唐元宗惑女色而致祿山
之禍憲宗任内侍而啟晚唐之禍其初二君之心皆以
為㣲而不加察也孰知其貽害之烈至此哉願陛下于
事之㣲毎深察焉則天下幸甚是嵗公亦遣兄滉及官
屬奏事行在所上喜㤙意有加公在闗陜凡三年以新
集之軍當方張之敵蚤夜勤勞親加訓輯其規模經畫
皆為遠大恢復之計以劉子羽為上賔子羽忠義慷慨
有才略諸将歸心任趙開為都轉運使開善理財治茶
鹽酒法方用兵調度百出而民不加賦擢吴玠為大將
守鳯翔玠毎戰輙勝敵不敢近而西北遺民聞公威徳
歸附日衆於是全蜀安堵且以形勢牽制東南江淮亦
頼以安然公承制黜陟悉本至公雖鄉黨親舊無一毫
假借於是士大夫有求于宣司而不得者始紛然起謗
議于東南矣有將軍曲端者建炎中任副總管逼逐帥
臣王庶奪其印又方命不受節制富平之役張忠彦等
降賊皆端腹心實知其情公送獄論端死而謗者謂公
殺端及趙哲為無辜且任劉子羽趙開吴玠為非是朝
廷疑之三年春遂遣王似來逼公公聞即求去且論吴
玠劉子羽有功于蜀不應一旦以似加其上公雖累乞
去而以負荷國事至重未嘗少忘警備㑹敵大帥薩里
罕及劉豫叛黨聚大兵自金商入攻公命嚴為清野之
計分兵據險前後撓之敵至三泉掠無所得乏食狼狽
引遁大軍躡之人馬死曵滿道所䘮亡不减鳯翔時是
時公累奏論王似不可任而似與宰相吕頥浩有鄉里
親戚之舊頥浩不悦又或告朱勝非以公唱義平江時
嘗有斬勝非語勝非隂肆謗毁詔公赴行在公力求外
祠章至十數上上弗許四年二月至行在御史中丞辛
丙嘗知潭州公在陜時調丙發潭兵赴湖北丙怯懦不
能遣反鼓唱軍士㡬致生變公奏劾丙且令提刑司取
勘丙憾至是遂率同列劾公誣以危語始公在陜嘗以
秦州舊驛秦川舘為學舎以待河東陜西失職來歸之
士給以衣食令一人年長者主之又新復州郡乞鑄印
請于朝廷徃反動經嵗恐失事機即用便宜指揮鑄以
給之然後以聞而丙謂公設祕閣以崇儒擬尚方而鑄
印公初被命還闕奏歸上冡取道東蜀䕫峡庶㡬安遠
近之心而吕頥浩又以書來言若一離川陜事有意外
誰任其責宜以事寔告上萬一欲尚畱宣司當為開陳
如請公不顧也而丙反謂公不肯出蜀意有他圖公恐
懼亟以頥浩書進呈上始愕然即詔宣押奏事公竟移
疾待罪而論者亦不已六月遂以本官提舉臨安府洞
霄宫福州居住公知㓂既釋川陜之患必將復萃師東
南不敢以得罪遠去而不言且是時朝廷已盛講和好
之議乃具奏曰臣竊觀此畨情狀専以和議誤我亦云
乆矣彼勢蹙即言和勢盛即復肆前後一轍請姑以近
事明之紹興三年秋尼瑪哈有親入蜀之意先遣王倫還
朝且致勤懇葢懼朝廷大兵乗彼虗隙又其為劉豫之
計至委曲周悉也自後九月伊都作難前謀遂寢至十
二月伊都之難稍息則復大集畨漢之衆徑造梁洋是
時朝廷已遣潘致堯出使矣次年二月敵困饒風進退
未皇先是朝廷開都督府議遣韓世忠直抵泗上敵實
畏之於四月遣致堯還其辭婉順欲邀大臣共議此非
無所忌憚而然也梁洋之兵未能出境至五月而後得
歸已狼狽矣而世忠大兵㝷復輟行敵之氣力固已復
蘇而叛豫之心亦云舒緩所以前日使人之來求請不
一故為難從之事也竊惟敵軍傾我社稷壊我陵寝廹
我二帝驅我宗室百官自謂怨隙至深其朝夕謀我者
不遺餘力矣况劉豫介然處于其中勢不兩立必求援
于敵借使暫和心實未已數年之内指摘他故豈無用
兵之辭而我將士率多中原之人謂和議既定不復進
取將觧體思歸矣若謂今日不得已而與之通使為陛
下之權敵亦固能用權也願陛下蚤夜深思益為備具
處將士家屬于積粟至安之地使出為戰守者無返顧
奔散之憂精擇竒才以撫川陜之師使積年戍邉者無
懈惰懐望之意江淮川陜互為牽制斥遠和議用定大
業臣奉使川陜竊見主兵官除吴玠王彦闗師古累經
㧞擢偹見可任外其餘人才尚衆謹開具如左吴璘楊
政可統大兵田晟可總一路王宗尹王喜王彦可為統
制後皆有聲時服公知人公即日赴福州從者皆去肩
輿才兩人既至闔門以書史自娱是嵗九月劉豫之子
麟果引敵大兵由数路入境騰言侮慢上下恟懼上思
公前言之騐罷宰相朱勝非而参知政事趙鼎亦建請
車駕幸平江召公任事遂以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夀觀
兼侍讀召不許辭免日下起發手書賜公曰卿去國累
月未嘗弭忘考言詢事簡在朕心想卿志在王室益紆
籌䇿毋庸固辭便可就道夙夜造朝嘉謀嘉猷佇公入
告金書疾置絡繹于道公即日行中途條具戰守之宜
甚悉且乞先遣岳飛渡江入淮西張聲勢以牽制敵大
兵在淮東者以十一月十四日入見玉音撫勞加于疇
昔即日復除公知樞宻院事公奏曰人道所先惟忠與
孝一虧于已覆載不容自昔懐姦欺君妬賢賣國當時
閭巷細民莫不深怨嫉憤恨不食其肉者至若一心事
上守正盡忠雖天下後世皆知企慕稱歎思見其人焉
葢理義人心之所同故好惡不期而自定臣以區區淺
薄之質幼被家訓粗知義方平居立身以此自負偶緣
遭遇寖獲使令陛下任之太専待之過厚而有怨于臣
者攻毁之備至有求于臣者責望之或深上頼聖智保
全㣲蹤臣奉使無狀豈不自知至于加臣於大惡之名
陷臣于不義之地隳臣子百世之節貽孀親萬里之憂
言之嗚咽痛憤無已今陛下察其情偽保庇孤忠許以
入侍旋擢樞筦在臣毁首碎身無以論報然而公議之
所劾訓詞之所戒傳之天下副在史官臣復何顔敢玷
近列上親書詔曰張浚愛君憂國出于誠心頃屬多艱
首倡大義固有功于王室仍雅志于中原謂闗中据天
下之上游未有舎此而能興起者乗彼百勝之後慨然
請行究所施為無愧人臣之義論其成敗是亦兵家之
常矧權重一方愛憎易致遠在千里疑似難明然則道
路怨謗之言與夫臺諌風聞之誤葢無足怪比復詔浚
置之宥宻而觀浚恐懼怵惕如不自安尚慮中外或有
所未察歟夫使盡忠竭節之臣懐明哲保身之戒朕甚
愧焉可令學士院降詔出牓朝堂時太史局占明年當
日食正旦公奏曰臣聞太史推測天象以來年正月之
旦日有食之臣竊惟天之愛人君必示以災變使之恐
懼修省勉求為治人主修徳畏天則天心眷佑享國無
窮如其怠忽不省歸之時數禍有不可勝言者矣然而
應天之道在實不在文當求之于心考之于行心有未
至者勉之行有不善者改之如天之無不公如天之無
不容如天之至誠無私而不失其信則何憂乎治道之
不興何患乎賢才之不至哉公既受命即日赴江上視
師時大酋烏珠擁兵十萬于維揚朝廷先遣魏良臣王
繪奉使軍前還夜與公逮于中途公問以㓂事及大酋
問答良臣繪謂敵有長平之衆且喻良臣等當以建州
以南王爾家為小國索銀絹犒軍其數十萬又約韓世
忠尅日過江决戰公宻奏使人為敵恐怵朝廷切不可
以其言而動及不須令更徃軍前恐我之虗實反為彼
得上然之公遂疾驅臨江召大帥韓世忠劉光世張俊
與議且勞其軍將士見公來勇氣十倍既部分諸將遂
留鎮江節度之令韓世忠移書烏珠為言張樞宻已在
鎮江初敵諜報公得罪遠貶故悉力來攻至是烏珠問
世忠所遣麾下王愈吾聞張樞密貶嶺外何得已在此
愈出公所下文書烏珠見公書押色動即强言約日當
戰公再遣愈以世忠書徃問戰期愈囘一日而敵宵遁
士馬乏食狼狽死者相屬遣諸将追擊所俘獲甚衆上
遣内侍趣公赴行在所五年二月十二日宣制除公宣
奉大夫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
事都督諸路軍馬而趙鼎除左僕射先是公在川陜念
上繼嗣未立以紹興元年八月十五日上奏曰臣荷陛
下㤙徳之厚事有干於宗廟社稷大計臣知而不言誰
敢為陛下言者惟陛下察其用心貸以萬死臣恭惟陛下
自即位以來念兩宫倚托之重夙夜憂勤不近聲色不
事玩好是宜天地感格祖宗垂佑受福無窮决致中興
臣之區區亦冀依日月之末光獲保終年少效補報臣
竊見西漢之制人君即位首建儲嗣所以固基本屬人
心臣願陛下時詔大臣講明故事仍先擇宗室之賢優
禮厚養以為藩屏至是入謝復陳宗社大計莫先儲嗣
雖陛下聖徳昭格春秋方盛必生聖子惟所以系天下
之心不可不早定議上首肯乆之乃云宫中見養二人
長者藝祖之後年九嵗不乆當令就學公出見趙鼎都
堂相與仰歎聖徳乆之自是與鼎益相勉厲同志協謀
以為為治之要必以正本澄源為先務誠能陳善閉邪
使人君無過舉則國勢尊安小大懐畏是以進見之際
於塞倖門抑近習尤諄切致意焉嘗奏曰王者以百姓
為心修徳立政惟務治其在我則大邦畏其力小邦懐
其徳天下捨我將安歸哉固不僥倖于近績也仰惟陛
下躬不世之資當行王者之事以大有為正心以正朝
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國勢既隆强敵
自服天下自歸因書王朴平邉䇿以獻上嘉納焉又奏
臣昨奉清光竊見陛下於君子小人之際反覆詳究退
自慶幸以為治道之本莫大乎辨君子小人之分聖意
孜孜于此宗社生靈之福也昔唐李徳裕言于武宗曰
邪正二者勢不相容正人指邪人為邪邪人亦指正人
為邪人主辨之甚難臣以為正人如松栢特立不倚邪
人如藤蘿非附他物不能自起臣嘗推類而言之君子
小人見矣大抵不私其身慨然以天下百姓為心此君
子也謀身之計甚宻而天下百姓之利害我不頋焉
此小人也志在于為道不求名而名自歸之此君子也
志在于為利掠虗美邀浮譽此小人也其言之剛正不
撓無所阿狥此君子也辭氣柔佞切切然伺候人主之
意于眉目顔色之間此小人也樂道人之善惡稱人之
惡此君子也人之有善必攻其所未至而掩之人之有
過則欣喜自得如獲至寳旁引曲借必欲開陳于人主
之前此小人也難進易退此君子也叨冐爵祿蔑無㢘
耻此小人也臣嘗以此而求之君子小人之分庶㡬其
可以概見矣小人在位則同于己者譽之以為君子異
于己者排之以為小人不顧公議不恤治亂不畏天地
鬼神是以自崇觀以來以至今日有異于己者而稱其
為君子乎臣以為必無之也彼其專為進身自營之計
故好惡不公以至于亡身亡家亂天下而莫之悔惟陛
下親學問節嗜欲清明其躬以臨照百官則君子小人
之情状又何隠焉上還臨安公畱相府未閲月復出江
上勞軍至鎮江召韓世忠親喻上㫖使舉軍前屯楚州
以撼山東世忠欣然受命即日舉軍渡江公至建康撫
張俊軍至太平州撫劉光世軍軍士無不踴躍思奮時
巨㓂楊么據洞庭重湖朝廷屢命將討之不克公念建
康東南都㑹而洞庭實據上流今㓂日滋壅遏漕運格
塞形勢為腹心害不先去之無以立國然㓂阻重湖春
夏則耕耘秋冬水落則收糧于湖寨載老小于泊中而
盡驅其衆四出為暴前日朝廷反謂夏多水潦屢以冬
用師故㓂得併力而我不得志今乗其怠盛夏討之彼
衆既散一旦合之固已疲于奔命又不得守其田畆禾
稼蹂踐則有秋冬絶食之憂黨與必携可招來也雖已
命岳飛徃而兵将未必諭此意或退兵殺戮則失勝筭
傷國體遂具奏請行上許焉公在道念國家任事不顧
身者常遇禍而畏避崇虗譽者常獲福以為國之大患
奏曰今未有疾于此正在膏肓庸醫畏縮方且戒以勿
吐勿下姑進参苓而安養之雖終至于必死主人猶以
為愛已也乃若良醫進剖胸洗腸之術旁觀駭愕指以
為狂至其疾良已尚不免于輕試之謗自古掠美附衆
者得譽常多而骨鯁當權者負謗常重澶淵之役㓂凖
决䇿親征功存社稷事定之後姦臣乃謂其輕棄萬乗
今合天下之力以誅天下之不義雖湯武復生亦必出
此而顧乃為恐懼顧慮之計何由而事功可集哉葢公
