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齋集
誠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誠齋集卷八十三
宋 楊萬里 撰
序
石湖先生大資叅政范公文集序
子疇昔之晨與客坐堂上遥見一健步黄衣負一笈至
庭下呼而諏其奚自曰自叅政公范氏也發其笈公之
文集在焉索其書讀之則公之子莘叩頭請曰莘不天
不自霣越而先公一夕奄忽棄其孤莘欲死而不敢者
先公付託之重任在方先公之疾而未病也日夜手編
其詩文數年成集凡若干巻逮將易簀執莘手而授之
且曰吾集惟江西楊誠齋與吾好且我知㣲斯人疇可
以囑斯事小子識之若莘則何敢請而先公之治命不
敢墜惟先生哀而諾之予執書抱遺編而泣萬里與公
同年進士也公先進至為朝廷大臣與天子論道發政
坐廟堂進退百官而萬里環堵荒寒之士也何敢與公
友公不我薄陋而辱友之萬里不敢拒公亦不敢以執
政事公也今忍死丁寧之託其敢辭初公以文學材氣
受知夀皇自致大用至杖漢節使强鄰即其庭伏穹廬
不肯且袖出私書切責之君臣大驚有自階闥之嬖竊
樞臣之位者其勢方震赫公沮之竟不奉詔而去其所
立又有不凡者矣若夫劌心於山林風月之塲雕龍於
言語文章之圃此我輩羈窮酸寒無聊不平之音也公
何必能此哉古語曰争名者必於朝争利者必於市二
人者使之以此易彼二人者其肯乎哉非不肯也不願
也亦各樂其樂也詩人文士挾其所樂足以敵王公大
人之所樂也不啻也猶將愈之故王公大人無以敖夫
士而士亦無所折於王公大人今日乃自屏其所可樂
而復力争夫士之所甚樂所謂不虞君之涉吾地者其
不多取乎然公之詩文非能工也不能不工耳風神英
邁意氣傾倒拔新領異之談登峯造極之理蕭然如晉
宋間人物他人戛戛吃吃而不能出諸口者公&KR0008;呻噫
欠之間猝然談笑而道之則其詩文之工豈十日一水
五日一石之謂也哉甚矣文之難也長於臺閣之體者
或短於山林之味諧於時世之嗜者或離於古雅之風
牋奏與記序異曲五七與百千不同調非文之難兼之
者難也至於公訓誥具西漢之爾雅賦萹有杜牧之刻
深騷辭得楚人之幽婉序山水則柳子厚傳任俠則太
史遷至於大篇決流短章斂芒縟而不釀縮而不窘清
新嫵麗奄有鮑謝奔逸雋偉窮追太白求其隻字之陳
陳一唱之嗚嗚而不可得也今四海之内詩人不過三
四而公皆過之無不及者予於詩豈敢以千里畏人者
而於公獨斂衽焉於是文士詩人之難者易偏者兼矣
其不盛矣乎嘻人琴今俱亡矣廣陵散今此聲遂絶矣
惠子不生莊子不死復何道哉公之别墅曰石湖山水
之盛東南絶境也昔夀皇嘗為書兩大字以揭之號石
湖居士云公諱成大字至能世為姑蘇人其世次言行
職官則有少保大觀文大丞相益國周公之銘詩在紹
熙五年六月十一日誠齋野客廬陵楊萬里謹序
羅允中尚書集説序
六經易之外惟書最古而其事最明其辭最直其道最
易行也然自伏生以放於今學者每病乎通之難者何
也訓詁家者流曰象必有類義必有比不釋其象其類
某肖也不解其義其比某若也其學能使人由類以釋
象由比以解義及膠者為之若問津焉取信於告者之
咮而不取至於行者之趾不迷焉則窮焉義理家者流
曰訓詁糟粕也義理精醇也守訓詁忘義理是謂守糟
粕而忘精醇也其學能使人自流而泝源及躗者為之
至指秫稻為糟粕而水泉精醇廢秫而飲泉以求㫖酒
