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溪類稾
雙溪類稾
欽定四庫全書
雙溪類稾卷二十四 宋 王炎 撰
序
送洪宰序
新安在今日為輔郡而婺源壯縣也自縣抵郡治二百
里而遥地巖險部使者按行不至郡将雖有方畧耳目
亦無由盡得民利病租賦獄訟浩穰寖不治豪右得乗
間窟穴為姦執持吏短長目指氣使必如意吏巧於舞
文者又上下其手以招權鬻獄其勢㡬出長貳上羸丁
下户有事無所訟縣公熟視不誰何例坐罷軟下職去
番陽洪應賢先生來宰邑政明足以發摘隠伏剛足以
執法無骫而不解足以行之早作視事率夜二三皷乃
休曰當仕有官職某何敢以煩為諉雖精悍少年其力
有不逮宿弊無問纎悉細㣲絲觧髪櫛之殆盡曩時武
斷於鄉曲者無一人敢摇手觸法禁老姦畏首尾常若
救過不暇屏息奉命惟謹犴獄清平租賦不待督而前
期以辦聞民詣郡匄留不已郡将及部使者上先生治
最于朝成命從中下需終更宜顯庸以為郡國長吏勸
某竊謂聖天子喟然欲濺滌振刷興起治功而士大
夫拱黙無所建明間有出意見論事者其言良善每用
輒不効誠得如先生者十數人位諸廷言即可用用有
功國其庶有瘳乎從者行矣無負輿議所期者幸甚
韓毅伯詩序
始庚寅冬蜀人韓毅伯自行在所欲徃豫章道婺源而
西過余於雲溪之上一見歡如平生論文字說時事可
否無不意合予挽而留之毅伯亦為余弛擔盤旋如過
故鄉依依不忍去明年夏始入楚東值尚書陳公之上
饒邀而館諸其門又明年余不幸有家艱毅伯得訃音
走數百里來唁問予握手收淚相勞苦勤甚復留一月
将過衢梁下錢塘其再來未有日也因出篋中所作凢
二百篇曰我去家萬里在道涂五年随所遇見於詩羇
旅無聊之辭大半噫予窮甚矣惟子知我者昔之詩人
得名於世如楓落吳江冷不過一句耳風暖鳥聲碎日
高花影重桞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不過一聮耳此等
語吾軰未肯多遜幸為我叙之或者可以不朽於他時
毅伯余畏友也為詩無問長篇險韻握筆翩翩立就汗
漫如鵬翼垂天之雲奔放如滄江八月之濤淡泊如朱
絃三歎之音遒𦂳如蒼隼之廹秋風雍容如良馬之就
熟清厲如夷齊之食薇都嫻如西子之靚粧予不能盡
状也夫文者士之一藝詩者文之一端此非毅伯刻意
并心為之者以毅伯之才如此而造物者吝一第使困
頓至是何哉天之生才也不偶然其生之有以用之故
夫飢寒切於身者富貴之資而謀事齟齬不合者功名
之兆也毅伯為人志氣倜儻近似郭元振議論慷慨不
下杜牧之用意堅忍折而不沮是豈老於布衣者上方
當宁太息回瞻中原思鳴鑾汴京北舉河朔西舉函秦
此志士馳騖之秋也行矣予豈以一詩人期毅伯而已
哉
送江靜之序
篆至於李陽氷楷書至於顔魯公行草至於王右軍今
古不復敢異論盖古字法以倉史為鼻祖自科斗大小
篆𨽻凢四變而其苗裔有真有行有草以草書得聲者
自張伯英始世傳伯英學書濺滌筆研池水皆黒則藝
之精非一日之力也而猶未䆒其極右軍一出毫厘不
加矣昔人論筆法曰如印印泥如錐畫沙工書者以是
為筆端有骨字内藏鋒而觀者不見此乃其自得之妙
所以獨立無軰也最後至唐張長史及魯公僧懷素徐
㑹稽之倫皆號能草書一時從事於筆墨者無不甘心
落後塵然而猶在右軍下噫事之難工如此哉余同邑
