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湖詩集
石湖詩集
欽定四庫全書
石湖詩集巻十二
宋 范成大 撰
渡淮(八月十一日渡盱眙/過泗州順風如飛)
船旗衮衮徑長淮汴口人看撥不開昨夜南風浪如屋
果然雙節下天來
汴河(汴自泗州以北皆涸草木生之土/人云本朝恢復駕回即河須復開)
指顧枯河五十年龍舟早晩定䟽川還京却要東南運
酸棗棠梨莫蓊然
虞姬墓(在虹縣下馬鋪/北三十七里)
劉項家人緫可憐英雄無策庇嬋娟戚姬葬處君知否
不及虞兮有墓田
宿州(五更出城/鬼火滿野)狐鳴鬼嘯夜茫茫元是官軍舊戰場土伯不能藏碧燐
三三兩兩照前岡
雷萬春墓(在南京城南環以小牆/榜曰忠勇雷公之墓)
九隕元身不隕名言言千載氣如生欲知忠信行蠻貊
過墓行人下馬行
雙廟(在南京北門外張巡許逺廟也/世稱雙廟南京人呼為雙王廟)
平地孤城寇若林兩公猶解障妖祲大梁襟帶洪河險
誰遣神州陸地沉
睢水(睢口石門已隤河亦塞/即項羽大敗漢兵處)
一戰填河擁漢屯拔山意氣已鯨吞直南即是隂陵路
兵果難將勝負論
伊尹墓(在空桑北一里有磚堠刻云湯相伊/公之墓相傳墓左右生棘皆直如矢)
三尺黃壚直棘邊此心終古享皇天汲書猥述流傳妄
剖擊嗟無咎單篇
留侯廟(在陳留縣中案王原叔諸家攷子房所封/乃彭城留城非陳留也自宋武下教修復)
(時其失/久矣)
功成輕舉信良謀心與鴟夷共一舟吕媪區區無鳥喙
先生輕負赤松遊
西瓜園(味淡而多液本燕北/種今河南皆種之)
碧蔓凌霜卧軟沙年來處處食西瓜形模濩落淡如水
未可蒲萄苜蓿誇
冝春苑(在舊宋門外/俗名東御園)狐塜獾蹊滿路隅行人猶作御園呼連昌尚有花臨砌
腸斷冝春寸草無
京城
倚天櫛櫛萬樓棚聖代規模若化成如許金湯尚資盜
古來李勣勝長城
護龍河(在新宋門外中/有&KR0224;船數十艘)
新郭門前見客舟清漣淺淺抱城樓六龍行在東南國
河若能神合斷流
福勝閣(曹太皇所建竒/崛冠京城中)
翬飛五級半空翔指㸃樓欄說太皇劫火不能侵願力
巋然獨似漢靈光 相國寺(寺榜猶祐陵御書寺中/雜貨皆裔俗所需而已)
傾檐缺吻護奎文金碧浮圖暗古塵聞說今朝恰開寺
羊裘狼帽趂時新
州橋(南望朱雀門北望宣/德樓皆舊御路也)
州橋南北是天街父老年年等駕廻忍淚失聲詢使者
幾時真有六軍來
宣德樓(金人加崇葺/改曰承天門)
嶢闕叢霄舊玉京多年淪陷最傷神何時得作清宫使
重睹承平五鳯城
市街(京師諸市皆荒/索僅有人居)
梳行訛雜馬行殘藥市蕭騷土市寒惆悵軟紅佳麗地黃沙如雨撲征鞍
金水河(在舊封丘門外河中/多大石皆艮嶽所隤)
菜市橋西一水環宫牆依舊俯清灣誰憐磊磊河中石
曽上君王萬嵗山
壺春堂(徽廟稱道君時所居在擷芳/園中俗呼為八滴水閣者)
松漠丹成去不歸龍髯無復有攀時芳園留得觚稜在
長與都人作淚垂
漸水(黃河將決其地則伏流先出名曰漸水河身/日徙而南過封丘至胙城界中已有漸水去)
(汴京大約/五十里耳)
黃流日夜向南風道出封丘處處逢紫蓋黃旗在湖海
故應河伯欲朝宗 李固渡
洪河萬里界中州倒捲銀潢聒地流列弩燔梁那可渡
向來天數亦人謀
天成橋(碑石蔡京書在睿州岡上驛中東/廡下舊浮橋在此今河徙南行矣)
一岡邑屋舊河灘却望河身百里間湧土漲沙漫白道
天成橋石在髙山
舊滑州(在濬州側積水中為河所淪久矣/大伾即黎陽山西望積水不逺)
