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語集
浪語集
欽定四庫全書
浪語集巻二十四
宋 薛季宣 撰
書
與鄭景望一
自聞拜佐著作之命嘗一領教筆并蒙遞示劉復之書
似非仲舉家奴台翰恐未之得使還又拜手札慰感良
甚啟沃微意略蒙見教多感思之誠切時病十寒一暴
將何以哉願勿以未聽而惜吾告猷之心誠所謂逺者
大者必不可進乃謀鴻鵠舉耳復之睠睠吾屬此意良
厚何物濫吹竽于其間似未之思近於目聽而耳眎也
夢叟方在艱棘不可得而進退忠父已決不為赴調之
計然其才力可惜弃之無用有可致力為求試縣亦可
若使其人少得自見雖未可以語通方中道以臨民事
當有實益剸治繁劇寧能碌碌如我輩耶祠禄彼固不
屑取之猶可與計資考别難挿手則乞自為圖之巖老
既熟其人能為之前却否某告毋復寘之牙頰必恐上
累知人之明中心豈不自知何當詿誤師友胡氏表姪
一蒙與進不能嗣造几格此其好善未篤甚乖乃父所
望後復相見丐以此意語之彼家甚貧頗勞應接如有
可就賓館得為宛轉經營為幸陳頤剛比相會云曽屢
拜書都不揮答何故便間望報以一二字戒以事勿輕
舉凡百寛裕沈審必令内外無間為貴君舉已罷茶院
之會見與其徒一二十輩聚課仙巖嘗與之言似乎成
已工夫全未著力勉之甚相領畧此亦樂事但未知向
去如何爾下問淮壖設險之説某知之未詳地網所未
之聞張師言瓦梁堰記聞而未見然聞孫氏割據作涂
中東興塘以淹北道南朝瓦梁城塞後湖為淵障蔽長
江號稱北海大扺淮東之地沮澤多而邱陵少淮西山
澤相半無水隔者獨邾城白沙戍入武昌及六安舒城
走南硤二路耳古人多於川澤之地立塘隖以遏水溉
田在孫氏時盡罷縣邑治以屯田都尉魏自劉馥鄧艾
之後大田淮南迨南北朝増飭彌廣今舒州有呉陂堰
(朱光呂蒙所争皖/屯也陂堰皖水)廬江有七門堰(劉馥斷龍/舒水作)巢縣有東
興塘(諸葛恪作/遏巢湖水)滁和州六合間有涂塘(呉赤烏中遣兵/十萬斷涂作塘)
(於其上源今梁縣界至滁揚城晉以/為南梁郡南唐於滁水上立清流關)瓦梁堰(有東西瓦/梁城晉置)
(秦郡而治六合周顯徳三年南唐何延錫建言堰五十/四流不止魚三州泯海四百里其實据天經絶地緯功)
(未就而罷景/徳元年毁之)天長有石梁堰(源出滁州入髙郵為/樊梁溪梁置涇州)髙郵
有白馬塘(塘阻三何溪謝𤣥破都顔/俱難李孝逸破李敬業處)揚州有召伯埭(謝/安)
(堰艾陵湖作/新城在其上)裘塘屯(齊髙帝建武五/年遏艾陵湖立)楚州有石鼈塘(鄧/艾)
(作荀羨/復屯)謝陂(漢舊/陂)洪澤屯(唐大厯二年與射陽湖並/置官屯射陽湖即射陂也)淮
陰有白水屯盱眙有破釜塘(鄧艾立白水塘與破釡相/連開八水門大業末破釜)
(塘壊水入准/白水亦涸)安豐有芍陂(即孫叔敖所作期思陂漢王/景魏劉馥鄧艾晉桓崇祖皆)
(修復之首受渒水西道六安北界騶虞石東/自濠州之南横石水皆入焉灌田萬頃)固始有茹
陂(劉馥/作)是皆古人屯田遏水之迹其餘不可記大要六
安以東有芍陂之險鍾離以東無非湖濁之地西自皖
東至揚則多斷流為阻故自前世征役舟師皆出東道
如呉䢴溝魏廣陵周鸛河等率資&KR0739;水之利南北所通
行也惟廬夀一路陸有東關濡須硤石之阨重以陂水
之限(東關恃東興塘濡須恃濡須水硤石蔽皖准南/有兩硤石此桐城南硤夀春硤石在准水上)最
為險要然聞芍陂可以灌夀淝水可以灌廬南唐何敬
洙嘗復諸塘不克而罷其間必有利害尚當詳攷前聞
面對及此心知其是竊思如此力量能辦如許事邪如
