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堂集
止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止堂集巻五
宋 彭龜年 撰
奏疏
應詔論雷雨為災奏(紹熙五/年十月)
臣伏准吏部牒録到十月八日詔書以雷震非時淫雨
為災推尋厥咎未知其由凡朕躬有過失朝政有闕遺
令臺諌侍從各條疏以聞臣官為侍從職在論思不待
訪對而可言况有詔書之罪已儻有所隱寧不負恩臣
不知陛下此詔果實事耶抑止虚文耶果為實事則陛
下卽位之初嘗詔求直言矣今四方之言已殳公車其
間及陛下之過失朝政之闕遺者必多有之未聞畧加
採擇見之施行則今日此詔臣恐未免如前日之虚文
爾若以虚文事天天豈可感乎臣聞慶厯中災異數見
一時宰執嘗謝過上前仁宗諭之曰不須謝過但自行
事時范仲淹為參知政事退而條具應災四事以上皇
祐中又以星變内出手詔十二條令中書門下樞密院
于軍國庶務中推求實事有合更張振舉者密具以聞
于是文彦博等請日舉兩條合更張振舉者委曲面奏
所冀言之必行行之必當祖宗應天以實如此臣謂陛
下今日當先博采應詔之言取其條上之事責之大臣
以次施行如皇祐故事則自可應天而消變雖不為此
舉臣亦以為可也劉敞嘗謂三公之職主和隂陽議臣
之任主明天人陛下當責三公以其職使之陳陰陽不
和之理當責議臣以其學使之明天人相與之際此誠
知治體之論也陛下儻責實如此則臣安敢以虚文應
詔陛下儻徒事虚文則臣雖以實對亦無益爾是以臣
先以責實望陛下而後敢言焉臣聞之宋祁曰災異之
發政教之本在朝廷君臣之間耳其他瑣瑣細故誠不
足以當隂陽之不和議天人之相與今明詔所及止于
上躬過失朝政闕遺盖知當務之為急臣敢據是二者
參之災變為陛下陳之夫天之鼓舞萬物者雷風也君
之鼓舞萬民者號令也天有雷風之變乃為人君號令
之應雷為天地之動物最為不測而難信者然發以二
月收以八月人事候之以為節未嘗爽也故萬物因之
以動蟄而無病焉若當收而發則誤物多矣陛下亦嘗
因雷之非時而反求之號令之間乎陛下與大臣恐不
能辭其責陛下自即位以來好出御筆陞黜之間多為
不測若示人以聰明威斷其慰人心者固時有之而動
人心者亦不少矣陛下抑思人君據天下之利勢一喜
一怒繋萬物休戚而使人不可得而測則人其能自安
乎當人情求安之時而反使之有不自安之意殆非初
政之美也司馬光嘗告神宗皇帝曰陛下好于禁中指
揮外事非公卿所薦舉牧伯所糾劾或非次遷官或無
故廢罷外人疑駭不知所從夫公卿牧伯所糾劾或謂
之賢而不賢或謂之有罪而無罪皆有迹可見責有所
歸故不敢大為欺罔若姧臣密白陛下令陛下自為聖
意以行之則威福集于私門怨謗歸于陛下此光體要
疏中語也陛下向在潛邸固最愛此疏豈今日乃忘之
耶陛下誠以光之言平心熟誦反而思之則今日之舉
為是為非可以坐決矣臣故以號令不測為陛下之過
者此也壽皇聖帝因山之舉國之大事也始卜稽山大
臣以為土薄復卜赤山太史又以為不吉復令卜下宫
為不可遷也日月已迫而神穴未定有司應辨蔑知所
向此非朝廷之過乎太上皇移御之所有國之大事也
至三易其處使天下聞之莫不疑惑此又非朝延之過
乎隨龍人推恩陛下卽阼之二日固嘗冇宣諭矣己而
