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齋集
誠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誠齋集巻
一百二十四
宋 楊萬里 撰
墓誌銘
宋故少保左丞相觀文殿大學士贈少師郇
國余公墓誌銘
聖上御極之元祀氛祲初清德新又新首選於衆得一名相
匪夢决以人望弗巖弗渭得之在廷有楊綰之清有司
馬君實之誠其知國如知人守法如守城好賢如好色
用能柱天扶日耆定周鼎徐聲怡色措國泰山懋勲芳
烈至今怙焉左丞相郇國余公其人也或曰公賢固也
如不久何上睠方隆民瞻方輯善類方湊一揖而去挽
之不留招之不出賢者固若斯乎使天下有遺恨也曰
此公之所以為賢也自古聖賢君子之用世未能無遺
恨也不在天下必在已恨在己者天下疾之也恨在天
下者天下惜之也故天下有遺恨而吾始無遺恨矣唐
之名相不少矣天下有遺恨者一人而止耳曰韓休本
朝之名相亦不少矣天下有遺恨者一人而止耳曰杜
祁公天下何恨於二公也休在位十月而去祁公在位
期年而去盖不究其用不竟其業也豈二公有可恨也
恨之者惜之也仲尼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仲
尼且云然况公與韓杜乎此公之所以為賢也公諱端
禮字處恭世占名數於衢之龍遊穉而讀書一過成誦
年十三文已驚人紹興二十六年里選賦至公廣招賢
之路云聖如文考太公歸而伯𡗝歸明若昭王樂毅往
而劇辛往有司異之貢以前列遂第進士初尉宣之寧
國歴江西安撫司准備差使知湖州烏程縣孝宗召監
行在都進奏院主管台州崇道觀除監察御史大理太
常二少卿兼太子侍讀兼權禮部侍郎除權兵部侍郎
兼權吏部侍郎兼太子詹事為賀金國正旦使試吏部
侍郎知太平州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宫鳳翔府上清太
平宫光宗嗣位召為吏部侍郎除權刑部尚書兼侍講
以煥章閣直學士知建康府江南東路安撫使兼行宫
留守召為吏部尚書除同知樞宻院事改恭知政事兼
同知樞宻院事除知樞宻院事兼恭知政事拜右丞相
遷左丞相以觀文殿大學士判隆興府江南西路安撫
使提舉臨安府洞霄宫判潭州荆湖南路安撫使復奉
祠除判慶元府改判潭州積階自左廸功郎至特進爵
自龍遊縣男至本郡公邑自三百户至八千户食實封
二千九百户致仕授少保郇國公以嘉泰元年六月二
十八日薨於潭之州治享年六十有七公之尉寧國也
以獲盜應改秩公不上功狀曰以人命易己官尚忍為
之公之在江西幕府也帥陳之茂稱其文壯而麗談於
諸公間章交公車改秩公之宰烏程也邑之政舊聴於
巨室宰一揺手輒逐去公曰去等耳以得罪細民去寧
得罪巨室去缿筩日數百紙决事風生事棼如蝟庭寂
如水䑕輩落膽騖行股并有富估抵罪吏不敢逮公命
面縳以來其人揚揚公曰是必有挾言未竟吏持一文
書至乃本部詳刑使者張宗元書公不啓視竟置之法
湖之六邑病於口算之征謂之丁絹錢率三氓出一縑