所以自任者始終如此故毎因事為上言之行至醴陵
獄犴數百人盡楊么遣為間探者帥席益傳自逺縣囚
之公召問盡釋其縳給以文書俾分示諸寨曰爾今既
不得保田畆秋冬必乏食且餒死矣不若早降即赦爾
死數百人驩呼而徃五月十一日至潭州於是賊寨首
領黄誠周倫先請受約束然誠等屢嘗殺招安使命猶
自疑不安公遣岳飛分兵屯鼎澧益陽壓以兵勢其黨
大恐相繼約日來䧏丁壯至五十萬老弱不下二十萬
公一切以誠信撫之六月湖㓂盡平乃更易郡縣姦贓
吏宣布寛恩上手書賜公曰覽奏知湖㓂已平非卿孜
孜憂國不憚勤勞誰能寛朕憂顧奏到之日中外歡賀
萬口一詞謂上流既定而川陜荆襄形勢接連事力増
倍天其以中興之功付之卿乎於是公奏遣岳飛之軍
屯荆襄圖中原遂率官屬吏兵泛洞庭而下時重湖連
年舟楫不通公舟始行風日清夷父老歎息以為變殘
賊呻吟之區為和氣也始公定議令韓世忠屯承楚於
髙郵作家計及公出征而廷議中變公復請去上悟優
詔從公初計公既兩發儲嗣之議至是聞建資善堂皇
子出就傅喜不自勝以為當以擇師傅為先遂具奏薦
起居郎朱震秘閣修撰范冲可任訓導之選公雖在外
常以内治為憂毎有見輙入奏其一謂自昔人君命相
與之講論天下大計次第而施行之故日積月累成功
可必譬之營室先度基址次定規模付諸匠者以責其
實一有不合安可輕委自建炎以來陛下選用大臣未
知責以何事而大臣進説于陛下未知何以奉詔臣但
見一相之入引進親舊報讐復怨以行其私意而已欲
望國家之治安其可得乎其二謂祖宗置臺諌本慮夫
軍民之利害人才之善惡官吏之能否廟堂不能盡見
而周知臺諫得以風聞而論列不幸大臣不得其人則
臺諌力争明辨以去之耳今乃不然隂肆揣摩公為反
覆或伺候人主之意或密結大臣之私捃摭細故以示
其公人主不可以不察也其三謂祖宗時郎曺之選非
累歴親民不以授自臺閣而為守貳者十嘗七八葢使
之更歴世故諳曉民情養成其才以備任使今則不然
事口記者可至言官弄文采者皆升館職日進月遷驟
竊要位一居京局視州縣為冗官故有為大臣而不知
民情之休戚財用之盈虗軍政之始末者有為侍從而
不知州縣所宜施行者况責以任天下大計哉上嘉納
焉公自岳鄂轉淮西東諸將大議防秋之宜直至承楚
偽境震動上念公乆勞于外遣中使賜手書促歸制除
公金紫光祿大夫公力辭至四五乃許特封公母計氏
秦國夫人賜公兄滉紫章服及五品服二人官公親屬
兩人公以十月十一日至行在上勞問曰卿暑行甚勞
然湖湘羣盜既就招撫以成朕不殺之仁卿之功也公
頓首謝曰陛下誤知使當重任故臣得效愚計上親書
周易否泰卦以賜焉公奏自古小人傾陷君子莫不以
朋黨為言夫君子引其類而進志在于天下國家而已
其道同故其所趨向亦同曽何朋黨之有惟小人則不
然更相推引本圖利祿詭詐之蹤莫可跡究故或為小
異以彌縫其事或内外符合以信實其言人主於此何
所决擇而可哉則亦在夫原其用心而已矣臣嘗考泰
之初九㧞茅茹以其彚征而象以為志在外葢言其志
在天下國家非為身故也否之初九㧞茅茹以其彚貞
而象以為志在君則君子連類而退葢將以行善道而
未始㤀憂國愛君之心焉觀二爻之義而考其用心則
朋黨之論可以不攻而自破矣臣又觀否泰之理起于
人君一心之㣲而利害及于天下百姓方其一念之正
其畫為陽泰自是而起矣一念之不正其畫為隂否自
是而起矣然而泰之上六三隂已盡復變為陽則小人
在外而泰之所由以生焉當今時適艱難民墜塗炭陛
下若能日新其徳正厥心于上臣知其將可以致泰矣
異時天道悔禍幸而康寧則願陛下常思其否焉上嘗
召公獨對便殿問所宜為公退奏曰臣竊惟二帝皇族
遠處沙漠憂憤無聊與夫輕侮受辱可想而見也尚忍
言之哉臣嘗屈指計之如此者盖三千晝夜矣虎狼用
意實欲摧折而消磨之也雖然此尚以陛下總師于南
耳異時或一有差跌其禍可勝言乎今事雖有可為之
㡬理未有先勝之道葢兵家之事不在交鋒授戰然後
勝負可分要在得天下之心則士氣百倍㓂叛歸服雖
然是豈可以聲音笑貎為哉心念之間一毫有差四海
共知今使天下之人皆曰吾君孝弟之心須㬰不忘寢
食之間父兄在念當思共為陛下雪此讎矣皆曰吾君
之朝君子在位小人屏去侍御僕從㒺非正人譛説不
行邪言不入市井之談不聞道義之益日至則内外安
心各服其職而有才智者悉思盡其力矣皆曰吾君棄
珠玉絶弄好輕犬馬賤刀劍金帛之賞不以予幸惟以
予功則上下知勸矣以至吾君言動舉措俱合禮法至
誠不倦上格于天則望教化之可行矣如是則将帥之
心日以壯士卒之心日以奮天下百姓之心日以歸忠
義奮生豪傑用命中興之兆也聞陛下之盛徳知中國
之理直則氣折志䘮小大雖異戰必不力衆必不同則
陛下何為而不可成乎或有不然疑似之説毫髪著見
天下之人口不敢言而心敢怒異日事&KR0446;勢去禍亂立
作如覆水之不可救也葢隙見于此則心生于彼不易
之道自古為君之難非特今日也一言之失一行之非
或失色于人或失禮于人或一小人在側便足以致禍
致難起戎起兵前日明受之變大逆之徒陳兵闕下旁
引他辭其監不遠也為人上者其可不兢畏戒懼耶其
警戒深切如此上皆嘉納且命公以所見聞置䇿來上
公承命條列以進號中興偹覧凡四十一篇立國之本
用兵行師之道君子小人之情狀駕馭將帥之方均節
財用之宜聴言之要待近習之道以至既徃之得失郡
縣之利病莫不偹具上深嘉歎置之坐隅六年正月上
謂公曰朕毎以事㡬難明専意清思咸達旦不寐公奏
曰陛下以多難之際兩宫幽處一有差失存亡所系慮
之誠是也然臣嘗聞之聴雜則易惑多畏則易移以易
惑之心行易移之事終歸于無成而已是以自昔君人
者修已正心惟使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持剛健之
志洪果毅之實為所當為曽不它䘏陛下聰明睿知灼
知古今苟大義所在㫁以力行夫何徃而不濟乎臣願
萬㡬之暇保養天和澄静心氣庶㡬利害紛來不至疑
惑以福天下以建中興公以敵勢未衰而叛臣劉豫復
據中原為謀叵測不敢皇寧處于朝奏請親行邉塞部
分諸將以觀機㑹上許焉即張榜聲豫僣逆之罪以是
月中旬啟行公謂楚漢交兵之際漢駐兵殽澠間則楚
不敢越境而西葢大軍在前雖有他岐捷徑敵人畏我
之議其後不敢踰越而深入也故太原未陷則尼雅滿之
兵不復濟河亦以此耳論者多以前後空闕敵出他道
為憂曽不議其糧食所自來師徒所自歸不然必環數
千里之地盡以兵守之然後為可安乎既以此告于上
又以此言于同列惟上深以公言為然至江上㑹諸帥
議事命韓世忠據承楚以圖淮陽命劉光世屯合淝以
招北軍命張俊練兵建康進屯盱眙命楊沂中領精兵
為後翼佐俊命岳飛進屯襄陽以窺中原形勢既立國
威大振上遣使賜公御書裴度傳以示至意公于諸將
中尤稱韓世忠之忠勇岳飛之沉鷙可倚以大事世忠
在楚州時入偽地江北頗聚兵世忠渡淮擊破之直引
兵至淮揚而還士氣百倍上手書賜公曰世忠既捷整
軍還屯進退合宜中外忻悦毎患世忠發憤直前奮身
不顧今乃審擇利便不失事機亦卿指授之方卿宜明
審虗實徐為後圗或遣岳飛一窺陳蔡使敵支吾不暇
以逸待勞時飛母死扶䕶葬廬山公乞御筆敦趣其行
飛奉詔歸屯公身在輔相雖督軍在外朝廷有大差除
不容不預議而孟庾除知樞密院及髙世則除節度使
皆不知始末具奏以為如此則臣不當在相位上親筆
喻指焉公以東南形勢莫重建康實為中興根本且人
主居此則北望中原常懐憤惕不敢自暇自逸臨安僻
居一隅内則易生安肆外則不足以號召逺近係中原
之心奏請車駕以秋冬臨建康撫三軍以圖恢復公又
渡江遍撫淮上諸屯屬方盛暑公不憚勞人人感悦時
防秋不遠公以方略諭諸帥大抵先圖自守以致其師
而乗㡬擊之六月制加公食邑食實封時公所遣人自
燕山囘知徽宗皇帝不豫又聞欽宗皇帝所貽金人書
奏曰臣近得此信不勝臣子痛切憤激之情仰惟陛下
處天子之尊遭父兄之變聖懐惻怛勤切于中固不止
坐薪嘗膽也臣願陛下至誠剛健勉强有為成敗利害
在所不恤彼藉姑息之論納小忠之説者為一己妻孥
計耳使天有志于中興陛下奮然决為躬冐矢石事無
不濟使天無意乎中興陛下雖過為計慮以圖一身之
安曽何補于事乎但當盡其在我一聴天命而已况夫
孝弟可以格天仁厚可以得民推此心行之臣見其福
不見其禍也七月有詔促公入覲八月至行在時張俊
軍已進屯盱眙三帥鼎立而岳飛遣兵入偽地直至蔡
州焚其積聚時有俘獲公力陳建康之行為不可緩朝
論同者極鮮惟上㫁然不疑車駕以九月一日進發逮
至平江公又請先徃江上諜報叛賊劉豫及其姪猊挾
敵來㓂公奏敵疲于奔命决不能悉大衆復來此必皆
豫兵公既行而邉議不一大將張俊劉光世皆張大賊
勢争請益兵自趙鼎而下莫不恟懼至欲移盱眙之屯
退合淝之師召岳飛盡以兵東下公獨以為不然以書
戒俊光世曰賊豫之兵以逆犯順若不盡勦何以立國
平日亦安用養兵為今日之事有進擊無退保時楊沂
中為張俊軍統制公令沂中徃屯濠梁且使謂之曰上
待統制厚宜及時立大功取節鉞或有差跌某不敢私
諸将悚懼聴命公至江上知來為㓂者實劉麟兄弟豫
封麟淮西王兵凡六萬人㓂已渡淮南涉夀春逼合淝
公調度既已定矣而張俊請益兵之書日上劉光世亦
欲引兵退保劉豫又令鄉兵易偽服于河南諸州十百
為羣由是間者皆言處處有敵騎趙鼎及簽書樞密院
事折彦質惑之移書抵公至七八堅欲飛兵速下又擬
條畫項目乞上親書付公大略欲俊光世沂中等退師
善還為保江之計不必守前議公奏俊等渡江則無淮
南而長江之險與敵共矣淮南之屯正所以屏蔽大江
向若叛賊得據淮西因糧就運以為家計江南其可保
乎陛下其能復遣諸將渡江擊賊乎淮西之㓂正當合
兵掩擊令士氣益振可保必勝若一有退意則大事去
矣又岳飛一動則襄漢有警復何所制願陛下勿專制
于中使諸將不敢觀望上手書報公曰朕近以邉防所
疑事咨問于卿今覽卿奏措置方略審料敵情條理明
甚俾朕釋然無復憂顧非卿識慮髙逺出人意表何以
臻此是時内則廟堂外則諸將人人畏怯務為退避自
全之計雖公逺䇿之忠始終不貳然握兵在外間隙易
生向非主上見㡬之明不惑羣議則諸將必引而南大
勢傾矣及奉此詔異議乃息而諸將亦始為固守計既
而賊大張聲勢于淮東阻韓世忠承楚之兵不敢進楊
沂中亦以十月四日抵濠州公聞光世已舎廬州而南
淮西人情洶動星夜疾馳至采石遣諭光世之衆曰有
一人渡江即斬以狥光世聞公來采石大恐即復駐軍
與沂中接連相應劉猊分麟兵之半來攻沂中是月十
日沂中大破猊于藕塘降殺無遺猊僅以身免麟㧞寨
遁走擄獲甚衆得糧舟四百餘艘於是公奏車駕宜乗
時早幸江上上賜手書曰賊豫阻兵梟雛犯順夾淮而
陣侵夀及濠卿奨率師徒分布要害臨敵益壯仗義直
前箕張翼舒風馳電掃遂使凶渠宵遁同惡自焚觀草
木以成兵委溝壑而不顧昔周瑜赤壁之舉談笑而成
謝安淝上之師指揮而定得賢之效與古何殊寤寐忠
勤不忘嘉歎公奏曰逆雛遠遁尚稽授首之期金人方
强未見息戈之日臣之罪大何所逃刑願陛下念十年
留滯之非歎雙馭還歸之晚儻為民而勞已當有神以
相身無使自謀擇利之言得惑至髙無私之聴又上奏
以賊臣邇者輙入邉塞今雖勝捷而渠魁遁去殺戮雖
衆亦吾赤子致彼操戈而輕犯由臣武偹之弗嚴願賜
顯黜以允公議上深嘉歎焉有㫖都督府随行官吏軍
兵諸色人等偹見勤勞可令張某等第保奏公奏馳驅
