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塘集
東塘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塘集卷九 宋 袁説友 撰
奏疏
論舉將疏
臣仰惟陛下屬意武功寤寢戎事整肅軍政細大畢舉
然臣竊觀今日軍旅之事猶有可以為陛下言者曰將
是已自鄉者辛巳之擾今閱十五年宿將舊人逝者過
半其幸而僅存者亦皆廹於遲暮筋力智勇要已不逮
於壯嵗而新進後輩足以為上用者又皆抑遏於偏禆
下位邈無路以自逹儻日復一日不思有以因其舊而
圖其新以為緩急倉猝之備臣恐未免於遺材也陛下
累嵗以來蓋知舊將浸已淪落凡近日之所進用者往
往皆重勞聖慮旁搜曲取而得之夫以内外諸軍之衆
訓練校尉偏禆行伍數至繁夥其間豈可便謂無人今
者預為兼收並蓄之術得其人於閒暇之時庶幾一旦
有警不至仰煩睿算可以漸次而收用矣故臣謂莫若
行薦舉之法臣謹畫為四條以備薦目如後一曰忠勇
謂氣概軒雄膽畧沉銳誓於報國奮不顧身者二曰武
藝謂騎射擊刺行陣出沒悉皆精熟莫當其鋒者三曰
謀畧謂智慮深逺機畫精當料敵必中變態百出者四
曰兵法謂習熟韜畧精於兵法博古通今能見於用者
右臣欲望睿斷合内外諸軍將帥以臣前所陳四條不
拘偏禆行伍逺地屯戍有應得上項條目者各令薦舉
一人須盡心體國不得少徇私意廣行物色委得其人
然後結罪保明申奏陛下賜以召對徐觀其人而熟察
能否如見得委應上項條目即與留寘三衙不時宣召
詳問曲試浸以任使如所舉不應元薦條目或粗有寸
長而本不足薦者其舉官重與黜責如所舉得人或將
來因事立功却一一復與推賞庶使軍伍之内凡抱有
用之材者皆得稍稍呈露而緩急之際可以倚仗其於
軍政誠為要務
給降度牒下蜀路提舉司補糴常平米疏
臣聞堯之水湯之旱雖古帝王有所不免然其卒收還
定安集之效者豈有他哉恃其能備先具爾蓋事不預
備則猝不可支思患預防則應之必裕此必至之理也
臣不才前嵗誤䝉聖恩俾䕶全蜀黽勉殫竭不敢少懈
苟有所見亟願徹聞臣竊見蜀中去秋潼川利州成都
府三路以旱傷嵗歉潼川府路為甚利路次之成都路
又次之方旱歉之初民已狼狽如潼川利州兩路之旱
共十餘州蜀人謂前此所未有者其為狼狽饑荒之狀
必已一一仰徹聖聰臣不敢縷舉仰䝉陛下軫念逺民
力行恵政給降度牒添印楮幣有司得以憑藉恵澤舉
行荒政三路飢民䝉陛下天地父母之恩何可紀極惟
是三路常平義倉蜀中每嵗所入比之東南數目絶少
去嵗既遭旱歉所當發倉廪以救饑饉夫以累年儲偫
而各處現在原不甚多繼而提舉司節次自行支撥及
諸州又各就撥充賑濟或給散借本或搬運縻費皆取
辦於常平雖幸得此支用以活飢民而今三路現在米
斛既已十去七八所存今已無幾若不預軫先備之念
早為儲蓄之策萬一向去復有水旱則各路常平見存
斗斛豈能支吾臨時必將袖手無策况每遇飢嵗米既
鮮少價復昂貴提舉常平司具申制置司各具到各路
各州已支過及現在常平米斛之數如潼川路常平司
元管本司及諸路常平米斛一萬三百八十餘石去嵗
已支過三千三百九十六石今現在僅有六千餘石利
路常平司元管本司及諸州常平米斛一十六萬九千
餘石去嵗已支過四萬五千餘石今現在僅有一十二
萬石成都府路常平司元管本司及諸州常平米斛一
十九萬餘石去嵗已支過四萬六百餘石縁本路旱傷
州郡止係三州所以支撥數目差少今現在却有一十
五萬餘石三路提舉官節次申催乞從制置司奏聞趁