合復之所上民兵之䇿専以刺舉兵權還付方鎮使之
自治財用多置水砦以屯田民兵守之有警得以發兵
助獲如唐故事民兵蠲復制度略依陜西弓箭手法秋
田既獲因就糴以實邊始雖蹔失少少賦入數稔之後
利當百倍於今責任不専則無可成之理方今經制西
蜀以奪帥權為是此等議論定空言耳因問之及謾詳
及之議創水虎翼軍然似非國力所辦淮南民屯若就
又於松江肄習水手為之重險雖無水軍亦得事不難
集在乎斷不斷耳論經總制錢減額竟是如何舅氏方
在版曹可致力否立後事久不報衆甚苦之近樂清縣
括水死家田不以葬送立後皆欲官收一嵗州郡倣之
而行前日所陳能為營使之必下否官政略背如此無
亷恥者争以&KR1817;敓相尚思昨所以語劉正夫者言今驗
矣無端好與人事亦吾人一病也
與鄭景望二
自令季去由拳附一紙記後無復便聲問殆絶然而依
仰音教未嘗不在几席之下也兹承寵膺綸命綱紀王
府佐宋太伯盖極一時之選可為儒者之榮敢以為賀
然聞以國遜易處閒静難非漸漬以仁義之指歸俾知
所自以樂優於天下之樂無以見輔導之徳以丈老於
聖人之學茲蒙聖天子託子之寄廟堂遴於宮僚之擇
誠可謂當人之舉某所見如此不得不告遼豕入冀當
不免大方之笑也某亡似之迹窮處異縣遂不得親賢
師友之教誨撿束之道不敢不勉小人之質終難淬礪
狂奴故態往往厠間勃豀加以貧病交攻婦兒婢僕之
間數歳殆無寧日所養不厚又殊無以敵之誠負君子
之門媿心極矣命召審察四辭遂不復來今逼𤓰期乃
妨交政近有丐祠之舉未知廟堂可否如何蒙子詩兄
教以不當突然有請于朝顧聞之遲矣意者以久不報
終任之請只得以祠禄扣之終任之求亦不敢絶𤓰戍
既逼未為無為雖有下釣之嫌有不暇䘏矣又復困窮
之極為之奈何萬一丐祠得之固不辦挈家計且謀單
騎歸省邱墓亦一幸耳春夏之交景物清暢板輿迎奉
在棠棣間有無涯之樂但切歆羨陳君中補之後牢辭
學職不爽山陰書社之約處之極是劉復之大可悲念
天不相善如此極邪念欲一書慰問其兄竟不得寄每
作交逰之問未嘗不吁嗟悲咤痛悼於斯人也丈在閩
中門庭之廣得人有幾疏以見教何如
與鄭景望三
伊洛遺訓某舊苦其蕪雜嘗願博求㑹萃備一家言顧
非其人所得未廣用是不克茲蒙鑱本印賜知有先著
鞭者且喜且媿書雖未暇紬繹如明道語世不多有至
於長編累軸足知所得之富鞭後之意不敢不勉頑頓
不敏何以副期遇之厚邪某無似今亦憚於復進去嵗
辭審察之召匪以為異卷巻之意特欲少關閶闔之内
退可遂吾所欲進或儻有所濟諸公不之察也而督促
踵至淺中陿隘頗覺厭苦拒之既峻久之寑不報矣比
以南沙逼戍不免為之官之請懲創前事并以祠禄干
之報章之來不過復伸前命自惟愚鄙無以取必當塗
之聽閉關泰甚且駭道路之傳因謀强顔一行兼以世
母仲姊之喪告矣趨朝當在夏秋之際其在我者敢有
不誠庶幾改之夫誰不願以術業之淺陋冀障河之必
東杯水輿薪知其必無事也但苦家貧久客未免禄仕
反復忠父行藏之誨媿赧極矣踵門求教深所願欲兼
單淺所未到亦欲有函問之請與其進也台意誠厚得
蒙於六月半前假以役兵數輩當卜假途干簉遂此願
懐而後取道徳清以至都輦有如行人歸告之晚不及
此期某業以成行不容遲遲之甚茲恐不得留竢即乞
已之京尹之拜振古所無令弟新除不相妨否有不克
見必須邂逅錢水與以為慰
答景元書
下問辭命所以非有深意直縁前對亡狀再進豈能有
補信如昨者傳聞之過不過以人言知我用緜力當重
任芻牧之求不至辭之近於辭難黽勉居之空死何益
生命之衆亦云大矣是雖不當先事而避然亦不可不
豫計于未進之前舅氏之出未行右揆盖嘗諉以専人
見三命不來之意仍許不循前計令人滋益難處遂堅
