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齋集
誠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誠齋集巻八十一
宋 楊萬里 撰
序
盧溪先生文集序
紹興八年故資政殿學士胡公以言事忤時相黜又四
年謫嶺表盧溪先生以詩送其行有癡兒不了公家事
之句小人上飛語告之時相怒除名流夜郎時先生年
七十矣於是先生詩名一日滿四海里之士愛先生者
謂詩之禍從古昭昭也先生不戒又欣然犯之適以濟
權臣之威成小人之名此先生之禍也亦先生之過也
或曰先生何過哉先生言直而詩工耳言不直詩不工
世無傳也世有傳矣不見媢於明必見媢於幽故庭草
隨意之詩空梁燕泥之詩飛燕昭陽之詩不才多病之
詩言非直也詩工而已耳詩工而非直猶且小者逐大
者死況先生之詩工而言直耶先生何過哉濟權臣之
威亦稔其惡先生成小人之名未若小人成先生之名
先生何過哉未幾時相殂先生得歸又未幾今上踐阼
初召除國子監簿再召除直敷文閣年餘九十耳目聰
明賦詩作文不見老人摧頹之氣朝廷想聞其風采天
下誦傳其詩禍先生者何知其非福先生乎嗟乎天人
之理其紊也或勝之其定也或正之不觀其定而觀其
紊則古之聖賢厄於小人者皆過也獨先生之過也乎
先生王氏諱廷珪字民瞻登政和八年第調茶陵丞以
上官不合棄官去隠居盧溪者五十年自號盧溪真逸
少嘗見曹子方得詩法葢其詩自少陵出其文自昌黎
出大要主於雄剛渾大云清江劉清之子澄評先生之
文謂廬陵自六一之後惟先生可繼聞者韙焉先生之
孫澹及曾孫徵及其門人劉江詮次先生之詩文凡若
干巻將刻棗以傳而太守朱公子淵復刻其詩於郡澹
屬某序之某嘗侍先生之杖屨聞先生之誨言者欲辭
敢哉淳煕戊申九月晦日門人朝奉大夫新知筠州軍
州事廬陵楊萬里序
西溪先生和陶詩序
余山墅逺城邑復不近墟市兼旬不識肉味日汲山泉
煮湯餅儐以寒韲主以脫粟紛不及目囂不及耳余心
裕如也偶九日至呼兒問有酒乎曰秫不登無所於釀
余仰屋喟曰安得白衣人乎已而所親送至新醅余欣
然又問有菊乎曰秋未涼菊亦末花余又喟曰既得隴
復望蜀可乎因悠然獨酌取几上文書一編觀之乃予
亡友西溪先生和陶詩也讀至九日閒居淵明云塵爵
恥虚罍寒花徒自榮東坡和云鮮鮮霜菊艶溜溜糟牀
聲西溪和云境靜人亦寂觴至壺自傾則又喟然曰四
者難并之歎今古如一丘之貉也兒跽而請曰東坡西
溪之和陶孰似余曰小兒何用强知許事淵明之詩春
之蘭秋之菊松上之風澗下之水也東坡以烹龍庖鳯
之手而飲木蘭之墜露餐秋菊之落英者也西溪操破
琴鼓㫁絃以瀉松風澗水者也似與不似余不得而知
也汝盍於淵乎問焉西溪之子偉及其猶子湘送此集
謁予序之因書此語於篇首云西溪劉氏諱承弼字彦
純嘗再與計偕報聞則歸隠於安福之西溪今諫大夫
謝公諤嘗倡郡士百十人列其孝行節義於朝有詔旌
表其門閭淳熙戊申九月晦日友人朝奉大夫新知筠
州軍州事楊萬里序
彭文蔚補注韓文序
永明尉彭君文蔚與予同郡且同鄉舉自紹興癸酉一
别至淳熙戊申七月二十五日忽觸熱騎一馬來訪予
於南溪之上道舊故相勞苦外文蔚喟然曰四民精其
業者三而已惟士獨否道徳之粹精義理之淵永姑未