得今嵗諸路一稔之後可以收糴米斛以備先具乞從
朝廷支撥錢物以多寡降下三路常平司添助將來糴
米樁備急猝臣竊思饑荒之嵗專以賑濟為先而賑濟
之策專以有米為恃若非預行樁備臨時委難旋糴蜀
中江流之險與山行之艱阻尤非臨時可以搬運今來
三路提舉官申控懇切臣若不仰告君父則他日或遇
水旱常平米斛有闕臣雖去此亦豈無緘黙失言之罪
臣愚欲望聖慈法堯湯先具之備念蜀民逺阻之難特
賜睿㫖酌量三路常平司米斛其已支及現在數目多
寡各與斟酌給降度牒若干道委各路提舉官將賣到
錢盡數分給去嵗旱傷諸州趁今嵗收成之後委各州
佐官收糴米斛專充常平倉樁管非因水旱不得支動
具收糴到米斛數申尚書省户部照㑹仍乞指揮再下
提舉司先那兌别色官錢趁今秋收糴庶幾預有儲蓄
不致現在數少一有不測得以濟用誠為各路小民無
窮之幸
增糴常平倉米疏
臣竊惟國家常平之法最為近古今州縣常平之米政
所以均斂散之宜平歉嵗之糴若所儲不多或遇歉嵗
必無以均斂散而平貴糴恐非常平之本意臣庀職浙
東伏見本路州縣常平米數目尤少除紹興府有五千
餘石台州有四千餘石外其温州止一千餘石明州止
一百餘石處州止三十餘石若衢婺兩州並無現在總
計七州之數不過一萬二千石耳常平之米與義倉不
同義倉隨苗帯納嵗嵗而有常平則取之租課米與租
課錢收糴耳而租課錢米即人户請佃沒官户絶田産
内所輸者去嵗十月䝉朝廷行下將本路應於沒官户
絶田産並行估賣其錢令各解赴封樁庫臣今年正月
到任雖已節次措置出賣而區區竊有管見向者涉規
避之嫌不敢具奏今幸獲對清光得以控露且浙東一
路所管常平米已是數目絶少若又盡賣沒官户絶田
産則自此不復有佃人租課錢米是絶常平之本矣嵗
既無入又有州縣支動及陳腐耗折所謂現管一萬二
千石將不及一二年亦無復有矣豈不重失斂散平糴
之良法哉故臣謂出賣官産若果足以助經常之費猶
曰可行今浙東一路估到之數不過十二萬貫而臣到
任後多方措置方賣及四萬貫政使足十二萬貫之數
在朝廷如太倉一稊米耳所得不多所失頗重政如中
人之家雖至於甚廹促亦安肯盡棄常産以絶嵗入之
利蓋棄産得金金易盡而産不復有堅忍以保常産則
嵗嵗有常入矣此理甚曉然也臣愚欲望聖慈以常平
為重深念浙東一路常平米數絶少所賣官産不過十
二萬緡豈宜因此盡廢常平之入特發睿斷行下浙東
提舉司目下住賣沒官户絶田産其已賣者即以其錢
各令本州趁今年豐熟盡數收糴米斛解於常平倉樁
管限冬季糴足其未賣者與雖已賣而未交錢者並只
付元佃人租種仍前輸納租課錢米其後來續次收到
沒官戸絶田産自此並不得出賣勒州縣及時召人租
種庶㡬存留官産不絶常平之入及民之政莫切於此
仍乞速賜施行不勝一路厚幸
補糴蜀路十五州創糴七州廣恵倉米疏
臣照對川蜀兩路内有州軍樁管制置司接續收糴到
廣恵倉米粟總計共三十一萬三千石有零專備水旱
荒歉賑濟支用此米分在諸州蜀民恃以為命誠為民
食之根本臣自慶元三年三月到任即聞上件廣恵倉
米其間散在諸州多有停積漸久未免陳腐臣思念此
米既為蜀民根本豈可有名無實緩急有誤指凖即徧
行委官相視有無陳腐及抽摘三五去處委官盤量既
而果有漸陳腐者臣亦即措置令各州於州倉見管軍
糧米内當年斟酌多寡漸行對兌其盤量到數目稍有
銷損亦即措置並皆補足其對兌之米於慶元三年四
月内並行以陳易新了當不致有名無實偶於慶元四
年三月内以三路荒旱小民艱食將至流移幸有上件
廣恵倉米得以接濟蜀民之命遂行支撥或充賑糴或