辭之三旬促召不來定當如所請矣量力度徳天下事
要非吾人所辦蚍蜉撼樹真不自量某今者之辭猶欲
一感聞聽諸公苦不持上將如命何可繼之説敬當佩
觿夫學固欲行焉能繫而不食苟免既非君子之節不
能不止亦非絀信之誼未免禄仕當擇任輕者處南沙
非逺禄秩可差解倒垂忍而待之又為此困遲之不報
良以為撓無資之説此特顧家之計乃可為知友道安
敢告朝右邪今嵗延陵水荒加以蟊賊之患薄田赤地
什分餘二歛穫為賖𤓰戍又復年餘僑居未知餬口之
計一動不易三已況難必哉不免又圖去就則求我枯
魚之肆矣反復計念未知攸處講學不詳之過兄必聞
而憐之承詢鄙意之詳故盡底藴有可鞭督其後願與
聞之
答君舉書一
通鑑禮圖皆二冊納上史書制度自當詳考不宜造次
讀過中庸大學繫傳論語却須反覆成誦勿以心凑泊
焉久之或當有見自覺諸書之意不貳於已而非平生
窺測所到有孚威如非持敬之謂者是為得之理義昭
然要非學空無者所能髣髴以此應物則所謂文武之
政具在方䇿威儀三千禮儀三百者待其人然後行耳
是非小小知見所及惟體物者自不可遺文中子歎無
圓機通方之士與之共叙九疇論九流知非其人願見
勉之而已夫損徳之修也凡吾胷中疵吝之積惟加損
之為貴日新之道所謂洗心者不過如斯焉爾古人不
可跂及要之記問之學盖不足道立已與物則失之逺
矣故君子敬其獨也雖無文王猶興非君子誰可言者
至祝至望師長何謂非所敢當謹用回納一笑
答君舉書二
頃者逺勤訪喜有漸磨之益事乖人欲輙復暌違卧病
分攜寧無怏怏自被無錫由拳教札之後杳不知車斾
何之非徒懐無從修記之恨翹跂可想知也茲承就試
行都猥蒙遣信恍若天降慰懌如何即日秋暑鄉微伏
惟客舎舂容尊候動止萬福某自作别之後疾病相仍
幼累復然而賤婦所苦特異就毉役役死生尚未可知
延陵嵗又水荒重之螟螣馬蹟薄田既無遺種縣官科
率草料倍常賦而加多憔悴煎熬分為溝中之斷書䇿
相忘固已久矣區區之迹前此所以不欲進者君舉既
知之矣正名之説吾敢乎哉當路前極相知自莆田之
行嘗一得書三被催劄而某所求以達聞聽者却不將
上舅氏去國之未行也又嘗諉以専人見問所以不來
之意喻以别議所以處我其意誠厚吾人去就當何如
邪惜也君舉已行辭命頗傷深切前已失之于左今復
不能得之於右亦運而已矣之任請祠足得熟議諄諄
之喻中心不忘張昌之賢皆願見而未能者言稱先師
要為有法理敬之説進學之指南也可與立者權多不
足九流之合須得通方之士議之康節固謂之學未至
武侯武侯未可輕議考叔太真而謂之詭正道于何而
行乎立論常苦執中有不可不察者氣稟言性自是南
方之學近於功利其又何言鄉論賢人之聚猶或可憂
真見事之談也文不逮於作者而好詆訶前人此最吾
人大病語人要識深淺亦欲自今勉之四三哥書荷封
示閩事既難踰度不當相訝鄉來去就嘗面論之已詳
五三哥之云云將有為為之爾劉復之真顯道相繼云
亡真大苦事天不相道為善者何勸邪居厚罹憂可與
傷愴其當大事宜必有以處之洪道人學本異端不足
深論但未知其死何自尚當察之旁譜春秋地名固宜
恨未知見書訓得刋其誤尤所望者國風十二變皆有
叙小國不詳其世則附見之邶魏之先衛唐二邦之所
兼者二南豳國為之先後㫖哉反古説曩聞已有傳本
後竄改亦不多藁紙不精脱爛不可將出春秋敬納得
與書訓俱付象先語以㸔畢蚤尋端便見還毋令汚敗
為祝頃用禮學相勉可不朝夕于斯已而思之及觀張
丈子韶洒掃應對進退之解異乎所聞法而不説曲禮
鄉黨却不如此儀禮之記殊畧先王自有深意雖復煨
燼之餘先儒之記要近于鑿此非筆舌可道幸詳復之
可矣經考漫呈一㸔八州地圖别後都不暇料理陣圖