大臣擬進至于一再必欲施行陛下持之不下臣嘗親
聞玉音謂朕尚未見父母而先推恩隨龍人孰為重孰
為輕有識者聞此訓也莫不感歎陛下聖明而大臣復
請下之使陛下誠心實徳不孚于天下此又非朝廷之
過乎惟廟議無一定之規故出有令二三之惑臣故以
號令不信為二三大臣之責者此也雷震不時應或在
是孟冬之月六隂過盛而謂之陽月者以陰盛則衰陽
當生爾今乃淫雨為災蓋隂勝也推之人事則君弱臣
強隂勝也内侵外治陰勝也小人害君子陰勝也盜賊
病平民隂勝也邊陲多騷動隂勝也陛下受天明命大
臣雖有翊戴之勲而威福之柄實在陛下前日大臣蔽
一大吏出一臺臣而陛下覺之罷大臣而進臺臣人已
服陛下之英斷君弱臣彊之病宜無有也陛下自在潛
邸不邇聲色及登大位親灑宸翰以聲色及酒為戒旣
已無所耽溺則亦無所牽制内侵外治之患宜無有也
惟是陛下思見太上朝夕不忘而中有間阻絶不得通
求之愈切閡之愈固使陛下彷徨無策經營南内將有
移御之慮若果如此陛下念親可謂至矣然于宗廟社
稷之計不審熟慮之否乎此恐未免動隂勝之應也天
道雖逺固未易知人心匪遙正自可見自古未有不召
而自致之災亦未有已出而不應之變陛下固不可逆
料以為不然而不慮之也推之己事亦可監矣陳瓘嘗
謂承顔養志當以大舜武王為法入修家人之禮則恭
順無闕出治朝廷之事則威柄不分此乃大舜武王之
所謂孝也臣願陛下如瓘之言以事其親則内侵外治
之患庶乎他日可以免矣陛下踐阼之日卽以收召人
物諭臣及召命之出莫非負天下物望者今在朝之士
彬彬固多君子矣然臣嘗密察搢紳之間則多猜防顧
忌之心無安舒閒雅之意蓋君臣之情未洽而邪正之
路未分陛下信重君子之意未孚于人而眤比小人之
迹已見于外君子告陛下之言小人或得預聞而小人
誤陛下之意君子或不能知正道恐消邪道恐長此亦
未免動陰勝之應也當六七月之間淮浙大旱剽掠之
徒所至蚋集今雖小弭然飢寒漸近雖朝廷多方軫䘏
而州縣在在無米失今不圖向後盜賊安保其不作此
亦未免動隂勝之應也湖南蠻獠今年侵擾内地已費
調䕶粗得平貼似聞敵人復求疵于言語文移之間或
方内虞飢饉之迫豈可外有兵革之釁備禦之策茫如
捕風此亦未免動陰勝之應也淫雨為災應或在是臣
素無學術不善推步因災求類以薦所聞願陛下思所
以致災之由求所以弭災之道事事責實不以虚文大
要君臣之間各自反己則轉災為福反沴為祥直反掌
之易耳惟陛下留神念之臣以使事在途輒因詔書驛
置以聞言語狂妄甘竢顯戮臣下情不勝隕越竢命之
至
再辭免侍讀劄子(紹熙五/年十月)
臣近于十月初六日具奏辭免新除臣兼侍讀恩命伏
蒙聖慈特降詔書賜臣不允者威命下臨不勝戰懼輒
冒呵譴洊貢忱誠伏念臣本無學術充員經幄已為過
分今又偶以官職在衆人之上進叨侍讀之除是陛下
講讀之官不問賢否循次可得豈不上孤緝熙光明之
意此不可一也臣昨在太上皇朝嘗因輪封有劄子論
講讀之官不可不擇其說謂本朝選擇講官具有成憲
或近取之宰執或逺擢之布衣但問學術之淺深不限
官資之高下今不問所學例以序遷儻平時未嘗留意
于斯則雖賢何以克勝其任臣前日旣為此奏今日乃
親蹈其非若以前日之言是則今日豈可不辭若以今
日之受是則前日之言為妄此不可二也臣近以中書
舍人陳傅良煥章閣侍制朱熹竝除侍講而臣忝為吏
部侍郎班在二臣之上臣自念學術委不如二臣遂引
傅堯俞奏乞講筵之日令臣班傅良熹之下未准囘降
