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齋先生文集
止齋先生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止齋集卷四十五 宋 陳傅良 撰
祭文
祭
兊光居士林喬年
齊魯兩生視漢功臣為貴列國之千乘不如洙泗之一
言世固有公論也公名不至仕版而凛凛鄉評不在諸
賢大夫下夫豈求之嗚呼士之聞見公者亦可以興矣
功名一時典刑千古形器雖亡道德如故我等親舊今
來哭公三年之䘮於此觀禮自今余鄉起孝起敬其誰
作之&KR1300;言耆老澘然淚零何啻此夕
祭王詹事
吾鄉自昔諸儒有作剛毅敦龎是以為俗中更權臣擯
排其尤喬木云凋何草不秋誰其佀之惟公嗣興矻立
堂堂萬夫典刑梅溪之原簫䑓之下公車不駕市無翔
價簫䑓之下梅溪之原公休於廬巷無違言公行未久
公歸白首邦人父老欲執之手天子起之愛莫止之羽
翼四海匪我敢私忽焉此觴涕泗如水百爾有恨不如
我同里
祭芮祭酒
嗚呼欲從先生游十年於兹盖亦數相遭卒幸相親也
而受教不少延何哉天耶人耶前年寓㑹稽㑹先生為
部使者有來言先生將就顧汝某愧焉尋如毗陵弗敢
見明年東還先生適長太學是秋將攷試増置生員又
以嫌弗敢見既幸備數諸生先生孳孳焉望某來也比
至相待如賓交甚者從二子辱臨拜又命史持立無答
拜為是懼也又逾月弗敢告而去嗚呼誰謂先生歟而
遽止此也夫茍謂遽止此也其寓㑹稽必無以愧自違
也其還毗陵必無以嫌自拘也况為諸生宜旦夕左右
侍而又何忍以過相待一頃舎去夫以位望之殊也法
守之察也世俗之莫已諒也顧小而失大其亦謂之人
耶雖然自知求師友所得於天下纔數人耳去年哭劉
莆田今年哭祭酒彼夀考者何限胡為於我師友頻嵗
而忽焉亡耶且賢者縱不得大用獨不可留限遺吾黨
耶且某也固無多求於世無乃亦不獲成就其私志考
徳而問業耶今夫汎相與類有幸不至缺絶也是謂天
耶非耶嗚呼一忤權臣白首瘴鄉公論既開時謂宜何
位不過卿死無歸居豈惟門人有淚如雨
祭張南軒
吁嗟先生惟以正終如何嘆嗟四海所同欲知先生當
觀之公軍旅有言魏公之子惠我律我魏公是佀如其
即戎誓與偕死學士有言瞻彼洛師昔在文獻往往闕
遺曰惟南軒尚其嗣之朝廷有言豈無他人吏道趍變
經生泥陳必若欽夫可以致君去欲其歸病欲其愈及
此盖棺萬事永已亦有咎怨莫或瑕毁嗚呼先生位曽
不隆曽不卑卑與人為通抑不立異收聲於躬維學髙
明維行粹夷維其待物一不以疑匪即求之人實秉彛
君子在世勿問勿處譬彼川嶽無興雲雨三農賴之以藝
稷黍矧惟世臣喬木勿伐矧惟儒術不墜一髪生能幾
何而堪契闊往嵗玉山前年秣陵二公云亡令我涕零
又哭先生我懐實并念昔從逰為日則淺辱誨辱愛辱
待甚逺自我不見常懼有靦有來湖嶺必惠問我對之
翰墨如在右左蒙是曷稱㒺敢違墮家有藏書國有太
史雖微功業先生不死我心哀傷盖不以此
祭薛常州先生
我昔自喜壁立倚天見兄梅潭忽若墜淵梅潭謂何其
要日損自易魯論餘勿挂眼明年㑹稽我圖西征匪適
㑹稽從兄毗陵毗陵何有聚書千卷曰此百氏各有攸
見維古相授待豪傑然我辱過施如何克傳約我博我
有源有渉譬彼草木自根徂葉匪我無師亦既多友繄
兄不逢嵗月空久我無所願没生為役於兄居游無以