人江靜之以草書名者徃余寓海寜靜之倦游以歸道
過焉實初識之後十有三年余方杜門辟俗于雲溪之
上而靜之又來相問勞既畢因作而言曰我用力於書
且三十年管城子之秃者凢閱㡬軰矣縱不能着鞭於
怒猊渇驥之前亦合可游刅於春蚓秋虵之間然足幸
不刖瑟亦不售造物者不肯赦我一窮何也我将道新
安而東厯訪平生舊游子故人之知我者可無一言為
贈乎某曰予何以贈君雖然予不能工書而能論其意
世說書之病曰筆枯者易健而瘦甚多露骨筆重者易
圓而肥甚多剰肉痛快則無尺度不快則不遒側筆取
妍則工左而右不副然未甚害也而最忌者惟俗人俗
則陋文俗則鄙字之俗亦無足觀矣靜之壮年咀嚼詩
書掉鞅走塲屋間睥睨自許不薄不得志弃去俯首於
書欲以竒自見故其筆勢翩翩横斜上下曲直自得其
餘力盤薄於規矩繩墨之内方将拍㑹稽之肩攬長史
之袂求與右軍相周旋其視世之俗書薫猶不類也靜
之行矣遇胸中有黒白者必能識之玉潛於山白虹照
夜劍埋於獄紫氣干霄苟懐竒而抱異未有終鏟沒不
著者太學之經岱宗封禪之銘浯溪磨崖之頌雖不用
草書草書豈終無用於世哉
送齊彦邦序
以五行之休王五緯之伏逆進退而决人之得䘮夀夭
窮通以卜筮而占事之休咎二術難乎精者也而同邑
人齊君彦邦實兼之其胸中所得極有根源扣之衮衮
不竭如江流於峽河析於龍門底柱之險懸流下走而
東其扺掌議論旋轉而掉厲如擲丸于阪走珠於盤鷙
鳥髙翔于千仞之上而廹於疾風其愈試而愈中中而
愈竒又如巧有力者開數石之弦注鏃于百歩之外而
飲羽于的也戊子夏始識諸城之東彦邦謂予曰吾詳
考於術執事今年秋登名于鄉書明年春中太常第無
疑也予笑曰子言過矣幸無以我為戯也不然豈輕有
所許以求容者乎彦邦不平曰借術賈佞者吾羞焉何
待我薄也吾据術以自獻其情縱不信庸何傷予因以
失辭為謝心實未之然也既而皆如其言庚寅春來過
敝廬談笑道舊而不以既中之言自矜予於是始知其
心盖向之自負其術以介而今之不矜似義得其術未
得其為人則知彦邦之淺者也彦邦不幸䘮明且不樂
苟合聞其言者多不恱故余詳論其術與其為人以餞
其行苟有問焉者勿苦其言之不甘庶㡬可以盡其所
懷云
鱅溪老人集序
文與行相符亦與行相異酒徳一頌可以知劉伯倫之
曠逹陳情一表可以知李令伯之純孝此文與行符者
也陶靖節之冲淡宋廣平之毅而閒情梅花兩賦詞㫖
婉麗若非二君子所道之語此文與行異者也外祖鱅
溪老人汪公倦游庠序退而徜佯自放於丘壑之間盖
晦其光而不耀矣苐其幽懷清興時自見於詩文而尤
喜為小詞模冩物態染繪風光意有所寓筆下翩翩立
就其髙處視張子野晏叔原秦少游分道並驅未知孰
先後也求諸翰墨意其為人必以風流自命而公平生
素履有與其文極不相似然者其待物胸次明白不立
城府人百欺之無疑百忤之不愠也其平昔自處薄嗜
慾不喜飲酒不商度財貨有亡終身未嘗一乘肩輿曰
吾布衣不敢以人代畜也年過九十歩履輕強對短檠
閱蠅頭細字雖少年有所不逮其見素抱璞厚自頥養
殆如古所謂有道之士者非耶公沒七年某宦游自沔
鄂來歸始見舅氏收拾殘藁既成編恐覽公之文者謂
其止於詞藻清麗也故叙其編首槩見公之隠徳奥行
云
送黄夢符序
予備員長沙郡文學同舎聚而處者千指而七閩黄夢
符在焉未踰時即辭去問其所向将㳂湘水過洞庭下
鄂渚皆屈原賈誼經行之地使彼人可以慨然増感者