擊考也句讀之不分訓詁之不徹者麻竹如也因出其
補注韓文八帖以示予上自先秦之古下迨漢晉之文
史近至故老之口傳旁羅逺摭幽討明抉殆數十萬言
於是韓子之詩文雅語奇字發擿呈露無餘秘矣如援
順宗實録而知上李實書之有㫖據唐史本傳而知送
鄭權序之有負至於城南聨句採月拗泓等語怪奇不
可理曉者援證益白他難以悉數是有補於後學為不
少也昔程子以羑里操為韓子得文王之心以軻死不
得其傳為韓子見之識之之大此固讀韓文之大觀逺
覽也而文蔚之注亦獨可廢乎學者以文蔚之注求程
子之意而讀韓子之文韓子猶曰小得意則人小笑之
大得意則人大笑之是後世終無韓子乎後世有韓子
韓子之幸也後世無韓子韓子幸乎哉文蔚屬予序之
因書其説文蔚尚有春秋指掌集義二書予恨未見也
當再拜以請誠齋野客楊萬里序 約齋南湖集序
初予因里中屠徳璘談循王之曽孫約齋子有能詩聲
余固心慕之然猶以為貴公子未敢即也既而訪陸務
觀於西湖之上適約齋子在焉則深目顰蹙寒眉臞膝
坐於一草堂之下而其意若在巖壑雲月之外者葢非
貴公子也始恨識之之晩既而又從尤延之京仲逺過
其所居曰桂隠者於是盡出其平生之詩葢詩癯又甚
於其貌之癯也大抵祖黄陳自徐蘇而下不論也延之
仲逺退而深嘉之余笑而不言二君曰子奚笑約齋子
余曰彼其先王翼真主以再造王家大忠髙勲塞兩儀
而貫三光為之子若孫者謂宜掉馬箠鳴孤劍畧中原
以還於天子若夫面有敲推之容而吻秋蟲之聲與隂
何郊島先登優入於飢凍窮愁之域此我輩寒士事也
顧汲汲於此而於彼乎悠悠爾此余之所以笑約齋子
也二君曰子之笑約齋子秖所以嘉約齋子歟余出守
髙安約齋子寄其詩千餘篇曰南湖集且諗予序之乃
書其説於篇首云約齋子張氏名鎡字功父淳熙己酉
四月庚辰誠齋野客廬陵楊萬里序 易外傳序
易者何也易之為言變也易者聖人通變之書也何謂
變葢陰陽太極之變也五行陰陽之變也人與萬物五
行之變也萬事與人萬物之變也古初以迄於今萬事
之變未己也其作也一得一失而其究也一治一亂聖
人憂焉幽觀其變湛思其通而逆紬其圖易之所以作
也易之為言變也故易者聖人通變之書也其窮理盡
性其正心脩身其齊家治國其處顯傃窮其居常其遭
變其參天地合鬼神萬事之變方來而變通之道先立
變在彼道在此得其道者蚩可哲慝可淑眚可福危可
安亂可治致身聖賢而躋世泰和猶反手也斯道何道
也中正而已矣唯中為能中天下之不中唯正為能正
天下之不正中正立而萬變通此二帝三王之治孔子
顔孟之學也後世或以事物之變為不足以攖吾心舉
而捐之於空虚者是亂天下者也不然以為不足以遁
吾術挈而持之以權譎者是愈亂天下者也然則學者
將欲通變於何求通曰道於何求道曰中於何求中曰
正於何求正曰易於何求易曰心愚老矣嘗試與二三子講之二三子以為愚之言乎非也愚聞之先儒先儒
聞諸三聖三聖聞諸天淳熙戊申八月二日廬陵楊萬
里謹序
誠齋江湖集序
予少作有詩千餘篇至紹興壬午七月皆焚之大槩江
西體也今所存曰江湖集者葢學后山及半山及唐人
者也予嘗舉似舊詩數聨於友人尤延之如露窠蛛䘏
緯風語燕懷春如立岸風大壯還舟燈小明如疎星煜
煜沙貫日緑雲擾擾水舞苔坐忘日月三杯酒臥䕶江
湖一釣船延之慨然曰焚之可惜予亦無甚悔也然焚
