絜齋集
絜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絜齋集巻二
宋 袁燮 撰
奏疏
輪對建隆三年詔陳時政闕失劄子
建隆三年二月甲午詔自今每五日百官以次轉對竝
須指陳時政闕失朝廷急務或刑獄寃濫百姓疾苦事
關急切者許非時上章不候次對
臣聞國家之務有緩有急急者宜先緩者宜後不可易
也苟不明乎先後之序而緩其所當急譬之拯溺救焚
而欲從容以待之其能免于焚溺乎太祖肇造區夏虛
懷聽納凡轉對臣僚必欲指陳急務且許非時上章聖
訓如此當時羣臣誰敢以泛泛不切之語上瀆天聽哉
孟子曰智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堯舜之智而不徧
物急先務也聖如堯舜不可復加矣而不過乎急其所
當急然則緩急之序其可紊乎今天下之務固有甚急
者矣而羣臣進對者不能盡遵皇祖之訓或陳不急之
務苟塞一時之責是誠何心哉爵祿之念重指陳利害
或與時忤有妨榮進不若姑舉細故下可以計日俟遷
上可以不次拔擢自為身計不得不然操是心以事君
豈得謂之忠臣哉惟其言不盡忠所以刑獄之寃濫百
姓之疾苦凡事關急切者明主不得以盡知且夫人命
至重賊殺不辜漢法甚嚴雖張敞之才不免罪廢今仁
聖在上而牧守苛酷或罪不至死輒行腰斬或盜不盡
獲誅及主將輕蔑朝廷專恣無忌此藝祖所謂刑獄寃
濫者陛下亦聞之乎吾民困于征斂非一日矣而近年
尤甚已放而復催已輸而復納刻肌及骨無所赴愬此
正藝祖所謂百姓疾苦者陛下亦聞之乎北方大擾羣
雄竝興中原遺黎皆欲相率以歸我納之則未有供億
之資拒之則失其歸嚮之意所當深思極慮求兩全之
策而江淮帥臣敢行一切之政所在張榜流民竝與約
回盜賊竝行𠞰戮夫慕義來歸不過此兩項爾而拒絶
如此之嚴安得不怨古人有言愚夫愚婦一能勝予怨
豈在明不見是圖今使北方之民皆與我為仇敵皆將
致死于我不知吾之帥臣將何以禦之力不能禦苟為
所勝則江陵不固而吳蜀斷而為二豈小故哉此正藝
祖所謂事關急切非時上章者陛下亦聞之乎臣願陛
下申嚴藝祖之訓凡轉對臣僚惟急務是陳敢有循襲
舊態毛舉細故者黜責一二以勵其餘則佞諛之風變
而為忠鯁矣北人來歸嚴于拒絶事關安危不可不審
欲望明詔大臣廣咨博訪求夫策之至當有安而無危
者此今日最急之務也惟明主亟圖之
輪對乾德三年内庫金帛用度劄子
乾德三年三月太祖以軍旅饑饉當預為之備不可臨
時厚斂于民乃于講武殿後別為内庫以貯金帛號曰
封樁凡歲終用度贏餘之數皆入焉至景德四年十月
眞宗謂羣臣王旦等曰太祖以來有景福内庫太宗改
名内藏庫所貯金帛備軍國之用非自奉也二聖平荆
湖西蜀嶺表江左河東所費巨萬皆出于是不取于民
以陳彭年所撰内藏庫記示之
臣聞傅説告高宗曰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國朝
之有内帑所以為軍旅凶荒之先備也歲月愈深則儲
蓄愈富自太祖肇始至于太宗財貨山積毎千計用一
牙籖記之名物不同籖色亦異制敵救荒之具沛然有
餘此眞宗所以形于嘆美也今陛下躬行儉約崇尚樸
素雖大禹之菲飲食惡衣服卑宮室何以過此不知内
帑之積足以為兵荒之備否乎聞之道路陛下宮中用
度比之先朝僅及其半此節儉之至也不知所節之財
皆歸諸内帑否乎七八年來東内無供億之費而房廊
宮莊之入無異往時大農不得而預也不知悉輸于内
庫否乎淳熙間臨安守臣始以羨餘緡錢為獻毎歲十
萬復益之每季一獻遂至四十萬皆入禁中以充博弈
之用此乾道以前之所無有也陛下游心淡泊不邇聲