今若令臣為侍讀卽又在二臣之上臣儻受之卽臣前
日之請乃是虚文臣旣以虚文侍陛下之講讀則安敢
以實學望陛下之踐履此不可三也臣愚欲望聖慈檢
會臣前奏收囘成命别擢名儒以侍進讀庶㡬有益聖
德不勝宗社之幸取進止
三辭免侍讀劄子(紹熙五年/閏十月)
臣輒有誠悃仰干淵聽臣近以辭免新除侍讀恩命恭
拜詔書不允遂于十月初八日再具劄子辭免卽出國
門接伴北使至今月初八日囘程乃知上件劄子未蒙
付出而閤門已報臣前來祗受侍讀告命臣退而自揣
不勝戰懼臣無素材學不堪世用誤辱恩遇過于衆臣
是以前後辭官詞語懇切而迫于威命不得已而受之
陛下若以為非出情實徒為文具故不復報聞則臣上
㒺君父下欺搢紳揆之公議豈復可赦不惟難以受官
又且當行議罰陛下若察其平素非事矯飾則天雖髙
逺終必從人是以不避煩瀆再扣天閽伏望聖慈檢會
前奏特賜施行所有侍讀告命臣未敢赴閤門秪受取
進止
貼黄
臣竊知侍讀職事已令陳傅良兼權欲望望慈正除
傅良侍讀不惟慰愜公論臣亦可以安職伏乞睿照
論車駕移御南内干義不安者二于國不安者一
奏(紹熙五年/閏十月)
臣至愚極陋無益世用幸獲攀附誤辱眷知一旦拔之
庶僚之中寘之侍從之列恩深力小恨無補報惟有區
區樸忠知無不言庶以仰俾聰明俯酬悃愊陛下惟實
哀憐之仰惟陛下自卽阼以來聼言納諌不啻如流雖
臣狂愚亦荷采覽獨移御南内一事臣凡五次口奏始
若俯肯終于不從如臣過計似不足聽然採之公朝無
不疑惑若徒徇聖意冺黙不言則臣負陛下多矣臣竊
謂陛下此舉于義不安者有二于國不安者有一謹條
列如左陛下前日臨踐大寳天下曉然知陛下之心政
以重華無喪主也今發引有期而陛下遽有卽安南内
之意異時攢宫旣畢虞主旣遷几筵之奉誰復主之陛
下謂朔望之奠乘輿必出足以安此心乎陛下若以此
為孝未足以慰天下之望也壽皇聖帝忍棄天下而不
忍委三年之喪而不服斯足以為孝矣故臣謂陛下不
終喪不可以移御不然于義不安者一也陛下移御之
舉臣固知陛下為父母故爾陛下今日移御之事固便
于事父母然為父母而捨其祖于義安乎古人但云父
為祖屈不聞祖為父屈陛下旣承大統則當以祖為重
比者陛下日侍重華之喪而月為南内之朝于事祖事
父疎數中節輕重得宜天下咸服陛下之孝今陛下旣
欲移御不知亦嘗思壽皇虞主所奉之地乎亦嘗思慈
福太皇太后壽成皇太后所處之宫乎若壽皇虞主止
居重華則二太后當不離此二太后旣奉壽皇几筵于
此則陛下不當捨而之他矣陛下若捨而之他則不特
壽皇几筵無主而二太后亦孤處于外是為父母而捨
其祖此于義不安者二也臣仰惟太上皇帝臨御六年
輕徭薄賦仁覆天下不得罪于百姓禁戢掊尅優䘏將
士不得罪于諸軍接納臣下無大斥謫不得罪于諸臣
而天下之心一旦渙然離者陛下抑嘗思其所以然者
今日陛下移御南内以親父母固懲太上皇失事親之
禮矣而天下之心猶以為未知懲太上皇失事親之實
也陛下今日旣為天下之主則當察天下之心向日太
上皇之于重華天下之心誰怨誰懟今日陛下之于父
母天下之心誰疑誰惑陛下亦嘗知之否耶旣知之豈
得而違之陛下儻不近訪之諸臣逺察之衆論而獨斷
之聖心臣固知其危也臣妄議陛下君臣之隙骨肉之
禍將恐在此此于國不安者一也臣言至此痛裂心膂
自知辭戇意切必犯威怒斧鑕之誅所不敢逃萬一陛
下採納其言以幸宗社臣雖受死亦無憾焉臣此奏欲
