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洲文集
盤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盤洲文集巻六十二
宋 洪适 撰
題跋一
跋歐書温彦博碑
按新唐列傳云温大雅字彦𢎞彦博字大臨大有字彦
將如史所書則是彦博兄及弟皆名大字彦獨彦博反
此耳近世陳朝散正敏著遯齋閒覽間證史傳之訛謂
古人葢有以字顯者彦博當是以字行於時殆舊史之
誤而新書未之正竇苹作唐書音訓亦云以兄弟名字
推之似名大臨而字彦博予考新唐世系表乃云彦將
字大有又顔魯公嘗作顔勤禮碑内叙顔温二家之盛
其略曰思魯大雅俱仕東宫愍楚彦博同直内史遊秦
彦將皆典袐閤如表之所書碑之所序則是彦博彦將
皆以彦配名惟大雅異耳又歐陽文忠公在中書日有
顔氏裔孫獻其祖思魯除儀同誥内云内史令臣瑀宣
侍郎臣封徳彛奉舎人臣彦將行公謂不應稱臣而書
字彦將固當為名惟三公名字不應伯仲異同後人率
皆惑之予家有彦博墓誌及神道碑皆云諱彦博字大
臨不云其以字行陳竇二公雖疑史策之誤然碑碣不
容失實其說無據當從碑誌為正以魯公之文思魯之
制新書之表為憑則是大雅獨與二弟不同予復考大
雅嘗撰唐創業起居注内書煬帝遣使夜至太原温彦
將宿於城西門樓上首先見之報兄彦𢎞馳以啓帝帝
方卧聞而驚起執彦𢎞手而笑据此則温氏昆弟皆以
彦為名明矣而此書首題乃云大雅奉勑撰又顔碑亦
云大雅抑又何耶葢唐之孝敬皇帝諱𢎞如𢎞文館改
昭文𢎞農縣改恒農姓𢎞者改洪徐有功本名𢎞敏亦
縁避諱遂以字行大雅正類有功亦以孝敬故遂稱其
字耳雞者曰有功葢避同時諱大雅生在孝敬之前不
應亦避其諱是不知生雖不避後世追改之故稱其字
為名如晉書避髙祖諱不云劉淵而云劉元海避太祖
諱不云石虎而云石季龍李延壽亦以韓擒虎為韓禽
司馬遷作史避武帝諱改蒯徹為蒯通班固避宣帝諱
改荀况為孫况為明帝諱改莊忌為嚴忌史策之例縁
帝諱而更易姓名者多矣新書有韋𢎞機傳而舊書止
作韋機又可見其因孝敬而削也新書正之故復用本
名而大雅猶名其字者葢當時國史所改新書因之不
加研究失於復正故爾
跋歐書皇甫府君碑
皇甫誕當漢王諒挻禍之際能抗章力爭至幽囚狴犴
猶發扃城之謀事偶不克遂殞其軀可謂忠節凜然捐
生靡顧者也北史列傳既不能發揚其英烈至叙其官
秩又多闕略傳云開皇中遷治書侍御史後為尚書左
丞拜并州總管司馬以抗節遇害碑歴叙其仕周為畢
王府長史隋初授廣州長史為益州總管府司法傳雖
略而不書可也至除比刑二部侍郎及自御史之後歴
大理少卿再為尚書左丞河北河南安撫大使其贊并
州也加儀同三司其贈柱國也兼光禄大夫史皆無之
葢其闕也又碑記其祖贈膠涇二州刺史而傳止稱涇
州碑云誕字元憲而傳作元慮是皆其失考此碑乃誕
子無逸與歐子併肩於武徳貞觀之間故于製其文而
歐筆之决無誤者况皇甫終於隋仁壽間李延夀修史
在唐正觀末相距四十餘年已脫略舛誤如此况逺者
乎
跋歐書丹州刺史碑
率更之書名天下而為後世法世傳絶筆於丹州之一
碑筆力勁健他書無出其右者今視其書信然而是碑
文字刓滅尤甚世無復知丹州為何人詳考其碑隱然
猶有公諱崇字平高六字按唐史裴寂之左方有張平
髙一傳史載其在隋為鷹揚府校尉事唐授左領軍將
軍封蕭國公貞觀初守丹州刺史坐事以右光禄大夫
還第所書與碑同則知崇之姓張氏無疑矣而傳載歴
官次序甚略於碑疑崇無赫赫大功故為史氏所略而
傳云以坐事還第碑乃美其知止戒覆以就閒葢碑誌
溢美無足怪者傳又書其追封羅國贈都督事而碑獨
不記則是勒碑之後復被寵褒作者不及記之然崇之
本傳及忠義傳列凌煙功臣及裴寂傳所書皆云張平
高而不名豈唐人多以字顯如殷開山之類史册皆以
字稱者乎但唐人雖以字顯史必隨著其名今平高本
傳則亡之豈其史氏之逸乎凡唐史紀人姓名尤多繆
誤如鄭濳曜乃作郭濳曜程處亮或作程懷亮之類今
