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齋集
誠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誠齋集巻六十六
宋 楊萬里 撰
書
答盧
誼伯書
某再拜誼伯丞公學士即日良月晴寒伏惟涉筆有相
台候動止萬福庭闈壽康長㓜有慶某孤苦餘生不自
意全故人不逺千里遣一介行李訪問生死此意厚矣
無以當之如何寄新作兩軸盥病手摩老眼疾展快讀
所謂如行山隂道中山川映發使人應接不暇也諸牋
如謝蔡卿薦書者最佳慘淡之味剖劂之功大抵神駿
祖蘇氏蕭散宗后山非今所謂四六者也至於古文如
送蔡漕序其初論逺近等詞數行布置似韓至中間數
語圜折反復氣骨殊似半山老人也雖咏之未幽咀之
未永育之未就然譬之學良庖者一旦使之為周人之
蚳醢魯人之胾羮晉人之胹蹯未必盡似也而其風味
小異嘗者知其非族庖之所能市脯之所有也甚賀甚
賀惟詩似未甚進葢體未宏放句未鍜鍊字未汰擇借
使一兩聫可觀要之未可摘誦令人洞心駭目也如成
敗蕭何等語此不應收用詩固有以俗為雅然亦須曾
經前軰取鎔乃可因承爾如李之耐可杜之遮莫唐人
之裏許若箇之類是也昔唐人寒食詩有不敢用餳字
重九詩有不敢用糕字半山老人不敢作鄭花詩以俗
為雅彼固未肯引里母田婦而坐之平王之子衛侯之
妻之列也何也彼固有所甚靳而不輕也知下問文字
之意甚誠且廹故盡言無忌足下能不督過否不督過
矣能不芥蔕否不芥蔕矣能樂從否徴詩文某自常州
及歸塗及山居有七百詩廣東四百詩多未能致居憂
三年守言不文之禮詩文皆不作近財免䘮程帥來覔
江西宗𣲖詩序葢渠盡得派中二十六家全集刻之豫
章學宫此一鉅題也初得程之書頗有楚莊王不徳而
貪以遇大敵之歎亦既强作數百言往矣今送一本足
下詞源方如桃花水生見此可以笑老人筆力之退
當曰吾不敬子矣湖南有司皆無一日雅坐視名勝
不能誦佳句於百寮之上獨有媿悵而已然至寶所
在神光異氣天且不秘人其能揜之哉所幾强飯自
愛不宣 答徐賡書
某再拜載淑徐君足下宿昔辱臨晤語有頃知嗜學
之不淺鑽文之不惰將有以應吾君俊茂之求而赴
當世經濟之用也甚欣甚賀兹又䝉移書諏以今日
科目文詞之利病某陳人也敢知時世詞章之利若
病哉方掩荀鑠之耳閉彌明之口之不暇而暇答乎
哉非不敢也非不暇也聞之者必不信也信與不信
固非所宜恤而又足下諏之而不置聊復狂言葢聞
文者文也在易為賁在禮為繢譬之為器工師得木
必解之以為朴削之以為質丹雘之以為章三物者
具斯曰器矣有賤工焉利其器之速就也不削不丹
不雘不解焉而巳矣號於市曰器莫吾之速也速則
速矣於用奚施焉時世之文將無類此抑又有甚者
作文如作宫室其式有四曰門曰廡曰堂曰寢缺其
一紊其二崇庳之不倫廣狹之不類非宫室之式也
今則不然作室之政不自梓人出而雜然聽之於衆
工室則隘而廡有餘門則納千駟而寢不可以置一
席室成而君子棄焉庶民哂焉今其言曰文焉用式
在我而巳是廢宫室之式而求宫室之美也抑又有
甚者作文如治兵擇械不如擇卒擇卒不如擇將爾
械鍛矣授之羸卒則如無械矣卒精矣授之妄校尉
則如無卒矣千人之軍其禆將二其大將一萬人之
軍其禆將十其大將一善用兵者以一令十以十令
萬是故萬人一人也雖然猶有陳焉今則不然亂次
以濟陣乎驅市人而戰之卒乎十羊九牧將乎以此
當筆陣之勍敵不敗奚歸焉藉苐令一勝所謂適有
天幸耳抑又甚者西子之與惡人耳目容貎均也而
