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萊集
東萊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萊外集卷五 宋 吕祖謙 撰
拾遺
題真覺僧房蘆
何人夜折苕溪雪吹落山堂寄清絶夢囘軒檻非人間一岸
扶疎碎殘月秋風索索秋意晚葉外叅差明疊巘頗似江南
短棹歸平沙鴈落汀洲逺蒼濤遶忩碧玉寒中有漁父千
古間知君胷次五湖濶波聲髣髴游杏壇少林之孫韻枯
木避世避人何用逐渭川謾復千畆多江上由來一渭足
再賦真覺僧房蘆三首
湖山近減江潮趣寂厯頽垣仲蔚蒿縦有秋風何處著
遶籬無葉起蒼濤
屋角清渠瀨淺沙風斜雨重倒蒼葭沙鷗不下投前浦
塞鴈重來失舊花
清曉霜鍾喚客興餘聲知度幾稜層(闕/)
時見憑欄一兩僧
漢銅弩機歌
甘泉宫中烽火催武庫掣鏁殷春雷山西都尉部千弩
意氣欲壓天山摧朔風慘慘隨旗尾角聲滿天日色死
眼吞單于方發機南風不競羽倒飛血視空弮尚思戰
邊庭無竹可續箭斷絃已作塞上塵零落銅牙時一見
土花蝕盡繆篆青千年遺恨今未平雕鞍過盡不囘首
落身几按依書檠蘚苔暗淡生古色中有少卿千斛力
從漢至今無大黃婦翫兒嬉固其職長平箭頭豪士憐
赤壁折㦸傳青篇古來慷慨共如此脱畧形器求天全
是機雖缺神凛然想成風沙射鵰天徑欲匹馬南山邊
何必一臂三十絭
晚步溪上
疎疎屐齒印平堤露着烏紗客未知别浦歸舟爭占岸
橫林宿鳥自分枝開張漁父胷中趣漏泄騷人句外悲
㑹與清溪約長夏風簾水簟荅漣漪
秋日
堂下梧桐樹清陰欲滿簾風前數葉落枝外幾山添世
故真難犯幽棲不用占新凉入書幌好在鄴侯籖
夏夜
晚市收聲盡虛堂一味凉炎蒸渠酷吏閒靜我羲皇露
沐疎螢濕風梳細草長興移無定在隨月轉胡床
應春坊輓章
鉛槧青燈夜韜鈴紫塞秋請纓雖拜疏投筆未封侯幃
白風煙慘旗丹霧雨愁從來桑梓接助輓不成謳
和虞仲逸初夏懐黃巖村居
幾曲江村雨外明釣磯漁屋入新晴叅天喬木淺深緑
蓋水圎荷先後生歸夢毎煩春鳥喚故林可忍曉猿驚
功成共祖東門道不負溪山舊主盟
次前韻荅石秀才
幽軒返照可窻明政用髙談荅晚晴共聽銅瓶秋雨急
不知石鼎曉雲生清詩未讀心先醉别日無多夢已驚
聞道烏衣盛文史秪愁異姓後宗盟
効進士作三年通一經
歳月去如矢橫經徒慨然誰能通一藝真不負三年用
意窺園外收功刻楮邊幽光囘蠧簡新意出陳編上相
黃金重諸儒白首鮮同聲不同調嘆息伯牙絃
橫山吳君佚老庵記
横山吳君珉治别室之西偏榜以佚老休工歸役斤斧
收聲輯杖立於前榮聞竊語於階者曰棊壠繩畦坻粟
京稼籌筭掛壁萬貨四湊此吾主人翁所以佚其老也
少進至於門聞行語於塗者曰豐林邃宇尊俎静嘉鷗
鷺不驚風月相荅此吾豪長者所以佚其老也又進至
於郊聞聚語於塾者曰培嗣以學既楙既旉秩壺以禮
既序既飭此吾鄉丈人所以佚其老也他日吳君為予
道之予曰夫三者之言何如吳君曰階得吾粕塗得吾
漓塾得吾醇出浸逺而説浸近吾名吾室義其究於此