大伾山麓馬徘徊積水中間舊滑臺漁子不知興廢事
清晨吹笛棹船來
扁鵲墓(在湯隂伏道路傍相傳墓上土可/療病禱而求之或得小圎如丹藥)
活人絶技古今無名下從教世俗趨墳土尚堪充藥餌莫嗔醫者例多盧
羑里城(在羑河上/四垣儼然)
陵谷遷移尚故墟天盈商罪未蠲除古今行客同嗤罵
何止三篇泰誓書
文王廟(在羑里/城南)
堂堂十亂欲興周肯使君王死作囚巧笑入宫天亦笑
可憐元不費深謀
相州(推車老人自言吾州韓魏/公鄉里南北兩墳尚無恙)
禿巾髽髻老扶車茹痛含辛說夢華賴有郷人聊刷恥
魏公元是魯東家
秦樓(在相州寺中上有貴人幕而觀使客云是郡/主太守之妻也大抵相臺傾城出觀異於他)
(州/)
欄街看幕似春遊斑犢雕車碧畵油奚女家人稱貴主
縷金長袖倚秦樓
翠樓(在秦樓之北樓/上下皆飲酒者)
連袵成帷迓漢官翠樓沽酒滿城歡白頭翁媪相扶拜
垂老從今幾度看
講武城(在漳河上曹操所築周遭/十數里鑿城為道而過)
阿瞞虓武蓋劉孫千古還將鬼蜮論縱有周遭遺堞在
不如魚復陣圖尊
七十二塜(在講武城外曹操疑塜也森/然彌望北人比常増封之)
一棺何用塜如林誰復如公負此心聞說北人為封土世間隨事有知音
趙故城(在邯鄲縣南/延袤數十里)
金石笙篁絶代無鼪鼯藜藿正乗除園翁但愛城泥煖
侵早鋤霜種晩蔬
邯鄲道(即昔人作/黃粱夢處)
薄曉霜侵使者車邯鄲阪峻且徐驅困來也作黃粱夢
不夢封侯夢石湖
藺相如墓(在邯鄲縣南/趙故城之西)
玉節經行障塞深馬頭釃酒奠踈林兹行璧重身如葉
天日應臨慕藺心
邯鄲驛(驛後有磔犬祭天者大抵盡/為裔俗漢戚夫人縣人也)
長安大道走邯鄲倚瑟佳人悵望間逺嫁更憐邊塞苦
琵琶馬上憶闗山
叢臺(在邯鄲/北門外)
憑髙閱士劒如林故國風流變古今袨服雲仍猶左袵
叢臺休恨緑蕪深
臨洺鎮(去洺州三十里洺酒最佳/伴使以數壺及新兔見餉)
竟日霜寒暮解圍融融桑柘染斜暉北人爭勸臨洺酒
云有棚頭得兔歸
邢臺驛(信德府驛也去太行最近城外/有荷塘柳隄頗清麗不類河朔)
太行東麓照邢州萬叠烟螺紫翠浮誰解登臨管風物
枯荷老柳替人愁 柳公亭(在邢州城北小園中伴使邀客入遊云舊/有流杯今廢園正對太行馬鞍一峰極&KR0886;)
(崒/)
主人敬客有餘情催喚繩牀坐柳亭曲水流觴非故物
馬鞍山色舊青青
内丘梨園(内丘鵞梨為天下第一初熟收藏十月/出汗後方佳園户云梨至易種一接便)
(生可支數十年吾家園/者猶聖宋太平時所接)
汗後鵞梨爽似冰花身耐久老猶榮園翁指似還三嘆
曽共翁身見太平
大寧河(在内丘北河之東皆/梨棗園二果正熟)
梨棗從來數内丘大寧河畔果園稠荆箱擾擾攔街賣
紅皺黃團滿店頭(北人謂道上/聚落為店頭) 柏鄉(唐志堯山乃古柏仁俗/傳或以此柏鄉為柏人)
貫生名壓漢公卿自古逢讎不反兵仇敵滔天無敢動
柏鄉空溷迫人名
唐山(即堯山金主之父名宗堯/改山名山下有放勲廟)
勲唐遺德照清灣百聖聞風不敢班底事遺名遭變易
何人知道是堯山
光武廟(在柏鄉北兩壁有二十八將像廟前有二/石人皆自腰而斷俗傳光武夜過以為生)
(人問途不應/劒斬之云)
雲臺列像拱真人野老猶誇建武春不用劒鋒能刜石
冰河一瞥已通神
趙州石橋(在城南洨河上以鐵筍/卯貫石捲篷不類人工)石色如霜鐵色新洨河南北尚通津不因再度皇華使
誰洗奚車塞馬塵
柏林院(即東院趙州禪/師道場在城中)
邊塵一起劫灰深風鼓三灾海印沈急過當年無佛處