盡瘁職所當然賞或濫加士將觧體乞上保奏戰功庶
可旌勸軍士又遣内侍賜公古端石硯筆墨刀劍犀甲
且召公還及至平江随班朝見上曰却賊之功盡出右
相之力於是趙鼎惶懼乞去方公未至平江時鼎等已
議囘蹕臨安公入見之次日具奏曰昨日獲聞聖訓惟
是車駕進止一事利害至大葢天下之事不唱則不起
不為則不成今四海之心孰不思戀王室㓂叛相結脅
之以威雖有智勇無由展竭三嵗之間頼陛下一再進
撫士氣從之而稍振民心因之而稍囘正當示之以形
勢庶㡬乎激忠起懦而三四大帥者亦不敢懐偷安苟
且之心夫天下者陛下之天下也陛下不自致力以為
之先臣懼被堅執鋭履危犯險者皆有觧體之意今日
之事存亡安危所自以分六飛儻還則有識觧體内外
離心日復一日終以削弱異時復欲下廵幸詔書誰能
深信而不疑者何哉彼知朝廷姑以此為避地之計實
無意于圖囘天下故也論者不過曰萬一秋冬有警車
駕難于逺避夫軍旅同心將士用命扼淮而戰破敵有
餘况陛下親臨大江氣當百倍茍士不効力人有離心
陛下雖過自為計將容足于何地乎又不過曰當秋而
進士有戰心及春而還絶彼窺伺為此論者特可紓一
時之急應倉卒之警使年年為之人皆習熟謂我不競
當有怨望難乎其立國矣又不過曰敵占上流順舟而
下變故不測夫襄漢我所有也敵舟何自而來使强敵
事力有餘果然凌犯水陸偕進自上而濟陛下雖深處
臨安亦能以安乎矧惟陛下負四海之重責有為而未
成天下猶矜怜而歸心于陛下不為而坐待其盡其為
禍可勝言耶要須剛大志氣恢廓度量以拯救天下為
心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度事而為審時而動先謀
自治利而誘之致而破之何難而不可濟今臣侍陛下
以旋歸在臣之謀無所任責臣亦得計矣而為陛下國
家計則為不忠是以披心腹露肝膽反覆一二言之惟
陛下詳教而曲諭焉庶㡬君臣之間得盡其道不貽萬
世之悔上翻然從公計十二月趙鼎出知紹興府専委
任公公謂親民之官治道所急而比年以來内重外輕
祖宗之法盡廢流落于外者終身不獲用經營于内者
積嵗得美官又官于朝者不歴民事利害不明詔令之
行職事之舉豈能中理民多被其害遂條具以聞郡守
監司有治狀任滿除郎郎曺資淺未經民事之人秩滿
除監司郡守令中書省御史臺籍記姓名囘日較其治
効優加擢用治民無聞者與閒慢差遣館職未歴民事
者除通判郡守殿最如前仍乞䧏詔又以災異奏復賢
良方正科上皆從之七年正月上以公去冬卻敵之功
制除特進公懇辭再四先是十二月以祿令成書加金
紫光祿大夫公辭不得即求囘授兄滉至是上謂公曰
卿毎有遷除辭之甚力恐于君臣之義有未安也公乃
奉命
晦庵集卷九十五上
欽定四庫全書
晦庵集卷九十五下 宋 朱子 撰
行狀
少師保信軍節度使魏國公致仕贈太保張公
行狀下
公與趙鼎當國時議徽宗在沙漠當遣信通問遂遣問
安使何蘚等行是年正月二十五日蘚歸報徽宗皇帝
寧徳皇后相繼上僊上號慟擗踊哀不自勝公奏天子
之孝與士庶不同必也仰思所以承宗廟奉社稷者今
梓宫未返天下塗炭至讎深耻亘古所無陛下揮涕而
起斂髪而趨一怒以安天下之民臣猶以為晚也數日
後求奏事深陳國家禍難涕泣不能興因乞降詔諭中
外上命公具草以進親書付外其詞曰朕以不敏不明
託于士民之上勉求治道思濟多艱而上帝降罰禍延
于我有家天地崩裂諱問遠至嗚呼朕負終身之戚懐
無窮之恨凡我臣庶尚忍聞之乎今朕所頼以宏濟大
業在兵與民惟爾小大文武之臣早夜孜孜思所以治
兵䘏民輔朕不逮皇天后土實照臨之無或自暇不䘏
朕憂又以公請命諸大將率三軍發哀成服中外感動
公退又具奏待罪曰仰惟陛下時遇艱難身當險阻圖
回事業寢食不遑所以思慕兩宫憂勞百姓未嘗一日
忘也臣之至愚獲遭任用在諸臣先毎因從容語及北
狩事聖情惻怛淚必數行臣感慨自期願殱深讎十年
之間親養闕然爰及妻孥莫之私顧其意亦欲遂陛下
孝養之志拯生民塗炭之難則臣之事親保家庶㡬得
矣昊天不弔禍變忽生使陛下抱無窮之痛積㒺極之
思哀復何言罪将誰執載念昔者陜蜀之行陛下丁寧
告戒且曰我有大隙于金刷此至耻惟臣是屬而臣終
隳成功使彼無憚况以沙漠之&KR0469;食飲憂慮兩宫處此
違豫固宜今日之禍端自臣致尚叨近輔實愧心顔伏
願明賜罷黜亟正典刑仰以慰上皇在天之靈俯以息
四海怨怒之氣上降詔起公視事公再上疏待罪不獲
請車駕以二十七日發平江三月十一日至建康時公
總領中外之政㑹車駕廵幸又值國䘏㡬事叢委公以
一身任之至誠惻怛上下感動人情頼公以安毎對必
深言讎耻之大反復再三上未嘗不改容流涕上方厲
精克己務自損節戒飭宫庭内侍等無敢少有越度者
事無巨細必以咨公賜諸將詔㫖徃徃命公擬進未嘗
易一字四方有災異公必以聞祥瑞則皆抑不奏知果
州宇文彬通判龎信孺進嘉禾九穂並鐫秩放罷而四
方皆知朝廷好惡所在矣四月公行淮西撫喻諸屯築
廬州城治東西闗且申防秋偹自公來東南太夫人留
蜀及再入政府遣人迎侍太夫人安于蜀未即出上為
降㫖召公兄滉俾迎侍而來又遣内侍胡宗囘徃喻意
五月始逹建康而公亦自淮西歸上疊遣中使勞問太
夫人賜予稠疊公戴星而出經處國事至暮入侍色養
委曲奉承中外觀感歆慕傳相告語以為美談自公與
趙鼎在相位以招來賢才為急務從列要津多一時之
望百執事奔走效職不敢自營人號為小元祐而公尤
未嘗以恩澤私親戚仲兄滉上知其賢累欲加以異恩
公輙辭及賜進士第後省官繳駁公非惟不加忤且奏
不當以臣故沮後省公議外舅宇文時中政和中為郎
出守大藩舊以寓直萬里召赴僅進職知湖州舅氏計
有功乆在幕府得直徽猷閣公止乞就祕閣人服其公
以人主當務講學以為修身致治之本薦河南門人尹
焞宜在講筵有㫖趣赴闕㑹旱災且自太夫人以次闔
門悉卧病公因力求去至再四不得方車駕在平江時
公歸自江上奏劉光世握兵數萬無復紀律沈酣酒色
不䘏國事語以恢復意氣怫然宜賜罷斥用警将帥上
然之罷光世而以其兵盡屬督府公命参謀兵部尚書
吕祉徃廬州節制公又自徃勞之人情協附上下帖然
而樞密使秦檜知樞宻院事沈與求意以握兵為督府
之嫌奏乞置武帥臺諌觀望繼有請乃以王徳為都統
制即軍中取酈瓊副之公歸以為不然奏論之而瓊等
亦與徳有舊怨與其下八人列狀訴御史臺乃命張俊
為宣撫使楊沂中劉錡為制置判官以撫之此軍自聞
王徳為帥徃徃懐疑而酈瓊遂隂有異志唱摇其間八
月八日瓊等舉軍叛執吕祉以行欲渡淮歸劉豫祉不
肯渡詈瓊等碎齒折首以死公遂引咎力求去位上不
得留因問可代者公辭不對上曰秦檜何如公曰近與
共事始知其暗上曰然則用趙鼎遂令公擬批召鼎既
出檜謂公必薦已就閤子與公語良乆上遣人促進所
擬文字檜始錯愕而出後反謂鼎上召公而張丞相遅
留至上使人促始進入檜之交諜類此公本以檜靖康
中建議立趙氏不畏死有力量可與天下事而一時仁
賢薦檜尤力公遂推引既同朝始覺其顧望包藏故臨
行因上問及之先是公遣人賫手榜入偽地云劉豫本
以書生被遇太上皇帝曽居言路主上嗣極擢守鄉郡
當山東之要衝任濟南之委寄眷禮殊厚責望至深俄
聞率衆以請降旋乃失身而據位諒亦廹于畏死姑務
偷生如能誘致金人使之疲弊精兵健馬漸次消磨兹
誠報國之良圖亦爾為臣之後效更須愛惜民力勿使
傷殘儻或永懐異心自致顯戮豈惟皇天后土有所不
容抑恐義士忠臣終懐憤疾金人用事者見此榜已疑
豫八月豫聞王師欲北向遣韓元英告于金謂南㓂張
某總領烏合之兵或逼宿亳或窺陳蔡或出襄陽増修
器甲趣辦軍装其志不小先起制人後起制于人欲乞
兵同舉金得此報謂豫真欲困已益疑之㑹瓊等叛去
公復多遣間散持蠟書故遺之大抵謂豫已相結約故
遣瓊等降而豫又乞兵于金十月金副元帥烏珠徑領
兵來廢豫惜其機㑹之來公已去位矣葢公以九月五
日得請授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左司
諫王縉奏乞留公即日補外都官郎中趙令衿繼上䟽
亦罷去而御史中丞周祕殿中侍御史石公揆右正言
李誼交章詆公未已旋落職以朝奉大夫袐書少監分
司西京永州居住於是趙鼎復當國而車駕自江上還
臨安矣公出任國事毎以不得從容盡子職為念及既
去國太夫人以公退處欣然從之八年二月抵永左右
侍旁凡所以順承親意者無不曲盡太夫人安之不知
其為遷謫也然公自以為上遇我厚雖流離逺屏亦未
嘗一念不在朝廷作草堂旁近以奉版輿游歴命以三
省為文紀之曰予作堂于寓止客館之東隅僅庇風雨
取曽子三省之目以名之其省謂何思吾之忠于君孝
于親修于己者恐或未至也士大夫學聖人之道當求
通天人之際予之三省將有進于斯而愧其未能也則
公之所深省而自得者遠矣是嵗秦檜已得政始决屈
已和戎之議九年正月詔書至永公伏讀恐懼寢食不
安移書参知政事孫近大略曰魯仲連不尊秦為帝且
云連寧有蹈東海而死盖知帝秦之禍遅發而大况我
至讎深隙乃欲修好而幸目前少安乎異時嵗幣求増
而不已使命絡繹以來臨以至更立妃后變置大臣起
罷兵之議建入覲之謀皆或有之矣某是以復讀詔書
不覺戰汗幸公深思宻以啟沃又聞故人李光自洪州
召入政府復以此意移書抵之懐不自已又具劄子以
奏曰恭覩詔書之頒再三伏讀通夕不寐今日事之虗
實姑未論借令敵人有故上下分離天屬盡歸河南遂
復我必徳其厚賜謹守信誓將來人情益觧士氣漸消
彼或内變既平指瑕造隙肆無厭之欲發難從之請其將
何詞以對顧事理可憂有甚于此者陛下焦心勞慮積
意兵政精誠感格將士漸孚一旦北面事仇聴其號令
遊談之士取功于一時忠勲之臣置身于無用小大將
帥孰不觧體陛下且欲經理河南而有之臣知其無與
赴功而共守者矣今從約之遽肆赦之速用世儒之常
説答猾敵之詭秘措置失緒不勝寒心願陛下思宗社
之計圖恢復之實逼之以大勢庶乎國家可得而立臣
罪戾之餘一意養親深不欲論天下事顧惟利害至大
至重不忍緘黙以負陛下之知惟陛下留意二月以大
霈復宣奉大夫提舉臨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公復具
劄子曰竊惟今日事勢處古今之至難一言以㫁之在
陛下勉强圖事而已陛下進而有為則其權在我且順
天下之心間雖齟齬終有莫大之福陛下退而不為則
其權在敵且怫天下之心今雖幸安後將有莫大之憂
夫在彼者情不可保在我者心不可失外狥敵國内罹
實害智者所不為也仰惟聖慈深計審慮茂圖大業永
福元元又自作謝表云敢不専精道學黽勉身修求以事
親方謹晨昏之養庶㡬報國敢㤀藥石之規視此則公
許國之忠為何如哉居旬日又具劄子曰自陛下囘駐
臨安甫閲嵗時聖心之所經營朝論之所商確専意和
議庶㡬休息莫不幸其將成矣臣嘗不寐以思屈指而
計金人與我讎釁之深設心措意果欲存吾之國乎抑
願其委靡而遂亡也臣意其力弱未暇姑借和以怠我
之心勢盛有餘將求故以乗吾之隙理既甚明事又易
見然則紛紛異議可端拱而決矣料金上䇿還梓宫復
母后輿地來歸不失前約結懽篤好以怠我師遅之數
年兵無戰意然後遣一介之使持意外之詔假如變置
大臣更立妃后將何以塞請金出中䇿則必重邀求責
徽禮失約爽信近在期年中原之地將有所付如梁武