充賑濟或自鄰州搬運以分給流徙之民凡半年之間
十四州小民饑饉皆得仰此免致餓死凡支用過濟糴
米共一十一萬九千六百餘石臣前年已一一具數申
朝廷訖至慶元四年三月内賑濟結局臣即謂此米既
已支動數目已多豈可不便行補糴以足元來樁管之
數庶㡬補足之後他日一有水旱又得支撥以活小民
其間賑濟係是減價後來補糴係皆増錢又賑濟之米
元無收到錢臣亦不敢以錢數不及因噎廢食不行補
足即行多方措置錢物自慶元四年三月以後直至慶
元五年八月内一年有半之間百計規畫既不敢於諸
處作急收糴恐起米價有妨民食又不敢照例科取諸
司以致横擾止是磨以月日措置收䟎及申乞支撥到
錢物積漸收糴斟酌米價或増或減選委官補糴其山
郡搬運費力及米少無米去處不致少有騷擾今幸已
足元初樁管之數又山郡憚於搬運舊無儲偫今亦為
之創糴悉已了辦並皆委官盤量實収之數及又行下
諸郡每年以分數對兌不致積壓在厫以致陳腐其間
如簡卭二州各以地狹無米可糴潼川瀘漢眉州重慶
府懐安軍或水甚近或米數多或少遇歉嵗亦斟酌減
數補糴却那錢於無米州軍處創糴所貴兩得其便臣
今具各州元樁管數及慶元三年支過數與今來補糴
之數三路共十五州軍元樁管米三十一萬二千三百
六十石八斗六升三合五勺(内彭州崇慶府元樁管米/在内縁不曽賑濟賑糶更)
(不開列/在前)粟七百三十三石七斗慶元三年賑糶賑濟過
米粟共一十一萬九千六百三十石一斗六升七合今
次補糴到米一十萬三千九百三十六石四斗八升每
石價直不等共約計糴本錢引三十五萬七千一百七
道七十八文臣又竊見慶元三年三路旱傷之時其閬
州蓬州隆慶府綿州普州資州廣安軍皆是各路山郡
去江稍逺其搬運米斛專仰人力搬運數既不多費幾
十倍前年支撥極為費力臣今行措置錢物於前項七
州軍創置廣恵倉各行收糴樁管在厫以備他日水旱
支用庶㡬既無搬運支費又得隨手支用以濟艱急誠
為利便臣今具創糴到七州米斛之數成都府路綿州
創糴米三千三百四十六石潼川府路資州創糴米三
千三百二十七石普州創糴米三千石廣安軍又創糴
米一萬石利州路隆慶府創糴米四千石蓬州創糴米
二千五百四十八石六升閬州創糴米三千七百三十
一石六升以上三路七州共創糴米二萬九百六十三
石一斗九升六合二勺每石價值不等共約計糴本錢
引一十一萬二千八百七十九道四百六文見錢三貫
七百一文三路七百三十三石七斗慶元三年賑糶賑
濟支用過米粟共一十一萬九千六百三十石一斗六
升七合今次補糴到兩項米共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九
十九石六斗九升六合二勺除補糴過充支用樁管米
數外今増糴到米一萬四千二百六十九石五斗九合
二勺伏乞睿照
又申乞禁止上流州郡遏糴疏
臣照對本州地狹民貧雖是豐熟年分居民所仰食米
亦是上江客船米斛到來江岸迤邐近城出糶始可足
用竊縁今年本州六邑均有旱傷米斛已見闕少委是
全藉上江客米舟船興販到來不惟有無相通可足一
州百姓食米之用若米船到岸數目稍多在市米價便
見減落尤於居民委有利便臣自八月以來行下松江
稅務令不得將客旅米船非理收稅縱有附帯合税之
物亦與饒潤及每遇米船到來令稅場多方勸誘遣人
同各船到州臣即行喚上客人支給酒食犒勞雖是多
方招誘而日來米船亦自稀少臣今體探得上江一路
州軍如湖北江西多有州郡禁止米船不得出界及遇
米船到州郡強行拘留更不令向下前來是致本州一