方居外悤擾不能便為寫去下問車徒之陣一車介士
三甲一為前拒左右挾轂矩以車徒尺步方陣勢瞭然
矣新出之圖必有新意後生可畏未可全非而是古也
時事日益紛擾某尚未知存身之地千里相望豈不動
心所謂不敢因循冀吾人共事斯于日用小學純全大
體具焉持頭覓頭佛氏能笑人矣但能去智去故乃可
黙而識之所知不多非厭多也窮迫少佳意緒而蒙每
事索報黽勉承命可無崕畧所欲言者尚不能宣之於
口千里書札烏能寫方寸哉
答君舉三
林伯順過東關屬已還鵲林恨不得見書辭宜答而未
有端便可寄旋聞上庠中補喜之不寤此于君舉盖不
足道然而順流楊㠶千里起于足下有可為英材樂者
仲可還里閈方襞幅具書忽石應之見訪出前後兩示
緘墨慰抃何已審知諸公固相縻以學職誠典學者善
意不知我者且有積薪之誚受之無益聞牢辭之正合
鄙意也示喻語小萬法悉備語大一毫不立兢業之心
平蕩之道盖非一非二知言知徳誠有不可載且破者
要須黙而成之始得大小一二涉乎計較之語孔門汶
上言不如是如何一言而盡古人言之久矣王文中論
司馬談善論九流知其皆原道徳之意而各有所蔽自
非明了之見殆未易易王魏一代人傑尚有媿于禮樂
之事周官見疑後世何足訝邪復讐法雖不見然今律
文猶有輕重相明之法用論討賊當於在官之時事切
捄焚奚暇士師之告書于士者謂應復讐之法耳先王
作法凡絶無而僅有者一皆大為之防士師得人安可
預必用刑又須閲實審非推刃之道而後釋之逸賊一
端未之盡也學者要在優柔使之自得博約之至欲罷
自不能矣此事固有立談而辨者曽非一朝之積言於
未及宜不受命切當自今謹之崇釋次儒自是井中之
見其所從逰常訝某于此罕道然却不敢横議是非從
彼間來此攻之且不入異時當付此老使自賊之全真
嘗所與逰門牆峻甚每以白眼視天下士聞於全真特
厚或可介而見之如聞意鄉我輩未暇從之宋老志名
以全真欲見故録與之豈無滲漏然所期於若士者本
不及此當以度外容之舅氏幸同舎真淳固盡其人就
成其材乃所賴于朋友滕推官頗聞其名似已之所任
俟到城郭圖一見之張侍講舊為九重知遇加問學日
富自宜有所悟合從此虚納天下大幸然而事久多變
又未知鄉去如何某前此辭命盖妄意當然懼人不謂
深婉知復何恨諸公之意甚厚非所望也前既無效今
而輕舉可乎四三哥已因景元寓書五三哥亦已通問
但未聞其母訃方因仲可弔之應之趣向已若老成真
大可畏能琢磨之甚善兒子固願受教然其母有女子
之愛病未全已姑留後圖下諭諄諄知感知媿軍志名
已前見牧之所引不類武侯之言然八陣圖從此推演
有如見於武侯之集前輩何以不能識之自李衛公引
志説圖方知八陣所出反復其語與孫武子所稱軍政
殆皆司馬法歟陣法舊來口授以軍志握奇經馬隆李
靖裴緒之説參伍以變悤卒未易圖之姑自詳復為佳
不然請竢它日州圖納去荆州南交二紙抄畢蚤希寄
示楊冀草具未補梁州和夷未曽釋地幽雍都未下手
幽經却備幸而不為事奪一兩月間莫可成矣詩説所
以不欲出者乃可為知者道四三哥尚不謂是故不欲
復示人若欲得之不敢隱也已自畧去訓故之説須于
言外逆之參之楚辭以見其訓伍之樂府以盡其情訂
之左氏以致其思正之禮記以通其説又斷之以孔氏
之學孝經論語之所引證乃知非妄作耳紙札非佳毋
令損敗為祝得姪子象先問未欲經説之廣切在加意
伯順莫已還里曩蒙諉以其父銘志黽勉承命不可用
則收之
答君舉書四
春間婦弟東泛錢水漫具赤紙記以為不在庠序達石
廣文必無浮湛之理得報已知會計甚適所懐但未領
報章馳望之切沈應先之僕以所示書至慰懌多矣聞
得友如徳修王丈可謂徳不孤也其人雖未克見君舉