乎予曰未既也畏嶠登輿身閒心慄厭市築墉目靜耳
喧君雖善自佚踰闑以往肩頳腹枵者踵相接歳或不
升尫瘠困憊呻吟交於大逵專一室之佚樂乎哉君里
中望也盍勸相族黨愒勞振乏已責紓逋同其佚於是
鄉則盡横山表裏皆君佚老庵也其視尺椽半席廣狹
何若吳君謝曰厚矣子之拓吾境也顧童奴陷其説於
壁間以為劵
送張孟逺序
僕生而底滯少長嗜學失其指益以自愚坐一室頽然
移日足欲跨户限若有縶而留之者郡邑教條風土謡
誦隨聽隨忘謾不省何等語諸公長者歳時聚㑹或賜
餘瀝顧視左右頡頏作氣長飲大啜目眩心悸蹙蹙不
安席酒一再行輒自脫歸里中豪浸羞與予伍雖予亦
毒之狀其疾謁諸人方屢試竟不售有自衢來者詫以
吾鄉有偉男子横厲超軼絶出無輩是殆能瘳子之疾
徐舉其爵繫乃吾同年友張孟逺也予聞自喜銳欲往
從之遊既舂糧矣而孟逺在門予益喜過望與之上下
論議明雋閎達舌端河漢一落千里未改旬自視胷中
隘者寛窒者通狹者廣向之瓶罌今浸化而為甕盎矣
向之沼沚今浸化而為澗溪矣方幸其若是也孟逺遽
告行引紙操筆將以酬孟逺之勤府藏單竭豪征縷斂
卒不得一語意慚甚客從旁解之曰子不聞陶朱公之
語乎陶朱公之友以窶聞於楚陶朱公往過之欲别謂
其友曰何以餞我其友曰吾終歳飱不滿子一飯費前
馬後乗劒佩鏘鳴供子指呼役者乃吾疇昔震㮚不敢
仰視者也子不能捐萬斛之升斗以起吾病反於我乎
索忍人哉陶朱公曰是所以賜我也汝之陋在吾則為
儉汝之懾在吾則為恭貧之病富之藥也敬再拜受賜
以孟逺之贍於學而道今古角詞章於其前是猶窶人
子與陶朱公競富雖市人亦揶揄之儻亟自吐實盡發
前日之痼疾而不敢蔽則異時環倉華而第百藥庸知
不獲附於下中之品乎子又奚慚僕曰唯
方夫人誌
先夫人姓方氏尚書駕部貟外郎諱楷之曾孫朝散郎
尚書屯田貟外郎諱䝉之孫朝散郎知建州諱元矩安
人孔氏之女我先君從事郎吕公諱某之配也外王父
之沒夫人尚幼服勤外王母左右母子相恃為命蓋生
三十有一年而歸於先君又十一年先君即世是時伯
姊五歳祖平財四歳夫人提擕鞠育更厯艱苦十有八
年然後伯姊始出適迪功郎曾棐祖平亦始得臨安府
司户叅軍未及禄養以淳熈二年十一月十五日不起
享年四十有八吕氏自東萊公而下皆葬婺州武義縣
明招山惟我先祖暨先君兆域别在信州上饒縣之德
源不肖孤哀荒顛𡨕未克合袝恐旦暮即死不能終大
事亟以次年二月二十日奉夫人之喪葬於東萊公兆
域之旁至於夫人志節履行之懿則俟他日詳焉
王自得祖母傅氏墓誌銘
義烏王君瓘之夫人同縣傅氏女也縣之第氏族者譜
王為右姓族黨根據連都邑夫人來歸小大無違言姑
余夫人律閫内甚嚴諸婦屏氣側足候伺顔色少當其
意者獨夫人事之順焉幇源之亂民十百相保聚捍賊
議長皆相顧不敢而屬之王君官軍臨境里中豪効首
虜者率命官婣戚或説王君無後時夫人尸之曰君居
兵間蘄以屏蔽閭井非利之也即拜爵其誰明吾心王
君慨然亟謝罷説者兵解佐王君綜理其家者具有條
秩蓋年七十有五以乾道二年十二月十六日終於寢
淳熈六年十二月初二日始克葬於鄉之髙麓原青口