望陛下付于廟堂大臣反覆熟議若以臣言為是乞賜
聽納若以臣言為非乞賜竄逐伏候進止
貼黄
陛下今日欲見父母乃第一事移御南内蓋求遂此
也而臣固諌以為不可豈以陛下不可過南内耶前
三事處之未有道則不可耳伏乞睿照
論淮東浙西遞角違期奏(紹熙五年/閏十月)
臣聞郵傳天下之脈絡也人之脈絡壅滯則必病國之
脈絡壅滯則必危故天下郵傳不可使壅而邊防為尤
甚春秋時秦將襲鄭鄭商人遇之于滑使遽告于鄭鄭
知而備之故秦無功而還遽猶今之急遞也漢趙充國
上屯田奏自金城至長安報下財七日古人于邊防郵
傳其速蓋如此誠以備禦冦侮稍或稽緩則國必受禍
不可忽也臣等誤將使指出迓金使九月八日忽報旴
眙奏使人欲初十日過界卽乞陛辭出門及至盱眙則
知使人在境已十三日矣問之盱𣅿則初三日得泗州
牒報卽時入粉牌遞申朝廷粉牌遞日行三百五十里
合以三日至進奏院今乃用六日是違滯三日也據本
軍申近日諸遞違滯不特此爾登極赦至本軍遲兩日
十一時金字牌至本軍遲三日一時夫二者期限比尋
常文書最急者也赦書字牌尚且違之則他可知矣邊
烽無警偶不廢事然偷玩成習萬一不測致失備禦其
貽禍豈細也哉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旨令樞密院劄
下浙西淮東兩路檢察遞鋪所根究違滯所在特與究
治吏卒嚴加懲戒因而并下沿邊州郡將遞鋪時時警
察使不至違滯以起邊防之脈絡以為備禦之先具不
勝幸甚
論淮浙旱潦乞通米商仍免總領司糴買奏(紹熙/五年)
(閏十/月)
臣聞遏糴覇者之所戒閉糴諸候之所羞而况人主君
臨天下一視同仁豈可使有彼疆此界之分如秦人視
越人之肥瘠而不䘏哉竊見今嵗淮東兩浙多被旱潦
如常潤揚楚盱眙等處當此收成之時斗米至為錢四
百上下無下三百足陌者近日行都米價頓增至煩朝
廷輟軍儲給糶以紓目前而米價依舊不减異時春秋
之交必大翔踊實為可慮訪聞江西南北州軍間有豐
稔去處設使就彼和糴又恐官司交易易得成擾收糴
津運倍有所費據臣愚見不若通商最為上策欲望聖
慈行下三路漕司俾之約束沿流州縣不得遏糴如商
旅米舡特免力勝稅錢至嵗終而止不得妄以他貨阻
滯客旅如果有他貨令所至州軍勒客人别用舟裝載
依法收稅仍闗報前路官司從漕司多出榜文曉諭商
旅聞此必須方舟而下不特移粟之惠可以救民而鹽
課必增亦以利國事莫便于此者伏候進止
貼黄
此事若行沿流州縣必少虧商稅但商稅少虧不過
數月其害甚小淮浙歉甚官司無米不能接濟其害
甚大更望聖慈與二三大臣斟酌輕重捐江湖數州
徵商之利起淮浙數州垂絶之民不勝幸甚又云照
對淮東總司例于淮東州軍有糴置去處嵗豐則淮
民實以為利今嵗歉則淮民反以為苦欲望聖慈行
下淮東總司如合糴買嵗計權差官往豐熟州軍就
糴留得淮東米麥通流民間則賈直自平免致乏食
併乞睿㫖速賜施行
論朱熹以諌移御而去乞同罷斥疏(紹熙五年/十一月)
臣輒控誠懇仰瀆淵聰臣近被旨送伴北使囘至楚州
忽聞煥章閣待制朱熹奉祠不得其故陛下從給舍之
請令熹出守聞之道路之言熹因諌移御所以有此除
命竊縁移御一事臣凡五次進說未蒙聽從臣寢食之
間實不遑處比因接伴囘嘗與熹約欲于講筵共獻愚
忠適以北使在廷連日罷講而臣以差充送伴忽忽復