寧苟合者麗澤之説當所得日富如某茅塞之甚有不
能奮飛者某以丐祠之舉請益于左右欲處得其宜耳
既久之不聞聞南沙代者諉僚宷來約以如期而代思
白縣言上似太絶物不免作參宰稟目并以丐祠公狀
抵之仍不絶之任之請既行之後得子詩外兄書教以
不當突然自言于朝顧聞之晚矣然念闕期既逼不為
之前日交代通書亦嘗授以公狀仍更屬以申催報命
此外自當委之運命如何刺眼之思非為我忠謀渠能
及此某亦嫌于下釣之説然而進退有義非我輩所得
専處有如本懐果適過涉何害不隱我脚旁觀動目何
有哉所求尚一得之固我所欲不然堂下有千里之隔
雖其敦促百至豈真知我者邪遵養之説樞右之拜元
是一意前以向去如何奉告盖千慮之一得此㫖雖近於
迂亦是理勢當然信之固宜亦近疎矣無律之音不計
之戰郢人之懼不為過也尚幸低棊著數相似信如所
聞不謬乃若温浩兒嬉相矜以徳力盖亦未易剖決此
亦一幸第恐拏而不解或生意表之慮耳妄意如此不
足以語人蒙教早諭之雖未達髙意得無有過與不及
之慮謂非所以輔成盛徳人材秖爾極選端不過是然
四三哥却有典午之命似舎驥弗乘矣佐佑藩邸亦何
容易某近通四三哥問告以綱紀王府云云君舉以為
如何旌别之疑有自來否近姪子洪罷昭武主簿逺來
相省頗能道閩中事按逐一二輩皆合公議所恨稍作
風采若失故步許褒守令多不踐言物論似不謂然與
彼所聞大異然前得書有姑惟教之之意或幾乎兒輩
所云某昨亦警以鷹鸇不如鳯凰之非不知還有益否
適者數非面不易箴之言未易言亦非俄頃可盡恐欲
聞之曩蒙賜示一毫萬法之語不解藏人之善喜躍之
至以告象先姪子答書歎異以為頓異往時之見然非
揣摩卜度得之乃善其論大小之分若微有病萬法俱
備安可謂小一毫不立大何足言意則甚然至于攻擊
小大之語亦未為至更切思之前索陳圖必欲見之行
事區區之見本不欲以書告然念合并難得請舉一端
試以范蠡之言握奇八陳之法以考髙歡韓陵之捷妙
處畧可見也芻秣之語甚非言孫之謂欽領訓誨敢不
佩服中庸大學本示五三哥者走筆寫意夫何足觀反
復求之可見好學所以見語真得琢磨之義甚愜所望
然相期亦太過矣疏示之語敬釋于下當仁不孫又掊
擊之幸也書此無本性不强記又不知能與前注無相
戾否追思前此之作一語不敢妄下所以開喻大善但
其間不無森嚴氣象似非前輩所許大抵立言之體要
當明白簡易聖人大未易到隋之中説洛之經世有可
法者諸公或入于俚或入於深雖皆未害于道非行逺
之法也語立言于君舉可謂小巫大巫之見想得此疏
當捧腹一笑也五三哥曩通書皆不報渠執禮者固當
然邪象先來索書解甚切端便幸即寄之
與劉復之一
自王習之送吏還祇領答教於今行復更嵗嬾於問使
嗣音闕然企慕徳容如飢如渇茲閲報狀伏審歸對合
㫖榮増京秩竊為善類私喜旋聞方綰銅墨置社南邦
如公器業文章無媿前哲自宜侍中獻納盡忠補過牧
民于外甚非師望所及將無睿眷優渥重于歴試抑由
犯顔逆耳不遇故去邪永昌之民于何其幸時方急治
寧緩急後先之序哉于公因可少見所學賢于淈泥揚
波逺矣交舊之情亦足為左右賀即日伏惟鄉黨優㳺
自天之祐台候動止萬福傳聞貴治縣尹正闕洗刑當
在朝暮講學有素迎刃定無槃錯然而前弊山積財力
方匱發令先後計執事已有定處某託逰從之末願以
管窺為獻為政之急要在戢吏仁民即吾寮宷情通吏
人隱欺自少士夫日接利病可以畢聞但當務省文書
張設綱紀臨之以無我斷之以嚴明處人鄉巷骨肉之
間察之教化所在率斯道也於從政何有哉嘗聞撫字
催科本無異道近時文俗之吏不知政有本末動以裒
歛為急及民事則緩之不知威信服人賦可不勞而集