也誼由博士來為王傳未為不得志也然渉湘弔原其
辭氣憂憤無聊不平及其賦鵬也同死生輕去就太史
公讀其文為之爽然自失然有心於㑹理則已與理為
二用意於遣情則已為情所滯矣吁一窮固難忍哉夢
符曩攝武岡教事将翔矣又跌而不升千里倦游顧安
能無感然予聞栁子厚年少氣銳軒翥臺省而附離非
人遂擯外以沒韓退之應舉則黜立朝則斥連蹇半生
暮年尹京兆班從臣人生得䘮榮悴悲喜相乗除耳銳
進則亟退先抑則後伸知道者所以不汲汲戚戚也夢
符行矣遇晴暉淑景隂雨悲風把酒哦詩旅懷怏怏不
自釋試補誦予說當為予悠然一笑也
送滕彦真序
二廣鹽筴初變桐廬詹侯以從臣開藩桂林天子既下
明詔戒官吏無得妄言沮吾法又發大司農宿藏以補
其用度故人滕彦真奉辟書徃從之予家于歙歙睦擊
柝相聞詹侯在先逹中有重望於一時予恨未拜下風
也及來湘中聞洺水李公之言曰詹侯愷悌君子也其
眂民肥瘠究心焉聞鄉先生彪徳羙之言曰詹侯學術
髙明有得於聖賢之傳者也夫以愷悌之心輔之以髙
明之學變政易令以便利其民彦真入幕府位賔佐無
議焉可矣抑古人有言曰利不百不變法工不什不易
業恐其事未集而弊滋也予不知二廣利病然聞之道
路謂官不鬻鹽聴民自貿易此廣東之利廣西弗便也
且曩時官收再倍之息州縣經費一趣辦於是今許商
賈鬻之則利歸私家而官困瀕海之地大半斥鹵遮邏
弗嚴私鬻者負擔竊行則利歸姦民而商困况商賈懲
法之屢變且前且却弗譁而趍吾令也私鬻者行於瀕
海去海浸逺鬻者浸少若是價且翔踊矣而欲無食淡
則農民又困夫有天子詔㫖可以杜議者之口有大司
農緡錢可以佐用度之乏然法弗精民弗便支吾一時
易矣惟經久計逺無以其難遺後人詹侯始可以復命
于上彦真始可以無負知己也彦真勉之哉發青雲之
軔在此行也桂林山川清淑然嶺海間風氣終與中州
不類當為太夫人自愛為逺業自厚也
送相士張舜舉序
蜀人張君習於唐舉許負袁天剛之術其言人貴賤憂
喜多中徃時李夀翁侍郎未逹張君曰公且貴李公弗
之信不十年登法從出守當塗将告歸既得請矣張君
曰公之禄未也其尚為連帥乎李公笑其言不逾年奉
詔起鎮長沙李公門下無食客獨館張不厭以其言不
妄也方李公在中朝時趙渭師守臨安張君曰是不旬
日當以罪斥也已而果然衆皆以其術為異吕伯恭在
館中人謂且入西掖北門矣張君曰非貴人也其相法
不過一倅衆又以其言為謬及後伯恭得叅議官以沒
盖去通守無㡬耳是則其言之驗也然張君為人言休
咎簡而不浮質而不謟故挾其術以售而嚢無留貲予
謂之曰若相人中多矣自視何如張君笑曰相形不如
論心此至論也不以心相而以形相予言烏能盡中况
又骨寒命薄乎其窮宜也予雖知其術惜其窮而無以
振之将有適故以言贈其行庶㡬好事者肯一問焉
送韓毅伯序
予昔屏居黟歙間韓毅伯自在所西行過焉凢再至而
再留抵掌論事意謂弃繻而出乗傳而歸富貴可以立
致予甚壮其志而羡其健决後十有七年予得邑臨湘
毅伯游武昌泝江而來相見掀髯一笑既又厯道别後
﨑嶇艱苦之状白髪蒼顔相視而嘆予深悲其不遇而
惜其志之不伸留一月將行則曰予不復能返蜀矣今
將歸老于淮山言畢其意愴然不樂予解之曰人生非
鹿豕豈能聚而不散離别不足恨也水涸魚處于陸相
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子荘子之語云耳