南北滆湖之上其樂未央為兄食貧去之他鄉兄使淮
堧我客都邑繫名春官驅馳靡及霅川之招豈不欲往
有婦方娠𤨏𤨏羈鞅㑹兄來歸我棲旁舎當暑之袢相
期秋夜我嗟我命為此契闊矧今為虐復我中奪魚亦
有依鳥亦有群我實何罪恃無其人顧瞻四方羣公日
徂劉不在閩芮不在吳我居數人廼眷相顧幸踰其分
罪此之故凡今海内知兄如林我雖庸陋特知之深我
觀六藝師自為的書不見詩春秋無易我觀諸子其說
並駕佛老見竒申韓毎下我亦觀人鮮不異止此有遺
事彼有䘮已自兄作興廓之大同以斷群疑匠師涖工
人之見之於何不一可以右左衡從伸屈我窺度之惟
心之平豈惟不虧抑靡所増天不生賢生輙不試歎無
全材雖全曷謂彼尺寸材功在夏屋而棄不顧徒為喬
木凡今之人為此隕涕我獨私憂皇恤當世世艱道逺
而使我獨有書未完有徒未淑誄之以詩哀哉已而莫
知我悲謂我胡為
祭林安之
余游觀天下博交當世之士以自治盖各有長矣矜畏
潔修者或亡渉事之具疏通雋達者則放乎繩墨之外
而不可羈刳心而趨約者幾矣又自六經百氏闊略而
廢遺嗚呼安之余徧閱而僅有焉引而寘之諸老先生
之門亦不數數焉見之忽今亡矣余將奚望而誰期余
游具區還㑹稽棲遲台鴈諸山之間人迹幾絶安之往
往先至而後歸金華之行積雪埋嶺安之之疾侵矣而
猶不我遺夫十年﨑嶇不便於家不利於有司不皇寧
於其躬而無怠無悔是果何求者歟此意寂寥非篤學
深思者未易與知也今年未四十多病而早衰自哭薛
常州而百念弛矣獨將求古人之書日與吾徒講玩以
卒嵗而安之且死則吾志焉往而可為世有公論於安
之自不冺没而非哭之慟則不足以塞予悲也
祭諸葛夢叟
嗚呼夢叟死生安計昔嵗薛殂今兹君逝朋友相期扶
持絶學慨此存者晨星夏籜君之學問不為逕庭曰意
茍誠萬物受命固嘗講論兹道閎大尺矩寸繩其施或
隘君曰余聞力行以充力之所至日月未窮閉戸十年
讀易求志朋友謂君不仕無義授官長樂勉君載塗曽
未及期上下交孚少出所藏已有端緒遂昌熾之豈不
大肆衆目棼絲萬命流膏天意何如遽奪人豪維昔子
厚託韓以死君殁見貽琅琅及此微君之屬於義猶然
我力可及敢不後先酒醴在壺脯醢列几酌古陳奠永
承君意
學官同祭王司業
公於載籍博覽强識上自班左旁洽百氏然不為空言
而已試之一二其於詞藻清潤豐媚而亦無斷章半簡
刻畫名家之意至於心度純明發為樂易望之簡如即
不忍去情親語狎間以諧戯俄而肅斂訖事以治盖庶
幾德人之容非尚同者之能暨若夫流離敵圍其年方
穉南望君親生以為愧間闗萬里卒伸大誼是又壯夫
節士堅忍僅克而得之天與匪詔匪諭嗚呼諌垣數月
攄藴則未十年外服帝獨簡記晚歸周行善人有比兩
學是師用有次第士論方屬乃銜不施某等於官為僚
有嚴位置公忘等衰家人儕類絶去繩軌惠風和氣胡
然山立而忽淵墜靡人不懐我獨切至寓哀斯文百紙莫既
祭張簡之
余讀架閣公丈人之誄盖聞兄之能服勞處約有孝敬
之遺風矣晚見其行事自叔父一研一席蠧書敗簡汛
掃䖍藏旦旦不懈施及米塩講若疇昔余既謂是誄也
信而於是重有感也盖余為壻恨不及架閣公無恙然
猶及兄拊諸弟奉仲母以團居也俛仰之間事變不齊
西東其廬几筵相望弟衰子絰室自為孤嗚呼此余所
以重有感也余辱歸妹最知最厚於兄卒塟屬在疾苦
斂不憑棺窆不拊穴所以述其平生而銘諸幽者亦不
得掛名焉廼今彌年克具觴豆叙徳寫哀因以自鐫魂