則計陷失不在民而在吏出納之謹動有防制縱工於
竊必不能侵吾嵗計矣民事莫難差役于今多致紛紜
第令鄉業以身任之稽其程式欺㒺必罰將不敢欺其
次婚田一當堅守成法它訟剖決惟須勤以蒞之寧失
不平勿成吏手上官曲直無足多校知所輕重則事濟
矣縣固繁劇能出此數事邪日鄉人宋質失御史敦朴
建縣令旌别之法謂治狀見於實迹者不出數端聽訟
詳審則妄訴自息斷獄平允則寃濫自明催科必信可
革追呼之擾給納必以時可除邀阻之弊此格言也可
為縣宰韋弦以執事聲望居之為力已省所望究見所
藴為世楷模大學論正已齊家推之可及天下常怪漢
世循吏其為相則聲減治郡時惟以煩碎苛察失之夫
何有於逺者大者近世賢之失多或過于中庸書稱干
譽從欲同辭曽何逺于不肖此在左右度内某復敢言
之教玉人彫代大匠斲不自知其不足可笑其不自量
誠思何以告之或可以無愧矣不識采聽遐逺能無弃
此一得之慮乎瞽躁而言不寒而慄某待金華獄掾闕
尚年餘去嵗風濤之嗇雖幸以天而免孤單之族絶者
五房親戚故人半入鬼録而又家乏粒食漂泛無復遺
餘妻啼兒號日日相似雖無佳況然視死者將十萬輩
其亦厚矣向令灝灝之會執事尚未美解則其死者有
葬生者有養必無僇屍無告之事此在諸人賦分有數
鄉邦所深恨者中腸鬰鬰言之心動想關聞聽亦須為
惻然也永嘉半夏不雷即雨寒甚六月尚頗挾纊氣候
殊惡不知卒嵗可以無它變否公之舊部故爾及之
與劉復之二
昨葉丞飛卿行拜狀必嘗關徹聽覽比景望遞來武林
所賜教筆媿感良至見誚以無一言相慶灑落相視知
所以自解矣謂我無求一世似非知我之語人情不大
相逺為不可求又無以求之耳讀書無求于世任大非
吾事也道大不容而不以為病顧以銀章茜綬嘘呵大
縣誇眩朋友不求一切人者豈謂是哉景望報兄之來
四三鄉人之賢遂不可掩不圖今日而聞正始之音在
乎其人可謂好賢之實矣然而上求武士而支離疏者
得於其間攘臂寧不謂責名實者使之一一吹竽邪人
情苦不自知愛而欺之又過井口之戲直推墮坑穽中
乃已耳雖子相知之厚殊非愛我者也無望之世庶幾
戒之忠甫勸兄辭縣不知盛意如何論苦太髙入于輕
重亡凖彼奉祠而不受祠禄勸陳君舉以不取束脩過
於中庸則賢亦各自一見也永昌待次不知尚復年餘
諸公相知之深而今弃之于外且使安處鄉閈真所謂
舉而不能先者之命歟封圻宻邇壹山想當熟彼風氣
修道之教將俟于入境布政先後暇日究之為宜常使
在我優游則可以語風化矣綱目之治須由賢者興之
捨此得民是皆干譽者也何足齒哉何足齒哉第恐人
方即公百里要非大賢所處弓旌之及不俟于下車耳
某索居面牆疵吝日積因風鞭督非君子誰適憐之
與劉復之三
某鄉居禄固亡可道第縁茅塞方寸大廢洗滌狂奴故
態間復乘之漸逼𤓰期憂畏深積決曹雖猥然亦人命
所繫折獄之事孔門所難矧復事在上官制不在我自
量褊淺懼將不免其身與世推移又所不忍每一念此
芒刺在懐飢寒迫人未免禄仕鞭其後者不無望焉福
清新除非晚當上嘗與忠父反復前論其言亦未易訾
然與世路斬絶頗亦難行昨蒙誨以世之安樂法門縮
頭閉息坐壁角裏頭為我輩恥適與忠父相反請得言
之吾曹學固將行道不可枉或出或處當道中庸使兄
未上而辭人不以為不遇故去必謂不能作此等邑有
薄淮陽之誚孰若臨治之後惠澤有加于民除決去留
無駭俗聽進退之際豈不綽綽然哉崖異驚人未若履
常而弗畔於道某方以盜名而取疑怒于世故深不欲
兄為掲日月之行也中庸之徳無有偏頗必去必為未
能無累兄自有度必從容于是矣言之于此不可不使
兄具聞之忠父渠自有書惟所裁擇夢叟取辱起于不
量事勢某與忠父先嘗戒以過涉勸勿輕動老婆心切