關山間隔相忘可也然毅伯與予一别十有七年而後
一見於此又十有七年則存亡未可知於其行也豈能
無言凢物壮與老異壮宜出老宜復木之歸根水之返
壑龍蛇之蟄月之晦雷之收聲皆是物也毅伯壮年去
家足跡㡬半天下今老矣而不免於布衣此命也男子
生以弧矢六射天地四方示有志也然窮通有命存焉
其得志也舉而措之事業其不得志也卷而藏之環堵
之中故逹則身㤗窮則心亨在我何庸戚戚哉馬文淵
謂大丈夫窮當益堅老當益壮夫窮當益堅是矣文淵
之壯盖謂雖老而豪氣不衰耳其言未盡也士之少也
用其壮於功名老也用其壮於道義文淵或未之知也
昔林類鹿裘帶索拾穗而行歌其言曰貧者士之常死
者生之終此能自寛者也而未若顔歜歜之言曰晚食
可以當肉緩歩可以當車此巧於處貧者也而未若原
憲子貢相衛結駟連騎排藜藿入窮閻見原憲憲攝敝
衣冠見之子貢曰先生豈病耶憲曰無財者謂之貧學
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若憲貧也非病也子貢聞其言
慚而去悔之終身憲之安於貧賤盖聞道者也毅伯歸
乎哉淮水之瀕土厚泉甘米賤而魚肥雖非故國亦足
以息肩㢮擔矣偃仰衡茅之下嘯咏東臯之上回軒冕
之眼收功名之心以求原憲之所樂浮雲富貴亦於我
何有哉夫玉在石珠在泥塗而其光彩見於山川餘潤
及於草木士之所以不朽者富貴不與也逹者或光耀
於生前而寂寥於死後窮者或枯槁於一時而芳馨於
百世彼此相較其得孰多毅伯試歸而圖之
東山集句詩序
風雅逺矣自栢梁賡咏以來詩體不一最後始有集句
曩時荆國王文公喜為之有胡笳十八拍最髙妙或謂
蘇東坡靳公集句索公咏几間硯公第道巧匠琢山骨
不復更能措辭予聞文章天下公噐非人口舌所能翕
張公有積李縞夜崇桃炫晝之句東坡謂自楚詞後無
人能道此語豈應以不能卒然集句窮公公亦不應一
句之外更無他語或者之説陋矣東山先生吾州前軰
之賢者來丞分寧吟哦二松千竹之間其集句尤工孫
居易集而編之凢二百餘篇先生既去而予來寓居居
易出以示予誦之終帙見其即事體物委曲親切如肺
腑中自出機杼無附離牽合之態使東坡見此必擊節
嘆服不疑然先生非特胸中富於詩什也其學貫穿經
史根原深長非如後來綴緝文字於舉子事業外叩之
空空無有也其蒞官為政練逹世務視書生誦紙上陳
言不習吏道者不可與為比也抑又有進於此者先生
年且七十矣面有光彩紅如渥丹視聴聰明不衰其殆
有道以自養者耶若專以集句窺其胸次乃管中見豹
之一斑云耳予弱冠從先生游故知之最詳遂書於編
首歸居易藏之
送劉監序
上饒劉君朋舉為臨湘酒稅官與某同寮且二年㑹靖
之㑹同缺令部使者直秘閣丁公行部至臨湘訪邑吏
賢否某具言朋舉㢘謹習為吏即檄攝㑹同邑事将行
余不得無言靖之民與蠻猺雜居議者徃徃謂非我族
類其心必異然欲靜而患擾喜和而惡乖尚廉而賤貪
其情與吾民同非如虎豹蛟鱷不可擾馴者漢永和中
議増羣蠻租賦尚書令虞詡持不可曰異俗貪婪難束
以禮今猥増之必有怨叛不從蠻果爭貢布非舊約遂
叛予聞今猺人衰困邉徼防托吏士不無侵漁甚者掠
其子女為臧獲諺曰禽困覆車此可戒不可玩也固當
撫之以靜先漢開涼州四郡吏民相親酒禮之㑹上下
通民是以其俗風雨時節榖糴常賤少盗賊有和氣之
應賢於内郡余聞猺人與吾縣吏相見若結以恩信至