之立北魏王顥者尚庶㡬于前金出下䇿怒而興師直
臨江表勢似可愕而天下之亂或從此而定矣是月復
資政殿大學士知福州兼福建路安撫大使公以太夫
人念鄉不欲東去力辭至再三四月公奏前論講和事
未䝉開納又具劄子曰竊惟陛下建炎初載嘗歴大艱
天意至深益彰聖徳前事不忘後事之鑑伏願亟收人
心務振士氣權勢専制操縱自我外之醜敵曷發敢侮
之謀内之羣帥益堅盡節之志天下國家我所自定宋
之社稷永永無窮夫理有近利亦有深憂有天下者當
審機㑹度人情㫁大義持柄握權不以與敵腐儒寡能
逺見事至而悔將何及焉况夫今日事機尚可因權適
變速于救藥惟望聖慈㫁以無疑則天下幸甚八月聞
金遣使來以詔諭為名則又具奏曰臣近者累輸瞽説
仰凟聖明誠以憂君過慮不能自息竊惟天下之事有
置必有廢有與必有奪金以詔諭為名持廢置與奪之
大柄且其蓄謀起慮欲以沮人心奪士氣而坐傾吾國
臣之所憂不但目前也劉先主曰濟大事以人心為本
此存亡之大計願陛下考臣前後所奏留神毋忽焉福
州之命既累辭不獲公念時事多虞惟在近或可以補
報萬一遂受命而東九月至閩中閩素號健訟難治公
謂人心一也正由臨民者先有逆詐億不信之心是以
不能感格入境一切諭以義理飭守令誠意民事令鄉
里長老知書者率勸後生及彊悍者無為鄉黨羞民皆
感仰毎出觀者至升屋登木如堵墻十年正月上遣中
使撫問公附奏謝且曰願陛下全養精神剛大志氣惟
果惟㫁見㡬見㣲察彊弱于言辭之際轉禍福于談笑
之間無使噬臍為天下笑時金中變盟約復取河南公
奏曰臣竊念自群下决囘鑾之議國勢不振事機之㑹
失者再三向使金出上䇿還梓宫歸兩殿供須一無所
請宗族随而盡南則我徳金必深和議不㧞人心懈怠
國勢寢㣲異時釁端卒發何以支持臣知天下非陛下
之有矣今幸上天警悟敵懐反復士氣尚可作人心尚
可囘願因權制變轉禍為福用天下之英才據天下之
要勢奪敵之心振我之氣措置一定大勲可集臣又有
臆見當燕山親復朝廷恃郭藥師為固一旦醜敵敗盟
藥師先叛何則賣國無耻之人本無他長難與共事願
陛下毎以為鑑制御于早無忽繼聞淮上有警連以邉
計奏知又條畫海道舟舡利害上嘉公之忠遣中使奬
諭公時大治海舟至千艘為直指山東之計以俟朝命
在郡細大之務必躬必親人人感悦和氣薰然訟事清
簡山海之㓂招捕無餘間引秀士與之講論閩人化之
十一年三月劉錡大破烏珠于順昌錡本晚出公一見
闗陜竒之即付以事任錡亦感慨自立公歸薦之上謂
錡才識諸將莫及而一時輩流嫉其才能出已右百計
沮遏公既平湖㓂即薦知岳州已而召赴行在左右扶
持付以王彦軍且擢為騎帥至是竟以所部成大功方欲進
兵乗敵虗而檜召錡還矣錡還朝上見之首曰張某可
謂知人檜遣郎官蓋諒來諷公使附其議當即引公為
樞宻使公答檜書歴言和不可成敵不可縱且面為諒
言諒歸檜怒時幕將等歸自金朝廷復遣劉光遠等奉
使而公亦力請祠奉親矣十一月除檢校少傅崇信節
度使充萬夀觀使免奉朝請去福之日軍民送者咨嗟
號泣相屬于道公以蜀逺朝廷不欲逕歸遂奉太夫人
寓長沙十二年太母鸞輅來歸制封公和國公具劄子
以賀且曰與或為取安必慮危夫惟務農而彊兵乃可
立國而禦侮願勤聖慮終究逺圖公恐太夫人念歸乃
即長沙城之南為屋六十楹以奉色養太夫人安焉築
堂牓曰盡心親為之記大意欲益求所以盡心于君親
者居閒玩意六經考諸史治亂得失益思前事之機㣲
憂時之志一飯未嘗忘也檜既外交仇讎㒺上自肆惡
嫉正論諱言兵事自以為時已太平日為浮文侈靡愚
㺯天下獨忌公甚中丞万俟卨希檜㫖論公卜宅僣擬
至倣五鳯建樓上不以為然檜遣朝士吴秉信以使事
至湖南有所案騐且以官爵誘之秉信造公見其居不
過中人常産可辦不覺嘆息反宻以檜意告公而歸且
奏其實檜黜秉信十六年公念檜欺君誤國使災異數
見彗出西方欲力論時事以悟上意乂念太夫人年髙
言之必致禍恐不能堪太夫人覺公形瘠問故公具言
所以太夫人誦先雍公紹聖初對方正䇿之詞曰臣寜
言而死于斧鉞不忍不言而負陛下至再至三公意遂
决乃言曰臣聞受非常之恩者圖非常之報拯焚溺之
急者乏徐緩之音竊惟當今事勢譬如養成大疽于頭目
心腹之間不决不止决遲則禍大而難測决速則禍輕
而易治惟陛下謀之于心㫁之以獨謹察情偽豫備倉
卒猶之奕棊分據要害審思詳處使在我有不可犯之
勢庶㡬社稷有安全之理不然日復一日後將噬臍異
時以國與敵者反歸罪正議此臣所以食不下&KR0843;不能
一夕安也儻非陛下聖徳在人獲天地之祐承祖宗之
慶有以照察其心臣亦何所逃罪事下三省檜大怒時
公又以天申節手寫尚書無逸篇具劄子為賀曰臣嘗
潜心聖人之經有可以取必于天膺大福獲大夀决然
無疑者輒輸丹誠為陛下獻臣伏考周公無逸篇商王
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袛懼不敢荒寜髙宗嘉
靖商邦至于小大無時或怨周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
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不敢盤于遊田以庶邦惟正之
供三君者非獨身享安榮而有國長乆後世莫加焉商
自祖甲之後立王生則逸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小人
之勞惟耽樂之從是以㒺或克夀或十年或五六年或
四三年天道昭然其應如響古之聖人以一身莅天下
惠澤四海無不如意未嘗少有憂懼退怯之懐凡以天
道可必吾無愧歉于心而已臣不勝臣子祝頌之誠願
陛下兢兢業業勉之又勉永堅此心以奉天道天之所
以報吾君者宜何如哉七月檜命臺諌論公章四上上
以特進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連州居住樊川周勣者
氣義人也自公貶永即來相從公帥福唐辟為屬公來
長沙勣亦從居焉檜累書招勣不得恨之乃謂公與勣
誹謗時事亦削勣官竄封州公被命即行自夫人以下
皆留侍獨挈子姪徃太夫人送之曰汝無愧矣勉讀聖
人書無以家為念公至貶所月一再遣人至太夫人所日
夕讀易精思大㫖述之于編親教授其子栻連為州景
物甚勝暇即䇿杖遊歴連人愛重公爭持肴果以迎所
至必為曲留終日時檜益肆虐焰遷謫者不絶于道四
方觀望公處之恬然形氣益充實太夫人亦安居長沙
公在連作四徳銘以示其人曰忠則順天孝則生福勤
則業進儉則心逸連人相與鑱之於石家傳人誦焉己
巳嵗嶺南瘴疫大作日色晝昏官于連者自太守而下
死凡數人郡人無不被疾哭聲連巷鄉落至有絶㸑者
公和藥拯之病者來請日至千餘人惟公家下至僕厮
無一人告病過者咨嘆莫不以為天相忠誠也居連凡
四年二十年九月移永州湖湘之人見公歸喜甚爭出
迎望見公所養勝前退皆歎息相賀公遣人迎太夫人
以次年四月至永母子相見彊健如初永舊所嘗居人
情尤相安而公兄徽猷公遽以疾終方公官于朝及在
貶徽猷公常留太夫人左右悦適其意太夫人鍾愛之
至是悲惻殆不能為懐雖公觧釋備至太夫人亦年髙
多疾矣葢公去國至是㡬二十年退然自修若無能者
而天下士無賢不肖莫不傾心武夫健將言公者咨嗟
太息至小兒婦女亦知天下有張都督也金人憚公尤
甚嵗時使至金邦其主必問公安在方約和時誓書有
不得輒更易大臣之語盖懼公復用云至是秦檜寵位
既極老病日侵鄙夫患失之心無所不至無君之迹顯
然著見意欲先剪除海内賢士大夫然後肆其所為尤
憚公為正論宗主使己不得安欲亟加害命臺臣王珉
徐嚞輩有所弹劾語必及公至彈知洪州張宗元文始
謂公國賊必欲殺之有張柄者嘗奏請令檜乗金根車
其死黨也即擢知潭州汪召錫者娶檜兄女嘗告訐趙
令衿遣為湖南提舉官俾共圖公又使張常先治張宗
元獄株連及公以為未足又捕趙鼎子汾下大理獄備
極惨酷考掠無全膚令自誣與公及李光胡寅等謀大
逆凡一時賢士五十三人檜所惡者皆與獄上㑹檜病
篤不能書判以死時紹興二十有五年也上始復親庶
務先勒檜子熺致仕盡斥羣兇公迹稍安而太夫人遽
薨有㫖復公職觀文殿大學士除判洪州公已在苫塊
矣哀苦扶護以治命當歸葬雍公之兆奏請俟命長沙
獨念天下事二十年為檜所敗壊人心士氣委靡銷鑠
政事無綱邉偹蕩弛幸其一旦隕斃當汲汲惟新令圖
而未見所以慰人望者且聞完顔亮簒立勢已驕豪必
將妄舉可為寒心自惟大臣義同休戚不敢以居䘮為
嫌五月具劄子曰臣夙負大罪自謂必死瘴癘之地仰惟
陛下優容之矜憐之保全之死骨復生盡出聖神之造
自今已徃皆已死之日而陛下實生之臣今雖居苫塊
中安敢恝然遂忘陛下㤙徳且顧惜一已而黙不出一言
庶㡬有補萬一哉惟陛下察其用心恕之而已臣聞自
昔忠臣事君莫不欲其主之聖莫不欲其主之名顯日
月功葢宇宙彼知夫國家安榮則其身亦與有安榮故
犯顔逆指而不敢辭也姦臣不然惟利是圖不復他䘏
導君于非使重失天下之心而隂肆其邪志始則曲意
媚順而欺蔽人主之聰明終則専事擅權而潜移生殺
之大柄跡其包藏有不可勝言者矣然而身滅國亡族
覆世絶見于史冊歴歴可考天下後世詛之曽犬豕之
不若彼誠果何所利耶惜乎至愚而莫之思也日者陛
下法乾之剛而用以沉潜施設中㡬天下四裔孰不畏
服是臣可言之秋也臣踈遠不復預聞朝廷㡬事而伏
自思念今日事勢急矣陛下將拱手而聴其自然乎抑
將外存其名而轉謀宻計求所以為長乆歟臣誠過慮以為自此數年之後民力益竭財用益乏士卒益老人
心益離忠臣烈將淪亡殆盡内憂外患相仍而起陛下
將何以為䇿方祖宗盛時嘗與敵通和惟力敵勢均而
國家取兵于西北取財于天下文武之才世不乏人是
故得以持乆而百四十年之後靖康大變事出不意禍
亂之大亘古所無論者猶恨夫恃和為安而不自治之
失今天下㡬何譬之中人之家盗據其堂安居飽食其
間而朝夕隂伺吾隙一日之間其舎我乎然則陛下不
可不深思力圖于此時也或謂敵嘗有弑立之舉夫弑
立之人天地所不容人情所甚惡誠能任賢選能修徳
立政㫁然為吾之所當為口不絶和而實以勢臨之彼
必有瓦觧之憂借使敵不量度輕為舉動第堅壁清野
以持之明示順逆其衆自離敵之危亡可立而待何則
人心必不肯附逆而忘順假之五七年而敵之君臣之
分定彼國有人得柄用事雖有賢智莫知為陛下計矣
願陛下精思審謀無忘朝夕無使真有噬臍之嘆夫約
和衰弱之時謂不能乆而强敵之變荐生于内是天賛
陛下違天不祥陛下其承之臣聞人主之俯仰天地間
所以自立其身者不過忠孝二字此天下之大義不可
斯須少忽也而臣行負神明孤苦餘生親養已無所施
矣事有大義所當為者不過盡忠于陛下顧雖頭目手
足有可捐棄而為陛下用者所不敢顧惜而况親逄聖
明極力保全恩徳至大使臣有懐私顧已匿情慮禍之
心則是陛下不負臣臣實負陛下天地鬼神其肯容之
哉是以不顧嫌疑不避鼎鑊不䘏讒毁為陛下陳之陛
下勿謂軍民之心為可忽忠良之言為可棄夫治天下
譬如槃水一决而潰有不可收拾者矣陛下其念之哉
臣行年六十死亡無日非若紛紛互持和戰之説惟恐
其説之不勝而身之不獲用貪目前之得忽乆遠之圖
臣知為陛下國家計耳陛下安榮臣亦預有安榮臣之
自謀亦豈有不審耶幸未即隕得終禮制陛下不以臣