平高之碑既不載其以字行葢史家刪修誤以平高為
名余嘗考殷開山名嶠封徳彛名倫高士㢘名儉尉遲
敬徳名恭姚思㢘名簡高季輔名馮蘇定方名烈唐休
璟名璿郭元振名震王方慶名綝在唐無所諱避不知
何為而行字遂至君臣之答問詔㫖章牘之所稱一切
以字若李靖見於紀傳皆書名而裴寂傳後載武徳九
年差功之事則又書曰李藥師是既以名稱又以字行
此尤為二三唐人名字余久惑之因平高之辨略志其
梗概云
跋歐書唐瑾碑
唐初文章承五代之衰務以駢儷為工碑誌之作多浮
靡而無事實惟世系子孫官封名字可以考據唐瑾碑
乃于志寧所撰歐率更所書今以其文考北史列傳則
史之失甚多碑云瑾字子玉而傳作附璘新唐世系表
又作子瑗葢玉瑗小有差衍傳則誤矣碑云瑾曽祖儼
祖文輪而北史於瑗之父永傳云父倫祖揣今以新唐
世系推之則揣乃瑾之髙祖儼則其曽祖正與碑合傳
既逸儼之名遂誤以高為曽(闕/) 瑾祖名文輪而傳作
倫既失實矣新唐又作輪字文轉此又唐書之失碑云
文輪終東萊太守而傳作青州刺史唐表又作青州太
守且刺史之秩尊于太守使文輪歴之則作碑者不應
不載此北史之誤又太守乃典郡之稱唐表云青州太
守非也碑以儼為守東安而表作東海亦非也碑云永
終車騎將軍唐表作儀同三司則楚碑記其武散官之
崇者表書其文散官之崇者傳置不書碑及唐史皆云
永為平夀忠武公而傳又不書其諡皆其闕也碑歴叙
瑾初以魏大統元年為員外散騎侍郎周文引為記室
及河橋之勝而封平昌縣子是年有陟岵之憂起為太
子舎人遷膳部轉右丞加持節撫軍將軍大都督通直
散騎常侍轉吏部郎中龍驤將軍然後改伯臨淄繼除
黄門侍郎拜車騎將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遷吏部尚
書然後賜姓宇文于謹南伐以為行軍長史謹多其才
求與通籍然後更萬紐于之姓江陵既平乃加驃騎大
將軍開府儀同侍中進公爵而本傳云封姑臧縣子累
遷右丞吏部郎戸部長進驃騎儀同賜宇文及萬紐于
姓進封伯轉吏部長奪哀復位從于瑾平江陵以勲封
公今據碑所載則始封乃平昌而傳作姑臧碑云喪父
在魏大統三年封子之時而傳乃在作吏書封伯之後
碑云奪哀為舎人而傳云復吏部尚書碑云封伯在未
賜姓之前而傳則在後碑云賜二姓在吏書之後而傳
皆在前碑云從于謹南伐然後更姓萬紐于而傳則先
已更姓凡歴數年始同戎事碑云驃騎儀同之命在江
陵已平之後而傳乃在未賜姓以前其他歴官傳多闕
之獨傳有戸部之除而碑則無之碑又叙自入周之後
嘗為宗伯出判拓蔡授司宗御正轉内史納言又刺荆
州遷大宗伯而亡本傳乃云出判蔡州歴拓硤荆州入
為吏部御正納言内史除司宗而亡如碑所載則是出
典二城乃入遷四職復出治荆据傳則是連尹四州然
後入官中都以至葢棺不復補外碑則自蔡州入為司
宗傳則歴遷數職而終於司宗惟傳有硤州吏部二命
而其碑不載碑云生為大宗伯而傳云死贈小宗伯碑
有刺史之贈而傳無之碑云諡獻而傳作方唐表又作
文獻若此之類皆以碑為正葢唐皎歴任於武徳貞觀
之間志寧親受其事而作斯文必無誤者予既辨二史
與碑之牴牾因以北史之傳校新唐之表傳云永孫悟
而表作怡傳云瑾次子令則而表作則又二史之不同
者然北史之誤其可一二言哉
題松漠紀聞
右松漠紀聞一巻先君銜使十五年深阸窮漠耳目所
接隨筆纂聞孟公庚發篋汴都危變歸計創艾而火其
書握節來歸因語言得罪柄臣諸子佩三緘之戒循陔
侍膝不敢以北方事置齒牙間及南從炎荒視膳餘日
稍亦談及逺事凡不闗今日强弱利害者因操牘記其
一二未幾復有私史之禁先君亦枕末疾遂廢不録及
柄臣蓋棺弛語言之律而先君已賫恨泉下鳩拾殘編
僅得數十事反袂拭面不復彚次或可廣史氏之異聞
云爾
題輶軒唱和集
右輶軒唱和集三巻紹興癸亥六月庚戌先君及張公
邵朱公弁自燕還途中相唱酬者中興以來出疆者幾
三十輩或留或亡得生渡盧溝而南者三人而已初朔
庭因赦宥許使者歸其鄉諸公懲久縶幸稍南率占籍
淮北惟先君及二公以實告既約和於是淮以南者廼
