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萊集
東萊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萊集卷十 宋 吕祖謙 撰
墓誌銘
湯教授母潘夫人墓誌銘(代父倉部作/)
潘氏望滎陽别居金華者為大族孺人幼明悟其在傅
織絍組紃敏而藝父母愛之尤環里中相厥對惟湯君
偉恊乃女焉既嬪湯氏釐身治家皆應儀矩姑俞夫人
晚䘮明孺人時寒燠奏甘毳躬饎爨眎藥物之良者而
敬進之朝夕虞侍俞夫人至忘其疾於内外姻屬承趨
賔接無一間言恩妾媵童奴皆得其驩心族黨以病告
者說珥弛服亡所愛湯氏先故無仕者孺人開其夫以
訓子子烈始士其服委身於學客至孺人立屏間耳其
語或肄經訂史欣然共具甚設烈用是居隠約而多致
諸公長者卒就其業中紹興二十一年進士第主明州
奉化縣簿聮板輿之官里人紀之二十九年正月朔旦
天子稱觴慈寧宫勞問髙年以差受寵有秩者父若母
慶賜有加湯君以子故即其家拜右承務郎致仕孺人
實偕被命書集享成福鄉先生之評賢母者孺人必在
其間隆興二年閏十一月十五日以疾終於正寢享年
七十有三於是承務君沒五年矣考諱亮妣胡氏男二
人長即烈今為左從政郎新差充建寧府府學教授次
曰照業儒女四人長適右迪功郎朱熈績餘未行孫男
一人曰椿子烈等將以乾道元年二月五日祔于赤松
東關原湯君之墓前葬狀其行謁銘予與其子游舊矣
其又何辭銘曰
湯世壙僚委祉于後徂相我初内德之茂厥承惟飭發
身以文納詩幽宫尚逺其聞
金華毛君將仕墓誌銘
毛在衢以姓著君故衢徙也始君曾大父廣名數籍衢
之江山大父逹游金華樂土風遷焉父扆宣和間材進
士屢上禮部留落亡所遇君甫學而孤不忍以門内細
故憂母夫人置其業躬井臼勞事綱理勤甚細大咸有
節法資簡朴與人語傾盡無留藏女弟以嫠歸君終君
之世字其孤不怠兄之子大方穉失父君使偕其子學
程督提掖婣族莫能名厚薄其將沒也諸子前受所欲
言獨飭以學不佗屬君諱公亮字明叔卒年四十有六
乾道三年十一月十有二日也娶陳氏子四良能大年
大節大任女五長適進士邢文昌餘未行乾道五年十
月二十有四日葬于智者山之右先葬大年迹君之實
來謁銘予雖未嘗與君際然大方大年俱從予講畫且
聮里閈是宜銘銘曰
陽宇隂竁誕惟民彛遹嚴厥終銘以昭之
松陽葉君墓誌銘
宣和中盗發幇源旁郡姦俠謼嘂趨和賊勢怒張大吏
或叛官守亡城社羞汙印韍閭里以氣自許者望旗鼔
迎自屈隕名隊節項背相望當是時松陽葉君獨以孝
著君以眇然儒者奉其父匿山中猝與賊遇奮前翼蔽
其父被三四創猶不少却賊内兩相顧曰是人以死代
父孝子也殺之不祥逡巡引去父子迄皆全鄉老嘗在
兵間者道葉君至今不去口嗚呼是可軼其傳哉君諱
洵仁字行中曾祖某祖某父某君少耆學游場屋輙不
耦既孤家益落太夫人憂勞甚君不忍私其力於鈆槧
乃罷舉治耕稼以寛親意居亡何貲用饒衍儕輩交勸
君卒業君固已倦游不復言課試事矣暇日親程課子
孫以學復為儒家晚節傳家政觴詠自適蓋年八十有
一而終乾道四年四月十四日也娶潘氏男四長瑅次
柟次&KR1671;次㲄&KR1671;先君卒柟㲄出繼女二長適秉義郎邵