自大觀始嵗為疋者六萬五千二百有奇不輸絹而輸
其估其初一絹之估為錢者千其後為千錢者五公以
民病告於太守單䕫請以上聞令七氓出一縑郭内二
邑以錢為縑郭外四邑以縑為縑䕫即以聞且令公詣
中書面陳便宜丞相虞公允文嘉歎即言於孝宗嵗蠲
緡錢六萬公歸邑父老萬數交迎感喜上恩罔不呼舞
部使者及太守列其治最淳熈元年召見孝宗天顔有
喜是時帝意鋭欲復中原在廷知其未可而莫敢遏者
公言於帝曰謀國决勝之道有聲有實敵弱者先聲後
實以讋其氣敵强者先實後聲以伺其機漢武乗匈奴
之困巡邊陲威震朔方而漠南無王庭者讋其氣而服
之也此先聲後實之策也越之謀呉則不然外講盟好
内修武備陽行成以種蠡隂結援於齊晉教習之士益
精而獻遺之禮益恭用能一戰而霸者伺其機而圖之
也此先實後聲之策也今日之事與漢大異而與越相
若故漢之策不可施於今而越之策不可不講也願隂
設其備而宻為之謀運廟謨於静謐之中示敵人以輯
睦之意使形聲俱泯觀其變而察其時則機可得而圖
矣古之投機者有四有投隙之機有擣虚之機有取亂
之機有承弊之機敵有内釁若匈奴困於三國之攻而
宣帝出師此投隙之機也敵有外事若夫差牽於横池
之役而越兵入呉此擣虚之機也敵國不道因其離而
舉之若晉之降孫皓此取亂之機也敵人勢窮躡其後
而撼之若髙祖之追項羽此承弊之機也機之未至不
可以先機之既至不可以後以此備邊安若泰山以此
應敵動若破竹惟所欲為者帝喜曰卿通達國體既退
帝諭宰臣當不次用公宰臣以公不詣已上除奏䣌謁
吿迎母遂有歸志請為祠官故除崇道尋丁母憂既除
喪不入修門諌大夫蕭公燧薦公可御史蕭初不公識
也淳熈五年七月召見言守令以掊克病民將帥以侵
牟病軍用人宜先行實後才能擇吏宜舉㢘平優勸奬
初孝宗惜其去至是喜曰卿自此當以身為朕用矣遂
除臺察是時三察無缺員者特増一員處公云其所擊
排不避權倖或不恪官守而隳職業或内懐姦罔而敗
風化或超資而援恩寵或倚勢而奪民産皆斥去之又
言士大夫之俗以媮安為賢以苟得為能在朝者計日
以求遷在外者便文以自營監司以喜怒為刺舉將帥
以締結為勲績宜進特立之士以開衆正之路宜屏附
麗之徒以杜羣枉之門事皆施行公之貳廷尉也宣教
郎王定國者以守禦之功得官宰掾修怨誣帥以偽官
白之中書時宰主之獨叅政周公必大不以為然時宰
怒以付廷尉令人諭意啖公以法從公審其非偽以白
時宰時宰詰問聲色俱厲公不為屈竟全之公之貳奉
常也時奉常久虛位孝宗面諭執政曰余某可為之也
職之翌日有詔欲来嵗祈糓上帝仲春躬耕籍田令禮
官討論明道故事三日以聞公言國朝祈糓之制合祭
天地於圜丘前期朝饗於太廟其儀視冬至郊祀之禮
此太宗祈糓之故事也若乃明道之制則異此矣以宫
中火灾之後考室落成之初故於天安殿廷恭謝天地
因之明年仲春耕籍此明道一時謝火之故事也非祈
糓定制之故事也今欲祈糓而耕籍必合祭天地於圜
丘必前期朝饗於景靈宫太廟乃可也欲如明道之制
行之於殿廷不可也詔儀曹奉常集議中書有謂禮可
義起公曰禮固有可以義起者至於禮之大體則不可
易古者郊而後耕以其於郊故謂之郊猶祀於明堂故
謂之明堂也如明道謝灾之制則與祈糓異矣今以郊