帯客船大叚稀少恐冬深上江諸州仍前遏糴枉使向
下州郡百姓坐受其困欲望朝廷特賜處分疾速劄下
江西湖南湖北帥漕嚴為賞罰令不得拘留上江米船
務令客人從便向下前來出糶仍令各處官司備坐朝
廷指揮多出文榜曉諭商旅通知豈特臣一州受粒食之
賜亦使江東一路州郡均免闕食髙價之患不勝萬幸
沿江備糴疏
臣竊惟江東一路多是㳂江實為大郡而漕司又在建
康尤為重寄凡其經理之責要非他路之比陛下慨念
中原志圖恢復如江東一路係漕運𦂳切之地平居無
事廣為積粟之策此漕臣所當究心者臣以謂事事乃
其有備有備無患要宜於無事之日豐登之嵗稍為㳂
江積粟之計誠國家急先之務也欲乞睿㫖令江東漕
司及兹稔嵗價平之時於㳂江諸州多糴米斛如建康
太平宣州等處每郡糴米各不下二三萬斛逐州樁
管以備倉猝之須以寛軍旅之用庶㡬臨期優裕無三
十鍾致一石之費亦古人實邊之遺意也
犒賞酒庫疏
臣竊見諸州犒賞庫元係軍中酒坊以贍軍為名取利
甚厚後來既歸朝廷數増變易今固不必縷舉但數年
來朝廷或命版曹或命都司監貳郎官或命帥漕任提
領之職未嘗一嵗而不易得之諳曉酒事者皆謂犒賞
庫今若不歸之各州止從朝廷差官提領於都下其不
便者蓋有三説浙西一路八州浙東紹興皆有犒賞庫
近郡已不下二百里如蘇常以北去都城皆數百里提
領每有追呼措置公吏往返半月在道每庫吏人不過
三四軰一畨追逮為之一空半月在途酒庫皆廢既來
都下人情生踈各庫上下表散不甚重疊其不便一也
官司不問大小凡事要定規模提領官每嵗數易人各
有見往往提領之初必有更張減額借本賒本添價減
價易置官吏色色更變每遇提領一新諸庫如理亂絲
莫知適從如此而欲望其場務規摹一定不易酒課増
羨無他費擾不可得已此不便二也諸庫嵗多是積壓
本錢遂致預行借本其來日久今朝廷選提領官臨時
分付有某官提領既已從某局借本忽易他官則元官
復不肯認互相更易務在推托致使當時借本之金前
後各不體卹諸庫益無以自寛酒課由之而虧折此不
便三也若從各州提領則皆無此患蓋諸州追呼報應
不費日子又無數易紛更之擾復無借本相為推托之
弊凡一切張官置吏之費可以遂省坐受每嵗成數之
入可以享其利而坐收成效也欲望睿㫖廢提領一所
令犒賞從各州提領以各庫每嵗合趁之額諸州以時
解版曹所有目今借過本錢令各州取見的實數目從
多寡作一年或二年均認帯納可以省事可以無擾可
以少振諸庫可以上裨國用誠為急務
糾役䟽
臣以不才誤䝉聖恩久長民部日受詞訟其間有訴枉
伸屈外若可念而中實為姦者莫如糾役是也今當官
者往往知有差役之弊而不知糾役者其弊尤甚於差
役差役之不公害固及於一家也糾役之不當其害豈
止一家哉蓋甲役已滿而當替則乙合充役而妄姦被
糾者不一人官司與之追呼與之審證猶未肯已也又
訴之諸司省部焉凡妄糾一人有經涉一二年而不能
决者故甲之當替則不容其去於是破家蕩産益重其
禍逃亡避免都分無見役之人乙之當役則久而不充
於是被糾者或一二家或三四家其擾卒未已也然則
糾役之弊其曰甚於差役信矣臣以謂今當立為二説
以懲糾役之弊其一則乞降睿㫖應諸鄉保正長合滿
之前兩月令佐同責手分鄉司公共照物力髙下從條
預行定差結罪保明令佐親與審實置籍抄上候合替
者既滿則直以前所預差者告示承替其合替保正長
即與劈印日下住役不必等候替人若預被差者有所
糾論他日其詞果實則元差手分鄉司並作無心力勒
罷永不收叙其二則乞降睿㫖應預差充役人如合承
替則令日下公㕘給印著役如有糾論一面充應不得