色宮掖之内無復此樂不知此四十萬緡復何所歸乎
如使此等錢皆歸内帑日積月累財計安得不裕神宗
元豐中所儲羨財凡三十二庫較之三朝又過之矣神
宗志在有為所以先為之備不得不然也陛下可不鑒
觀于此哉金人衰微行且滅矣金亡之後羣雄紛然皆
與我為敵國而吾所以待之者亦惟曰和戰兩端而已
與之戰乎安得兵力如是之勁與之和乎安得歲幣如
是之多此誠未易處也然則今日之内帑其可不汲汲
為緩急之先備哉藝祖嘗言北人精兵不過十萬我以
二十絹易一首級費絹二百萬而北裔盡矣偉哉英姿
雄略經畫大事如指諸掌惟其先事而有備也陛下當
今日可為之時誠能講求乎可為之具亦何向而不濟
此内帑之儲所以不可不愛惜也抑人有言累土可以
為山何者積之使然也又曰江海不能實漏巵何者有
所自洩也故儲蓄則為莫大之利而滲漏則為莫大之
害謹其隄防明其要束常如先朝之時則内帑之豐亦
當無異于先朝矣惟聖主亟圖之
輪對咸平元年彗出營室北劄子
咸平元年正月甲申有彗出營室北三月甲午詔百官
極言得失上謂輔臣曰朕即位以來罔敢暇逸今彗出
甚異奈何宰臣呂端等言變在齊魯分上曰朕以天下
為憂豈獨一方耶參知政事李至曰陛下此言可以卻
妖矣丁酉彗滅
臣聞人主克謹天戒凡有災異皆當恐懼修省益修厥
德豈有此疆爾界之别耶譬之人有疾病或發于頭目
或發于胸腹或發于手足雖所在不同皆吾身也其可
或憂或否乎彗者除舊布新天之大變也分野之説古
雖有之然通天下一體齊魯之災即京師之災也庸君
姑以分野自寛聖主則惟災異是懼眞宗自謂以天下
為憂豈獨一方可謂聖君之謨訓矣昔宋景出人君之
言三熒惑為之退舍今眞宗畏天之言深切著明如此
其感悟宜如何自甲午至丁酉甫三日爾而彗遽滅天
人之感通豈不捷哉聖主遇災而懼同符周宣而陰陽
占驗之語猶曰某分某野不無避忌此乃諛悦之言不
可不察也天下之患莫大乎聽諛悦之言諛言進則正
論息矣惟聖主審思之
輪對熙寧三年太白晝見劄子
神宗熙寧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司天監言太白晝見距
九年冬數出晝見占者以為主兵而河湟湖南安南用
兵兹其應也
臣聞夜則見晝則伏不敢與太陽敵星之常也當伏而
見與日爭明失其常矣故其占主兵兵戈將動于下則
金星先變于上吁可畏哉我神宗皇帝憤北方之彊故
先從事于西戎所以斷匈奴臂也于是乎復洮岷克梅
山降木征而南則有交州之役兵連而不解金星晝見
之應昭然不誣自陛下踐阼以來星變屢矣而太白之
失常未有如今歲之甚者盖自五月二十一日以迄于
今渉厯五旬晴必晝見前代之所無有史策之所不載
有識之士深為國憂之陛下誠心畏天每遇水旱減膳
徹樂憂形于色引咎責躬齋潔致禱凛乎有淵冰之懼
今而星變異常其占主兵乃疆埸將擾事變方殷之兆
也而九重之上晏然自若不以為憂何哉董仲舒有言
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異以譴告之不知
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以此
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金星晝見之久可
謂怪異矣此乃天心仁愛陛下欲出此大異以警懼之
也而陛下曽不以為虞迨夫傷敗之至雖悔其可追乎
臣仰觀乾象俯察人事竊料今日之勢雖欲幸其無變
而不可得夫既不能無變而吾之將帥則庸懦師徒則
畏怯財用則匱乏藩籬則疎漏其果可以應敵乎將擁