猶可招其在斯文
祭鄭自明
嗚呼哀哉自明余與君游久知君之重其死也自為諸
生固曰士以一死何鄉不可及其居朝抗直自喜毎一
進見以所聞於賔客厮役某小人某小人之說察察為
上言之無諱人數以為甚危而君益奮然雖萬死無恨
然而閱其私盖衛生甚謹也嘗訪君愛亭之上當暑命
酒余食𤓰果而君禁之勿多食他日過余羮菌以饋君
曰疇昔聞有以茹此死者至今不近也啜茗飲水靡不
博問恐以疾傷其母嗚呼君誠重其死而將有以處此
矣廼今死竒禍何哉余既甚悲而莫推其故且懼知君
之不詳者亦為惑也天嗇其年人害其名嗚呼哀哉自
明余故為斯文以哭君也
祭劉端木
嗚呼端木而止於此歟謂其容貌不澤齒髪衰變而無
夀徵歟謂其疾聲遽色太喜怒以干和歟抑謂其强心
於事而敝敝其生歟而端木咸無焉然而止此將安咎
也嗚呼端木其心將以仁其三族其學將以著見當世
而庶幾於古人其儀抑抑其言恂恂至於居為畏友出
為拂士而取予之際能不以不義加乎其身於今之世
吾見亦寡矣豈古所謂直諒之益木訥而近於仁者耶
晚得一官無損於貧母老子穉旁無强親盖擇地而蹈
報効如此此某等所以哀籲之天莫知所云也
祭鄭龍圖
嗚呼道之不明亦既千載宋興用儒涵育數世故經術
盛於伊洛而王化行乎元祐之際秦漢而下庶幾三代
於何文獻奄忽淪替中興厈扶欲起復蹶晚生小子散
無紀繫惟公及從渡江諸老尚有典刑之學不墮紹興
季年靡然流俗之弊本之躬行加之講肄充養和平議
論方大析義利於秋毫兼博約而獨詣盖伊洛源流與
元祐之規摹於是乎在苦節至於長貧静退見於初筮
揚名二紀之久致位九卿之二既物論之惟允殆天意
之將契我觀人物可為流涕瞻前靡及顧後孰繼公於
此時譬之東方未白明星晣晣續飄零之餘緒道倐&KR1554;
之亨㑹方有識之自寛俄覆出於意外嗚呼哀哉痛在
吾黨事闗海内矧余從㳺辱誘以誨舎曰諸生視之流
軰至於非望之期不言之愛儻手援其有益雖身危而
不悔嗟今已矣逝將安頼祭具殽而輙止文把筆而屢
廢以遲遲之不忍尚發明而有待竟余懐之弗究聊一
哀於此酹
祭吕大著
嗚呼理固難言事堪永歎尚斯文其未熄儻千載而一
旦自夫孔門之徒盡經術闕馬遷而下史法亂微言卒
墮於佛老多識不離乎箋傳惟公紹絶學之遺統緬潜
心於一貫立六藝之要津渉九流而弗畔既超乘於先
得亦加鞭於後倦可謂明古人之大體而能通當世之
變汎觀人物粤自秦漢勲臣擅其器略儒雅隆於詞翰
通人焉草草法士焉斷斷以余觀公與夫專善偏長之
士豈可同日而論哉若乃推本皇家講明文獻以為藝
祖造邦上規周室而仁皇繼體之際庶幾於羞道管晏
痛小雅之未復先群疑而獨辨推公之志歐富韓范緝
熙寧之墜緒振元祐之餘筭又將㑹同錯綜招携集散
回萬牛於絶靷手六轡以徐按合當代之玉石出中原
於塗炭盖自渡江諸老皆有遺恨者也嗚呼憶學者之
初識怪伏熖之方煽及脩門之晚别幸後㑹之猶健相
此意之攸屬若一體而中判年偶同而智遲名近似而
實逺溘騏驥之先徂望孤征於欵叚參移兮斗没長夜
兮漫漫耿余懐其何極訴之人而有恨望新阡而長號
冀精爽之一盼
祭朱處士
嗟乎學問散於殊塗而尚徳之風鮮選舉出於一科而
遺賢之恨多幸清議之在下而吉人猶有自修於其家
維公行誼可以堪宗婣之蹤跡襟度可以受師友之切
磋位卑而樂施予齒老而工編摩自三尺之童待之若
軰行而於一鄉之衆未嘗有所誰何以余百念之俱冷