以有所糾而未役也將來所糾得當却許截日住役本
縣給據將已歴過月日於以後充役日通理二説既行
則令佐守預差之法而得致其審胥吏知妄差之罪而
不敢容私已役者可以當替而得脱當代者不容其妄
究而幸免庶㡬糾役之弊不至重為民害臣愚欲望聖
慈深酌利病亟賜施行不勝斯民厚幸
論刑獄當重疏
臣聞之聖人未嘗無不得已之事也而每寓之以不能
已之情夫所謂不能已之情者政聖人之欲盡其心也
使其於不得已者而不寓其情焉則聖人將為得已不
已者之所為矣嗟夫聖人方欲以仁覆天下必欲一夫
無不被吾之澤而肯甘心於不得已之事哉是故申之
以惻隠之心而謹之以詳明之法者聖人為不能已之
情也今夫刀鋸之所加錐鑿之所决死者不可以復生
斷者不可以復續夫是之謂刑聖人固非幸民之罹於
此也於其可死也而冀其猶足以生於其可重者而冀
其或足以恕凡其擇人而議之者皆所以申惻隠之心
而謹詳明之法也故夫聖人之用刑如醫之用藥用刑
而必擇其人如用藥而必審其醫也寒者暖者燥者濕
者用而不得其醫則將有無辜而斃者矣生者殺者流
者放者用而不得其人則將有無辜而死者矣然則聖
人固不肯使天下無辜而遂死也蓋昔之聖人其於用
刑之初莫不纎悉詳盡當獄成之際正既聽之而司冦
復聽之三公既參之而王復議之是一獄之成而審之
者有四彼非好詳者也亦以刑之既成則有不可以復
變者而司冦與王亦不苟於聽議之間故能民無寃民
而法無亂法國家累聖相承深仁厚澤在民而不可解
固未嘗無故而殺一人而司獄之官必詳於法者而後
授此其為意亦於不得已者而致夫不能已之情然臣
獨慮夫司獄者或安於馴習而不自謹耳何者天下之
罪其大小輕重與其適然而不然無辜而入者陛下安
得盡知之使司獄之臣一不謹焉或恐民有無辜而死
者臣身不列於周行顧安能盡明夫司獄者之事然亦
得夫革弊之説抑有二焉一曰嚴出入之禁以固獄情
二曰艱試法之選以均廷屬夫獄者取其宻而不洩之
謂烏可使外有所聞而内有所露哉彼有獄未具而意
已宣刑未加而罪已白者此必有内為之私而外為之
傳也其患起於寺屬出入之不嚴而内外有以相聞故
可預知而逆計嗟夫廷尉之屬政所以案獄情而議法
意而乃以此謁彼以外通内此雖處以石建孔光之流
亦將必有所不謹耳寺固有門禁也而今之胥軰可以
無故而出外之㳺民可以無故而入若適於康莊之衢
而舉無禁遂使胥軰得持獄情以受賕而㳺民得託金
錢以變法而用刑臣恐如庸醫用藥必有不得其死者
是豈可不為之所哉今寺之丞正亦有作室於寺中日
使士大夫往來於公門而天子之獄殆不過為丞正犒
賔之地此弊大不可也臣愚以為凡丞正而下可謁於
兩府與秋官之長貳他不得輒以謁見且再以受人之
謁嚴為之法期於必行而行之貴久不然者亟以罷斥
彼必有所畏而不敢為而寺之胥徒不得以妄出外逰
之民不得以擅至使門之為禁常若其不可犯則古人
名獄之本意或以是而得之臣故曰嚴出入之禁以固
獄情也朝廷設刑法之科每一嵗而一試其中選者不
一二年遂得廷評之職至有不期而來者夫以廷評之
要任為任子躐升之階又一寺之法皆廷評先以接究
自此而升之可以為正丞又上而為郎進而為侍從矣
然則廷評之官固非輕選其視館閣之遷其速相似而
今之來試者多非果於明法之士不過以數月涉獵之
學可一朝而濫得之政以取人之間或太寛而無制故
人得以徼幸而驟進以不甚明法之吏而總一寺之法
殆見内失法意而外賊良民其害有不可勝言者臣愚
以為宜稍艱其試選凡以法試者必十而取一俟其再
中與其既中之後必歴任而始擢之庶㡬於所習可得