出因與熹别又約各具奏論是以臣于閏月二十八日
在楚州嘗具一劄子附遞入諌朝夕竢命而熹乃因此
事而出則臣實誤熹也熹篤學力行為世儒宗在壽皇
太上兩朝屢經召用以熹剛直不屈雖出卽退故天下
髙之咸以熹之出處卜治道之隆替幸遇陛下睿聖天
縱求賢如渴卽阼之日卽諭臣以召熹之意不由薦引
旨自中出故召命旣下清議翕然熹再三懇辭陛下再
三趣召人皆謂熹必遭逢陛下有所設施今來未兩月
無故而去又非因熹之請乃自特旨識者莫不為陛下
惜此舉動也而詰其端由乃自臣啟則臣非特誤熹又
誤陛下臣舊不識熹自熹入朝方始相見不過一再見
而臣已出矣臣與熹卽係故舊雖誤熹不過得罪朋友
至誤陛下實得罪宗社臣之罪大所不敢逃欲望聖慈
將臣誅斥以警有位臣退當屏處恭俟威命取進止
論韓侂胄干預政事疏(紹熙五年十二月初九/日丄時為吏部侍郎)
臣聞侍從為論思獻納之臣于天下事無不得言故歐
陽修為翰林學士論狄青不當為樞密府包拯不當為
三司使而不為侵越彭汝礪為吏部侍郎論曾肇不當
黜降韓維為知制誥論范鎮不當補郡而不為朋比盖
知無不言事無不論侍從之體當然也反是則阿容苟
合沈黙自全不足為天子近臣矣臣素無所長荷陛下
擢之庶僚之中寘之侍從之列三數月間恩寵狎至諸
臣進用未有若臣之驟者也使臣止貪榮遇則箝口結
舌最為上策使臣粗求補報則犯顔觸諱必蹈危機然
營已忘君臣實不忍輒敢冒昧陳獻其愚惟陛下裁擇
臣伏見祖宗待外戚之法逺監前轍最為周密不令務
政不令管軍不許通宫禁不許接賓客不惟防禁之使
不害吾治亦所以保全之使全吾之恩也近者交通内
外之禁固已隳矣然預政管軍之制猶未改也已隳者
固未敢望復之而未改者其可壞之乎臣伏見知閤門
事韓侂胄乃太皇太后之懿親而中宫視之亦尊行也
其人本是世家慨慷喜事陛下入踐大寶侂胄嘗效微
勞士大夫以此頗多之然日來籍籍皆云數入禁近干
預政事臣固知陛下英睿明斷于天下事無不習練何
資此徒然陛下進退大臣更易言路皆初政最關大體
者其所以進退之由更易之故大臣或不能知而侂胄
能知之大臣或不能言而侂胄能言之不知侂胄何以
得此彼其假託聲勢竊㺯威福顧其術則然然而天下
治亂君子小人之消長止在人材進退之間人君所以
審擇而自執之者一旦外戚乃得隂乗其機簧鼓于外
則陛下總攬之權恐為此人所盜矣臣聞元符間向宗
良兄弟止縁交通賓客漏泄機密陳瓘抗章劾之謂自
古戚里侵權便為衰世之象外家干政卽是亡國之本
亦如州縣之政止要權出于一若使守令之家子弟親
戚交通賓客闗節無禁則姧人鼓舞良民嗟怨如瓘此
言陛下安可不察臣觀侂胄近日所為不特如向宗良
而已竊惜朝無陳瓘不能為陛下出力排之在太上皇
朝始用姜特立大臣尚能逐之使去後用袁佐諫官尚
能論之使懼不謂陛下始初清明有臣如此而乃無一
人出一語及之則其聲勢可知矣臣官為侍從職侍讀
講目撃此人累陛下初政乃緘黙不言則臣負陛下昔
范祖禹嘗告哲宗曰臣侍經筵八年日望一日嵗望一
嵗期陛下為令徳之主惟恐有纖毫之失臣之事君實
慕斯義况辨邪正明是非乃講讀官之職臣欲于此定
陛下取捨之意決君子小人消長之機故不敢不為陛
下一言若陛下以臣言為是則乞黜侂胄以解天下之
疑若以臣言為非則臣與侂胄不能兩立退當屏處以
俟威命取進止
附日記其日因論韓侂胄姧狀甚悉上諭云只為是
朕親戚用之不知如此奏云政恐陛下不知所以言