兵于外而專事交結多方掊尅以充苞苴軍人愁苦無
聊而主將恬不加恤名曰敎閱未始頒賞無以激厲誰
復振作以不教之卒而使之戰鬭則有望風遁逃而已
此今日之大弊也自古名將守邊其財皆得自用以勵
士卒則人人慕賞爭自奮于功名以遣間諜則冒死不
顧密窺敵之動息太祖之任邊將得此道矣中興之初
岳飛韓世忠之流皆有不可勝用之材此所以能擒敵
而制勝也今之任將毋乃與此異乎城壁之經營固所
當務也而板築竝興則恐力有不及不若擇其至急者
先之合數城之力以築一城則無患乎不堅合數城之
兵以守一城則無患乎不足他日或有遺力則又築其
次急者至于公論皆以為可緩者則姑已之昔者漢惠
帝之三年春發長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萬六千人城
長安六月發諸侯王列侯徒隷二萬人城長安五年發
長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萬五千人城長安九月長安
城成夫以漢家全盛之時築一城易事爾而三年之間
三興大役始克為之今邊方單弱如是而乃欲于一二
年之内辦集兹事其可得乎力既不及飾辭罔上勢所
必至其可恃以為固乎臣所謂藩籬疎漏者此也陛下
誠能因此星變慨然發憤大修武備將帥也師徒也財
用也藩籬也皆大變于前日則可以待不虞矣不然固
未知其所終也臣不勝憂國愛君之心惟聖主察之
輪對紹興十一年高宗料敵劄子
紹興十有一年二月丙子上謂大臣曰中外議論紛然
以金逼江為憂殊不知今日之勢與建炎不同建炎之
間我兵皆退保江南杜充書生遣偏將輕與金戰故敵
得乘間猖獗今韓世忠屯淮東劉錡屯淮西岳飛屯上
流張俊方自建康進兵前渡金窺江則我兵皆乘其後
今雖虛鎭江一路以檄呼其渡江亦不敢來後卒為上
所料
臣聞英主之興所以能折服彊敵尊崇國勢者惟其經
營處置得其要而已捕鱣鮪者必以網罟捕虎豹者必
以陷穽設之于此而使鱣鮪虎豹墮其術中則足以制
其死命矣高宗之制勁敵用此術也金人既陷壽春乘
勝進兵衆人皆以為憂而高宗曽無懼色豈姑以是安
衆心哉盖先事經營多方布置至嚴至密敵或迫江則
王師皆尾其後彼雖兇彊豈敢輕舉妄動而送死于我
哉高宗之制敵可謂得其要矣今日金運既衰蒙古方
盛聞已提兵渡大河圍陳蔡攻潼關金人之勢益蹙其
亡指日可待則是朝廷所當熟慮者非金人乃䝉古也
方興之勢精鋭無敵豈可不豫為之備誠得中興諸將
分布于江淮襄漢之間委之閫外聽其所為或衝其胸
或擣其脊或擊其左右使敵人躊躇四顧而不知所出
則吾可以必勝矣雖然良將未易得也採之于公論公
論之推必人材之傑然者也紀律必嚴敎閱必精方畧
必審威聲必震而何患乎大功之不集哉竊聞今之邊
防疎略未備守禦諸將多不得人而蒙古之勢駸駸將
逼甚可懼也經營布置能如高宗則亦可以如高宗之
不懼矣惟聖主亟圖之
代武岡林守進治要劄子
臣一介庸愚寸長無取誤䝉陛下拔擢付以邊壘伏自
思念無以稱塞夙夜兢惕靡敢遑處今兹獲造闕廷咫
尺天顔平生管見得以效其萬一天下大務固非疎逺
小臣所敢僭議然聖明在上千齡一遇而不能以此時
罄竭愚忠仰酬天造則臣之罪大矣臣自待次累年屏
伏田里因能究觀古今頗識興衰理亂之故嘗以為物
有綱領事有管攝五寸之矩足以盡天下之方惟其要
而已為治而不得其要則艱苦而無成論治而不舉其
要則散漫而無統是用述所聞誦所學作書十篇名曰
治要其目曰一代之興自有規模書稱成憲詩歌舊章
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作遵法言路四闢則下