績次適進士周炤孫男五重開重光重熈重規重易孫
女五曾孫景先尚幼後一歲某月某日瑅奉公䘮葬于
某山某原重開來謁銘重開嘗從予游道君之葬稽參
古制凡慝禮夷教悉屏棄弗用其不怵於俗如此可謂
難也已銘曰
㓂方興時大棘孚虓嚚祗子職瑑之堅竁之密維旌君
詔無極
朝散潘公墓誌銘
乾道六年春正月庚午右朝散郎賜緋魚袋致仕潘公
卒于婺之里第越三月諸孤狀公之壽年里系履蹟屬
某銘某雖侍公晚一見意浹屈年輩盡悃款異乎世俗
所以相期者此意其可負矧公子㬌憲在歲癸未實偕
以進士拜敕于廷視公蓋丈人行也敢他諉遂次其語
曰公諱好古字敏修一字伯御處之松陽人曽祖幹以
耋老望其里祖珂以謹力厚其家考宗囬以文藝官其
族傳三世而門益大始公之考開迹農畆拔科級校中
祕書浸光顯矣中更憂患無復當世意專林丘之樂者
數十年晚得復州非其雅志將辭行章未上而卒公樂
易安恬甚似其先人自為童子時祓除遨嬉委已於學
母葉夫人愛之尤每抑止之公愈自力少長入成均從
四方士游聞見日博京都失守有諜敵剽諸生者公方
與同舍郎環坐敵且至衆駭讋或勸趣自裁公徐曉坐
人曰死當擇所未見敵逆自斃與自經溝瀆伍耳既敵
入兩齋亡所得舍去事定衆皆以識度歸公公事復州
孝晝夜淬厲蘄世科以慰滿其意再試禮部輙不偶郊
祀任子復州屢欲上公名公固辭復州亦不能彊也後
子景珪秩得封其親命書數下公以前嘗止復州之奏
慨然曰辭父澤而安子榮寧吾志耶平居不御簮裳不
書爵品終其身其沒也諸子始敢以朝服歛公始自松
陽改築臨江臨江婺之郊也晚歲徙郊而城其居蓋三
徙焉紹興丙辰歲大祲婺米斗千錢公既發廪不足則
槖厚貲致他郡粟下其直十之三以貸之秋稔民勸趣
償惟恐後公閔民償之不易也眎初貸復絀其一甲子
歲水並舍有僧廬公挈孥栖其危水怒張屋廪廪欲仆
衆方左右視迫怵亡計隃望波濤間有棹舟至者呼公
亟濟僮僕相賀更生前扶公即舟公顧同避者尚數十
人嘆曰吾去是曹其魚矣乃諭舟人姑寘已先載餘人
舟人曰吾德公長者故犯險脫公耳餘子何為者公曰
此距平陸不十里汝不憚一徃反之勞厄此者皆汝生
之也舟人義而從之衆畢濟公乃濟其於死生緩急之
際先人後已如此甲戍盗發旁郡流殍交道里民窮空
競持破磑敗絮來質主帑者以白公公曰第與之居數
日填溢棟宇公有喜色益市官粟舟相銜下以平貴糴
比閭不復知有艱歲後民稍稍入金請所質亡紿者婺
田恃陂塘為命天不雨尺競寸攘闘䦧斃踣者相望公
有塘曰葉亞溉數百頃獨聽民取之不為禁斥塘下田
以廣瀦蓄或獻疑以膏腴可惜者公曰鄉隣安則吾安
矣别墅占婺之西湖旁兩塘廢不治公發錢數十萬新
之人頼其利時公未嘗有寸田居其間其他如代官逋
弛私責恩鰥寡逮困疾旁及棺槥飱藥橋梁井泉之屬
給予除治亡所靳松陽學故有田軍興調度急吏質其
田而學廢公以錢百二十萬贖歸之學以復興其後為
吏者不復顧省學又廢公不得已歸諸郡庠處之學所
以裕於養士者繇公之助也顧嘗耆浮圖老子說頗留
意塔廟土木事淛河以東為二氏徒者多借其聲以行
莫年覺其尤繆妄者稍謝絶之而鄉儒者浸篤游士亡
資者(闕/) 之使就業焉公隆於教子訓導嚴飭賔禮善
士相與浸灌礲磨故多鄉方者季弟好仁卒未㡬又䘮