西子與惡人異者夫固有以異也顧凱之曰傳神寫
照正在阿堵中又曰頰上加三毛殊勝得凱之論畫
之意者可與論文矣今則不然逺而望之巍然九尺
之幹近而視之神氣索如也惡人而巳乎抑又有甚
者昔三老董公説髙帝曰仁不以勇義不以力惟文
亦然由前之説亦未離乎勇力邦域之中也盍見董
公而問之問而得之則送君者皆自崖而返矣若夫
前輩所謂古文者某亦嘗耳剽而手追矣顧足下方
業科目者固將有以合乎今之律度也合乎今未必
違乎古合乎古未必不售於今使足下合乎古而不
售於今足下何獲焉分土炭無愛也其他日之俟不
宣某再拜
答王季海丞相問為嫡子報服書
某再拜昨承誨答至感即朝恭惟鈞候動止萬福某今
早原廟㑹尤檢正京右司復告之以鈞誨欲從宜加服
以重大宗抗章釋位以免朝服二説可行與否皆合詞
以為未安盖禮所以别嫌明微者也嫌莫大於尊卑之
疑微莫嚴於毫髪之差是故君子於所尊者伸則於卑
者不得不詘矣於公義有所隆則於私恩不得不殺矣
母者尊也嫡子雖重然而卑也孝者天下之大公也慈
者天下之達私也尊卑無二極公私無兩隆若夫禮重
大宗律有明文此禮之常也今也仰則怡夀母俯則悼
嫡子此禮之變也常則經用變則權行權者非權術之
權也權衡之權也權然後知輕重且禮經不純素老萊
子必戲彩丞相不忍於服朝服宜也至於加服丞相必
有所大不忍矣當大不忍之心發見之時丞相從而察
之此即天髙地下禮制行焉之本意也春秋為尊者諱
豈為諱其過差而己㢤凡吉凶哀樂無往而不諱也從
其所當諱者而求之則思過半矣古人舍魚而取熊掌
者正於大小輕重之疑而决之以從其一也孝與慈二
者不可得兼豈特魚與熊掌比㢤聞見所及不敢冺冺願
更與博習於禮者熟議而酌取之詩不云乎赫赫師尹
民具爾瞻丞相此舉可不慎乎不宣某再拜
與周子充少保書
某伏以涉秋益熱恭惟觀使少保丞相小泊雲莊天棐
忠藎鈞候動止萬福相眷鈞慶某自得邸報知釋位去
國而莫知風㠶所指近得尤延之書及知度夏於陽羡
吾人仕宦有進便有退有出便有處丞相學力豈不能
築河隄以障屋霤所可憾者君子得時行道而不得究
其藴耳然道之興廢聖人歸之命斯文之興衰聖人歸
之天則丞相又奚憾也當庚午試南宫丞相雪中騎一
馬於前某荷一繖於後之時豈知丞相至此布衣位極
上宰此外復奚須㢤抑湯朝美飲醇酒之論丞相尚記
憶否己矣姑置是事獨世路風濤真可畏耳近有讀邸
報感事詩去國還家一嵗隂鳯山錦水更登臨别來蠻
觸㡬百戰險盡山川多少心何似閒人無籍在不妨冷
眼㸔昇沉荷花政閙蓮蓬嫩月下松□且滿斟當左席
進步時髙揖辭去此舉甚善惜再留耳聲利之場輕就
者固不為世所恕蔡定夫是也而不輕就者亦復不恕
何㢤朱元晦是也論至於此則去就辭受皆不可耶可
畏可畏某此間隨分支吾儘可卒嵗但年來家私事殊
惱懐抱今年閏月中男産一男孫未睟而夭止有此一
孫耳苦㢤苦㢤丞相何時西歸别得修敬心事無聊草
草奉記黄檗茶二觔聊復伴書悚仄悚仄願言盡珍重
理以繫善類之望
答胡季解書
某頓首再拜復書季解判院執事某今月二十七日有
皮秀才來訪坐定䄂出執事書一封云有累舉得官蕭
君者以此書托轉致某發書讀之䝉執事命戒令作先
忠簡大資老先生文集序引某即日下筆今以獻焉然是
舉也初而驚中而喜卒而疑夫焦僥氏者其長三十寸
今有人詭之以負泰山豈其任哉某是以始而驚世葢
有學畵三十年者問其平生所寫則盡塗之人也一日
乃得見子都而寫焉一何其遭又何其榮也某是以中
而喜世有藏曹將軍之馬者或者病其瘠而加之肉又有藏滕王之蝶者或者病其淡而加之鉛黄馬不瘠矣
蝶不淡矣然豈其真哉某是以卒而疑某之所以驚異