於臠肉行酒與之飲噉不立崖岸則懽然相親否則悍
然而怒遂為怨讐故當接之以和昔孟嘗為合浦太守
郡與交趾比境前此守令採珠無節珠徙交趾嘗到官
未踰嵗去珠復還百姓以為神明今黄金丹砂皆猺人
巢窟所産也蠻猺之性本貪為吏者毫髪無求則彼必
敬慕有求焉則以我為可易矣故當示之以㢘是三言
者非無驗之言也夫富者贈人以財而仁者贈人以言
余不敢言仁然同寮之義又不敢無言古今贈行之言
衆矣大抵多頌而少䂓而余於朋舉有規而無頌言之
他人必以我為戇言之朋舉必以我為忠
魚鱗保甲編序
止盗令職也警盗尉職也令不能止盗故儆盗之事始
切而尉之責始重臨湘前此盗區也其所以多盗有三
游手小民遷徙無定一也逋竄黥徒出沒不常二也㕍
泊之人家於林藪為盗窟穴三也鄉俗間徃徃剽刧無
虚月吏士罷於奔命前縣尉三衢吕君謙始籍編户為
魚鱗保甲法選其丁壯聨什伍備噐械斷賊蹊徑譏察
之謹甚遇有警鳴枹皷衆即雲集盗皆縁手擒獲無脱
者繇是臨湘無盗吕君去保甲之法随弛閱三年盗再
發于境巴陵簿趙君師移尉臨湘復修保甲法視吕君
所規畫加詳焉於是小民之游手者黥徒之逋竄者俱
無所容盖趙君臨事精悍御下嚴明徃來田野毫髪無
侵於民故有所施為民樂趣之是以盗賦屏迹境内安
堵将具其事上之臺府某曰趙君勤其官能如是尉之
職舉矣若夫教足以馴虣政足以禁姦固有任其責者
尉不與也
剗弊撮要序
曩者某脫選調詣天官自念居無廬食無田難以需逺
次遂來臨湘不知其自投罝網也交游相厚者憂其殆
相踈者笑其愚某亦意首鼠不自定既至問何所取財
無一事與三尺法合者乃大悔且懼即欲挈孥徑東歸
時徽猷潘丈帥長沙某走一介持書具道所以然潘
丈復書曰見幾而作全璧去固善然一令不交職事
朝廷豈為是廢一縣况舎而之他亦猶是将如何第不
為已甚則民自知徳老者之見如此熟籌之某得書反
覆紬繹如陶彭澤元魯山髙蹈逺引誠所未能遂留即
首與府史等定要束雖一錢出納必書于籍以視民無
欺然毎一深念則背負芒刺食不能下咽寢不能交睫
以病請告者屡矣州不許侵尋且三年危哉某之措身
於此也其能自脱僅如氂毛耳適有天幸臺府奉上
㫖蠲减板帳無名之需憲使直秘閤丁公以救時行道
為心歛大惠施諸一路行部至縣俯已而咨詢焉某竭
情以告即慨然欲抆拭一賤有司於垢汙之中而膏澤
數千户生齒於憔悴之餘提舉趙公之平恕合志行之
太守劉公之温厚篤意承之居無何漕使大監薛公鼎
來奉使郎中張公又來二先生皆一時之望也顧某何
者凡有請無不曲從數十年宿弊一旦剗革略盡遂裒
其顛末栞木以傳然符移案牘重複煩碎觀覽不快廼
掇其大要綴緝之自為一編簡而不遺詳而不贅某所
以拳拳不釋者盖為一已免於罪戾自喜又為邑人瘠
而肥病而蘇與之同喜也故發其意於編首
林待制奏議序
淳熈癸邜秋三山林公帥長沙時某承乏泮林公察其
不謟又喜其稍有志於學也而盡出諸經解示某所見
有未合或反復論辯公雖不能皆從而亦不以為非自
諸經觧說外他文字則未之見也紹興辛亥調官在所
陳英仲舎人初為郎間徃見之從容道長沙舊游因出
公奏議一編公時捐館一年矣相與嘆其文章雅健議
論鯁切英仲曰夀皇清燕閱公舊章疏故自豫章召
還徑除夏官聖意所向盖不止以從臣處公也某得公
奏議如獲至寳以歸侵尋至今五年英仲亦逝矣私念
此文豈終幽晦而不彰冺沒而無傳然英仲既亡見者