其壯子公收其遺孤教養之甚有恩意家政儉而肅有
妾治衣櫛垂三十年挾寵微驕媢公一旦資遣之人咨
其斷歲時賦租必差擇精好者先衆輸之官惟敬尤樂
佐公上之急金亮瞰江公以錢千萬奉軍費詔增秩加
賜五品服而公意初不在賞也獨喜著書有詩春秋語
孟中庸說合五十一卷他書亦數百卷其九月丁酉葬
於婺之金華縣慶雲鄉東彌塘享年七十公先娶孫氏
贈安人左朝奉大夫夙之女再娶陳氏封宜人左奉議
郎(闕/)之女子男六人景珪右朝散郎大理正重修勑令
所刪修官兼權尚書刑部郎官次景參次景憲左迪功
郎新太平州州學教授次景愈次景泌次景良四女長
適右承奉郎兩浙東路安撫司主管機宜文字湯矼再
適右通直郎新知太平州蕪湖縣蘇誦次適將仕郎趙
善蔚次適右迪功郎新監行在太平惠民局王注次尚
幼孫男五人自厚自得餘未名女七人自公之殁逮其
葬穉耄矜寡嘗受公施者拜走號哭于堂于門于途其
聲相及鄉之人雖澗隈山曲承公訃皆倚耒投耜戚戚
有惋怛色嗚呼是豈茍然者哉銘曰
豐昃盈變惟理之常積而能散我施用光萬木造天鬱
其髙岡是曰善富潘公之藏
義烏徐君墓誌銘
同義之徐在烏傷為右族先老所傳版籍故𨽻諸暨嘗
有官呉越為常侍者游烏傷之同義樂其土俗遷焉其
譜諜可見者臘生舜臣舜臣生世都世都實生君君諱
文獻字德之質厚惇飭以嚴見憚於里中治家訓子咸
有節法母朱夫人棄世君方穉已能自持及父沒傳家
政奉後母余夫人尤篤雖鄉人之習於徐氏者莫知其
異出也比鄰競者平之病者藥之負責不能償者已之
天大寒眎並舍惸獨困殍日賦之食至于春乃罷帥以
為常乾道四年六月十八日終于家享年六十有六七
年二月四日己酉葬于白馬之原娶劉氏三子長人傑
次人鑑將仕郎次人瑞蚤亡孫男八人侃儼倬餘未名
孫女三長適進士余棣餘在室曾孫男四女二尚幼自
禨祥禁忌之說興士始死其親而徼利巫争覡訟客其
匶宇下逺者或數十載蓋有骴腐骨銷而終不掩者矣
予竊駭其然力薄不能起俗獨私與從游者道之人傑
以書來曰先君之䘮再朞矣宅兆未卜侃倬幸從諸生
後與聞緒論敢不敬戒以終大事吾子其賜之銘以卒
相人傑也乃銘曰
厥終惟考厥封惟時有嘉徙義瑑此銘詩
祔韓氏誌
乾道七年夏六月庚申左從政郎太學博士兼國史院
編修官兼實録院檢討官吕某祔其繼室於元配之兆
始某踰冠授室蓋今尚書左司郎中韓元吉長女既五
年而夭左司公實識其葬後七年復女焉越二年又夭
壽二十有七改月而葬與長姊同域異穴惟内外辨位
而司家政者名不出壼雖敬戒以祗婦道猶其常也兹
用不書以附春秋之義土姓世繫列於前志者亦不再
見二女長曰復幼曰螺
蘭溪葉君墓誌銘
始予道蘭溪葉君介其子來見視其貌恢然長者也進
之語樸質少琱瑑意訢然喜之是後歲一再艤舟溪滸
君賔送下上亡怠容今年秋復過焉事薄不暇接君居
亡何里生周徉以書至曰噫君死矣其孤誕纍然衰絰
不敢釋䘮次躬請銘於門下使徉以告予既數面君而
誕實從予游乃序而銘之君諱臻字予益上世壽昌人
移其版於婺之蘭溪者四傳矣曾祖昌世祖逢考固君
雖浮湛里閭而協族輯鄰若嘗知書者家故窶縮衣嗇
食資其子學甫收一科以養而君不能待也卒以乾道
七年十月二十九日壽五十有七娶胡氏男一誕也今