而聞公之計至於屢歎而長嗟文以悼之我辭不訛非
士無誄刻之山阿
祭章端叟
吁嗟端叟今孰不如問其位年弗逮彼愚吁嗟端叟相
爾志慕盖達將與當代諸賢在文墨議論之選而窮亦
庶幾可祭於社識曰君子之墓中閫無相寄孥於旁盗
騎屋山田園半荒士而至此可以悔矣而猶朋師不以
四方誰為夏屋能置松柏於何雪霜不待盈尺安陽之
南豈無士友胡獨端叟哭者十九或斂之床或沐之柩
百爾無恨何必爾後余二十年交滿天下自春徂秋三
泣大雅涕曾未收復奠斯斚侑可無文其尚忍寫
祭張忠甫母夫人
鄭子将官由拳維夫人之子贈言卒篇曰予家耄弗暇
顧官我感夫人為之涕漣少學旁舎動經嵗年今我求
母而為隴阡若彼有母亦惟故牽東西居游各天一邊
借云懐依無能粥饘亦有將母朝芳夕鮮老與穉等於
家之便百爾好羞不如式還曾是無憾惟夫人也全固
也有子而誰俾然相他人無類以利言微禄微爵至莫
子憐矧夫人子豈時舎旃再縻之祠盖云惓惓有如夫
人願其翥軒豈敢自必乃林乃園凡此克孝厥安以專
匪子之為美夫人之賢惟賢實希近在乎婣聮嗚呼云
亡見不自先
祭孫忱卿
嗚呼忱卿而死於逆旅歟謂其藉禄以為養歟則田園
室廬於吾鄉可以甲乙數也為好馳騁倦游而至是歟
則疇昔端居簡出雖隣不覩也抑為以資以世以塲屋
得官而勢使然歟則舉不出此也夫士散而之四方略
不過是數者而上焉者則名在當世欲退藏而無繇也
忱卿可以免此而卒以逆旅斂嗚呼是不謂之命耶雖
然有鄉黨為之辦護有婦族為之受弔者先事之三日
壯子適至而帥相聞之歸其鎮之逋俸為錢三十萬而
凡事無缺以忱卿之得此又可以見天之報善人矣薄
奠告哀文以慰之
祭妻母趙夫人
有言城南張氏稱首架閣之配草堂之婦曰惟夫人相
其孝友有言安固賢惟趙氏辟雍之孫郡丞之子曰惟
夫人是習是佀傅良鄙人辱交忠甫是於架閣則其叔
父爰及婚婣夫人季女我觀季女以我貧困旦旦謀食
歸田是遜匪教之素誰與無悶相彼從夫及閫外之議
相彼愛子惟區區是遺靖惟夫人厥婦之懿自我來壻
不見前作夫人猶存可以觀略今其亡矣將安儀度我
是以哭之斯文而誦夫人之賢尚來者之知昨
祭孫諫卿
吁嗟諫卿無年謂何彼日戕生白髪醉歌亦有苦心利
析秋毫孰如簡靜曾靡殫勞亦有﨑嶇暴衣露冠胡然
深居而祗自殘薙草彌原匵玉易毁謂天昭昭莽不可
理我生空匱多朋為富比年不圖交弔繼訃匪我私哀
善類之憂忌予是懲好予是尤吁嗟諫卿稚婦弱子殁
與兄訣一語一止豈無胡耉終也暝惑世有權衡誰為
喪得吁嗟諫卿萬事盖棺誰俾吾黨聲為爾吞
祭張忠甫
吁嗟忠甫誰無死生短長幾何胡足重輕崇牙大纛百
年之榮孰與身後誦其字名君行之脩君學既成方其
獨行群聽以驚有譁笑譏不悔不傾卒底於信家人父
兄既信而從邦人友朋有官問政有故問銘緩急之請
是非之評隱然衡門重於公卿自昔盖棺萬事愈明無
禄何哀不朽有憑我媿則多事違其情君臨人喪治其
衾衣或設之祭稽經考儀割絶肺肝放像俎彛其為銘
文刻切怪竒𦵏視其穿風雨必時今我喪君哭不及尸
曽莫得詳何以斂之祭以今羞雞酒瘠漓銘又弗能撰
徳慰悲𦵏也屬疾護棺以兒遭時之偷交道日衰我不
能惇又以自規惟是子凡昔在寢闈受君託言永矢弗
隳吁嗟忠甫其尚肯來
止齋集卷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