之味可乎師𫝊家者流曰梓必般奕必秋而况經乎其
學能使人不以今薄古不以已廢人及蚩者為之如得
曹野葛張老食堇之方祕而蔵之他日遇疾出而試之
有不殺人者乎心㑹家者流曰道欲自得其有承者雖
盡善猶非自得而況未必盡善乎其學能使人見獨而
超詣及鑿者為之如幻人之吐火可曜不可以燎也今
有人合是四家者流而一之為訓詁而不膠為義理而
不躗為師承而不蚩為心㑹而不鑿去四家者之短而
集四家者之長使學者兼四家者之善而愈四家者之
病其惟吾友羅惟一允中尚書集説之書乎尚書集説
者集諸家之説也自孔氏疏義而下八九家與焉大抵
存其大槩而通其精㣲去其牴牾而合其通達至於文
義自相矛盾者則又出已見以補其缺易其説以達其
意如論正錯之説謂賦之有九等者以九州相推比言
也賦之有錯者以四州相推比言也如論三江之説謂
天下之物皆五行也五行一隂一陽也隂陽散於五行
五行散於萬物其本一也其本既一其流豈有不合哉
如論伊尹放太甲之説謂伊尹初未嘗放其君曰放者
使君居憂於外古有是禮以明天下之大法也葢太甲
之縦欲敗度女子小人導之也居憂於桐女子小人不
得以熒惑之矣三年䘮畢則奉之以歸故夫子序書不
曰思庸復歸於亳而曰復歸於亳思庸如論有一於此
未或不亡之説謂譬之一身五臟六腑其一受病則五
六相傳五六皆傳則死一心之病亦猶是焉愛身者不
可以一臟之病為未必死而不懼愛國者不可以一事
之失為未必亡而不憂此説予尤愛之可以為有國者
之上藥已是皆先儒所未有之説而允中之所自得者
也允中自敘謂去古雖逺前聖賢雖不可作而受中秉
彞根於心者不可泯也惟一豈敢多遜哉士友皆謂其
言信而非矜云年月日誠齋野客楊萬里廷秀序 送郭才舉序
人之聰明有不用無不達也不用而不達咎在不用用
而不達咎在不精用而精精而達物何堅而不攻理何
幽而不窮哉今夫日星行於天漏刻製於人製者有限
而行者無窮也而精於數者乃能以吾有限之器而推
夫無窮之行然則天亦不能逃於人乎哉吾友郭克明
之子才舉家書生也以賣文授徒為生産作業今乃得
耿中丞張平子之學製一器於此而盡天行於彼使夫
二曜五緯二十八經崑崙磅礴於三十萬里之間其行
也止也常也變也皆不遁吾盈虚之器是何從而來哉
曰古人之法也然古人之法常存而古人之意不傳何
也豈非吾之聰明有用有不用有精有不精故耶才舉
所謂用其聰明而精者也然則以吾之聰明而用以求
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學而曰有不達者可乎然
彼之學宜難而易此之學宜易而難何也予於是乎有
感慶元丁巳二月既望誠齋野客楊萬里序
杜必簡詩集序
吾州户曹掾趙君彦法以公事行縣因訪予於南溪之
上贈予七言古詩一篇命意髙秀下語有氣力予驚異
焉則勞之曰豫章代出詩人今君家進賢山谷江西之
派今有人矣吉州司户官雖小曽屈詩人杜審言予於
趙君亦云君曰寒㕔有此詩人而無其集非闕典歟近
已旁搜逺摭得其詩四十二首將棗印以傳諸好詩者
且以為寒㕔之寳玉大弓願得先生一言以伸其説予
謝曰逢澄江而不敢詠者詩人畏謝功曹也予於必簡
獨無畏乎必簡先賢予後學一也唐人詩國朝諸公尚
宗之況予乎二也必簡之師其競已甚又有少陵以為
之孫遂建大將旗鼓以出獨主百世詩人之夏盟無是
孫有是祖予猶畏之況逢是祖挾其孫乎三也鳥無世
鳯獸無種麟王仲任自以其言為至矣然山谷之父少