至於拖泥帶水無慊于志公伯僚輩何誅邪
與劉復之四
前月間鄉僕行竊聆舊恙告痊旋膺召節以為天輔仁
人於此可見喜極而躍何但不寐而已然猶未知造朝
之日意必一言感悟聊試三館漫一幅紙贊慶當不至
浮湛也得景元報竊聞進説本末及聖主顧遇之意隆
甚不試而登館殿自此當三接矣足為善士増氣豈直
友朋之私喜哉甚善甚善某無似之迹本無意于人間
迫于窮寒為禄而仕曽無片善可取前蒙于諸公間譽
之過情遂使無能之人疲於趣召手足俱露迄無秋毫
之補去國未幾弓招又至雖知期望推挽之意然非愛
我者也輙以鄙懐上溷願賜終始某乖戾之性兄所諳
悉前舉無術頭臚既已可見受爵不讓迄今歉然人不
加賢才不加進又復不知進退冒於寵利所不敢也已
述此意懇告廟堂更告善為辭之期於得請乃已幸毋
縷縷懼稽王命將重得罪非所以安全之也自亷恥之
道喪時君世主喜以爵禄驕天下士此則士夫輕進之
罪果其材自可致君集事固當不校小禮某不肖無益
於時亦欲因辭見志求退以事君爾如以一身之退使
九重無輕士之心其進多矣由衷之言萬望台察比景
元書論王江陰之罷非是某得之田里王治為淛西最
其言民兵之不可教要是書生所見至論其害亦未遽
非大抵興作大事非使曉利害者雜陳於前良法盖未
易立矧前嵗班行之法大不易行尚當商量何至遽逐
良吏況牧民者敢與朝廷抗論是否必非陸陸之士不
付此等以事而使媕娿脂韋之徒未見其可人以争事
罷斥誰是敢争事乎因見諸公及之為望某素來不喜
强與人事太原亦不識之知兄可以禆補廟堂故放言
耳令兄知府鄉邦必已交政恨不得親被其澤郡得賢
將門戸之芘多矣夀堂大令人板輿當適州里前二賢
子官守已有及民之惠長復為之父母遵年之樂無加
此者台眷云云
答何商霖書一
某聞君子之風為日久矣聲迹之相聞又兩年來矣小
兒獲摳衣於講席之下於今行復更嵗政縁疎怠阻造
下風雖未能日接音容得餘論於文字之間開發厚矣
比辱臨訪言及忠父郁鄘之論某忠父友也實相忘于
道術之際有所論辯各不敢為隱遁之説以相㒺故雖
言有當否然各自其所見切意要知本末同異有以訂
其是非故敢不蔽愚固之蹤用以求教非欲自售於下
執事必我察也六經載道之器逺矣大矣某既妄有論
著且以薦于洪儒大學之前明眼難瞞多見其不自量
也退即所安知其手足俱露方此内媿以為將必大得
罪于門牆札翰之來則知與其進也甚幸甚幸示諭六
經之説於左右未能無疑讀書欲有所疑此伊洛先生
語也吾人于學未能了了於不疑之際夫不疑者盖無
所自見不然則蛙之在井聖言天逺寧俄而可料哉惟
善學者未能無疑疑者問辯之所由生也諄諄之云何
造道之深也至謂疑理之蠧則某請得一言疑固多端
左右之疑固將有所決也理道必疑而決則疑未為蠧
也衆咻誰佐之惑能決焉則定矣某學未足以及此然
於衆多之説不敢必以為是此亦得之先生長者之論
餘皆不知而妄作耳謂畢其説非所敢當信能有以規
之則亦非所隱也清論之及故敢復之見交之文仰荷
垂示非徒屬辭命意無媿前作論交之際益足以知君
子之不苟也知感知幸某竊有所見不敢不薦其説此
賦之質美矣近世才人實未之見吾曹盖相期于古人
不到之地夫何今之足云講道之餘加逰息焉於楚騷
漢賦之作則筆端之力久之當益有所到此不可以言
盡也古人雖曰作文害道然猶未通于一弛一張之説
有如盡舎他事而専心文墨則非我所敢知也草草修
報幸恕疎畧不宣
答何商霖書二
前書裁答方懼不韙洊承教筆蒙有以警篤之其意良
厚有以知君子成人之際且足以見涵泳于六經之説
不以先儒之故而置聖人之學知感且羨書辭宜答請
以所聞于古者復之詩古樂經其文古之樂章也書云