情無壅于上聞作求言捜選不遺則賢能爭奮于巖穴
作舉賢民者邦之本也固其本則邦寧作安民風俗國
之脈也其脈不病雖瘠不害作正俗官所以治事也在
得其人毋取于繁作省官兵所以衞國也貴其可用徒
多無益作省兵官與兵省而財不匱矣作裕財刑者侀
也一成而不可變作恤刑居安思危有備無患古之善
經也作制敵臣之區區雖不能盡知天下之利害然蚤
夜以思妄論天下之要務無出于此十者位卑而言高
何所逃罪伏惟陛下赦其狂愚萬幾之閒特賜省覽儻
有可采裁而行之豈惟少裨聖治而微臣遭逢聖代死
且不朽矣取進止(案原目十篇今缺舉賢安民恤刑制/敵四篇又省兵裕財二篇僅有數語)
(缺文亦多今/無可攷補)
臣聞治天下之道不可以溺于卑亦不可以過于高自
三代而後類皆趨近效而無逺圖以為吾紀綱粗張法
度粗修民生粗安斯亦足矣豈必建宏逺之規模而成
帝王之極功乎是之謂溺于卑間有英鋭之主謂治效
不當如是之瑣瑣也乃慕高逺求諸上古必欲蕩蕩巍
巍之治復見于今志則大矣而其效邈然是之謂過于
高夫溺于卑者固不足論而過于高者徒勞無益斟酌
二者而求乎至當其惟一代之家法乎自古帝王之興
必有家法規模于開創之初持守于太平之日後世子
孫遵而行之自足以治豈必慕高逺而求諸上古哉繩
祖武者可以安天下由舊章者可以固王業紛更高皇
之約束雖嘉唐虞樂商周而無益也得失是非黑白較
然則當今之務宜將安取臣竊以為治要所在惟我成
憲是訓是式則可以不勞而成功矣在昔五代之際四
海殽亂民用不寧上帝憫之生我藝祖以神聖英武之
資首攘姦凶光啓洪業王道廢而復興人紀亂而復正
規模廣大傳之無窮列聖承之靡所更改此我宋帝王
之業所以與天無極者也繼自今文子文孫舍祖宗何
法哉今夫有一家者乃祖乃父規模于前為子孫者猶
必世守之況以天下之大神聖之所建立哉盖我祖宗
之御天下道德仁義以為之本法制紀綱以為之具其
更事多故其燭理明其為慮逺故其立法密損益前代
斟酌事宜根本乎聖心發揮乎事業坦然大中至正之
道質諸百聖而不慙建諸天地而不悖如大禹之有典
有則以貽子孫如文武之有謨有烈以啓後人也聖上
緝熙之學日就月將固嘗御經幄命儒臣進讀寶訓繼
以正説所以繩祖武由舊章者至矣盡矣臣復何言而
臣聞之李絳曰知之不行無益也行之不至無益也方
憲宗慨想貞觀開元之盛欲庶幾二祖之風烈而李絳
告以斯言所以勉其君者切矣故臣願吾君雖聖性得
之猶復加聖心焉且臣聞之有遵法之君要必有奉法
之臣唱焉而不和則治道闕矣夫崇寛大而本忠厚此
祖宗之心聖上之心也而奉承于下者未必不失之嚴
刻裕州縣以寛民力此祖宗之心聖上之心也而奉承
于下者未必不厚于取民其餘庶事懼或皆然則大有
戾于祖宗之訓是豈吾君之心哉要必致察于此使中
外臣子罔不惟成憲是守斯可矣臣所言者凡十皆治
要也而以遵法冠于篇首則尤其要者行之以一則是
九者無所不合豈不復見祖宗之盛乎漢魏相以為古
今異制方今務在奉行故事而已數具漢興以來國家
便宜奏請施行之相豈不能逺取前代顧以為由漢之
治自足以致治云爾由是言之論治道于今日者亦奚
必為過高之説哉(案以上/遵法篇)
臣聞下情之通塞安危理亂之所由分也天下如人之
一身血氣周流則可以乆安而無疾上下交通則可以
常治而不亂昔者先王欲通其情而憂其不能自達也
是以求之甚急上自公卿大夫服休服采無不可諫雖
百工之微猶各執藝以諌初未嘗設為定員也庶人謗
于道則庶人有諫商旅議于市則商旅有諫猶懼此心
之未孚也于是有諫鼔有謗木有進善之旌又懼夫勇
者雖諫而怯者或未能也則為之法曰臣下不匡其刑
墨(案不匡原本避宋太祖/諱作不正今改從經文)遒人以木鐸徇于路儆以不