為左迪功郎新臨江軍清江縣主簿女三長適蔣黼次
適陳良士次在室其年十二月二十日葬于縣之清江
里應氏塢銘曰
置也饁之簋也奪之罔極之醻匪爵是縻
郭宜人墓誌銘
泉溪劉氏兆域有别卜清溪之原者是為戸部公之配
郭宜人墓既葬二年戸部以書來諗曰邦翰老而哭妻
墓草再易矣見故奩塵篋依然有餘思是非若小兒曹
戚戚歔欷也吾妻無恙時自闑以内裘葛釡鬲醪醴臡
醢孰水而凍孰火而燔孰社而釀孰臘而儲吾未嘗過
而問焉飢至知食寒至知衣客至知獻酬而已視已出
若妾媵所出拊育惟一族黨無纎介薄厚之議授室以
來袖手旁觀每謂家政直差易耳及失吾妻治官文書
腕脫入戸將少休問米謁鹽者旁午喟然而嘆始知其
難益念吾妻四十年代予勞之不可忘也故過時而哀
未衰子嘗有意銘其藏幸卒成之某先壠實在婺之武
義於泉溪蓋同縣與戸部游再世矣歲時徃來占壼職
於盃盤固得其略諸子相從講學履屐裝齎(闕/) 皆宜
人均一之德所形見也銘敢不諾宜人卒以乾道六年
十一月七日享年六十有四時戸部知常德府歸葬以
乾道八年十月某日曾祖宗元贈少傅祖瑑贈太師考
三益左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贈光禄大夫妣孟氏齊
安郡夫人子男子八人粹中迪功郎新衢州龍游縣尉
敏中迪功郎新衢州江山縣主簿允中時中應進士舉
居中虛中皆夭餘未名子女子六人長適從事郎永州
軍事推官應材次適朝請郎尚書司封郎中鞏湘次適
承議郎周權次適太學生凌顒次適進士黄閈次未行
於是戸部方為朝散大夫尚書戸部貟外郎總領湖廣
京西財賦銘曰
維斗之樞系隆地髙婦于素門乃約其驕風有芣苢捋
之擷之我心和平諸御是綏子舍連甍女車交道歲時
晨昏來面來告並耦而耕穫失其一里人作詩颺于婣
戚
義烏樓君墓誌銘
太史氏凡例登于策者有彞品惟以孝著則雖嶺隈水
涯凋瘁婺獨亦編名逹官顯人後並藏於金匱石室甚
嚴風勸隆尚之意逺矣自予少時廣坐間徃徃剽樓君
孝行既而君諸子從予游益熟其為人蓋君篤於孝服
母䘮廢櫛沐鹽酪不入口結廬墓左旦暮繞冢哀號冢
下耕者皆徘徊為墮淚日負土築冢自課三十肩比外
除冢髙數仭其行實應史法及執筆𨽻太史閱郡國所
上義夫節婦君名獨沒不見退而問嘗交君者則曰前
數十年鄉人合辭列君于縣于州于部刺史州遣從事
即其廬勞君且問狀君固謝此人子之常不願賞鄰里
要說再三迄不能强予聞而太息世衰道微或偽孝以
奸利君躬人之所難乃以常自居匪質之厚不能也以
君之質而約之以禮翼之以師友可涯哉君諱藴字季
發曾祖訓祖琳父中立占籍婺之義烏鄉則崇德也娶
周氏男五長公重蚤夭次孟愷仲愷叔愷季愷女五壻
曰黄昭祖何堯夫楊若訥龔世英季未行以乾道七年
十月初四日終于家壽七十有一明年十二月二十日
葬于盤松里九江原距先墓纔數十歩成君志也君少
游場屋親終即罷舉環舍培松菊自娯意獨鄉古歲時
祭享撤楮幣去浮圖老子之位終君世巫祝不至門性
剛介朋友有過毎面數之然遇困躓者亦發槖賑䘏無
所靳故皆嚴憚之而不敢怨銘曰
跨都而議觕得其膚坐門而語釐錙析銖烏傷之評於
君則俞次詩伐石賁于幽墟
薛常州墓誌銘
河東之薛有降居閩之長溪者世久不能迹其始既又