未畢而疑有繼之者何也昔者執事嘗命某作老先生
行狀矣某不自量其不能而輒不辭遜遂擬作以獻焉
執事不以為不可也他日得石本則或者增加其辭與某
所獻者小異矣且如老先生上皇帝書論和戎事某掇
其粹精之尤者書之矣而或者增加之以全文謹按論
語二十篇而太史公作孔子世家所載者僅五十餘條
由或者之見則太史公之書缺矣曷不盡二十篇而載之之富也揚雄元后誄七百餘字而班固作元后傳所
載此文十六字而己由或者之見則班書亦缺矣曷不
盡七百餘言而載之之華也又如老先生論士大夫之
懦某述其辭曰謂無勇婦人而或者增加之曰謂無勇
為婦人謹案左氏傳曰楚人謂乳虎為穀於菟由或者
之見則左氏之文缺矣曷不曰謂乳為穀謂虎為於菟
之明也大抵作者豐述者約非好約而惡豐也每事而
載之豐將不勝其載也某也慮淺而無深湛之思辭拙
而無絺繪之工固也然非或者所當過憂也夫斯文之
淺且掘自有斯人之職其咎或者何必任斯文之咎代
斯人之憂乎不曰過憂而奚也而執事不察從而行之
意者非執事之不察也意者執事是時哀戚之中不暇
於察耶夫某昔以行狀而䝉或者之增加矣今又以序
篇而取或者之增加退之不云乎足下之玉凡幾獻而
足凡幾刖再尅之刑信何如也某雖欲不疑得而不疑
乎今所獻序篇之文萬一有不得當於孝子慈孫之意
非敢遂其非也不自見其睫也願離婁吹毛以盡告之
某當敬受教一易再易數易敢以勞為解哉惟無或者
之説再行焉則幸矣吾曹相從羣居啇畧文字之間初
喧而忿争中静而嘲戲此書生故態也此事寂寥久矣
聊復供一莞不宣八月二十九日某再拜
答沈子壽書
某再拜子壽史君寺丞詩弟即日冬初恭惟台候動止
萬福某頃在金陵聞子壽宅太夫人之憂嘗走一騎往
唁辭念䘮不二事書中欲他及忍他及乎此心耿然今
未釋然也未幾某以臂痛謝病免歸如病鶴出籠脱兎
投林此意此味告之野人野人笑而不答告之此心此
心受而不辭自此惟山不深林不宻之為恨山深而林
宻予何恨㢤猶有恨者不蚤焉耳蚤非所恨也自此幽
屏遂與世絶上之不敢以無用之姓名入於修門下之
不敢以無滋之書問至於通貴惟是平生方外之交一
世詩文之友遣於心而不去去於心而復來此一事獨
擾擾焉於吾心萬事俱遣一事猶在雖與世絶有未絶
者是亦心之一病也臂病無藥可療心又病焉何藥可
療㦲一身有一病不幸也今吾一身而二病焉幸乎不
幸乎抑又有幸者遣之而不去也去之而復來也如吾
子壽也念之而不可見也問之而不能往也不以其逺
乎哉不以其病乎㢤以予之病且逺念子壽而不可見
問子壽而不能往是又大不幸者而曰幸云者相呴以
溼相濡以沫相忘於江湖三者孰愈乎故曰抑又幸焉
不然能詩如子壽能文如子壽與人交不以溼燥凉燠
兩其心如子壽此而可踈孰不可踈有風北來吹墮好
音知故人之不我忘如我之不故人㤀也乙集新詩一
篇三過也不惟三過也又將百過焉使予駭然立躍然
唶曰是非復呉下之阿䝉大篇若春江之狀風濤也短
章若秋水之落芙蕖也歐公云老夫當避路放他出一
頭地今則不然雖欲避路子壽己斷吾路矣雖欲不放
出頭子壽已嶄然其頭矣勁敵如此尚何言㢤尚何言
㢤九江山水國也天錫詩人賜之大江為之㫖酒兕觥
賜之廬山為之籩豆大房賜之庾樓風月陶逕松菊為
之毛庖胾羮酲於傷而飽於過是吾憂也詩於貧而句
於匱豈吾所憂㢤側聞前茅未至葱佩未瑲而水石懽
迎鷗鷺候門矣吾不以為子壽賀而以為江山賀也他
日得句肯我寄乎有渝此盟詩神尼之俾隊其詩毋入
杜域一笑某㓜無知識妄意學道愛人之事誤墮在一
世争奪之埸今幸天脱謝家青山己决終焉之志青鞋
布襪從此始矣子壽方為時用而顧欲與我遊子壽利