其詳而議法不失其意臣故曰艱試法之選以均廷屬
也方今六曹之官外刑部而言之則其事皆非干民之
生死者彼受謁於在部之頃尚猶不可况棘寺之屬方
以生殺而議民之罪不有以防其私則㡬於不知務矣
今教官之選其來試者率十而取一彼於無事之員尚
致其吝况廷評之任其職係民之所休戚者不有以艱
其選則㡬於濫予矣噫是二者皆所以逹聖人不能已
之情也今若縱其所之而不之恤則其情之不能已者
彼亦恝然而不能用當是時也則是聖人必兼庶獄又
奚以臣鄰為哉
論苗賦當平疏
臣聞天下有賢君無賢吏有良法無良民豈其吏之果
不可賢而民之果不可良也蓋天下之大固有可使為
賢吏之理而吏或不賢者豈非術既疏而吏自縱固有
可使為良民之理而民或不良者豈非法雖具而意已
忘哉嗚呼吏之不賢則將輕法制而玩號令雖以事之
所不忍為而加諸民者彼且妄行而不恤必求有以濟
吾術而後已夫是以民受其弊蓋將不能一日而自安
而民之不良者固非性之真而習之素也法之意既失
則民方困於上之求於已者於是朝而為盜暮而為刼
苟可起其瘁而濟其窮者亦且奔走競為之不暇如是
則天下殆有不可治者矣是故聖人有道焉嚴其所以
馭吏之法使之凛凛而不敢犯則吏之不賢者可以廹
而進之善存其所以立法之意使之章章而不少失則
民之不良者可以安於法而有嚮道之誠今之天下所
以吏不賢而民不良者亦已久矣且夫為郡邑者皆所
以承流而宣化然而主恩不宣而吏之為民害者若有
使然而不少變法意不存而民之不良者且困窮狼狽
而不可救當此之時求其得民心而治者臣以為不大
可笑則大可憂矣國家以二百州之賦以供大司農之用
其間苗之多寡器之隆殺固自一定而不易然而州縣之
間吏務纎毫之得凡輸納之害下及於吾民者有不可以
枚數何者方其苗之將輸也守以諭其令曰爾其多為
之名過為之器取之以斗者必倍其斗納之以石者必
過其石則又曰州有耗而漕司復有耗苟不於此而取
之則州且匱矣是故令知耗之不可或無也思之曰一
郡之用既有資於所納之耗則吾之邑是無耗尤不可
也逮夫正米之納也既加其耗而益之耗米之納也又
多其量而受之某之米漕司之耗也某之米耗苗之加也
則將倍於當輸者矣不特此也呈様者有米而探筒者
亦有米打杴者有米而給鈔者復有米故以一石之輸
常倍其數而後足此豈法意之當然者哉為吏者縱貪
得之心故誅求斂取而不之恤為民者廹於上之所必
取則雖至無力者亦懼其刑之或及方且鬻産逋貸而
後行求其不為窮民不為盗賊而自安於良民者亦難
矣以今觀之凡前日之為巨室者今且困於此而已貧
前日之僅足者今且困於此而顛躋矣不過數年必將
盡其所有則壯者之四方老羸轉溝壑恐不難到此臣
之所大可憂也然臣嘗叩其為令者彼以為非令之過
或者計臺州郡有以廹之臣獨不知耗粟之儲其果皆
歸之大司農耶其亦吏為私用而不之聞也嗚呼誠如
是言則是民之利害殆將壅閼而不通而吏之厲其民
者又將何時而已也今必欲使吏為賢吏而民為良民
則莫若於朝夕之間命版曹之屬置為斗器大抵一倣
有司之則令郎曹一二員分按江浙之尤甚者取某州
之斗一視此以為準州之斗既定則某州之邑亦均焉
揭為明文以告其民曰某之數也其自今日始以納其
粟若夫常平義倉之耗尚有所不免者亦宜曉然以取
之要不過十之二三庶㡬受納之間可以久而無怨州
縣之或不然者令民得以越訴於臺省苟得其實宜加
之深文以為戒復於每嵗冬之始月命郎曹覆視其實
且以聽民之私議蓋人情不常久必自怠况以一器之
設一法之行苟不時以稽之求其不變者末矣臣嘗見