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三百五篇非主于聲而
已太史以國風繫先王之舊俗二雅識其政事頌播郊
廟是皆職在太師盖遒人之官采之天下施之當時之
用者先王之盛教化之美頌聲翕繹藹然成章不得于
言固有不能宣之於口被之聲律以供燕享有若南陔
華黍之詩者雖有其義不强為之辭儀禮所謂笙詩先
儒以為亡詩者也王者功成之樂庶人無所得議純一
之化加乎四海比屋皆有可封之俗四方安有殊風之
事召伯韓侯之盛一皆見之周詩甘棠諸篇南雅所存
是也四詩之正惡有所謂變哉觀于詩序之文正變為
可言矣詩序于先王之詩皆言朝廷之所施用其所稱
叙不過一詩之指幽厲之雅邶鄘之風視前序為何如
正變斷可知矣豳風之作亦以當時之變豳嘗變而終
不克變成王周公之美也變風見録起於政俗之異國
自為次固其理也邶鄘之不合于衛自其邦人之不予
詩章自為篇袠初非前有其序聖人刪詩而為之次第
則因變之先後國風起周召邶鄘而迄於豳見治亂有
可易之理以為序有因改斯為不可厚誣反魯所正之
詩止於雅頌而已來教謂詩之作起于教化之衰所引
康王晏朝將以為據魯詩所道可盡信哉求詩名于禮
經非後世之作也又安知關雎作刺之説非賦其師者
乎降王而不予衛是非聖人為之邶鄘滅而音存故非
衛所能亂政不加於天下則王不可謂雅所云繫于所
得之國與春秋之王城確實而言惟其理也然諸侯之
兼并非獨邶鄘為然聖人不以滅國繫諸侯之風非為
因地而已夫詩家之音律猶易家之象數聖人于易稱
君子之道四則詩之聲文未可以一偏取孔子固嘗絃
歌合樂而亦不為無取於辭角弓唐棣之去留義之可
得而通者詩書之序非聖人莫能為之然其源流豈無
所自易繫不皆興于孔氏則詩書可以類知如孔子自
已為之必有不能為之者矣走於反古詩説雖不主於
先儒於其所長不敢廢也古人尚或采諸芻蕘之説況
聖人之徒歟務相乖違非反古之道矣不能自明六經
之學誠世儒之深病鑿空以攻先儒之論不亦後世之
罪人哉觀于會通則古道之去人不逺矣某學不足以
知古樂求古人之意聊以自誑非縁垂世而立言執事
不以其愚賜之提誨此道之不作久矣何意聞此正音
臨文者不敢借辭益重不敏幸為隱惡本不足以示人
既沐誨言不敢不既其説尚惟時復教告以適翹跂之
私
答何商霖書三
披讀枉教申理前説辨而不寘真古人之事也欽嘆三
復敢不敬應詩學有二曰聲曰辭聲辭合而成章乃古
之道然而人之情性古猶今也情有哀樂聲文稱焉聽
其語可以合其聲聞其音可以知其意二者不可以毫
釐判于人有不省乎孔子學于操而得文王識䲭鴞之
知道聲辭交見庸有二是故舎樂論文與釋文而言樂
皆非詩學之正近世填詞之作始别異於聲文唐固不
然況乎三王之代季子論樂夫其殊于聖人其以小雅
為周之衰亦漢儒所云譏小己之得失有為而發其可
遂泥其言乎文中子不與季子之知樂近于眉睫之論
然其㫖各有在不可合也在鄉飲酒燕禮射禮已有二
南諸篇雖為不必盡出文王之時要為周公制禮作樂
所用以為思先王而歌其事則幽王之詩有之詳而味
焉與南雅之古詩或居然異矣仲尼歸正雅頌豈徒然
哉序之云云不待言也學經而他求於傳不若専意於
經傳皆不同則經學之文不幾於惑矣序據左氏謂棠
棣為召公作毛傳以為周公二者莫知適從則序燕兄
弟之文非其所論擬也古學在求其正不當論出之後
先如惟前出之從則書之古文不若漢世今文者矣妄
意無似非執事誰為裁之
浪語集巻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