乎哉若曰非利之謂也然而未敢求絶乎爾則亦未敢
求絶乎爾惟强飯自愛永為風月之主人惟此之望世
俗暄凉頌禱之辭知子壽必不欠此其問諸水濱
答葛寺丞書
某一昨謝病免歸僵臥空山泉石之與曹猿鶴之為使
己與世絶惟恐姓名之落人間聲光之墮塵中也有如
年丈以四海九州同年之契三年江上從游之樂風亭
月觀尊酒論文之友亦復影響昧昧久不通一字脚非
踈也顯晦之勢雖欲不異獨得而不異乎郡中白粲之
檣西歸長年三老劉其姓明其名者闖然剥啄荆扉持
雙鯉挈乗壺及八缶云我葛同年之寄逺也端拜函書
披讀牋辭裂下錦機鏘鳴瓊琚竒怪鬭進應接不暇也
煙霞為我驩喜松竹為我鼔舞便如揖絶俗出塵之標
聆登峯造極之論相羊乎賞心白鷺之間覽觀乎三山
二水之外也顧獨有可怪者一紙情話吾人事也雙緘
世俗之禮豈吾人事哉若曰施之於所尊則吾與公非
同等乎若曰施之於所敬則公於我非繆敬乎深源所
謂咄咄怪事不於此乎在復於何在乎久不奉小庚山
債當為我抵掌絶倒也老來心中不挂一事獨有一苦
事非孤斟而無佳客乎孰使我悵惘而無聊者非有山
珍而無海竒乎呼酒未至愀然不怡酒既至愈愀然不
怡豈酒使我至此使我至此者前之二無也今開乗壺
則糟丘之郭索不介紹而至啟八缶則東海之鯨魚不
波濤而來是夕為公持以左手洗以苦酒邀歡伯酌大
白忽乎不知烏紗之落與否玉山之頽與否也而况太
白之死與未死伯倫之埋與不埋㢤吾之苦事不覺脱
然去我心也非公賜而誰賜也來書云某方味道腴而
乃以滋味為寄則陋矣某敢有問年丈謂道烏在道在
瓦礫道在坑谷獨不在糟蟹鯨鮓乎道不在糟蟹道不
在鯨鮓是為道乎是為非道乎併供夫子之一莞新除
名城未足多賀年丈既以為某謝某獨得不以為年丈
賀乎小啟别紙呈似不請益併求匠石之斵其蠅翼也傅檐茶七十銙萬安産也里之士以見饟者矜之以為
不减雙井日鑄也及章貢雪糖八角併以書匪報也某
待盡山林而公方登用合併渺無前期願言為斯文珍
重某臂痛不能親札敬占兒軰代書皇恐不宣
答朱侍講
某再拜伏以春事將中苦雨未解恭惟宫使待制侍講
契文辭帥不拜謁祠聽請天相台候動止萬福某間者
闊焉久不聞問非踈也宜也自不俟駕辱書語離之日
嘗稟及病廢之人書問不應至朝貴矣向丈忽以所賜
手札來答之驚喜當其入也固知其不乆也執古之道
以强今之踐持己之方以入時之圜是能久乎不久何
病不久然後見晦老甚嘆甚賀若老夫者不但老而己
今真成一病夫己人日後一日略入州府一見益公又
後三日歸則大病矣倒臥如死欲起如癡坐則呻行則
憊自斷此生己與世絶而不我知者猶欲見分所啖嗜
者而謂吾晦老亦有是語乎世有噬腊而遇毒者歸而
諗其徒曰爾欲腊乎何以異於是乆缺謔浪一笑所願
貴珍以棟孔子堂安得合併以窮遊方之外
與余右相書
某再拜伏以即辰仲夏之月暑風清微恭惟大丞相精
忠格天獨力挈國三神隤祉鈞候動止萬福相門玉眷
諸郎直閤䝉休惟均某謝病免歸掃軌幽屏自分此生
己與世絶伏自鈞座遣騎問訊生死之後未幾恭聞還
廟堂徑兩社遂宅一相皆不能奉尺書為賀葢山林埜
人姓名不應入修門書問不應至王公其勢則然耳今
者敬拜尺一之版併有弓旌之招榮光赫然下飾泉石
仰荷聖天子不妄於遺簮大丞相尚軫於舊物便應朝
聞命不待夕而引道也伏念某年運而徃來日無多精
神日以摧隤氣志日以槁落形容日以清羸親舊在三
里七里之間每欲訪之升車復下出門復反惟請俸在
郡中念他人耕之某炊之不見地主心不安焉嵗時間
一往焉既歸必大憊臥如死坐如癡立如履氷行如蹈
虚葢三日而後復初每竊自歎材不世時性多忤物是