猶少則某不可閟之篋笥也遂鳩工刻諸清江官舎而
序其編首曰公少有俊聲而沉潜六藝篤志於學盖老
而不倦故見於文章筆力高逺難及指陳時事辯明得
失其言切而不浮直而不詭大抵通逹之識勁正之氣
悃欵之誠與漢賈太傅誼劉中壘向唐陸宣公贄可以
相為後先公曩帥䕫門施支郡也有豪民譚汝翼者其
勢力可以挾守倅動臺府根盤蔓熾久且為亂公欲剪
除之汝翼與官兵傳戰既敗反遁入中都訴於登聞公
慨然卻天子之命殱其黨類施人以是徳公而祠事
之記者謂公㧞山以一臂扛鼎以半肩則仁勇之實亦
可略見於此然此特小試之効耳使公端委廟堂平居
無事未有以愈人臨大節之際當如底柱屹立招之不
來麾之不去不可誣也文字又其緒餘自昔漢俗病於
軟美而以汲長孺為戅朱游為狂晋俗壞於曠誕而以
卞望之為鄙唐俗弊於朋黨而以韓退之無所附離為
褊僻士大夫卓然不随流俗以靡者難矣哉故某思公
之賢而有感焉不覺其言之盡也
送彭雲翔序
曩者某浮食長沙泮林士肄業者踰百員時彭君圖南
雲翔嘗鼓篋其間及某去長沙二年試邑於臨湘雲翔
實來又二年佐郡於清江雲翔復來僕僕於行役栖栖
於覉旅每相見必以學問為請今世之士應舉覓官其
所當為就之不足以為汚不就不足以為髙雲翔将種
學績文以應有司之程度則上而逹官貴人有聲於當
世者下而鄉黨庠序之耆儒見推於後進者皆可就而
學焉乃獨有意於某之不肖何哉某場屋陳人又汨沒
於金布之塵埃豈復可以論文雲翔為計拙矣秋賦有
期辭予西歸於其行不可以無言大抵學者涵泳乎義
理使見明而識正志定而氣充其於為善強立不反此
根株也榮華其言幸中於一夫之目此枝葉也培䕶其
根株使根株鬯然日茂者有之矣欲繁其枝葉而賊其
根株枯槁可立而待也雲翔歸哉雖今秋與計偕明年
奏第南宫傳臚北闕枝葉將無所用而吾之根株不可
一日廢其培䕶之功也士之随流俗以靡者多以慾蠧
心利蝕義異端賊正道皆吾根株之病也雲翔戒哉
清江集後序
士生而有才與有才而獲用用而獲盡其所緼皆天也
賈誼洛陽一少年耳而論事漢庭諸老先生盡出其下
今觀痛哭流涕一書終西京二百年其文章議論未有
及之者誼之才髙矣絳灌軰非其比也東京之末士方
馳騖於功名而諸葛孔明龎士元隠約襄漢之間不輕
以身從人司馬徳操曰孔明卧龍士元雛鳯也先主用
之俱以為軍師則其才有以先人未有以相先而誼之
爵位不及絳灌士元之功業不及孔明何哉其才富其
年嗇也誼之死僅三十有三士元三十有六耳然則生
而有才才而獲用用而不盡其緼人歟其天歟使誼不
遽死漢之制度禮文不應盡襲秦陋士元尚存則先主
兼据荆益可以北爭中原二君短命非特其身不幸也
清江朱元成某同年生也其為人工属文喜論事而年
止四十遂賫其志以沒某來丞郡元成沒已二十年矣
從其子逹得君文一編讀之筆力驅馳意㫖開闔可以
髙視軰流謝艮齋為序其文曰元成智足以决大疑氣
足以任大事勢足以馳大名艮齋許與固甚嚴而評論
元成斯言不浮也元成官爵不顯于時事業不著於天
下而徒見於文如玉有白虹珠有五色雖掩於瓦礫汨
於泥沙終不可奪其光彩使天假以年閲義理益精更
世故益多而䇿天下事益熟可以不朽者詎止於是哉
方今人物𦕈然士大夫勁特自立者盖少故某讀元成
之文嘆息以悲非特為一同年生之無禄也
尚書小傳序
夫子删書始自堯舜訖于平王凢百篇秦火煨燼之後
伏生口所傳授才二十餘篇漢壁腐壞之餘孔安國手