而施之殿廷亦將以明堂而施之壇壝乎禮之失自某
始某死不敢奉詔帝曰禮官不可則止公之貳銓曹也
銓法所用有法有比法者上世成憲之經也比者近世
湛恩之權也經有一定而權有屢遷吏所欲與必舉比
之所可以廢法之所否吏所欲奪必舉比之所否以廢
法之所可故士大夫與奪之柄不在長貳而在吏不在
法而在貨公初莅事取法與比晝夜繙之一覽即强記
及吏白事公前知其與奪之情而迸折其舉廢之詞彼
以其比我以吾法彼以其權我以吾經老吏情得詞伏
奪氣拱手宿蠧根穴掃溉頓清郡邑衆職有缺員者吏
每匿而不覿以要厚賕公令郡長吏走一騎持文書當
官専達即揭於省户俾應格者得之士夫詣曹小有函
枉許其夙夜面列至於武夫起行陣懵銓法者吏尤得
以扼其吭而要其貨壅閼既徹文武下僚呼舞相慶淳
熈十四年自夏至秋不雨公上封事言成湯陳禱旱之
辭必以六事自責京房推致旱之由亦以六事所召若
成湯之六辭今無其三而有其三曰政不節也使人疾
也賄賂行也若京房之六事今無其三而有其三曰欲
徳不用也上下皆蔽也庶位踰節也帝聳納焉公之為
詹尹於東宫也凡閲五年議論之間陳古正今每寓箴
諌若治亂之源邪正之辨必深言之罔不痛切嘗以司
馬光言人主修心之要有三曰仁曰明曰武治國之要
有三曰用人曰信賞曰必罰願書置坐隅朝夕觀省光
宗時為皇太子敬遇傅僚尤尊禮公親灑汲古二大字
以名公之堂云公之守當塗也郡名圩田田在大澤之
陂大抵水髙於地故田之命視隄之堅瑕每桃花水生
或秋水時至夜半隄决詰朝𣺌然田澤為一環數十百
里匯為鉅浸乾則莽為稿埜民之生業不大獲必大促
公至躬行阡陌周視隄岸勸民築隄增卑培薄益以揵
菑隄成昔之陿者廣瑕者堅於是田無水灾頻年大穰
民歌舞之至今頼焉郡有寓公以財自雄締交權倖動
揺郡邑太守每至啖以貨寶一齅其餌伈伈惟命噤不
敢息政用放紛公至却其餽絶不與通每以事來必摧
辱之萬人吐氣光宗即祚有詔求言公上封事言切於
聖徳者莫若正心切於國體者莫若裕民未幾首召見
又言天子之孝不與常人同今陛下之孝於壽皇豈特
以天下養為養之至哉第當如舜之於堯其道可也又
當如武之於文繼其志述其事也凡壽皇之睿謨聖訓
仁政善教天下所嘗䝉福者願與二三大臣朝夕講求
而力行之斯足以極陛下事親之孝矣公之長憲部也
廷尉上一死囚具獄盖大俠殺人而使他人承之公讞
而正之或曰是俠能得死士急之且北走胡公不為動
卒奏當論如律云公之帥建鄴也減民租之挈代下户
之輸節浮費檢吏姦鄰餽不入私府賔燕未嘗卜夜初
至守藏者以縣官緡錢百二十萬告既去以百七十餘
萬告雩禜雨𤾉罔不響答外邑嘗有蝗遺種公募民闕
地以粟易之率一升全一畝遂不為灾連嵗豐茂公之
貳樞廷也興州大將呉梃卒久未除代公謂知院趙公
汝愚曰呉氏世握蜀兵有識寒心今徒慮其驟易生變
然天下無釁决不敢動若更承襲將為後患趙公大喜
遂合辭以奏光宗猶豫不從公言趙某所請非為呉氏
計乃為蜀計非為蜀計乃為東南計若無大將是無蜀
也無蜀是無東南也軍中請帥而遲遲不報人將生心
六朝後唐皆以有蜀而存無蜀而亡此大騐也又不從
公遂求去初擬張詔除興元都統制至是始有俞音邉