身本無用今又衰病真無用矣如有用我將作底用㢤
其勢如此大丞相以為是能自駕柴車水浮陸走不逺
二千里而詣東闕北闕之下哉其不能明也又况進之
難未若退難進之得機㑹未若退之得機㑹大丞相以
其門墻之舊矜其老朽而收召之以風天下此真某退
歸之機㑹也某得此機㑹而不乗之以歸他日求歸其
將焉歸己具公劄申聞欲望大丞相力賜開陳俾遂老
懐之大願特免此行再畀祠禄以活餘生此實恵也惟
大丞相洞視而材幸焉渺無參侍之期願言愛身以及
國永為天下國家之福
再與余丞相書某再拜叨䝉上恩頒以召節實以抱病日久形影僅存
心與身謀各不相保己具公劄懇辭方跼蹐以俟可而
今月十一日再凖三省奉六月十二日聖㫖不許辭免
恭承鈞慈親染煙霏霧結之妙畫報以玉珮瓊琚之偉
辭綈袍之恩遺簮之念皭然鋪張於繭紙之上感極至
泣不知所云仰慙皇上之異知重愧丞相之故意惕然
震愳無地置躬益亟欲力疾而造前又自度衰羸之難
强深恐垂死之病身終不能寸步自致也再殫悃欵仰
凟聰聰伏念某平生萬事無以過人至於愚誠有所必不
為者如矜異衆之行如立欺世之論如干矯俗之名皆
深恥而必不為者故靡召不應未嘗偽辭靡官不拜未
嘗力免此等事人皆信之不惟某自信而己也丞相亦
信之非惟人信之而己也而今也聖主辟延之意丞相
旁招之勤何獨不洋洋焉動其心乎誠以年日益侵病
日益加心往而形不隨身行而力不應故也古人云隨
時三年時去我走去時三年時在我後某之仕也其不
類此乎否也非命也夫非命也夫某嘗三入朝見士大
夫力疾而不得辭者多矣有既至朝列而死者矣有僅
至修門而死者矣有將至半塗而死者矣其未至也朝
廷遲之其既死也朝廷惜之臣之事君其死亦何足惜
哉然有有益之死有無益之死死於國事死於道路其
死均也然孰有益孰無益也其有益也為下者奚以惜
其無益也為上者奚以不惜某自計至熟借使力疾而
强於行恐未至修門未及半塗己先狗馬填溝壑矣豈
不上詒君相之憫恫乎意廹者無緩詞不自知其煩且
凟也謹再具手劄申尚書省欲望大丞相力賜敷奏特
寢召命再畀祠禄以保全垂死之餘生生死肉骨在大
丞相一言而己不宣 與四川制置書
某再拜伏以即辰春雪小霽寒兢己甚恭惟判府制置
龍學尚書尊契丈往䕶國西宗社倚重華裔震叠天人
交孚台候動止萬福某疇昔之秋小兒㓜輿入京因之
奏記於金華之賢府主故當無復石頭驛事否始望期
月報政即歸均軸未幾乃聞有清獻一琴一鶴之行天
之西北一柱孤撐八極安妥兹任顧不重兹事顧不偉
耶抑隆興初王元龜齡自吏部侍出帥䕫子有臨安府
録事參軍祝櫰者抗疏銀臺以諍孝宗上書政府以責
執政大意以謂王某之忠義謇諤借令不容於朝廷亦
盍寘之近藩緩急呼來疏附奔奏無倉卒乏使之憂今
遣往萬里外非䇿之良也雖不報亦不留行然一時翕
然善類壯其毅吾道怙其助豈其今日而謂天下無一
祝櫰可不可也此某所以為門下賀而未敢為朝廷賀
也姑舍是西氓庸無疾苦西備庸無罅漏門下備嘗而
多閲之矣今之可以盡言者昔之未敢盡言者也今之
可以盡行者昔之未得盡行者也留意留意朂之朂之
此某所以不為門下賀而為朝廷賀也妻姪羅全材受
知及㤙其不淺而深也昭矣無禄不及䝉被故人作尹
眼為青也有開州太守陳師宗名公璟純誠可親謀慮
可諏居於宜春亦江西鄉人也頃與某同寮於髙安渠
為髙安宰安頼其集事而民䝉其福敢以為薦倘台座
不疑其欺己或頼其用也一别十年此行萬里願言珍
重即歸而間兩社云
誠齋集巻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