陵之祖可曰無種哉今觀必簡之詩若牽風紫蔓長即
水荇牽風翠帶長之句也若鸛子曵童衣即山鳥怪童
衣之句也若雲隂送晚雷即雷聲忽送千峯雨之句也
若風光新柳報宴賞落花催即星霜𤣥鳥變身世白駒
催之句也予不知祖孫之相似其有意乎抑亦偶然乎
至於往來花不發新舊雪仍殘如日氣殘虹影如愁思看春不當春明年春色倍還人如飛花攪獨愁皆佳句
也三世之久莫與京也宜哉然則仲任之言未必然也
然必簡之後有子美而子美之後宗文宗武皆無聞焉
則仲任之言夫豈不然矣乎趙君其為我商略焉慶元
乙卯熟食日誠齋野客楊萬里序
定齋居士孫正之文集序
大江之南郡國以多士名者莫廬陵若也每大比興能
士之羣試於有司者至於盈數葢有過之無不及也故
以儒名家而世業者尤多其間如廬陵印岡之羅吉水
蘭溪之曽龍泉之孫又世於儒之尤者也至於邇年収
科相望者羅氏七人曽氏四人而孫氏三人孫氏視二
氏若加少然二氏者或散而羣從至於同産三人相繼
収科者惟羅氏之仲謀仲謨仲憲及孫氏之從之正之
㑹之而已此又盛之尤者矣然又盛者羅氏之一人今
為二千石曽氏一人為二千石一人今為右史而孫氏
則一人為二千石一人為天官小宰豈不又盛矣哉孫
氏三人以文行相髙以聲名相摩將皆光顯矣而正之
獨不幸蚤世豈不甚痛矣哉始予與從之尊公立誼大
夫同薦見於鄉既又與從之同薦相識最早晚乃識正
之於中都是時嵗在辛卯正之來詣太常奏名試集英
殿下考官國子監司業林謙之得其所對制䇿驚曰此
王符潛夫崔寔政論之作也將寘之異等而其中用魏
鄭公名遂不果然林公見予每屢歎不一歎也正之自
是名滿中都朝士以不識為恨正之既與予别學日益
進文日益奇名日益著其文雅而肆工而不琱多至百
千言寡至數語皆切於理不迂於事適於用不惟其辭
讀之沛然若決九川距四海有不可禦之勢徐而察之
無一辭半語越凖繩踰律令者此集是已淳熙戊申予
與從之同在三館初得之既喜其文復悲其人不幸而
未有逢也未有逢可也未有逢少假之年猶不可歟既
無逢於人復無逢於天予是以重悲之後之覽斯文者
必有與予同其悲者矣必有悲之甚於予者矣雖然同
歸於盡物之究也使正之富貴夀考得志於一世其究
不歸於盡哉彼皆歸於盡此獨有不盡者予又何悲焉
正之名逢年正之其字也享年四十五終官從政郎南
安軍上猶縣令自號定齋居士云慶元乙卯十二月朔
誠齋野客楊萬里序
眉山任公小醜集序
紹興丙子我髙宗皇帝厲精更化載震乾剛有赫黎民
攬福威四闢言路廩廩乎慶厯元祐之未逺也而士習
壞隤噤莫先發眉山任公來自遐方厯抵諸公移書執
法詭以死義其言劘切痛心刮骨見者朗誦聞者逓吿
傳之紙貴於是任公之名一日滿四海天下之士識與
不識皆想見其風采予時為贑之掾曹既恨不得端拜
其人而師尊之又恨當時未有用之以咸唐虞而登禹
湯後三十年予為丞相府長史而公之子今新安使君
寺丞清叟時為長掌故一見傾豁定交首問公無恙則
已即世久矣問公終官何曹則内不過奉常簿正攝尚
書即外不過祥刑使者而已問公之文集則網羅放失
詮次未就也葢予之昔恨未有以釋之而反増益之也
予與寺丞公别又十年今三月七日寺丞公自新安不
逺二千里走兩騎以書抵予曰執事嘗問先集今已編
就矣執事既愛敬先君歎恨不置愛其父及其子愛其
人及其文今以一編寄執事執事愛之執事不序之可
不可也予再拜而三讀之蓋其五七䆳於追古其四六
閎於騁步其千百長於論事大抵其文孤峭而有風稜