瑣以敵中事宜上聞光宗曰未必實公言雖未必實有備無患公每憂邊思職常若敵至講攻守薦材用革債
帥繕戎器峙糗糧又掇古今講論邉防之文綴為一書
以獻焉紹熈五年光宗被疾寝不能東朝重華宫外議
譸張公宻疏深切皆人所難言時同列將勇去以塞天
下責望公謂二三執政與同休戚今兹何時乃欲苟免
六月戊戌夜漏未盡報壽皇大漸俄報升遐光宗遂不
能至公發喪人情恟懼朝廷莫知所出公謂丞相留公
正曰不有唐肅宗朝羣臣發哀太極殿故事乎今日之
事宜奏太皇太后請代行祭奠之禮以靖國人於是宰
相執政上奏太皇太后從之仍有㫖云皇帝以疾聴於
大内成服百官於重華殿成服丁未公與丞相留公正
及樞宻知院趙公汝愚恭知政事陳公騤建言皇子仁
孝夙成宜蚤正儲位累日申前請甲寅御筆示傳子之
意越四日丁巳始因貴戚得白太皇太后越七日癸亥
得㫖仍宣諭汝愚騤及公先是丞相以朝臨仆地去國
甲子禫祭百官畢集於重華宫太皇太后垂簾有㫖云
皇帝有詔自欲退閒皇子嘉王可即皇帝位尊皇帝為
太上皇帝皇后為太上皇后於是太皇太后命左右扶
上入簾面諭光宗聖意上泣涕俯伏懇辭不能起太皇
太后命左右起上仍命持黄袍扶上至殿之左介素幄
乃傳命執政同勸進再三上遜避亦再三左右頻以黄
袍被上上泣頻却之公泣奏曰今太上違豫大喪乏主
國勢岌岌人情皇皇太上之詔不可以莫之受也太皇
太后之命不可以莫之承也且太皇太后非為陛下計
之也今陛下乃執人子之一謙忽國家之大計是蹈匹
夫之小諒忘天子之大孝也呼吸之頃有安有危其若
太上皇帝太上皇后何其若宗廟社稷何上戄然抆淚
愀然勉從不得已側坐御座之半公與同列再拜上亦
答拜公與同列又奏曰太陽下同萬物可乎正君臣之
分請自今始公與同列又再拜上猶立而受内侍扶導
上詣梓宫前行謝禮畢上哀服出至大次猶立久之公
與同列再三固請上始正御座朝百官退遂行禫祭之
禮晷刻之間人情大定中外相賀驩聲雷起乙亥除恭
知政事兼同知覃恩進兩官公曰國卹尚新天命有屬
詎可因以為利即上章力辭曰陛下承太上之倦勤奉
祖后之慈訓勉為宗廟社稷計非以得位為樂聖心所
形臣實親見君臣之間自當交脩此義豈應遽冒非常
之渥辭不獲命止拜一官十二月庚午除知樞宻院公
為山陵使時葉公適以大府卿總餉淮東將行丞相趙
公曰明舊除知院入國門其少需往謁之某且去士論
未一非余公不能任慶元元年四月己未拜右丞相公
辭免之章云好惡偏而黨論未息非包荒鎮浮之量何
以調一於異同盖指是也朝士誦之中外傳之於是人
人相慶得賢相望太平云二年正月拜左丞相公清介
誠實好惡無偏恪守法度務行故事力主公議愛惜名
器每與朝士接必從容訪問人才記其姓名以備選掄
一日謂侍郎楊公輔曰公蜀之望幸疏其賢士得三十
餘人多所㧞任先是年饑淮浙江東請錢請粟於朝以
為賑貸其數萬萬公言於上悉從之都城居民以户計
者十一萬二千有奇元年米斗千錢公請發太倉之粟
下其估以糶至今年秋成乃已所活何數公憂民之憂
損膳饈自春徂秋至不肉食雨𤾉或愆禜以私錢朝廷
雩禱公每賛上以實應天不専禮文有禱輒應至是大
熟因請廣糴積倉以備水旱四方或小有變異必聞於
上請恐懼修省謹終如始異時錢與劵相為母子以濟