為愚而卒棄之願陛下許臣居嚴婺之間優游飬痾為
陛下謀畫心腹之臣以畢愚盡忠庶㡬有補萬一臣之
志願足矣惟陛下廓乾坤之度以精求天下之賢無忘
祖宗國家之恥父兄宗族之讎盛徳大業昭著後世臣
猶幸及見之繼被朝命以太夫人之䘮歸蜀八月行至
荆南㑹以星變詔求直言公念金數年間勢决求釁用
兵吾方溺于宴安謂敵可信蕩然無備沈該万俟卨據
相位尤不厭天下望朝廷益輕顧伏在苫塊經歴險阻
死亡無日不得為上終言之懐不自安乃復奏曰臣受
陛下更生大恩今至憂廹身渉險萬里常恐一旦死填
溝壑終無以仰報萬一思以展盡所懐瞑目無憾臣嘗
病世儒牽于戰和異同之説而不知實為一事或者竊
儒為姦不知經史之心切切焉利禄是圖而有以欺惑
陛下之聴也又其甚則大姦大惡挾敵懐貳以自封殖
其家簧鼓曲説愚㺯天下敢畢陳之臣聞天地之大徳
曰生而天地生物之功本于秋冬葢非嚴凝之于秋冬
則無以敷榮之于春夏然則秋冬之嚴凝乃生物之基
也在萃之象曰除戎器戒不虞泰之九二爻辭曰包荒
用馮河泰萃之世聖人謹于武備如此謂不如是不足
以生物而行其心也况時方艱難而可忽略不省啓大
禍于後反謂是為得哉若夫一時之和則亦聖賢生利
天下之權矣商湯事葛矣而終滅葛書曰湯一征自葛
始周太王避狄矣築室于岐未㡬謀以却敵詩曰乃立
冡土戎醜攸行文王事昆夷矣卒伐之詩曰昆夷駾矣
維其喙矣越勾踐事吴矣坐薪嘗膽竟以破吴越語曰
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彼皆翕之乎始而張之乎終
汲汲乎徳政修立而以生利為心未嘗恃和為安自樂
其身而已也漢髙祖與項羽和羽歸太公吕后割鴻溝
以西為漢東為楚良平進言今楚兵罷食盡釋而弗擊
是養虎自遺患也漢王從之卒成大業漢文帝與匈奴
和曽無間嵗之寜漢文全有天下可謂和以息民方是
時百姓猶不免侵凌之苦至武帝始一大征伐之其後
單于來朝漢三百年間用以無事唐太宗初定天下有
渭上之盟未㡬李靖之徒深入沙漠之地犁其庭係其
酋海内始安焉兹豈非以和為權而亦得之哉若夫石
晉之有天下則不然取之非其道謀之非其人桑維翰
始終于和其言曰願訓農息戰飬兵息民俟國無内憂
民有餘力觀釁而動動無不成若有深謀者然考其君
臣所為名實不孚于上下朝廷之上専務姑息賞罰失
章施設繆戾權移于下政私于上無名之獻莫知紀極
一時用事方鎮之臣徃徃昏于酒色厚于賦斂果于誅
戮以害于百姓朝廷莫知所以御之所謂訓農習戰飬
兵息民略無實事維翰所陳殆為空言姑欲信其當時
必和之説以偷安竊位而已契丹窺見其心謂晉無人
須求凌侮日甚一日後嗣不勝其忿始用景延廣之議
僥倖以戰而不知其荒滛怠傲失徳非一日天下之心
已離天下之勢已去天下之財已匱延廣不學不知行
聖賢之權亟思所以復其心立其勢强其國急于兵戰
之争事窮勢極數萬之師無一夫為之發矢北向者至
今為天下嗤笑言君臣委靡不振喪師䝉恥者必曰石
晉云仰惟陛下聰明聖智孝心純一即位以來簡用實
才金人聞風而畏之於是有議和之事陛下以太母為
重且幸徽宗皇帝梓宫之亟還和之權也不幸用事之
臣貪天之功肆意利欲乃欲剪除忠良以聴命于敵而
隂蓄其邪心方國家閒暇之時怠傲是圖徳政俱廢而
専于異已之去意果安在哉夫敵日夕所願望者欲我
之忠良淪沒耳欲我之盡失天下之心耳欲我之將士
觧體其氣不復振作耳欲我之懐于宴安以甘于酖毒
耳前日用事者一切狥其所甚欲而畢為之不㡬乎與
敵為地歟身死之日天下酌酒相慶不約而同下至田
夫野老莫不以手加額其背天逆人不忠于君而天下
之心重惡之如此且彼曽不思敵之于我其愛之而和
乎其有餘力而肯和乎其國中亦有掣肘之虞而和乎
其欲圖之于後而和乎臣謂敵有大讎大怨不可復合
譬夫一葉之分今日之和必其酋帥携離人心暌異姑
為此舉以息目前而圖囘江淮以去除後患之心其中
未嘗一日忘也惜夫昏庸姦賊之人豢于富貴闇于政
事曽無尺寸之効以上報于國家毫髪之惠以下及于
百姓分列黨與布在要郡聚斂珍貨獨厚私室為身謀
為子孫謀而不知為陛下謀不知為國家天下謀坐失
事機者二十餘年誤陛下社稷大事有識之士誰不痛
心且夫賢才不用政事不修形勢不立而専欲責成受
命于敵適足以啟輕侮之心而正堕其計中魯仲連所
謂彼將有所予奪梁王安得宴然乎而甚可痛恨者也
敵國之人何自而畏敵國之心何自而服敵國之難何
自而成遅以嵗月百姓離心將士䘮氣亦危亡而已矣
臣願陛下鑒石晉之敗而法商湯周太王文王之心用
越勾踐之謀考漢唐四君之事以保圖社稷深思大計
復人心張國勢立政事以觀機㑹未絶其和而遣一介
之使與之分别曲直順逆之理事必有成臣不孝之身
親飬已絶含毒忍死其亡無日徒能為陛下言之而已
又伏思祖宗之徳在天下至大至厚太平之治多歴年
所三代盛時有不能及恭惟皇帝陛下禀乾剛之資輔
以緝熙之學何為而不成何治而不致願陛下充其志
氣擴其聰明必使清明在躬如太虗然惟是之從以選
賢才以修徳政以大基業天下幸甚又以所著否泰卦
解義進之奏曰臣徃待罪相位陛下賜臣親書周易否
泰二卦辭其後臣謫居連山益遠天日葵傾之心不能
自已遇朔望必取再拜伏讀竊不自揆為二卦訓釋乆
欲獻之以偹乙鑒而負罪積畏無路上達今謹繕寫昧
死以進顧坐井之見豈足以仰補萬一惟臣子愛君之
誠則不能自已焉竊惟易謹君子小人之辨而二卦則
其效之尤深切著明者也其事則本諸一心惟陛下留
神上付前奏三省宰執沈該万俟卨湯思退等見之大
怒以為敵初未有釁嵗時通問不翅如膠漆而公所奏
乃若禍在年嵗者或笑以為狂臺諫湯鵬舉凌哲聞之
章䟽交上謂公方歸蜀恐摇動遠方有㫖復令永州居
住候服闋日取㫖公自扶護西歸抵綿竹即卜日治太
夫人葬附雍公之兆賔客紛至自朝及夕哭泣應接不
少倦子姪交諌尊年不宜致毁而公孝誠自天不能已
也太夫人既葬十日而謫命至且有朝㫖促廹甚急公
即日就道服闋得㫖落職以本官奉祠居永公自為謝
表曰念君臣雖分于異勢而利害寔係于同舟其憂國
之誠拳拳不捨盖如此云公自是不復接賔客日紬繹
易春秋論孟各為之説夜則閲司馬氏通鑑如是者又
四年而宇文夫人亦終焉自庚辰秋冬朝廷頗聞敵有
異志公卿大夫下至軍民無不内懐岌岌日願公還相
位表䟽不絶三十一年春有㫖令公湖南路任便居住
時臨安積隂命下之日廓然清明上下欣悦公歸至潭
五月奉欽宗諱號慟至不能食又聞敵有嫚書不勝痛
憤上奏曰孝慈皇帝訃自北來又聞金人兵動凡為臣
子孰不痛憤臣徃叨任使孤負眷知主憂臣辱主辱臣
死無所逃罪臣又度今日敵勢决無但已九月十月之
間必有所向願陛下與大臣計議早定必守必戰之䇿
上安社稷未㡬而金兵大入中外震動十月復公觀文
殿大學士判潭州時敵騎跳梁兩淮王權兵潰劉錡引
歸鎮江兩淮之人奔迸南來沿江百姓荷檐而立遂改
命公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金書疾置敦促甚遽長沙
在遠傳聞不一人人危懼公被命明日即首途曰吾君
方憂危臣子之職戴星而趨猶恐其緩至岳陽遇大雪
急買小舟冐風濤泛長江而下且欲經厯諸屯慰接将
士未至鄂有士大夫自江東來者云敵焚北采石煙炎
漲天南岸人不復可立公無庸進也公愀然曰某被命
即携二子來正欲赴君父之急今無所問惟直前求乗
輿所在耳長江是時無一舟行獨公以小舟徑下遭大
風㡬殆北岸又近敵兵從者憂惴甚公不少顧過池陽
聞亮被殺然餘衆猶二萬屯和州李顯忠兵在沙上公
渡江徃勞以建康激賞犒之一軍見公以為從天而下
驩呼増氣金諜報惴恐一二日遁去顯忠乗士氣鋭追
之多所俘獲公至建康奏乞車駕早來臨幸聞已進發
乃督官屬治具不半月而辦風采隠然軍民恃以安上
至建康公迎見道左衛士見公至以手加額無不喜公
復用而悲公久處瘴癘形容之瘠也車駕入行宫首引
公見問勞再四公頓首謝上更生骨肉之賜且曰方秦
檜盛時非陛下力賜保全無此身矣上亦為之惨然曰
檜之為人既忌且妬後六日再引對公奏國家譬如人
之一身必元氣充實然後邪不能干朝廷元氣也今邪
氣得以干犯必是元氣之弱或汗或下邪氣固暫退然
元氣不壯邪再干之恐難勝任用人才修政事治甲兵
惜財用此皆壯元氣之道上改容開納時車駕將還臨
安欲付公以江淮之事已而中止更留御營宿衛使楊
存中俾専措置臨發復引公對公奏陛下當京城阽危
之際毅然請使不測之敵後復受任開元帥府以孤軍
當敵鋒當是時不知陛下之心還知有禍福生死否上
曰朕爾時一心國家豈知有禍福豈知有生死對曰是
心乃天心也願陛下試反此心而擴充之何畏乎敵乎
上首肯焉且勞公曰朕待卿如骨肉卿在此朕無北顧
之憂矣卿乆在謫籍聞甚清貧郊祀合得奏薦及封邑
當盡以還卿繼遣内侍賜公黄金及象筦筆公皇恐不
敢辭秦檜二十年間所以譛公者無所不至有臣子所
不忍聞者獨頼上主張不至死地至是上見公辭和氣
平無淹滯之歎而温乎忠愛之誠為之感動對輔臣嘉
美再三車駕既還或有勸公求去者公念舊臣它無在
者而國家多虞之際人心尤以己之去就為安危不忍
捨而遠去日治府事細大必親時敵騎雖去人情未安
朝廷頼公屹然増重兩淮之兵渡江歸息而奔走瘡痍
之餘重以疫癘自三衙諸軍皆留建康死者日數十人
公親為分課醫工置歴診候自帥司給藥餌及它費遣
官屬監示至日暮公親視歴考其勤惰得失而賞罰之
全活甚衆四月楊存中罷公被㫖兼措置兩淮繼兼節
制建康鎮江府江池州江隂軍駐屯軍馬時金以十萬
衆圍海州甚急鎮江都統制張子葢提兵在淮上欲前
救聞當受公節制士氣十倍而公受命之日亦即為書
抵子葢勉以功名令出竒乗敵弊子葢率兵力戰大破
敵衆得脱歸者無㡬公謂去嵗淮上諸軍奏功例不以
實有功者擯不錄而庖人厮役悉沾濫賞輕名器耗財
用亂紀綱使軍士不復知所勸激奏今海州上功當有
以深革其弊使可為後法於是令諸大將戰勝則命統
制官以下至旗頭押擁隊公共保明限三日申稍有繆
偽重寘典憲公徳威表著將士望風畏愛至是復總兵
權當軍政二十年廢弛之後問疾病䘏勞苦撫孤遺禁
刻剥勉將士俾知忠順於是人人勉勵慨然有趨事赴
功之志公念軍籍日益凋寡中原之人乆困於敵思慕
我宋欲因兹時乗敵事力未强頓兵淮甸要處以招集
忠義來歸之人内以壯軍勢實曠土外以讋敵情系人
心奏曰金人退兵之後士馬物故㡬半飲馬長江之志
固未敢萌也而用事羣酋人各有心日夜偹具似有欲
窺淮甸之謀先事預圖理不可緩我之甲兵方之西北
之士所存無㡬而乂去嵗捍禦大敵傷折逃亡繼以病
死十亦四五馬固同之以今嵗事力比量酌度夫人而
知其為弱也議者或欲弛兵息民以治在我此説近是
也誠恐敵之圖事未肯但已一旦倉卒何以待之又况
補集將士必資西北之人能戰忍苦方為可仗然則乗
機及時内堅守備外疑敵心左牽右制使之首尾奔趨
人情摇動斯為成筭不可忽也淮甸要處我不先圖異
日强敵起侮渡淮先據形勢則事有難處者矣又奏曰
臣體訪得東北今嵗蝗虫大作米價踴貴中原之人極
艱于食欲乞朝廷或撥米糧或錢物付臣措置招來吾
人人心既歸敵勢自屈公又以淮楚之人自古可用乗
其困擾之後當收以為兵又奏曰兩淮之人素稱彊力
而淮北義兵尤為忠勁困于金人亦已甚矣讎敵欲報
之心葢未嘗一日忘也特部分未嚴器甲不備雖有赤