諫之刑古之人豈求夫從諫之美名哉亦惟曰鯁切之
不聞則幽隠之不達人主深居九重而海内是非利害
之實莫能周知此非小故也破崖岸去邊幅虚心以求
之和顔以受之猶懼忠告之不至而況拂抑之沮遏之
使不得盡其情歟臣嘗讀唐史見李絳對憲宗之語以
為始欲陳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將以聞又憚而削其半
故上達纔一二未嘗不深悲之夫以忠言進于君此亦
臣子所當然而乃蓄縮畏忌一至于是此無他順從則
利隨違忤則害至利害之心勝故其勢不得不畏非彼
自畏也雷霆之所擊萬鈞之所壓不能使之不畏也夫
使臣下有所畏而不敢言則諂諛相師寖以成俗而人
主不得聞其闕失矣宮禁之崇深等級之遼絶耳目之
所不及者雖至大之事迫切之情且不得而知而民之
疾苦何自而伸乎昔我祖宗之際詢訪羣臣如恐不逮
晝日不足繼之以夜朝臣轉對許以指陳闕失言事之
官其多至二十員諫列因循或下詔而警之臣有忠言
或漆匣而藏之非止在廷之臣得以盡規也雍丘一尉
妄言嬪嬙布衣皂囊書辭狂悖而皆不加罪所以容納
讜言䕶養風俗類皆以犯顔敢諫為忠至于濮議新法
之起爭之者雖以罪去而繼之者其言益危彼獨何恃
而不恐哉意者舍己從人從諫弗咈其風聲氣習固應
有是耶比年以來饑旱相仍星緯失度天災時變如此
可言者亦衆矣而中外臣庶能奮不顧身以忠言劘上
者罕聞焉此豈有所畏而不敢哉抑有由焉盖自中興
之初用事之臣力主和議嚴用刑罰以鉗不附己者之
口偷合苟容習以成俗故雖聖君相繼急聞切直而士
氣猶未伸也動其敢言之機而作其敢言之氣使其心
奮發不能自已者其必有在矣夫瑰奇珍怪產于遐方
異域人皆得而用之事固未有不求而得求而不得者
雖然求言易從諫難古所謂從諫者非徒求之謂也忠
雖不忤善亦不從以規為瑱是謂塞聰斯其為聽言也
末矣惟知人臣進諫之難而樂聞過失虛懷以改庶乎
忠言罄竭而下情畢通是則求言之實也(案以上/求言篇)
臣聞風俗之弊有可以復返之理患為政者不能以是
為急爾簿書期㑹斷獄聽訟世每以是為急而至于俗
流失世敗壞則因恬而不知怪是何急于彼而緩于此
也簿書期會斷獄聽訟一日不治其害立見而風俗所
在雖有不善未為深害也見其可緩之形而不見其不
可緩之實培養之不加而縱尋斧焉廉恥日喪忠信寖
薄頽靡廢闕以至于不可收拾嗚呼風俗國之元氣也
元氣枵然則身隨之風俗既壞則國從之雖秦之强隋
之富而元氣不存則危亡可立而待是果可緩耶昔者
先王知其甚急也是以省觀風俗苟有不善則切切焉
以為憂陶冶作成必使粹然醇厚人有士君子之行以
為吾代天牧民勿使失性其職當如是也古人以是為
急務而後世則忽之教化不明而質樸日消此亦無足
怪者我國家列聖相承美化流行習俗丕變既與古匹
休矣而審觀詳察則尚有所當正者承平既乆而侈靡
成風也末習之好而去本寖逺也富者競為驕夸貧者
傾貲效之歆艶以成俗侈靡以相高旦旦伐之而本眞
微矣臣觀漢文帝以敦樸先天下而海内望風成俗翕
然化之唐太宗戒靡麗珍奇之好而當時風俗素樸衣
無錦繡夫此二君者其道德未純于古也躬行于上而
俗移于下源清流潔表端影直其效固如此也聖上清
心正本無他嗜好乘輿服御一切減損所以躬率者至
矣而求諸習俗未覩其效意者躬行雖力而法制猶未
備歟今夫侯王富戚之家宮室藻繪之飾器用雕鏤之
巧被服文繡之麗極侈窮奢蕩心駭目公卿大夫之家
婦人首飾動至數萬燕豆之設備極珍羞其侈汰如此
及從而問其然則曰吾有所效也京邑四方之極古人
所以原本樞機者在是而靡麗為甚來者無所取則亦
惟末習是效故近歲以來都邑之侈徧于列郡而達于