家于永嘉其長老之記曰唐補闕令之後遷焉裔孫庠
以馴行聞于鄉庠生强立始脩補闕之舊續其禄盖終
江寧府觀察推官贈左光禄大夫光禄四子嘉言尚書
司封郎中昌言通判婺州弼敷文閣待制徽言起居舍
人公諱季宣字士龍起居之子也起居學于胡文定公
安國而雅為趙忠簡公鼎所厚其立朝皆有本末最後
秦丞相檜建與金和起居自殿坳直前引義固争反覆
數刻中寒疾以卒夫人胡氏亦繼卒於是公生六年矣
伯父待制收鞠之任以官公幼逮事過江諸賢聞中興
經理大略已能識之喜從老校退卒語得岳韓二三大
將兵間事甚悉志尚犖犖與常兒異年十七起從妻父
荆南帥孫汝翼辟書寫機宜文字荆州善袁溉道㓗虚
郡齋迎致之公遂委已師焉道㓗及登河南程夫子之
門聞蜀隠者薛叟名晚游蜀以物色求之莫能得末至
一郡並舍有叟旦荷笈之市午漏下輙扄其戸道㓗從
璧間覘之方隱几黙坐意象静深問諸鄰則曰是鬻香
薛翁不知其所從來道㓗亟款門以弟子禮見旦徃陳
所學叟漠然如不聞久之乃曰經所以載道聖人作經
以明道子何博而寡要也始與深語未㡬復捨去道㓗
漫浪沔鄂間諱其學絶不為人道獨於公傾倒無所靳
公自是篤意於學道㓗語公伊洛軼書多在蜀時同郡
蕭振方制置四川乃徃為其屬道㓗期至蜀授以書㑹
偏禆有誣其所部將者公請正階級法議不合謝去遇
道㓗於峽而公既出蜀矣調鄂州武昌令武昌號難治
連敗數令公年尚少郡將部使者易之迎謂是邑久不
可為子敢當之乎公曰獨患在上者以縣為可為今知
其不可為則可為矣願寛其銜轡俾得自盡皆諾之科
徭興發率以公故獨不及唯論和糴始不見答欲解印
綬去卒體其誠得罷公既獲乎上民頼以寛有所廢置
皆争趨和乃大治版籍期㑹簡稽出納悉就繩尺密而
不煩嚴而不迫敵人未叛盟公白其長視要害前備禦
輙不省及兵交稍稍即公咨計畫敵人悉衆瞰江詔成
閔還師入援時汪樞使澈宣諭荆襄公告成閔得蔡有
破竹之勢盍守便宜勿遣令閔乗虚下武昌徑陳汝趨
汴都敵内顧且驚潰釋此成業而聚兵相仗鮮克以濟
不能用閔晝夜馳不頓舍後騎能屬者三之一而陳蔡
新附諸城亦踵接復為敵矣江淮仕者大抵無固志紛
紛遣其孥繫馬庭木以須公獨留家不遣誓與民俱死
縣故多盗鐵冶營田棊布諸鄉亡命姦人出沒其間所
冶即孫呉故宫自古江左重地也公念除盗上策莫如
聮保甲疆陲有事唯素整者可不亂乃訪求河北陜右
弓箭手保甲法及淮西劉綱保伍要束討論甚具㑹有
伍民之令乃出其法行之五家為保二保為甲六甲為
隊因地形便合為總不以鄉為限總首副總首領焉官
族士族富族皆附保蠲其身俾輸財共總之小用諸總
必有射圃民暇則習無蚤暮之節盡禁蒱博獨許以擊
刺馳射角勝五日更至廷閱其尤者勞賞之旗志總别
為色槍仗皆中度候望干掫不幸死者予棺復家三歲
諸鄉皆置樓盗發伐鼔舉烽以相號召瞬息徧百里總
首白事吏母得預追胥興發一以縣檄為驗環邑溝瀆
不渫夏潦波道在事者病之役大莫敢睥睨及保甲成
天大雨公出坐通衢傳呼總隊具畚鍤賦丈尺三日而
畢市多火公戒諸隊鈎繩梯缶各專其一暮夜倉卒隨
用而索甚速且整火不能災縣治白鹿磯安樂口皆置
戍復請於宣諭司得戰艦十甲三百羅落之守計定訖
敵退人心不摇大軍之屯州縣客主不相能多為閧暴
公曲得其歡心以事至者必㣲見曲直而明假借之皆