心不能成事自强敵恣為殘虐十室九空皇皇夾淮各
無所歸臣恐一旦姦夫鼔率千百為羣别致生事謂可
因其憤嫉無聊之心而招集之欲置御前萬弩營募民
强壯年十八以上四十五以下堪充弩手之人並不刺
臂靣以御前强弩効用為名各給文帖書寫鄉貫居住
之處及顔貎年甲姓名令五人結一保兩保為一甲十
甲為一隊逓相委保有功同賞有罪同罰於建康府置
營寨安泊詔皆從公請公即下令曰兩淮比年累被荼
毒父子兄弟夫婦殺傷搶掠不能相保今議為必守之
計復耻雪怨人心所同有願充者宜相率應募至於淮
北乆被塗炭素懐忠義欲報國恩亦當來歸共建勲業
於是兩淮之人欣然願就率皆彊勇可用公親訓撫之
又奏差陳敏為統制敏起㣲賤聲迹未振公擢于困廢
中感激盡力圖報未㡬成軍方召募之初浮言鼔動欲
敗成績數月間來應者不絶衆論始定公謂敵長于騎
我長于歩制歩莫如弩衛弩莫如車乃令敏専制弩治
車又謂三國以後自北窺南者未有不由清河渦口兩
道以舟運糧盖淮北廣衍粮舟不出于淮則懼清野無
所得有坐困之勢于是東屯盱眙楚泗以振清河西屯
濠夀以扼渦頴大兵進臨聲勢連接人心畢歸精兵可
集即具奏言之又乞多募福建海船由東海以窺登萊
由清河窺淮陽有㫖下福建選募張子葢自鎮江來謁
公與之語見其智識過人謀慮精審與圖規取山東之
計奏子葢才勇而性剛氣直願優容之且乞益以精甲
資以財用俾屯淮上措置招來㑹今上即位公首奏建
康行宫當罷工役華采之事據今所營足備臨幸有詔
從之上自藩邸熟聞公徳望臨朝之初顧問大臣咨嗟
歎息首召公赴行在賜公手書曰朕初膺付託以𦕈然
一身當萬㡬之繁夙夜祗懼未知攸濟公為元老被遇
太上皇帝禮遇之乆羣臣莫及宜有嘉謀至計輔朕初
政方今邉疆未靖備禦之道寔難遥度思一見公靣議
其當使了然如在目中繄公是望公其疾驅副朕至意
公奏曰臣敢不以前日恪事太上皇帝之心事陛下惟
一其志有隕無二遂就道未至國門敦促再四至即引
見上見公改容禮貎曰乆聞公名今朝廷所恃惟公命
内侍賜公坐降問再四公奏人主以務學為先人主之
學本于一心一心合天何事不濟所謂天者天下之公
理而已人主惟嗜慾私溺有以亂之失其公理故必須
兢兢業業朝夕自持使清明在躬惟是之從則賞罰舉
措無有不當人心自歸醜敵自服上竦然曰當不忘相
公之言公又奏今日便當如創業之初宜毎事以藝祖
為法自一身一家始以率天下公見上天錫英武毎言
及兩朝北狩八陵廢隔兆民塗炭讎耻之大感痛形于
詞色因力陳和議之非勸上堅志以圖事制除公少傅
江淮東西路宣撫使節制建康鎮江府江池州江隂軍
屯駐軍馬進封魏國公太上皇退處徳夀宫羣臣希得
進見獨再引公見輒移時以秋防復徃江上留臨安旬
日中使問賜飲食等不絶禮遇冠一時公舟行出國門
見蝗自北來飛長數里即具奏曰災異之起必有所因
陛下即位之初憂勞庶政豈容有此伏願益修欽畏以
答天心抑天之愛陛下殆將有以警勉于初助成聖徳
也更乞延見近臣咨問時政必使惠澤實及軍民先是
公謂新政以人才為急人才以剛正為先因數當今小
大之臣有經挫折而不撓論事切直者凡十數人薦于
上且乞以閒暇時數引賢者自近賜以從容庶㡬啟沃
之間有所廣益復薦陳俊卿汪應辰可為宣撫判官有
㫖差俊卿又奏前國子司業王大寳可備勸講論思上
遂命召大寳公至江上復奏曰直言不聞非國之福自
秦檜用事二十年間誣以它罪賊殺忠良不知㡬何人
願下明詔以太上之意條具徃以直言獲罪之人各加
㤙施其誣之以事而身已淪沒許本家開析事因經朝
廷雪訴庶㡬寃憤之氣得申今日又奏乞盡天下之公
議以用天下之才時洪邁張掄使金囘見公于鎮江具
言初到彼中鎖之寓館不與飲食令于表中換陪臣字
公奏金主恃彊彈壓諸國今日之事惟修徳立政寢食
之間無忘此讎上慰天心下從人欲不當復遣使以重
前失翰林學士史浩建議欲築𤓰洲采石城上下公議
公謂今臨淮要地俱未措置髙郵巢縣家計亦復未立
而乃欲驅兵卒但于江干建築城堡豈不示敵削弱失
兩淮之心墮將士之氣或有緩急誰肯守兩淮者不若
先城泗州便上以公言為然浩已為参知政事力主初
議其餘公所措置浩輒不以為是公以張子葢可任使
鎮淮上圖山東而子葢所陳浩輙沮抑百端至下堂劄
詰責又深遏海州之賞公方招來山東之人至者雲集
而浩不肯應副錢糧且謂不當接納以自困公奏乞上
幸建康而浩専欲為懐安計公治舟楫于東海所圖甚
逺而浩輒令散遣凡公所為動皆&KR0446;異黨與唱和寔繁
有徒子葢西人負氣竟以成疾公遣官属勞問不絶且
乞上親喻之上賜手書撫存備至而子葢卒不起山東
前所結約者皆失望浩遣其腹心司農寺丞史正志來
建康専欲沮招納事公論奏曰竊惟國家自南渡以來
兵勢單弱頼陜西及東北之人不忘本朝率衆歸附以
數萬計臣自為御營參賛目所親見後之良將精兵徃
徃皆當時歸正人也三十餘年扞禦力戰國勢以安今
一旦遽欲絶之事有大不可者此令一下中原之人以
吾有棄絶之意必盡失其心一也人心既失變為㓂讎
外則為敵用内則為我㓂二也今日處分既出聖意將
見淮北之人無復渡淮歸我者人迹既絶彼之動息無
自而知間探之類孰為而遣三也中原之人本吾赤子
今陷于敵者三十餘年日夜望歸如赤子之仰父母今
有脱身而來者父母拒户棄絶之不得衣食于天理人
情皆所未順四也自徃嵗用兵大軍以奔疲疾疫死亡
十之四五陛下慨念及此命諸將再行招募若淮北之
人不復再渡所募之卒何自而充伍也尋常諸軍招江
淛一卒之費不下百緡而其人柔脆多不堪用若非取
軍淮北則軍旅之勢日以削弱六也若果絶之人心一
失大事去矣國家所系人心為本惟陛下恢廓聖度同
符天地信順獲佑其理必然上見之感悟事得不罷正
志又受浩㫖聚兩路監司守臣徃𤓰洲相度築壘事及
見公恃其口辯欲為浩遊説公折大義正志乃愧恐不
敢言將行公復謂之曰歸致意史參政秦檜主和終致
誤國參政得君無蹈覆轍浩聞之悚然時浩已遣使使
金報登寳位公奏陛下初立方欲圖囘恢復而遽聞遣
使懼天下觧體前日洪邁敵中供伏事状㝷聞金酋備坐告喻嶺北諸國金借我和議之名以廹脅諸國類如
此願毋遣浩竟遣之然敵計已行亦竟責舊禮不納也
十一月有㫖召宣撫判官陳俊卿及公子栻赴行在公
附俊卿等奏曰今日之事非大駕親臨建康則决不能
盡革宿弊一新令圖鼔軍民之氣動中原之心臣自太
上時已為此謀盖江南形勢實在于此舎而不為未見
其䇿又奏曰漢文帝初立有司請早建太子以尊宗廟
其為天下國家計甚逺願陛下留意焉公于九月中嘗
具奏以謂近聞吳璘之兵在徳順曽未㡬月與敵大戰
不可不為之深思也使此敵得志于西則氣焰必熾脅
制蕃漢聚兵邉陲廹我臣屬事固難處今持久不决有
大利害存焉倘坐視不問貽憂異時非計之得也當令
兩淮之師虎視淮壖用觀其變而遣舟師自海道摇山
東及多遣忠義結約中原疑惑此敵使有左顧右盼之
慮而徳順之師知我有奉制之勢將士當亦賈勇自奮
至是復令俊卿等力言之時浩已發詔命璘棄徳順盖
浩志専欲亟和以自為功謂徳順既棄則非徒璘無能
為亦固撓公之謀矣上見俊卿等問公動静飲食顔貎
曰朕倚公如長城不容浮言摇奪時上已有欲幸建康
之意矣而浩殊不以為然上遣内侍黄保躬賜公鞍馬
手書曰卿以元勲特為重望慨風塵之未静仗忠義以
親行首固邉防徐謀開拓俾朕居尊無復軫慮&KR0225;想忠
赤益用歎嘉俊卿等歸公知車駕來建康之期尚緩深
慮有失機㑹復具奏曰人心向背興亡以分建康之行
一日有一日之功願仰稽天道俯狥衆情亟定行期以
慰中外之望時契丹酋鄂斡亦起兵攻金為金所滅其
黨奔潰驍将蕭哲伯耶律古哩自海道來降公以為女
真一國之兵其數有限向來獨以强力廹脅中國之民
及諸國之人為用是以兵盛莫敵今當招納吾民厚撫
諸國則女真之心自生疑惑中原諸國莫為其用敵可
亡也奏乞厚撫哲伯等上從之詔公擬官賞施行仍賜
手書勞公曰卿以文武全才副朕倚毗宣威塞垣厥功
益茂夷敵來歸中外帖然今賜卿貂㡌等時金以十萬
衆屯河南多張聲勢欲窺兩淮公以大兵屯盱泗濠廬
敵不敢動但移牒三省宻院及移書宣撫司虗為大言
欲索海泗唐鄧商州及嵗幣等公奏此皆詭詐不當為
之動卒以無事隆興元年正月九日制除公樞宻使都
督建康鎮江府江池州江隂軍屯駐軍馬且命即日開
府視事始公命諸将築泗州兩城至是而畢隠然為闗
塞重鎮時金将萬户富察特黙及偽知泗州大周仁以
兵五千屯虹縣都統蕭琦以萬餘人屯靈壁積粮修城
遣間不絶公謂至秋必為邉患當及時掃蕩若破兩城
則淮泗可奠枕也且蕭琦素有歸我之意累遣親信至
宣撫司㑹主管殿前司李顯忠建康都統制邵宏淵亦
獻𢷬二邑之䇿公具以奏上上手書報可三月召公赴
行在公中道具奏曰今之議者孰不持戰守之説其下
則欲復遵舊轍重講前好以臣觀之戰守之説是也然
而戰守之道本于廟筭君天下者誠能正身以正朝廷
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用之戰則克用之
守則固理有决然者矣今徳政未洽于人心宿弊未革
于天下揆之廟筭深有可疑臣願陛下發乾剛奮獨㫁
于旬月之間大布徳章一新内外盡循太祖太宗之法
使南北之人知有大治于後人心既孚士氣必振于以
戰守何徃不濟既至復伸前説上再三歎美謂公當先
圖兩城邉患既紓弊以次革乃命李顯忠出濠州趨靈
壁邵宏淵出泗州趨虹縣而令参議馮方随徃犒勞公
亦自徃臨之將行念軍事利鈍難必恐或小跌傷上有
為之心謂諸葛亮建興六年所上奏其言明切曲盡事
機乞上置之座右嘗觀覽焉又出旗牓軍前曰面奉聖
㫖大軍所至務要秋毫不擾専以慰安百姓為事敢有
行一不義殺一不辜達于聴聞朕所不赦公渡江聞李
顯忠至靈壁而蕭琦中悔以衆來拒顯忠大破之琦所
將萬五千人降殺殆盡邵宏淵亦進圍虹縣顯忠㑹之
特黙周仁窮蹙率其衆降亦以萬數公又遣戚方將舟
師趨淮陽慮顯忠輕敵深進則親帥官屬前駐盱眙㡬
便近得以指呼顯忠金蕭琦至宿州近城琦與家屬及
千户頭領等百餘人降遂直抵城下金偽元帥者遣二
萬餘人來戰大破之進攻城將士蟻附而上遂克之中
原震動歸附日至上手書曰近日邉報中外鼔舞數十
年來無此克捷公以盛夏人疲急召顯忠等還師而上
亦戒諸將以持重皆未達偽副元帥赫舍哩志寕率大
兵至顯忠等恃勝不復入城但于城外列陣以待士卒
頗疲矣偽帥令于陣前打話謂爾若破我當盡歸河南
之地既戰兵引却明日復來戰我師小不利統制官有
遁歸者軍心頗摇顯忠等率兵入城敵衆進攻城復殺
傷而退居數日得諜者報金大兵將至顯忠等信之夜
引歸金亦不能追也時金名帥勇將降執系道精甲破
亡不翅三倍是後不復能為靈壁虹縣之屯矣方初退
師公在盱眙去宿不四百里浮言洶動傳敵且至官屬
中有懐檄以歸者亦有請公亟南轅者公不答遂北渡
淮入泗州城軍士歸者勞而撫之視瘡痍拯疾病存錄
死事旌有功人情胥悦凡數日上下始知敵初無一騎
過宿者人心始定時公獨與子栻留盱眙㡬月俾将士
悉歸憩而後還維揚具奏待罪上手書撫勞公復奏曰
今日之事明罰為本而罰之所行當自臣始上手書報
曰卿屢待罪欲罰自卿始卿此言至公豈不感格朕委
任卿未嘗少變卿不可以此介意正頼卿經畫他人豈
能副卿有㫖降授特進更為江淮宣撫使宿師之還士大夫素主和議者乗時抵巇非議百出上又賜手書曰
今日邉事尤倚卿為重卿不可以畏人言而懐猶豫前