雄健而有英骨忠概而有毅氣葢將與有唐之貞元元
和本朝之慶厯元祐諸公競轡而先路非近世陳陳相
因累累隨行之作也或謂以公之賢且文而不遇惜也
有三病焉其賦性病太剛其立朝病太直作文病太奇
是公之三病也然此三病者他人病其一猶足以髙一
時而名後世況於三乎公今病其三坐此以不遇固也
然使公於斯三病者去其一而其名滅去其二而其徳
衰去其三而其傳冺則是去三病而得三病也公諱盡
言字元受忠敏公諱伯雨之孫待制公諱象先之子至
清叟家學不替今四世云慶元庚申誠齋野客楊萬里
序
三山陳先生樂書序
宋自藝祖基命順應天人太宗御統清一文軌真宗懿
文倬彼雲漢仁宗深仁天地大徳英宗廣淵克肖四聖
至於神宗厲精天綱發憤王道丕釐制作緝熙百度集
五朝之大成出百王而孤雄聲名文物煥乎有章相如
所謂五三六經之傳揚雄所謂泰和在唐虞成周不在
我宋熙豐之隆其將焉在於是太常博士臣陳祥道上
體聖意作為禮書一百有五十巻其弟太學博士臣暘
作為樂書二百巻然未就也至哲宗時祥道以禮書獻
至徽宗時暘以樂書獻中更多難二書見之者鮮焉今
年二月丙子朝奉大夫(闕/) 以書抵萬里曰岐學殖
荒落稽古剌經則岐豈敢然幼師先君樞宻嘗因請業
而問焉曰士奚若而成於樂先君曰聖門之學驟而語
未可也抑從先儒而問津焉則有鄉先生陳公晉之樂
書在小子志之岐自是求其書老而後得舒鼎昭兆不
足為古瓘斚紀甗不足為珍然不敢私也是用刻棗與
學者公之願執事發揮而潤色之以詮次於先生序萹
之左方俾學者有稽焉萬里發書披編而三讀之葢逺
自唐虞三代近逮漢唐本朝上自六經下逮子史百氏
内自王制外逮戎索網羅放失貫綜繁悉於鄭而一之
雅引今而復之古使人味其論玩其圖忽乎先王金鐘
天球之音鏘如於左右也粲乎前代鷺羽玉戚之容躍
如於前後也後有作者不必求之於野證之於杞宋而
損益可知焉讀之至女樂之萹曰女樂之為禍大矣齊
人遺魯孔子行秦人遺戎由余去晉出宋褘常疾愈虞
受二八邦政亂則執而歎曰鑠哉言乎其有國者膏肓
而醫國者之玉醴丹砂乎斯人也不有斯疾也上也斯
人也有斯疾也而服斯藥也次也斯人也有斯疾也而
吐斯藥也又次矣慶元甲申具位楊萬里謹序
澹庵先生文集序
故澹庵先生資政殿學士忠簡胡公中興人物未能或
之雙也紹興戊午髙宗皇帝以顯仁皇太后駕未返不
得已將以大事小屈尊和戎先生上書力争至乞斬宰
相在廷大驚金人聞之募其書千金三日得之君臣奪
氣知中國有人奉皇太后以歸自是北騎不南者二十
年昔魯仲連不肯帝秦秦軍聞之為却五十里後人疑
之以為説士之夸辭以今揆古古為夸矣以今觀今今
亦夸乎信所見疑所聞古今一也吾宋之安强不以百
萬之師而以先生之一書後之人聞之者烏知其不若
今之人聞仲連之事者乎亦以為夸未可知也若今之
人親見先生之事則誰以為夸者今事之夸與否可信
與否不較也使後之人無所疑於古之人者先生歟今
不信古古奚病焉後不信今必當有時而無不信矣逢
其時思其人嗚呼先生之功其逺矣哉先生之功其逺
矣哉先生之文肖其為人其議論閎以逺其記序古以
馴其代言典而實其書事約而悉其為詩葢自詆斥時
宰謫寘嶺海愁狖酸骨飢蛟血牙風呻雨喟濤譎波詭
有非人間世之所堪耐者宜芥於心而反昌其詩視李
杜夜郎夔子之音益加恢奇云至於騷辭涵茫嶄崒鉥
劌刻屈抉天之幽洩神之祕枯臞而不瘁恫愀而不懟
自宋玉而下不論也靈均以來一人而已夫是數者得