今之父老皆言紹興之初歳嘗遣中都之官一人分察
郡邑名曰詔使皆所以廣求民瘼而旁通下情今不行
此久矣故臣以為按苗之使可以視此為法昔者漢宣
中興至於吏稱其職民安其業其馭吏之法纎悉不遺
而務行寛大之言亦皆在民而不在吏陛下儻力行之
則民其少瘳也
論差税當究其原疏
臣聞之天下未嘗無弊也而其弊舉由夫人而起夫使
人而稍有所畏則人亦何弊之敢為徒以上之所未必
察而後小人始得切意而逆計之此天下之弊所以紛
然害民而不已蓋昔之聖人不求弊於所可知而求弊
於吾之所未必知不革弊於所可治而革弊於吾之所
未必治夫是以天下之善為弊者知上所以留意者皆
平日之所可恃今一旦而見其端暴其迹彼將以謂聖
人果不可欺也若夫不求吾之所未必知而察其所可
知不革吾之所未必治而察其所可治則彼且執其所
未必知未必治者可以安坐而為之矣臣試借他事以
明之私而為鑄所必禁也而鉟銷之耗則未必禁矣販
而必征所必防也而匿藏之税則未必防矣何者忘其
所未必察也是故私鑄雖不日獲而鉟銷者常十九漏
征雖不常聞而藏匿者滿天下然則將以革弊而利夫
民者其亦先吾之所未必察者歟今國家愛民之事往
往可行則行固未嘗苟得一焉而莫之舉也然而饑寒
之民或困於兼并之族而常産授受之際或愈鬻而愈
不可支者其亦甚可憐已此必有未必知之弊者存乎
其間而人或未之知也臣往在浙之村落見其所謂鬻
産之弊有二雖其姦謀之不同弊端之不一然究其所
歸無有不為民害者何者某人以某産而鬻於某人則
某人必利某産而市於某人至於某産之歸於某人也
則必告之有司曰某得某人之産也産之賦則某當受
之而某人之出某産者自此其不預矣謂之過割使天
下之人皆挾是説以正其法於授受之際則民將鬻一
物得一金鬻百物得百金可以從容恣肆於一金百金
之間而無他慮焉也今獨不然民之貧者廹於衣食之
不給其求售之數苟及也必欣然鬻産而不辭而富豪
之家既得其産且將執契深藏嵗收其有而不告於郡
縣故雖貧民之産已入富豪之室而産之征賦則猶掛
籍於貧民之下富者既不肯告而貧民又不能告逮有
司督其輸賦也書檄揭引舉不責之得産者而獨求於
鬻産之民州縣方廹於賦之征雖貧民赴愬懇切以為
某産今為某人之有也而某賦則某人宜當之鬻産者
其何預乎哉然而有司固不肯以過割而緩於課最凡
其刑禁之所加號令之所廹第知及夫鬻産者耳而貧
民方惟有司之懼亦不敢言吾之不當輸也則又鬻妻
出子盡所有以為賦有歴數年而不變而民遂顛躋狼
籍至於瀕溝壑而餓死矣當此之時富豪之家方且偃
然而無一事之擾其所以取於此者亦幸其上之所未
必察者耳此一弊也自國家嚴限田之法雖以宦餘之
後亦當以力而役於是冒户分名之弊填然四出而不
可究然臣亦熟察其端而得之方其得田而税夫契也
則必有一户以書其契以一户立者必以一官名使其
果有是人又果有是官固不足恠然獨恠夫以一人平
日所歴之官為一家十餘户如某之人自通直推而上
之至正議而止則其户之立也必曰通直又曰奉議復
曰承議等而升之至正議而後止則是一人之官可以
立十餘之户遂使立役之政不及施於其家而皆單民
下户之軰蓋單民下户本無官之可名欲多為之户亦
已難矣考其破家而蕩業離家而亡身者皆自彼之冒
户始此亦一弊也臣願陛下亟頒明文嚴諭州縣凡以
得産而契税者必先過割而後税過割之日不必令鬻
産之民親相辨議蓋民方困於所鬻固不可使有在官
之費不過取所立之契復索産之舊約按每嵗在官之
賦就以批注則可不勞而自明若過月匿契而不税者