之遂進劄子時上亦無怒容讀劄子訖因奏云臣欲
論此人久矣到今方發政縁陛下近日逐得朱熹太
㬥故欲得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毋使天下人謂陛下
去君子如此之易去小人如此之難所謂用賢如轉
石去佞如抜山乃劉向論漢元帝語陛下豈可效之
哉因極論君子小人不可不辨其言甚悉奏事訖復
奏云臣旣論侂胄仰犯威嚴自此當居家以俟威命
上諭云不須如此欲退閒上賜之坐又欵曲問及飢
民北使從容久乃賜茶而退到家家申三省又以劄
子白廟堂次日聞早上宰執開陳之畧丄云韓侂胄
是朕親戚彭龜年是朕舊學誠是難處集賢進兩留
之說欲以韓侂胄奉内祠彭龜年依舊供職上云甚
好丞相繼請云彭龜年性剛若陛下留之不如宣引
一番面諭曲折上云此人質直兼是隨龍舊僚五人
一人死一人丁憂兩人論罷只有彭龜年在有事肯
來說只如此區處甚好
論復經筵坐講疏(慶元/元年)
臣竊見本朝藝祖開寳四年召王昭素賜坐講易自是
累聖相承凡有講讀無不賜坐乾興間孫奭坐講時仁
宗尚幼跂案而聽之奭因請立講論者不以為是熙寧
元年吕公著等請復坐講之舊制詔太常禮院詳定于
是韓維等言列侍之臣尚得環坐執經而講者顧使獨
立事體輕重誠為未安請如天禧舊制以彰陛下稽古
重道之意時龔鼎臣等以為不可遂不復行恭惟陛下
留心學問增置講讀當講之日早晚兩講固已有光祖
宗早間御殿一循近例講者立侍不廢君臣之禮晚御
後幄又復舊制講者坐侍且盡君臣之情情禮兩盡古
今所難識者無不竊歎聖性髙明區處有道旣有施行
而講者乃以坐講為非執後世尊君卑臣之見而失先
王好善忘勢之誠雖知陛下不得已而從之然使陛下
聖徳不明祖宗舊制不復誠為可恨臣今檢到程頤與
顧臨辨殿上不講書奏劄繳連進呈頤之本意但欲因
此輔養人主重道之心實為可采儻蒙睿覽便見近日
坐講罷行為是為非如臣不學固不足廁觀講之列若
此禮一復天下通經學古之士必有聞風而起副陛下
之意者矣臣不勝拳拳願忠之至
論定監司奏(嘉定九年名臣奏議補入/案此疏從)
臣竊攷監司之官蓋源流于秦以御史監郡然漢初猶
惡其繁遂以丞相長史分刺諸州不立常員逮世宗時
始置十二部刺史亦不過一部一人而已本朝遵之其
始逐路止置轉運使一人惟京東西河東北淮南兩浙
乃有使副若糾察刑獄則命轉運司一常參官掌之自
淳化而後逐路置提刑之官然或置或罷猶不為常熙
豐以來朝廷命使始紛紛矣蘓軾常論其弊譬之立廏
長而馬益癯盖善喻也紹興初年雖未嘗大有所更革
然所在監司多不備置或以一員而兼領亦不聞有所
闕敗然則天下之治亂繫乎監司之賢否不繫乎多寡
也概可見矣臣竊觀近日監司皆無闕員間有一事而
分為兩司一司而轄以二人者其間職掌不同好惡亦
異外假舉刺内示趣向同一訟也而有是非焉同一吏
也而有能否焉號令難于奉行往來疲于迎送蓋不止
如蘇軾之所論其為害豈細也哉臣愚欲望陛下攷祖
宗創立之規監紹興權宜之意將所在監司或省或併
間總于一員或文或武不必干並置庶㡬州縣之吏易
于趣向朝廷政令有所總一而員數不多亦易選賢如
姚崇所謂今止擇十使猶患未盡得人此尤當深察也
止堂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