得歸八月戊戌先君至辛丑張公至乙巳朱公至九月
乙夘先君以徽猷閣直學士入翰林是月甲子出為鄉
州後四年南遷八年薨又三年賜諡忠宣張公以修撰
袐閣主佑神觀是年出居明州後六年待制敷文閣六
年為池州明年卒朱公以直袐閣亦主佑神觀明年卒
先君字光弼饒州人張公字才彦和州人朱公字少章
徽州人
題金國文具録
右金國文具録一巻賈生五餌計亦匪疏尚父六韜愧
未能習以今概古非人力之所能致宇文氏既為蕝其
書力强先君同汚新秩初有翰林直學士之命又有中
京副留守之命最後有承徳郎留司判官之命先君以
死自誓文章銜袖至於再三卒拒不受王春二月家弟
遵邁接踵召對上謂先君與宇文虚中同時作使宇文
受偽命先君獨執節不屈且道秦檜毁隔之說所以不
得大用嗚呼淵衷不忘舊編具在攬涕涉筆存之左方
敬書先忠宣賜諡制書後
臣聞足再刖而玉顯其美火百鍊而金知其精人臣忠
邪至身後而是非始判發濳徳之幽光誅姦諛于既死
孔子作春秋之㫖也先臣當戎馬紛紜之際使不可測
之絶國十有五年然後歸陛下謂蘇武不能過且許筆
賜其傳㑹先臣席不煖而逐弗獲藏金璧之寳今又十
有五年弟遵入對陛下褒歎忠節復道前語恩念再三
寵之令諡生雖竒剥芬香多矣臣謂衛律李陵屢說而
武不降先臣則為宇文虚中韓昉所逼三換官而不受
張勝事泄武有擬劒幽窖之危先臣則不同龔擣仕齊
寜蹈利刃冷山無以異於窮海之北餬口於悟室無異
於靬王隻影南翔所不及牧羝者四嵗至若通永祐之
表朝長樂于燕間道蠟書其至有九潛見王人㡬僨牢
戸問答往反皆有闗庇民之語投其詩文篇篇以戢兵
為意此則武之所無者陛下以為武不能過聖訓明哉
然燕王聲霍光之罪以武久縶而歸纔得一典屬國揚
敞無功迺為搜粟都尉遂謂光顓權自恣疑有非常而
秦檜排妒先臣不使一旬寓乎玉堂之直致陛下有大
用之意而不遂終之流放異地九年不返則得禍之酷
特甚於武武之一子黨叛人而誅漢廷憐之為之逺贖
敵出蘇氏頼以不絶而臣以先臣故獲戾亡檜至謂家
傳强暴曲法免官非遇天日清明則亦禁錮就死嗚呼
一言華衮萬世不刋易名崇終匹休麒麟圖畫諸孤不
肖咸叨録用恩徧存没又過蘇氏臣礱石以識異渥泰
龜逢吉鎮之松區洩九京之寃鼓忠義之氣於兹見之
題曹公顯所書陳體仁梅清傳後
香草以比君子固多見於騷人之辭至剛長嵗寒之際
能舒翹揚芳表表於風林雪嶺間惟梅為然其奔軼絶
塵之姿殆與莊士端人無異彼揭車杜若尚不敢與之
齊驅而冶桃繁李瞠若乎其後誠未可同日而語陳君
用太史公法為作佳傳曹侯一見知賞泚筆特書而冠
文其首抑可謂三絶也
跋杜氏墓志夫利不十者不易業若良弓良冶之子必世其家可也
杜君以和緩之術聲於鄉而以周公孔子之道命厥子
使其後能掞藻决科翔纓華塗推父祖湯劑濟人之心
以施有政兹無負籝金之遺矣
跋米元暉畫二
丘壑之士久寂寞則起朝市之念朝市之士久喧囂則
懷丘壑之放古今之理一也予贊治丹丘雖環郛皆山
可以拄頰而霞城雲嶼亦得駕言窮覽然塵纓冗牘之
所羈束終不能瑩心而醒目米西清所作瀟湘圖曲盡
林臯煙波之勝遐想鷗鳥之樂良不可及予嘗客毗陵
一葦太湖舊矣去之六年風朝月夕則思怒濤裂山澄
漪見雲夢寐間時一往焉觀此恍然所謂逃空谷而喜
聞足音者
跋孔門四科圖
魯論第孔門四科先言語而後政事太史公先政事而
後言語此畫有行行其容者似子路氏而次在八是以
魯論為序者也
跋十六尊者圖
天台石橋世稱尊者道場歸心佛氏者薰洗齋宿或見
林端有殿閣之形而聆鐘鼓之響千燈發光擁錫來去
屑然有聞予嘗欵其山慨無所見手舒此畫為之肅然
作禮
跋蓮社圖
惠逺師作淨社四方不約而至者百有二十三人此其
表然有稱者師欲致范武子而不可得謝康樂欲同社
而師不納彼招之不來麾之始去亦各從其志也
跋戒殺文
禮云牛羊犬豕無故不殺蓋君子心根於仁必不至暴
殄天物佛家者流集殺生事作文以戒世使中人覽
之
可以止殺遷善此書其仁者之用心乎
盤洲文集巻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