宜重為之責俾出産者得陳告併以産而歸之則人詎
肯以匿契而遽亡其有哉立户之法大抵令以一人之
官則為一户之立若以他户名者必又一人而後可當
其契之來税也則必親挾某官之告以為證蓋其間復
有假親戚以為名若使一一得告而後書則親戚之告
恐未必可以皆致如此而後冒户分名之弊可以斷革
二弊既去而民力以蘇庶㡬無有司征呼代輸之擾而
以貧役者亦自此而少息噫聖人之愛民固不欲以虛
名蓋天下也漢之文景其恵養之徳必欲果有功於民
之身而後已今觀其紀猶使人歆嘆愛慕常於以手而
加額不然而不求其害之實者而去之利之實者而行
之乃曰寛刑名輕法制以此而愛天下臣恐斯民税駕
之未皇也
寛恤士卒疏
臣聞傳有之曰恵則足以使人又曰徳以施恵戰所由
克又曰衣食足然後知榮辱凡此者皆謂撫存之於前
則可以責用於其後而為吾所役者亦將舒徐悦懌願
自表見自昔善用天下比皆如此而况於用兵哉臣竊
惟今日最不能以自贍而衣食單窮妻孥凍餒養生送
死一無可恃聲嗟氣嘆日甚一日知之而無能救之者
則惟諸軍之士卒是已臣頃守池州兩年之間蓋嘗親
見軍屯士卒貧窮怨嗟之狀且今士卒日給雖等殺不
同大率不過二升半米與百金而已此固從昔定數何
前日可以自存而今日遽謂不足哉臣固嘗詢之將帥
其説自謂今軍中事力與昔年逈不相侔上無寛裕之
財可以輟恵而分給則下無非時之與得以周急而恵
窮方昔年事力寛裕之時日教月習將帥捐金與帛以
激勸事藝藝精者既賞志勤者亦賞而勇力進者又賞
蓋無時無之而又其家有婚姻有疾病有亡殁則各將
言之統帥悉有給與凡是數説皆起於在上者事力寛
裕故能時有恵犒今大不然統司錢物既有定數日就
窶乏而措置料理悉所不敢是以上下煎廹秦越相視
士卒合得錢米之外一毫無有安得不窮且困哉此則
將帥自為之説耳然臣又詢之士卒攷之衆論抑又有
他説焉一曰支有減尅二曰米求出剩三曰糜於苞苴
竊聞軍中支請士卒錢米往往不即及時依數支散循
習為例暗有消尅逮於支付各將散給士卒則合得錢
米已有消折矣夫以毫釐之給豈堪復有消折哉彼數
萬人之給人各有尅則衆少致多悉歸之他用矣此所
謂支有減尅也大軍倉官支給米斛多有循習以求出
剩月減嵗尅自有定則久而羡餘則為寛剩雖非明取
實則暗積是皆瘠士卒之給以肥在上之須此所謂米
求出剩也將帥之職悉本朝廷除授而居是職者懐無
厭之望濟貪進之欲則苞苴權門取悦貴近往來於道
習以為常皆以求足其所望欲彼其苞苴之費固何所
從出哉不過朘剥士卒以充其所用而已此所謂糜於
苞苴也夫既以在上者事力之不裕又困於三者之弊
宜其士卒憔悴窮困而不能以自存也是以人懐怨嗟
非一嵗月則緩急之際責其能効死力以濟國事蓋亦
難矣為今之計欲以寛士卒殆未見有速效之䇿臣以
為所給錢米自有定數増之不能減之不可於前三者
之弊亦可以少革否乎欲望敷奏亟發聖斷嚴詔諸總
領所更切措置支散士卒錢米之時使之各足其數以
時而得毋令毫髪減尅其大軍倉官支散米斛不得剥
下豐上循習前例以幸寛剩嚴戒諸屯將帥苞苴之弊
廣行覺察一有違犯重置典憲每遇朝廷除授統帥陞
差統制嚴加訓飭以警其私庻幾知所戒懼或能稍寛
士卒窮困之苦人知感奮足以責其異日之用矣昔漢
韓信為將軍多以恩拊衆得士死力葢寛饒為司馬遇
士卒甚有恩衛卒至數千人皆叩頭願留以報厚德載
在方䇿皆其明效大驗也惟聖主以是而命將帥焉天
下幸甚
東塘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