所校定止於五十八篇老翁㓜女齊語之訛脱簡科斗
秦𨽻之變必有失其真者西漢諸儒經學各自名家其
訓注行於今者惟毛氏詩孔氏尚書昔人有言孔安國
說書不如毛公說詩毛公時發大義孔安國章句而已
其說誠然然章句所以訓故亦不可畧也某不足以知
書之大義古語有曰天下無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
為其緝衆腋而成之也今所解亦不過㑹緝先儒之遺
論間有未安者或以已意發之既終篇因序其大畧曰
四代之書堯舜言動載於二典禹之治水見於禹貢武
王功伐其畧見於武成周公遭變其要見於金縢其餘
皆君之格言至論盖右史之所記也堯舜禹啟盤庚髙
宗成康穆王之為君臯陶益傅說召公君牙之徒之為
臣正也湯武征伐與堯舜不同伊尹箕子周公進退去
就與臯陶益傅說不同變之正也正者道之經變之正
者道之權經權舉而聖賢之道盡矣
金剛經序
世所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皆鳩摩羅什所譯本語似
明白意或不圓偶得龍舒王日休校正六譯本其一則
羅什所譯次則魏三藏留支陳三藏真諦隋三藏笈多
唐三藏𤣥奘唐僧義凈是為六譯日休所釋不足以發
能仁之㫖其校正不可廢也劉元城嘗言須菩提解空
第一故金剛經佛專為說空其言未然須菩提既解空
矣佛又諄諄演說不已煩乎予聞佛為大士說六度為
中根說十二因縁為下根說四諦須菩提所問首言佛
以最勝攝受以最勝付属最勝無上法也所攝受所付
属必指菩薩欲超四果因縁也佛所荅麄自游根六塵
多至一切有為法等而上之至佛法皆無實相不可染
着又不可斷除無斷除無染着方全佛性是為般若波
羅蜜六度中般若最勝故佛謂此善謂為發大乗者說
是為菩薩根噐說也為發最上乗者說是為諸佛根噐
說也然經中有三布施一財寳二身命三佛法其福徳
多少懸絶世人見有福徳之說乃晨興頮靣盥手誦紙
上陳言為惡者欲以除罪貪利者欲以規福此經之㫖
隠矣佛謂以財寳身命布施雖如諸世界須彌山恒河
沙之多布施業盡福徳亦盡法施異此最勝波羅蜜是
大乗法可至諸菩薩位中是最上乗法可至諸佛位中
以此為人解說使人聴受使人修行得無所住之真佳
皆為諸佛菩薩是故福徳無量無數無有邉際經之本
㫖如此故發大意於卷首若字字解釋蝇鑚故紙於般
豈復夢見
程允夫集序
予與程君允夫居同邑學同術允夫在軰流中藉藉有
聲而予出處差池未之識也及隨牒宦游始解后于廬
陵見其說經史論古今亹亹令人属耳不厭於是始恨
相識之晚允夫亦為予傾倒底裏過於舊交予自清江
秩滿入中都為博士久不聞問因詢鄉人之來者則允
夫已捐舘舎矣又四年予始來歸其壻黄君昭逺集允
夫所著詩文属序予讀之終編大抵理勝而詞彩附之
淘鍊櫽括俱不苟作盖允夫早列薦書晚綴仕籍素所
藴蓄不獲見於事業而惟寓於其文故所成就如此此
足為不朽計於地下無憾矣昔者先友竹溪居士張公
生平嘗為予言為文猶之善醸稻秫必時麹糵必齊水
泉必香投於一噐既熟去其糟粕沈濁在下菁華在上
其色澄清其氣芬郁其味醇㫖此良醖也惟文亦然讀
允夫之文者當以是觀之
雙溪類稾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