之者無甚悔存之者亦未至於無悔延之曰詩何必一
體哉此集存之亦奚悔焉舊所存五百八十首大兒長
孺再得一百五十八首於是併録而序之云同郡之士
永新張徳器屢求之不置因以寄之淳熙戊申九月晦
日誠齋野客楊萬里序
誠齋荆溪集序
予之詩始學江西諸君子既又學后山五字律既又學
半山老人七字絶句晩乃學絶句於唐人學之愈力作
之愈寡嘗與林謙之屢嘆之謙之云擇之之精得之之
難又欲作之之寡乎予謂曰詩人葢異病而同源也獨
於予哉故自淳熙丁酉之春上暨壬午止有詩五百八
十二首其寡葢如此其夏之官荆溪既抵官下閱訟牒
理邦賦惟朱墨之為親詩意時日往來於予懷欲作未
暇也戊戌三朝時節賜告少公事是日即作詩忽若有
寤於是辭謝唐人及王陳江西諸君子皆不敢學而後
欣如也試令兒輩操筆於予口占數首則瀏瀏焉無復
前日之軋軋矣自此每過午吏散庭空即攜一便面步
後園登古城採擷杞菊攀翻花竹萬象畢來獻予詩材
葢麾之不去前者未讎而後者已迫渙然未覺作詩之
難也葢詩人之病去體將有日矣方得時不惟未覺作
詩之難亦未覺作州之難也明年二月晦代者至予合
符而去試彚其藳凡十有四月而得詩四百九十二首
予亦未敢出以示人也今年備官公府掾故人鍾君將
之自淮水移書於予曰荆溪比易守前日作州如無州
者今難十倍不啻子荆溪之詩未可以出歟予一笑抄
以寄之云淳熙丁未四月三日廬陵楊萬里廷秀序 誠齋西歸詩集序
予假守毗陵更未盡三月移官廣東常平使者既上二
千石印綬西歸過姑蘇謁石湖先生范公公首索予詩
予謝曰詩在山林而人在城市是二者常巧於相違而
喜於不相值某雖有所謂荆溪集者竊自薄陋不敢為
公出也既還舍計在道及待次凡一年得詩僅二百首
題曰西歸集録以寄公今復寄劉伯順與鍾仲山淳熙
丁未六月十五日誠齋野客楊萬里序
誠齋南海詩集序予生好為詩初好之既而厭之至紹興壬午予詩始變
予乃喜既而又厭至乾道庚寅予詩又變至淳熙丁酉
予詩又變是時假守毗陵後三年予落南初為常平使
者復持憲節自庚子至壬寅有詩四百首如竹枝歌等
篇每舉似友人尤延之延之必擊節以為有劉夢得之
味予未敢信也潮陽劉渙伯順為清逺宰時嘗為予求
所謂南海集四百首者至再見於中都伯順復請不懈
乃克與之嗟乎予老矣未知繼今詩猶能變否延之嘗
云予詩每變每進能變矣未知猶進否他日觀此集其羨也乎其亦厭也乎予詩自壬午至今凡二千一百餘
首曰江湖集曰荆溪集曰西歸集曰南海集曰朝天集
餘四集伯順尚欲之他日當續寄也丙午六月十八日
誠齋野客楊萬里廷秀序
誠齋朝天集序
予游居寢食非詩無所與歸淳熙壬寅七月既嬰戚還
家詩始輟至甲辰十月一日禫之徙月也大兒長孺請
曰大人久不作詩今可作矣乎予蹙然曰三年不為禮
禮必壞三年不為詩詩必頹善如爾之請也是日始擬
作進士題後二十七日拜除召之命後十日就道入京
道途僅僅得二十餘詩然自覺其干格不如意葢哀未
忘故也既至中都就列冗職明年二月被朝旨為銓試
考官與友人謝昌國倡和忽混混乎其來也至丁未六
月十三日得故人劉伯順書送所刻南海集來且索近
詩於是彚而次之得詩四百首名曰朝天集寄之云誠
齋野客楊萬里序
誠齋集巻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