大喜且大服誓死以報内郡(闕/)來輸邊縣當餫信陽公
部以徃先是諸將出師部勒無法或侵苦之道殣相望
文吏董役者則又甚焉民見調輙與親戚為死决公語
父老曰子弟相從者吾受其無咎皆憮然陽應既發隊
伍次舍悉放行軍親與役夫同苦樂病者挾醫䕶視如
輕所負劇則皆弛之增劇則以馬若輿載之病者未至
隊長毋得即安號令齊一道上擔肩相差如引繩無敢
少蹉跌觀者相語曰此誰將軍部曲耶乃整肅如是既
而知為武昌白丁相視歎息斯役也在行者千有八百
役罷死者一人跌傷者一人餘還畀其父母妻子如初
約當是時諸公争知之舉辟交至公一無所就從吏部
銓得婺州司理參軍召對首言治體有本末願遴三公
之選責以進人材張紀綱延端直之士與之講問學求
治道又論中都官貟多職寡牧伯之任分為五六唯大
軍勝戰將兵而下廢為𨽻役因道逺方民瘼甚悉王樞
使炎前在鄂熟公治行及是新得政求助於公公語之
曰上天資英特羣臣幸得遭時乃忽略根本而奔走軍
旅之間盍以仁義綱紀為本至於用兵請俟十年之後
改宣義郎知平江府常熟縣退待次具區滆上明年復
召審察公固辭徘徊踰年乃就道至則除大理寺主簿
是歲江湖大旱流民往往北度江邊吏復奏淮北民多
𣢾塞者虞丞相允文白遣公行淮西收以實邊公持節
勞來耄稚滿車下為之表廢田相原隰復合肥三十六
圩立二十有二莊於黄州故治東北以戸頒屋以丁頒
田二丁共一牛犂杷鋤鍬钁鎌具六丁加一錅刀每甲
轆軸二水車一種子錢丁五千稟其家至食新罷凢為
户六百八十有五分處合肥故黄適等而合肥贏故黄
三户户授二室受田之丁合肥八百一十有五故黄六
百一十有四㑹其錢若米之費財二萬緡六千石流民
已為大姓有者仍𨽻其主戸就撫之並邊歸正者振業
之合三千八百餘戸始公以乾道七年十二月至淮西
反命以明年之夏計道里往來與察邊郡檢麥田之屬
專於田事者僅數月墾築冶鑄斵削皆受成於公賦役
省而㓛堅度可支數十年位置向背經緯條逹民生所
須不外索而足淮人謂耳目所未覩公曰吾非為今日
利也蓋合肥之圩邊有警因以斷柵江保巢湖故黄實
古邾城地直蔡衝諸莊益輯則西道有屏蔽其措意深
逺矣光守宋端友自上招集北歸戸一百十七公至固
始驗新民止五戸餘皆保塞數年端友混新舊户為一
籍以幸賞異時有以善馬渉淮者殺而要奪之公亟舉
奏端友有挾人謂章且不下語聞上感悟屬廷尉治方
窮竟端友以憂死習為媒者皆竦而虞丞相始不樂公
矣故為多端縻公以緩其歸或迎說公見上盍少自絀
毋與當路者忤公曰上遣我視邊固欲得利害之實卒
極陳之且曰臣根本其敝不計而謾為而後外以鹵莽
報不思而出令而後外以難行寢號為責實未免徇名
則趣辦皆徇名之人志在大功反規小利則迎合皆規
利之輩誕謾者敗而不誅諛說者察而不去左右為欺
囊橐邇為援則逺堅大為間則小肆其薦退人物曾非
誦言游揚中傷乃自不意齊威之覇不在阿即墨之斷
而在毁譽者之刑臣觀近政非無阿即墨之斷柰何毁
譽之人自若上欣然開納公復進曰外事無足道咎根
不除抑臣深憂左右近侍隂擠正士而陽浮稱道陛下
誠聖明儻因貌言萬一垂聽臣恐石顯王鳳鄭注之智
中也又曰好名特為臣子學問之累人主為社稷計唯
恐士不好名誠人人好名畏義何鄉不立上是之隆興