窮鄉此豈小故而可不正哉唐柳澤有言驕奢起于親
貴綱紀亂于寵倖制之于親貴則天下從禁之于寵倖
則天下畏我眞宗時銷金服飾其禁嚴甚然累下制令
而犯者不絶故内則自中宫以下外則自大臣之家悉
不得以金飾衣服復申嚴禁布于天下自此無復犯者
以其自近始而法禁明也聖上恭儉之化形于宮掖聞
于天下乆矣而臣猶慮夫貴戚大臣之家有漸于薄俗
而侈靡相尚者法禁之行當自是始行于一二以勵其
餘而風俗可移矣古人舉事必有以大服天下之心故
法禁可行寛于貴戚大臣而急于士民之家則人不服
何者彼固以為吐剛而茹柔也躬行以為之本法禁以
為之具而行之自貴戚大臣始貴戚大臣既正則逺近
莫不一于正此則正俗之要也(案以上/正俗篇)
臣聞唐虞官百夏商官倍成周六卿之屬三百六十建
官如此之簡也夫其建官之簡宜其庶事多闕而至纖
至悉靡有不舉夏商之制臣不得其詳而成周之制則
有周官在今可覆也自衣服飲食之微羽角茶炭之末
陰陽巫祝之技至于鼃黽之去蠧物之除妖鳥之射類
有職掌而當時不病其冗也古之制官因事而設理之
所不可無也書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夫所謂天
者豈逺于人乎即理之所當然者是矣有是理則有是
事即有是官設官分職惟理所在則雖繁而甚簡何者
理盡而止不容有贅焉者也三代而上公卿百執事之
職一定而不可増損達此理而已矣兩漢而下建置漸
繁至隋唐而尤甚體統不明官職紊亂于是乎省官之
議興焉夫當流弊既極之後豈可無變通之術而所謂
變通者未易言也省之而得其道則人心帖然誰敢不
服省之而悖于理則怨謗四集未能革弊而人心先不
悦矣此不可以不深察也昔張延賞嘗省官矣而道路
訾謗柳仲郢亦嘗省官矣而議者厭服省官一也而人
心之應乃爾不同此無他延賞不得其道而仲郢能當
于理故也在理不可不省而人心皆以為當然何為而
不服哉省官之説在今日誠不可緩而理所當然者不
可不講也某局事至簡也而官猥衆省之可也某局事
至劇也而官亦多勿省可也或出于先王之所創立或
出于末世之所建置當因則因當革則革概之以理可
也舉事以理而私意不行焉則人心必服雖有不服者
事乆論定而亦從之矣雖然此猶其流也遏其流不若
疏其源今日之官所以冗豈非所從入者太多乎即其
所從入者裁節之此所以疏其源也昔藝祖之法自臺
省六品五品諸司一郊而任一人自兩制以上一歲而
任一人而仁宗之世則損其數至于神宗之初宗室袒
免之外不復推恩袒免之内以試出任夫聖人豈樂此
矯拂人情哉盖曰此而不節則來者日衆官不足以處
之而日益冗矣紹興之初以一官而兼數職今也以一
官而分數人閒曹冗局可省者衆推求其端何以至此
近者聖斷赫然自宰執以下任子無不減損固已疏其
源矣持之至堅確乎不變可也延閣秘殿之職任子之
自出者勿庸輕授可也戚里恩澤之濫可損者損之府
史胥徒之員可汰者汰之凡無益于國而坐糜廪祿者
省之又省而冗官之弊革矣夫舉事而咈人情固聖人
所不為惟理所在而能疏其源則其弊自去而人不驚
又何以至于怨哉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
民宜之臣以為省官之方要必出于此可也(案以上/省官篇)
自古患無良將不患無精兵得良將以統率之御之以
道束之以法怯者可使勇弱者可使强(案以上/省兵篇)
冗官之未省冗兵之未汰皆不可言政事此蠧財之大
者也(案以上/裕財篇)
絜齋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