里二子長安詩將仕郎次安逺三女長適俞持國次胡
延次鄉貢進士周憲孫男女十男曰自昭自强自得自
牧自求壻其女孫者曰宣教郎鄂州州學教授俞麟曰
國子免解進士何□曰迪功郎信州上饒縣尉錢逖餘
在室曾孫男十二自得久從予遊實來謁銘銘曰
吁嗟夫人蹈柔則兮百世之下安此室兮
為韓尚書作通王氏定婚啓
講舊遊於羣從蚤接茵憑圖嘉耦於諸孫肇修幣聘載
蠲吉旦用展多儀某人宦學載初及茲授室伏承某人
徳容叅劭協此宜家奕奕梁山顧自慙於樂土湯湯淮
水幸將挹於慶源二姓之合於禮為嘉五兩之陳其儀
則舊
為洪無競作謝發解啓
奏凱書林願效范文之後入䇿勲詞壘濫從東郭之先
登懼集寵初幸踰望始丕惟夫子志在春秋推善善惡
惡之心正尊尊卑卑之分道之將廢閉於王氏之詖淫
帝有所興表以光堯之尊信一洗氛埃之蔽再還日月
之明世變風移家傳人誦克對盛時之㑹允諧公選之
求茍非其人不在此位如某者降材謭薄涉道顓䝉業
猶失閏之廢忘識類闕文之舛繆衛多君子瞻畯軌以
屢驚曹無大夫顧寒門而自絶凌兢逐隊黽勉終篇方
懷外楚之憂忽有進吳之喜反思同業厯數四封辱在
泥塗絳縣久遺於舊老不窺園圃廣川尚滯於鴻儒慙
有甚於積薪恩實歸於推轂此蓋伏遇某官主盟公道
雄霸斯文奉明詔以登賢簡烝髦而報國深嘉曲奬字
踰華袞之榮博采兼收筆或裂繻之誤遂容孱瑣亦預
品題某謹當懲戒振矜聿嚴元始敢言得雋之易當念
措辭之艱惟升黜之兩端本東西之對設儻如麟獲誦
正學於大庭若作鷁飛抱遺經於窮巷過此以往未知
所裁
為吳友聞作謝發解啓
日麗宫槐袍如立鵠霜清圍棘字若棲鵶書雖天府之
新心實衡門之舊歳臨大比詔舉儒生電掣星馳走姓
名於四境波飜雷動沸謡頌於九衢奪於外物之光榮
成此一時之驕溢靖循其本初無足誇物往貨來豈市
㕓之異事春耕秋穫非畎畆之竒功得之者既無矜容
觀之者亦無羡色以儒獻藝以藝中程是維鈆槧之常
蓋亦農商之比矧兹里選甫預計偕前阨春官限三山
於弱水遐瞻仕路重九譯於越裳物未售而預伐懋遷
之能耕未徧而先眩積倉之富茍有識者豈至是哉如
某者綿力薄才淺聞未學黽勉詞場之獻凌兢貢籍之
登退視同儕袖手率多於勝己進當堅敵著鞭敢望於
逾人方愧懼以靡容何囂浮之敢起日虞顛踣仰負作
成兹蓋伏遇某官樂育英髦推揚善類參天杞柳悉由
封殖之勤巢閣鸞凰俱出網羅之獲豈容孱陋亦預選
掄某敢不佩服深知率循古訓始終本末專探討於大
原用舍行藏付窮通於正命
為人作論旱劄子
臣竊惟陛下側席圖治視民如傷去歳江湖數十州年
不順成憂䘏之詔蠲復之令賑給之科丁寧懇惻無所
不用其極自秋而冬自冬而春自春而夏哺養鞠育日
望一日今麥既登塲歳事有望陛下宵旰之憂亦可以
少寛矣臣既竊為陛下今日賀復私為陛下他日慮敢
干鈇鉞之誅而冒言之疎賤小臣服役州縣不得與聞
闕庭之議妄自揣度去歳數十州旱荒之初闗説陛下
之前者意其必有兩端焉固有大聲疾呼言其深可慮
者矣亦有隠情匿實言其不足慮者矣陛下明見萬里
弗以不足慮者自寛而以深可慮者自儆軫顧經理變
饑為穰此陛下灼知民瘼審於取舎之大驗也臣竊恐