庭前空有柏森森
欒城(縣極草草伴使怒頓餐不精/欲榜縣令跪告移時方免)
頽垣破屋古城邊客傳蕭寒㸑不烟明府牙緋危受杖
欒城風物一淒然
呼沲河(即光武渡冰處/在真定南五里)
聞道河神解造冰曽扶陽九見中興如今爛被風塵涴
不似滄浪可濯纓 真定舞(裔樂悉變中華惟真定有京/師舊樂工尚舞髙平曲破)
紫袖當棚雪鬢凋曽隨廣樂奏雲韶老來未忍耆婆舞
猶倚黃鐘衮六么
東坡祠堂(在中山府學/學在化原坊)
化原坊裏尚黌堂聞道蘇仙有奉嘗想見當年行樂處
牙旗鐵馬照金章
松醪(中山酒猶名/松醪然甚漓)
松風潄罷讀離騷翰墨仙翁百代豪一笑邊人那辦此
當年嵇阮尚餔糟
望都(縣人多癭婦人尤甚相傳縣東接唐縣病癭/者甚衆此縣蓋染其風土縣西有小阜曰由)
(山/)荒寺踈鐘解客鞍由山東畔白烟寒望都風土連唐縣
翁媪排門帶癭看
安肅軍(舊梁門三城今惟一城/有人烟溏濼皆涸矣)
從古銅門控朔方南城烟火北城荒臺家抵死爭溏濼
滿眼秋蕪襯夕陽
出塞路(安肅北門外大/道容數車方軌)
當年玉帛聘遼陽出塞曽歌此路長漢節重尋舊車轍
插天猶有萬垂楊
白溝(在安肅北十五里闊纔丈餘古亦/名巨馬河本朝與遼人分界處)
髙陵深谷變遷中佛劫仙塵事事空一水涓流獨如帶
天應留作漢提封 太行(渡河即與太行俱北至燕猶未斷大抵東至/薊門北至塞北西接奚界也若晴日無埃則)
(出京至封丘/已望見之矣)
西北浮雲捲莫秋太行南麓照封丘橫峰側嶺知多少
行到燕山翠未休
固城(自白溝十五里至固城鎮舊遼界也水/味極惡用柳作大棬汲井謂之凉罐)
柳棬凉罐汲泉遥味苦仍鹹似海潮却憶徑山龍井水
一杯洗眼洞層霄
范陽驛(涿州驛牆外有尼寺二鐵/塔夾塗如雪俯瞰驛中)
郵亭偪仄但冝冬恰似披裘坐土空枕上驚回丹闕夢
屋頭白塔滿鈴風
定興(舊黃村金人建/為縣井邑未成)新城遷次少人烟桑柘中間井徑寒亦有染人來賣纈
淡紅深碧挂長竿
清逺店(定興縣中客邸前有婢兩頰刺逃走/字云是王家私自黥涅雖殺之不禁)
女僮流汗逐氈軿云在淮鄉有父兄屠婢殺奴官不問
大書黥面罰猶輕
琉璃河(又名劉李河在涿州北三十里極清/泚茂林環之尤多鴛鴦千百為羣)
烟林葱蒨帶回塘橋眼驚人失睡鄉健起褰帷揩病眼
琉璃河上看鴛鴦(此河大中祥符間路振乗軺録亦謂/琉璃河惟嘉祐中宋敏求入番録乃)
(謂之六里河語音/相近難得其真)
灰洞(在涿北燕南之間兩旁皆髙岡無風/而路極狹塵土坌積咫尺不辨人物)
塞北風沙漲帽檐路經灰洞十分添據鞍莫問塵多少
馬耳冥濛不見尖
良鄉(燕山屬邑驛中供金粟梨天生子/皆珍果又有易州栗甚小而甘)
新寒凍指似排籖村酒雖酸未可嫌紫爛山梨紅皺棗
緫輸易栗十分甜
盧溝(去燕山三十五里金以活鴈餉客積數十隻/至此放之河中金法五百里内禁採捕故也)
草草魚梁枕水低怱怱小駐濯漣漪河邊服匿多生口
長記軺車放鴈時(此河宋敏求謂之蘆菰/即桑乾河也今呼盧溝)
燕賓館(燕山城外館也至是適以重陽金重此節/以其日祭天伴使把菊酌酒相勸西望諸)
(山皆縞云初/六日大雪)
九日朝天種落驩也將佳節勸杯盤苦寒不似東籬下雪滿西山把菊看
㑹同館(燕山客館也授館之明日/守吏㣲言有議留使人者)
萬里孤臣致命秋此身何止一漚浮提擕漢節同生死
休問羝羊解乳不(遼人館本朝使/已謂之㑹同館)
石湖詩集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