日舉事之初朕與卿獨任此事今日亦須朕與卿終任
此事切不可先啟欲和之言又荐遣内侍勞公於是公
又第都統制官以下乞以次行罰時朝廷建遣楊存中
以御營使行江上守備首途有日公謂命令不一將士
觀望或敗國事身死無益遂論奏之上即日詔存中毋
行公留真楊大飭兩淮守備命魏勝守海州陳敏守泗
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治髙郵巢縣兩城為大兵
家計修滁州闗山以扼敵衝聚水軍淮隂馬軍夀春廬
州大抵敵人來攻泗州則粮道回逺城中兵二萬餘足
以守乗其弊足以勝如其出竒自淮西來則清野堅壁
使無所掠既不得進合兵攻之可大破也然是時師退
未幾人不自保公命栻徃建康挈家屬來維揚衆情大
安兩淮郡縣悉増葺屋宇人物熈熈以至鄉落亦皆成
聚上復召栻奏事公附奏曰自古大有為之君必有心
腹之臣相與協謀同志以成治功不容秋毫之間然後
上下響應影從事克有濟如伊尹之于湯太公之于周
其次管夷吾之于齊諸葛亮之于蜀書傳所載始終可
考不然作舎道邉何自而成而况安危禍福之㡬其應
不逺可不畏哉今邉隅粗定軍旅粗整敵以傷敗之故
其勢未能為竭國之舉而臣以孤蹤䟦前㚄後動輒掣
肘陛下將安所用之願深惟國計精選天下嵓穴之賢
付以中外大柄任之専信之篤如前數君所謂謀出于
一不使小臣得以隂間不使異議得以浮摇先内後外
以圖恢復庶㡬日積月著太平可期載惟陛下當至艱
至難之時遇自古未嘗有之彊敵若非君臣相與為一
朝夕圖囘不較利鈍終期有成誠恐嵗月易流後悔難
追甚可痛惜也臣老且病望陛下矜怜賜以骸骨使之
待罪山林無令出處狼狽取笑天下後世上覽奏謂栻
曰雖乞去之章日至朕决不許朕待魏公有加終不為
浮議所惑公聞之不敢復有請時上對近臣未嘗名公
獨曰魏公毎遣使來必令視飲食多寡肥瘠何如其眷
禮如此八月有㫖復公都督之號金都元帥布薩忠義
與志寜並貽書三省密院索四郡及嵗幣等且云今茲
治兵决在農隙以恐脇我公奏金力彊則來力弱則止
初不在夫和與不和之間使其有隙可乗有機可投雖
使人接踵于道卑辭厚禮無所不至亦莫足以遏其鋒
也今偽帥書葢知江南之士欲和者衆離間吾心腹撓
亂吾成謀坐收全功以肆其忿毒于後惟陛下深察之
臣誠過慮竊恐腐儒之論不知大計遂為真和曽不知
三數年之後敵馬日蕃人心益定我之將士觧體怠惰
方是時何以枝梧然今日内治未立人多懐私只貴謀
身不思為國軍民之弊漠不加意不求之此而區區于
末恐無益也時朝廷欲謝却歸正人已至者悉加禁切
且不欲公多遣間諜恐生邉釁公奏曰自昔創業中興
之君圖囘天下初非有夙任之將素養之兵舊撫之民
為之用也攷其施設事非一端或取之群盜或得之降
敵或以夷狄攻夷狄莫不虗懐大度仰慿天道俯順人
心以成大功後世仁徳之不孚措置之失宜馴致降人
多有背叛此非徒人事之謬盖亦天命之不歸也今陛
下紹隆祖宗方務恢復乃于降者而首疑之則左右前
後與夫今日軍旅之衆孰不可疑而况他日進撫中原
必先招徠事乃可濟若處之失當反激其怒他日人自
為敵計之出此豈不誤哉陛下將有經營四海之心推
誠待人如天如日豈比固陋之士姑為保身之謀獨無
天命之可信哉又奏金之于我有不戴天之讎挾詐使
欺不遺餘力自宣和靖康以來専以和議撓亂國家反
覆詭祕略無一實今敗盟如此而朝廷尚蹈覆轍號為
信義恐生兵隙臣所未喻也昔宋襄公謂君子不重傷
不禽二毛而卒敗于楚得無類是乎時湯思退為右相
思退本檜死黨尤急于求和遂遣盧仲賢李栻持書報
金並借職事官以徃公又奏仲賢小人多妄不可委信
上因其辭戒勿許四郡而宰執則令仲賢等許之無傷
栻至境託故不行獨仲賢徃布薩忠義懼之以威仲賢
遂䑕伏拱手狀稱歸當禀命許四郡願持書復來仲賢
見公謬稱金有數十萬之衆近邉若不速許四郡今冬
必大入我無以當其鋒且公重臣不宜在江外當亟渡
江公知仲賢為金所脅即謂之曰某在此邉備已飭借
使敵來當力破之况探報日至敵之屯河南者不過十
萬計議得無為敵游説耶栻復被㫖令入奏公命栻奏
仲賢辱國無狀且所謀事未知有無出朝廷之意臣實
不預此議栻至上即召見首問仲賢事栻具奏其狀且
曰仲賢不可不明正其罰朝廷與為表裏不可不察上
怒下仲賢大理寺思退等惶懼反謂仲賢能説金削去
君臣之禮止以叔姪相徃來為有功百端救之至與左
相陳康伯等叩頭殿上乞去上不悦猶鐫仲賢官思退
及其黨懼益大唱和議建遣王之望龍大淵為通問使
副公在逺争不能得見諸軍惶惑歸正尤不自安即出
牓諸軍謂金人妄有邀索如輙敢渡淮當約日决戰朝
廷聞公出此牓皆大恐獨上以為然公又奏曰伏聞朝
廷遣使甚亟思慮反復實不遑寜伏念臣頃居謫籍㡬
二十年流離困苦加以憂患狼狽萬狀所以養愛此身
不敢即死亦以臣子大義負不戴天之深讎終幸一朝
得伸素志瞑目無憾幸遇陛下龍飛之始英武奮發慨
然有澄清天下之志臣是敢受任而不辭今將士人情
日以振作而敵患作于内師老于外少稽時月形勢畢
見載惟此敵若勢力有餘内無掣肘則秋冬之交必引
兵長驅要我以和何求不成而乃遣書約期勢實畏怯
其狀甚露縦令敢以偏師深入自淮西來為我則利為
彼非福葢三百里之内野無芻粟扼以不戰又何能為
而直為此急急也重念臣衰老多病所見所為迂濶寡
合自度賦分單薄無以勝任國事方欲候嵗晚力求休
退惟臣所愛者陛下之聖徳聞于天下有有為之時惟
臣所憂者夸敵之姦計得以肆行而後悔何及不然臣
年餘㡬何豈不欲姑就安逸以畢此身而固為異同于
今日也又奏今嵗守備甚嚴自秋渉冬初無一事向若
金不貽我以書固自若也不幸因金以一介持書慢我
而朝廷忽遽遣人自招紛紛緣此内外之情各不懐安
於國體所係甚大今兹使行事體尤重豈宜更復草草
惟此敵若必欲侵凌我雖懇請百拜有不可遏如其不
能亦何由而動况専幸㓂讎之不我侵急急然徒為懇
免苟安之計臣之所未諭也上賜手書諭意将以首相
待公公奏力辭未㡬遂召公赴行在奏事公初議答金
書事以為但當輕遣一介徃觀其情偽而為之所至是
乃聞朝廷遣之望等十一月二十五日行至鎮江上奏
曰近者竊承朝廷已定遣使之議臣身在外初不預聞
竊惟徽宗欽宗不幸不反亘古非常之巨變凡在臣庶
不如無生而八陵乆隔赤子塗炭國家于敵大義若何
况金人慿陵移書侮嫚邀求大臣坐索壌地其事近在
前嵗今議者不務力為自强之計而因敵帥一貽書遽
遣朝士奔走麾下再貽書欲遣侍從近臣趨風聴命復
將裒吾民之膏血以奉讎人用猶子之禮以事讎人欺
陛下以欵之之名而為和之之實其説固曰吾將欵之
而修吾兵政不知使命一遣嵗幣一出國書一正將士
禠氣忠義觧體人心憤怨何兵政之可修又不過曰吾
將欵之而理吾財用不知今雖遣使而兵不可省備不
可撤重以嵗幣之費金使之來復有他須何財用之可
理此可見欺陛下以欵之之名實欲行其宿志也彼方
惟黨與之是立惟家室之是顧惟富貴之是貪豈復以
國事為心哉况兩朝鑾輿之望已絶宗室近親流落金
廷戕賊殆盡猶欲與之結和不知于天理安否臣實痛
之臣年老多病所論與朝廷略不相合豈可蒙耻更造
班列以重敗其素節且陛下廟堂之上豈容狂妄不合
之臣濫厠其間臣雖至愚亦誠不忍與今日力主和議
之臣並立于朝伏乞早降指揮罷臣機政臣見力疾至
前路秀州聴候指揮上賜手書曰覽卿奏欲在秀州候
指揮甚非朕所望也卿忠誠為國天下共知和議事専
竢卿到面盡曲折卿宜速來繼遣内侍甘澤賜公手書
曰卿赴召入覲何為中道遽欲引嫌自陳軍國大事正
要卿同心協濟已差甘澤宣卿宜體朕意疾速前來公
以上意厚甚不敢固辭復上奏曰臣竊聞道路之言謂
今兹議和非陛下本心事有不得已者詢之士大夫多
以為然惟臣昔嘗力陳和之不可為秦檜所擠瀕死者
屢頼太上皇帝保全保護獲有餘生今日之議臣以國
事至大不敢愛身力為陛下敷陳不知陛下終能主張
之否又有事之大者人才混殽風俗陵夷綱紀乆弛上
下偷安巨細積弊内治自强未見端緒若力圖所以革
之一繩以公不䘏浮議則怨謗之言投隙伺間巧為傷
中事必無成若因循不革日復一日何以為國國政不
立何以禦㓂不知陛下能立㫁于中果行于外君臣一
心無間可乗以濟此疑難之業否臣是以食不遑味寢
不遑處拳拳憂心有如曒日思所以為陛下計為社稷
計須㬰不敢忽也不然臣年老數竒粗知學道豈敢叨
踰榮寵竊位于朝以負陛下社稷哉臣到闕日願賜清
閒之燕俾盡區區度其是否使之進退有據不違其道
不勝幸甚既至入見上首諭公以欲専委任之意公復
力陳和議之失上為止誓書留使人而令通書官胡昉
楊由義先徃諭敵帥以四郡不可割之意於是之望大
淵待命境上而上與公密謀若敵帥必欲得四郡當遂
追還使人罷和議事十二月二十二日制拜公尚書右
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都督如故而思退
亦轉左僕射上諭當直學士錢周才以注意在公故思
退雖為左相而公恩遇獨隆毎奏事上輒留公與語又
時召栻入對賜公御書聖主得賢臣頌思退等素忌公
至是益甚公既入輔首奏當旁招仁賢共濟國事上令
條具公奏虞允文陳俊卿汪應辰王十朋張闡可備執
政劉珙王大寳杜莘老宜即召還胡銓可備風憲張孝
祥可付事任馬時行任盡言馮方皆可備近臣朝士中
林栗王秬莫冲張宋卿議論據正可任臺諫皆一時選
也公自太上時即建議當駐蹕建康以圖恢復上初即
位公入對又首言之及總師江淮毎申前説至是復力
言于上曰今不幸建康則宿弊不可革人心不可囘王
業不可成且秦檜二十年在臨安為燕安酖毒之計豈
可不舎去之而新是圖大抵今日凡事皆當如藝祖創
業時務從省約而専以治軍䘏民為務庶國有瘳不然
日復一日未見其可上深感悟通書官胡昉等至宿州
布薩忠義以不許四郡之故械繫廹脅昉等不屈忠義
計窮更禮而歸之上聞之亟召栻語之故令諭公曰和
議之不成天也事當歸一矣始議以四月進幸建康公
又奏當詔之望等還上批出曰王之望龍大淵并一行
禮物並囘思退等大駭更約翌日面奏又至漏舎思退
等競執前説公折以正論輒屈是日三月朔旦上當詣
徳夀宫未登輦召宰執議事思退及参知政事周葵同
知樞密院洪遵叩頭力爭上怒聲色頗厲及自徳夀宫
囘復批出曰追囘之望等劄子宜速進入適詣徳夀宫
太上皇帝亦深怒北兵跋扈卿等不可専主和議恐取
議于天下思退等懼遂以劄子進入發金字逓行公奏
胡昉等能不為敵屈當加賞而向者盧仲賢擅以國家
境土許㓂與讎宜有重罰有㫖仲賢除名勒停編管郴
州又奏宜牓示諸軍諭以布薩忠義械繫使人加以無
禮使各奮忠義勉勵待敵趨赴功名庶㡬諸軍知曲在
彼且知和議不成激昂増氣上令都督以此㫖降牓兩
淮荆襄川陜數日之間號令一新中外軍民皆仰上英
㫁思退計窮復奏力主和議且請上以宗社大計奏禀
太上皇帝而後從事上親批其後降付三省曰敵無禮
如此卿猶欲言和今日敵勢非秦檜時比卿之議論秦
檜之不若故事宰相日一人啟御封是曰適公當啟啟畢
即轉示思退思退大駭藏去先是上既决幸建康之議
思退等初不與聞後奏事上前語屢屈因請曰和議不
成敵至何以待之上曰吾已决幸建康思退等失色及
又見批語乃陽為皇恐乞祠狀而隂與其黨謀為傾陷
之計蹤跡詭秘人不得盡知也居數日俄有㫖命公按
視江淮公知一日出外姦人必得肆意然趣行之㫖屢
下而事之成敗則又非人力所能為者乃行既出國門