向言旱荒不足慮者見今歳之無事遂進説曰曩固嘗
言艱食必不甚流移必不多盗賊必不作今前言皆驗
彼大聲疾呼者皆增加長大其事以干譽要名耳是宵
旰之勤殆為徒勞而帑廪之發殆為虛費也以陛下之
明必無敢進是説者臣私憂過計或萬分一有之則於
治體所繫甚大請以臣身履目見者折之去歳旱荒之
初凛凛岌岌人不自保焦熬焚灼可駭可愕雖號為大
聲疾呼者亦恐重陛下之憂困厄危迫之狀鐫裁減削
十僅能達其三四耳自朝廷觀之則似過甚自旱荒之
邦觀之則猶恨其有所未盡也其所以度兹艱歳安帖
無虞者蓋朝廷周䘏條畫如此之詳官吏奔走率職如
此之勞豪右傾倒囷粟如此之衆而陛下寅恭祗畏昭
格天心導迎善氣又有非羣下所得而與者矣使不如
是則艱食流移盗賊之憂豈止如始之所陳而已哉論
者茍徒見今歳之無事遂謂向來初不足慮是猶疾愈
之人忘其針熨砭治之囏難反疑疾疹本不能傷生如
後復有疾可不為寒心耶此臣所以竭千慮之愚而冒
進其説也臣願陛下清閒之燕深加紬繹因荒政之告
成益知疾苦上聞果有益憂勤兢業果有效天人感格
果不誣充是心而擴之天下之事臣知其無難矣惟陛
下宥其愚而采其誠
過九江贈同舎陳伯秀(伯秀名芷少與太史同/遊三山林少穎先生之)
(門此/詩)
異時夫子門論交心獨可晨窻並几案莫檠共燈火同
升大宗伯道阻山砐硪淡墨濕棲鵶天開棘闈鎖髙張
三百丈徧數不及我咫尺判飛沈鵬摶笑鳶墮風塵兩
疎闊歳月悉箭笴風吹礬口帆雨繫潯陽柁(闕/) 尚一
尉旌旗穿紫邏相逢話舊游撥置朱墨夥(闕/)手忘寒温
屈指半轗軻官居岸平湖波濤日舂簸飽看五老面此
計殊未左山房舊聞名欲往輒不果須君發其藏萬卷
書繞坐
為虞丞相謝生日賜生餼表
問初度於疇人尚記攝提之次傳温言於詔使有來膏
飫之頒雖曰常彞實惟渥澤伏念臣久膺諉屬浸迫衰
遲勲業無成惜流年之尺璧劬勞莫報慨厚廪之千鍾
每於載育之辰愧此多儀之錫繼粟繼肉雖屢省於便
蕃食志食功迄兩無於稱塞退而自揆莫知所酬此蓋
伏遇皇帝陛下覆物以仁馭臣以禮修宣王之考牧庶
物既蕃體羲易之養賢舊章用舉光華異數蕃飾始生
臣敢不追繹教忠益肩移孝無復遺羮之地永負親恩
惟令含哺之民共均君賜
徐君墓誌銘
明招婺之名山予家三世葬焉負山之民氣俗敦慤樂
田畆而畏官府傲嬉侈麗之習獨不入其鄉予歳時上
冢過其父老或旬月忘返稍稍遣子弟從予游未幾方
領矩步儼然出與郡邑之士齒蓋將繼此益進而熏沐
之則於其親之喪亟問亟弔而又為之銘有所不得已
也君諱宗盛字德元以愿樸稱於里閭淳熈元年五月
十五日卒享年三十有八明年十二月五日葬於鄉之
下車塘君無恙時實命其子一夔來請業及是復來請
銘文弊甚矣幸是鄉質之未彫也申之孝弟之義引翼
充養於古之學者或庶幾焉茍自厭其質而文華是耆
外觀日勝中實日銷則豈父兄所以屬予之意哉遂并
書於君之壙以識其初銘曰
父菑子播兮將求其實道阻且脩兮無辱斯石
東萊外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