其一猶足以行於今而傳於後而況萃其百者乎何其
盛也何其盛也先生既沒後二十年其子澥與其族子
渙族孫柲裒輯先生之詩文七十巻目曰澹庵文集欲
刻板以傳貧未能也之官中都舟過池陽太守蔡侯必
勝相見因問家集慨然請其書刻之命郡文學周南董
振之學錄何巨源校讐之未就而蔡侯移守山陽雷侯
孝友顔侯棫踵成之嗟乎先生功被於中國名振於外
裔文範於學者學者得其片言半簡猶寳之師之求見
其書之全何可得也今三侯獨能刻而傳之以幸學者
夫先生此集為之百年而始成使學者得之今乃一日
而盡見三侯之用心可不謂賢矣哉而蔡侯首發其端
可不謂尤賢矣哉萬里嘗學於先生者先生之言曰道
六經而文未必六經者有之矣道不六經而文必六經
者無之先生之文其所自出葢淵矣乎而萬里何足以
知之先生廬陵人諱銓字邦衡澹庵其自號也若其世
繫厯官行事則丞相益國周公書於神道碑矣慶元己
未八月二十八日門人通議大夫寳文閣待制致仕楊
萬里序
龍湖遺藳序
予嘗觀本朝登科記自建隆以放於今日其中甲科在
前列十數人者其不至於公卿者不加多也姑無望其
至於公卿也其不至於臺閣也其不至於部刺史二千
石者又不加多也不以其遴之艱故揠之岐歟吾友衡
陽段昌世字秀成以達學儒先起草萊奉淳熙乙未大
對有卓詭切至以忠言當聖心者擢第在甲科之四不
寧惟十人之前而已不曰遴之之艱歟然同年生其前
乎秀成二三人者或持鈞樞或掌絲綸而秀成獨不幸
蚤世終官於水衡都官而止耳哀哉秀成天之生斯人
也其無意耶而才且賢謂無意不可也其有意耶而不
位且不年謂有意不可也豈其前之不可者天而後之
不可者非天耶抑前之不可者非天而後之不可者皆
天或皆非天耶哀哉秀成哀哉秀成秀成既沒其子光
朝詮次其詩文得十四巻曰龍湖遺藳予嘗與秀成同
朝且同官又嘗唱和詩巻其詩清婉而其文清潤讀集
見其人了了在目中也而其亡久矣其人亡其文存其
人豈亡也未可輟巻而永慨也夫慶元戊午十月晦誠
齋野客楊萬里序
存齋覽古詩㫁序
或問士孰難曰静難有人乎曰有誰歟曰括蒼何公徳
器何由知其静曰予嘗與公同朝嘗詳觀而宻察之矣
他人有心我欲知之焉攸知之葢其發在意其達在色
其著在辭有弗干干之意必忤有弗違違之色必改有
弗競競之辭必拂欲揜之能乎弗能也若何公者求其
斯三者而不見其一也非静者歟或曰異乎吾所聞矣
吾聞何公干之無忤意而意有威於五兵違之無改色
而色有凜於秋霜競之無拂辭而辭有厲於烈風何公
亦有動矣静者然乎哉予固心疑之而未有以釋之今
年九月公之子淦江宰子穎以公所著之書覽古詩斷
者遺予且命予序之予披而讀之蓋上自三代下訖五
季其間天下國家之大事君臣父子之大義其治亂其
得失其淑慝其正邪其焯然者公以一弗以議為也有
至善晦於裏而不白於其表大惡伏於隠而莫覿於其
顯當時後世不可得而知者公皆擿之於䇿書之外暴
之於天日之下揭之市朝而公之以衮斧予驚且嘆曰
予之知公淺之為知矣或者之言信矣雖然或者之言
則信而或者之知公抑又淺於予也夫斷古之書非静
者作之莫能也静故明明故決明則不惑決則不遷是
書也其在六經其深於春秋者耶其静之至者耶因書
其説以答子頴徳器諱侑存齋其自號也子穎名洪其
賢有父風云慶元己未十一月三日誠齋野客楊萬里序 誠齋集巻八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