思退遂與右正言尹穡通謀日夜汲汲益求所以間公
者公未抵鎮江道遇王之望等還見之望力主和議因
宻奏之而思退等亦相與隂謀謂不毁守備則公不可
去和不可成乃令之望等盛毁守備一無所恃者又隂
以官爵諷諸將令入文字稱敵盛彊為畏怯語而穡専
主其議百計毁公盖公受任江淮兩年有半念國家多
虞强敵未靖憂恐計度寢不遑安食不遑味祁寒盛暑
勞撫將士接納䧏人講論軍務未嘗少倦少年精力有
不能及者而公忠義奮激曽不以為勞諸軍感悦有不
待號令而從者計所招來山東淮北忠義之士實建康
鎮江兩軍凡萬二千餘人萬弩營所招淮南彊壯及江
西羣盜又萬餘人陳敏統之以守泗州淮南軍士知泗
為兩淮要塞皆願以死守至挈父母妻子徃焉要地如
海泗髙郵巢和六合等皆已成築其可因水為險處皆
積水為櫃増置江淮戰艦諸軍弓矢器械悉偹兩年冬
金屯重兵十萬于河南為虗聲脅和至再至三皆有約
日决戰之語泗州將士日望敵至成大功而敵亦知吾
備禦甚設卒不敢動反為防我計及是公又以宰相來
撫諸軍將士無不踴躍思奮軍聲大振金聞公來亦檄
宿州之兵歸南京沿邉清野以俟淮北歸正者日來不
絶山東豪傑悉遣人來受節度公曉之曰淮北山東之
人慕戀國恩厭苦虐政保據山險抗拒敵兵于今累年
首領冒難逺來備述爾等忠勤為之惻痛已具奏皇帝
記錄汝等百姓將來大兵進討則犄角為援晝驚夜刼
抄絶粮道如是敵兵深入便當連跨城邑痛勦敵徒勲
績儻成節鉞分茅皆所不吝但當觀時量力無或輕動
反墮敵計今本朝厲兵秣馬以俟天時汝等亦宜訓習
以待王師之至公又以蕭琦乃契丹四軍大王之孫沉
勇有謀欲令琦盡統契丹降衆且以檄喻契丹大意謂
本朝與契丹有兄弟之好不幸姦臣誤两國皆被女真
之禍今契丹不祀皇帝無日不念此爾能結約相應本
朝當敦存亡繼絶之義金人益懼遂為間書鏤板摹印
散之境上類後周所以間斛律明月之意督府参議官
馮方立朝有直聲臨事不避難遍行兩淮築治城壘最
為勞勩思退等以其効力尤多尤惡之使穡論方不當
築城費財凡再章而方罷又論公所費國用不貲公奏
計督府遣間探給官吏等二年半之費實不及三十萬
緡其餘為修城造舟除器招軍等用上出公奏思退穡
議屈於是始謀更造它事撼公殿前後軍統制張深守
泗有勞軍士安之俄有㫖放罷而以趙密之子廓代之
公至淮東詢問知狀奏留深而穡指公此事為拒命䟦
扈思退等又相與謀上眷公厚必未肯遽罷公但先罷
都督則公自當引去穡奏論如思退計而公自聞馮方
罷已上奏乞罷督府詔從公請而公亦封章力求還政
矣穡連䟽詆公愈力左司諌陳良翰奏如公忠勤人望
所屬不當使去國上謂良翰本無此事且當今人材孰
有踰魏公者卿宜遍喻侍從臺諌使知朕此意侍御史
周操素同良翰議至是爭論甚力然是時公留平江虎
丘致仕之章已八上矣上察公誠懇欲全其去四月二
十有二日制除公少師保信軍節度使判福州而思退
等遂决棄地求和之議且命宣諭司及統領司磨治督
府文書錢物吹毛求疵卒不可得乃已公力辭㤙命上
不許至五六除醴泉觀使公雖去國不敢以嫌故有隠
奏尹穡姦邪必誤國事又奏勸上務學親賢故舊門生
或勸公當勿復問時事後雖有召命亦無庸起公慨然
語之曰君臣之義無所逃于天地之間况吾荷兩朝厚
恩乆尸重任今雖去國猶日望上心感悟苟有所見安忍
不言上復欲用某某當即日就道敢以老病為辭如公
等言復何心哉聞者聳然公以連年疲勞比得退休已
覺衰薾且畏暑未能遂還長沙行次餘干假宗室趙公
頙之居而寓止焉所居之南有書室公名之曰養正而
為之銘曰天下之動以正而一正本我有養之斯吉道
通天地萬化流出精思力行無忘朝夕日讀易更定前
説且曰庶㡬未死于學有進也又取易象題坐右曰謹
言語節飲食致命遂志反身修徳親舊來訪者輒與講
論古道終日不倦葢其心純一無出處動静之間如此
孟秋既望公薦享祖考既奠而跌公起嘆曰吾大命不
遠矣手書家事付兩子且定祭祀昏䘮之禮俾遵守曰
䘮禮不必用浮屠氏且曰吾嘗相國家不能恢復中原
盡雪祖宗之耻不欲歸葬先人墓左即死葬我衡山足
矣及仲秋二十日猶為饒州王十朋作不欺室銘有曰
泛觀萬物心則惟一如何須臾有欺暗室君子敬義不
忘栗栗至二十有二日始寢疾二十八日疾病日晡時
命子栻等坐于前問國家得無棄四郡乎且命作奏乞
致仕日暮命婦女悉去夜分而薨先是六月末有大星
隕于趙氏居養正堂之北光芒若晝趙氏一家盡驚翌
日得公書欲來寓居云訃聞上震悼輟視朝兩日有㫖
贈公太保栻等不敢違公志扶護還潭州以是嵗十一
月辛亥葬于衡山縣南嶽之隂豐林鄉龍塘之原公自
幼即有濟時之志未嘗觀無益之書未嘗為無益之文
孜孜然求士尚友講論當世之故聞四方利病休戚輒
書之册至一介之賤亦曲加詢訪在京城中親見二帝
北狩皇族係刼生民塗炭誓不與敵俱存委質艱難之
際事有危疑他人方畏避退縮則挺然以身任之不以
死生動其心南渡以來士大夫徃徃唱為和説其賢者
則不過為保守江南之計私倖目前無事而卒莫知其
為大變公獨毅然以敵未滅為己責必欲正人心雪讎
耻復守宇振遺黎顛沛百罹志踰金石晚復際遇主義
益堅雖天嗇其功使公困于讒慝之口不得卒就其志
然而表著天心扶持人紀使天下之人曉然知宗社為
祖宗付託之重人民為祖宗培植之遺萬不可以宴安
貽禍者則其格君之隱不昭然共鑑哉公論事上前務
盡道理期于聴從不為苟激其在官守事無細大必以
身親視國事如家事視民疾苦如在己身至誠懇惻貫
徹上下平生四被謫命處炎方㡬二紀拳拳念君之心
逺而彌篤見朝廷一舉措之善則喜溢詞色一事不厭
則憂思終夕不寐嘗曰事君者必此心純一而後能有
感格盖其忠義自壯至老或用或舎未嘗有須㬰之間
也事太夫人先意承志婉愉順適曲盡其心奉養恭恪
寒暑不渝家人婦子見公身率莫敢不敬或時遠去侍
側毎覺意緒不佳則曰太夫人得無有疾乎遣人候問
則其日果太夫人服藥也太夫人方嚴或顔色不和則
公拱立左右踧踖若無所容俟太夫人意紓乃敢安葢
自膝下至白首如一日太夫人既沒見素所服用之物
未嘗不泣下起敬起孝孝誠篤至上自宫禁下至閭閻
無不咨嗟歎息搢紳軍民聞風而興起慕用與夫愧悔
改行者不可勝計也於兄徽猷公友弟篤至教養其子
與己子不少異置義荘以贍宗族之貧者以至母族䘮
葬婚嫁亦皆取給焉嵗時祭祀必預戒小大使各嚴恪
滌牲治具必親涖焉及祭肅乎如祖考臨之時節嘗新
必先薦于廟而後敢食器皿擇精潔者備薦享不以他
用素能飲酒至斗餘及貶連山太夫人曰南方地熱宜省
酒即不敢飲及再見太夫人命之飲乃飲遂終身不踰
三酌于器用取具不問美惡平生無玩好視天下之物
泊然無足以動其心者燕處飲食皆有常度雖在閨門
無戲語無惰容未嘗偏倚而坐未嘗疾呼遽行言必有
教動必有法盛徳日新至老無息及在餘干未寢疾間
温恭朝夕無絲毫倦怠意絶筆二銘于今讀之猶能使
人悚然起敬則公之心雖未易以言語形容然于此亦
可以少見其㡬矣盖其天資粹美涵養深厚以至于徳
成而行尊非勉强所能及也公之學一本天理尤深于
易春秋論孟嘗論易數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太極一
也兩儀三之也分為二而七八九六之數五十有五此
天地之中數也何以知其然葢一三五七九合為天數
而天數不過五二四六八十合為地數而地數不過五
天地竒耦合之為十摠之為五十有五自然之數皆不
離乎中中故變變故其道不窮聖人神而明之用數之
中故消息盈虗之妙闔闢變化之㡬皆在于我而動静
莫違焉中其至矣又嘗論剛柔之義示子姪曰君道主
剛而其動也用柔故乾動則為坤矣臣道主柔而其動
也用剛故坤動則為乾矣故夫必欲遠聲色必欲去小
人必欲配帝王必欲定社稷必欲安民人必欲服四夷
乾之剛也君則之于内而主㫁也至于禮臣下下賢才
撫四隣愛百姓恤孤寡虗心取善舎已從人其動莫非
柔矣不敢唱始不敢先事謹禮法循分守安進退守職
業坤之柔也臣得之于内而有承者也至于犯顔敢爭
捐軀盡節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千里之命可殺不
可辱可困而不可使為不義守忠義之大訓弭患難于
當年㫁大計定大疑正色立朝華夷讋服其動莫非剛
矣故夫善觀易者必觀夫剛柔之中而究其所以用則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或得或失或悔或吝或吉
或㐫可以類推矣不知剛柔之用不可言易也胡銓求
公序其所著春秋傳者公告之曰春秋所書莫非人事
章章者作之于心見之于事應之于天毫釐不差夫子
叙四時稱天王以謂順天則治生物之功于是興逆天
則亂生物之功于是息為千萬世訓至明也故一言以
㫁春秋之義曰天理而已矣嗚呼使王知有天則諸侯
知有王大夫知有諸侯陪臣知有大夫馴致之理得之
自然禍難孰為而作哉盖王者知有天而畏之言行必
信政教必立喜怒必公用舎必當黜陟必明賞罰必行
彼列國諸侯雖曰彊大敢違天不恭以重拂天下之心
而自取誅滅耶周道既衰王之不王不能正身行禮奉
承天心以大明賞罰于天下春秋為是作以我褒貶代
天賞罰庶㡬善者勸惡者懼亂臣賊子易慮變心不復
接踵于後天地之大徳始獲均被萬物聖人先天心法
之要蔑有著于此書者矣公于本朝大臣最重李文靖
公謂近三代氣象又以㓂忠愍富文忠范文正之事為
可法嘗曰萊公自澶淵還耻于城下之盟益勸上修徳
立政既不獲用乃有東封西祀之説鄭公使遼還以和
議為耻以自治為急務而不受樞庭之賞文正自西鄙
入参大政勸仁祖開天章閣俾大臣條時務大修政事
文正所具二十條無非切要然亦不克施使三公獲盡
其猷為則王業必不至二百年而中微也異時歸老山
林當作三賢堂于敝廬之側庶㡬朝夕想像如見其人
豈三公所為適有契乎公心也與毎訓諸子及門人曰
學以禮為本禮以敬為先又曰學者當清明其心黙存
聖賢氣象乆乆自有見處見人有一善為之喜見辭色
子姪輩言動小不中理則對之愀然不樂人自感動公
初娶楊國夫人樂氏旬日被命召即造朝及為侍從或
以公盛年勸買妾公曰國事如此太夫人在遠吾何心
及此遂終身不置妾再娶蜀國夫人宇文氏賢明淑慎
與公同志事太夫人盡禮雞初鳴已冠帔立寢前俟太
夫人寢覺夜則俟太夫人寢至息勻寐安乃去食飲湯
藥一一親之太夫人嘗曰吾兒孝天賜賢婦以成其心
内外宗族敬仰無間言起居飲食亦皆如公有常度不
渝相對如賔公方貴未嘗言及宇文氏私門毎訓諸子
曰吾朝夕兢兢履地如履冰惟恐一言之失一事之差
葢其徳誠足以配公焉先公五年薨塟衡山與公同兆
異穴生子男二人長栻右承務郎直秘閣次杓右承奉
郎公奏議務坦明不為虗辭率口誦令子姪書之皆根
于心不易一字有紹興奏議隆興奏議各十卷論語觧
四卷易觧并雜記共十卷春秋觧六卷中庸觧一卷詩
書禮觧三卷文集十卷惟公忠貫日月孝通神明盛徳
隣于生禀奥學妙于心通勲存王室澤在生民威震四
夷名垂永世平生言行非編錄可紀謹掇其大略以備
獻于君父下之史官傳之無窮且將以求當世立言之
君子述焉謹狀乾道三年十月日左廸功郎特差監潭
州南嶽廟朱熹狀
晦庵集卷九十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