以來經理兩淮受遣者且數十輩發御府金繒聽施置
自便閱十年鮮有當上意者及公使事有緒恨得公晚
道進官二等除大理正側席遲其至顧問紬繹奏請論
薦皆報可聞者意公且用矣居七日出守湖州入辭語
益懇到上慰勉遣焉公既數摩切左右而湖多權貴人
田宅與相加尤數公平心問理如何不為變益害公合
力撼摇上記其忠獨保持之始至書獄多入死訊其由
則棄市者民間或竊祠之名傷神惡少遂輕相讎殺不
顧公亟屏絶死獄大减條境内滛祠次(闕/) 撤㑹去郡
而輟土俗小民悍强甚者數十人為朋私為約無得輸
主戸租前為政者或縱㬰之公嘆曰郡國幸無事而䑕
輩頡頏已爾緩急之際將何若取其首惡黥竄逺方民
始知有奴主之分初陳亨伯割諸道留州錢輸大農號
經制翁彦國復附以總制嗜進者競裒歛以應賞格已
而遂定其多數為歲額州用日削而共億稍餼較軍興
前五六倍吏骫法擿抉無遺筆猶廪廪不能給至是戸
部令提㸃刑獄司以厯付場務一錢已上皆分𨽻經總
制如式諸郡被符搏手無策相顧莫敢先公獨言於朝
曰自經總制立額州郡鑿空以取盈雖有奉法吏思寛
弛而不得騁若復𨽻額外征掇其强半郡調度顧安所
取殆復為佗謬巧重取之民民何以勝戸部鐫譙愈急
公争之愈强臺諫亦交䟽助公遂收前令不布凢可以
紓民力者知無不言如論和糴賈賤請更平直徙汰軍
寛州添差𨽻郡者止今見貟後勿遣凾封相繼多格於
有司則以病謁祠朝廷惜之却其請至八九知不可奪
改知常州未上以乾道七年九月戊申卒於家年四十
官止奉議郎娶孫氏子法補太學生公之沒其友張淳
治䘮程以古禮公配孫夫人能順聽不違里中觀法焉
十二月壬申葬于永嘉縣吹臺鄉慈湖之原自周季絶
學古先制作之原晦而不章若董仲舒名田諸葛亮治
軍王通河汾之講論千有餘年端倪蓋時一見也國朝
程顥氏程頥氏張載氏相與發揮之於是本原精粗統
紀大備門人髙第既盡晚出者或騖於空無不足以渉
事耦變識者憂之公之學既有所授博㩜精思㡬二十
年百氏羣籍山經地志斷章闕簡研索不遺過故墟廢
壠環歩移日以驗其蹟參繹融液左右逢原凢疆里卒
乗封國行河久逺難分明一經公講畫枝葉扶踈縷貫
脉連於經無不合於事無不可行涖官隨廣狹黙寓之
於簿領期㑹之間其所部吏曹經時而不知公為儒者
也平生所際文武之職不同未嘗為町畦崖岸而去就
從違之際守義不可奪言兵變化若神而在朝每以不
可輕試為主所見踈快軒豁潜察之自律嚴飭雖倥偬
札翰正楷無一惰筆少年豪舉既知學銷落不留省其
私泊如也其為人平實質確本於簡易行於敬恕而堅
志强力又足以充踐之善類方共倚屬公而公則死矣
詩易春秋中庸大學論語皆有訓義他所論著若九州
圗志之屬藁方立而未究也歲在壬午先君子守黄公
夾江為令歸以公所為語某固已矍然自失後十載乃
識公于朝一見莫逆如故交其葬也張淳既誌知壙沄
復請詩以掲之䘮不能文今既免䘮不死矣其可不為
公一言乎詞曰
(闕/)緒茫茫獨求諸野有滌其源晝夜不捨繄道之窮(闕/)
其尚口不耀其章而躬自厚出孚于長于長于君(闕/)一
施之乃沒元身故呉之蹟故邾之遺既堙既平(闕/)尚有
稽
東萊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