邦用至是劵日輕公私交病議者盈廷莫捄其敝公請
出度牒以收劵之力發都内以散錢之出嚴大農受入
之令守錢劵十半之約於是母子相平年䝉其利臨安
之民有口算之錢曰身丁者台嚴湖三州之民有口算
之錢曰丁絹者請與復三年衢之五邑自兩税之外非
經數者其名又十有四公請與損其十每嵗所蠲為緡
錢者四萬有奇免符既下五州父老欣戴上恩喜極而
泣時方事叢朝廷文書賞誅予奪政令罷行公一一觀
省勾校不舍晝夜小有吏謾靡罅不燭靡懲不深三省
黠胥不寒而栗朝士相語昔未睹聞史館書成品彚孔
庶皆公典領婁趣奏篇將議行賞公當首䝉澤者公以
國卹事之方殷至於彌文非所宜急皆抑不行時有貴
戚方見親信丞相趙公欲踈斥之議泄竟以論去道學
之士遂為深讎依附者日衆内外相扇浸不可制指趙
公為黨魁其薨於湖湘也卹典未行議論紛起公曰此
不可以衆多之口奪也設若有罪某自當之即以復官
歸𦵏奏請衆皆不樂浙西常平使者黄公灝以擅放民
租逺竄知婺州黄公度以隠芘屬吏禠職罷郡是皆有
深怨者公為執奏止從薄罰迨吕公祖儉南遷捄觧弗
獲朝士有知公者直以公議相勉責公曰某自分决當
去恐他日將有大於此者耳未幾有上書者造設虚詞
誣陷浸滛殆不忍聞公即緘其書而眦睚已深媒蘖已
熟有成畫矣詔公與蜀帥趙公彦逾具即位本末来上
盖謂趙公與丞相嘗有隙疑公相代為相不相能冀有
所中傷因興大獄一時名士一網可盡公食不能咽寝
不能寐亟専介走成都期以守正要以同辭未達而趙
公所撰受禪本末之書已至公取副本觀之曰大體得
矣若公所譔甲寅龍飛事實則皆至丞相趙公以明其
功曾不自述其協賛之力㣲其辭彰其義議論平實雖
時論多所不快而姦謀竟息外間所傳出於意料往往
亂真唯晦庵朱公熹見之嘉歎美曰余丞相此書却不
失實門人共聞其書遂傳㑹貴戚除節鉞制詞盛推定
策之功公不自顧計徑貽其麻然猶使竝縁事實者其
慮固深公自是憂見顔色義激肝腸謂知院鄭公僑如
何公澹曰某欲有所啓奈無助何二公安得獨為君子
公又以語楊公輔相協濟他日公獨見上開陳甚宻且
曰除從官而中書不知朝綱已紊禍本已滋聞者遷怒
公知事不可復為變不可再激即抗章引疾其黨尚嚴
憚公不敢侵後益追怨公戒子弟毋入京求仕公既去
善類始思公之有力其迹之彰彰者如此至若彌縫宻
勿省幾燭㣲潜消隂制深計逺慮宜不得盡知公嘗語
所親吏曰某備位宰相無他長唯以全䕶善類為急其
他皆所可畧要不可與此等争虚名而使士大夫受實
禍此公之盛心也盖當公之秉國適有道學相攻之隙
事方鼎沸未易和調非少有縱捨而徒為矯亢其勢莫
遏其欲未厭名雖公歸禍將世徧故利欲飽而黨錮觧
此其騐也楊公輔貽書於公亦謂公危言勁論世所不
能即明出處曲全善類辭顯義白其大端不可淹没如
此可謂深沉宏逺真大臣事業非淺之為丈夫者矣一
時士大夫罹禍不深坐廢不久終當藉以扶持宗社公
之為功必有能明之者公堅卧稱病篤求去懇切同列
合辭於上前請勿聴公去上一再却延奏牘寛期賜告
令侍醫視藥大官賜膳公固請去位上不得已四月甲
子除觀文殿大學士判隆興府辭行召見内殿有詔免
拜賜坐撫問周洽遣中貴人至江亭賜黄金二十五鎰
及幣帛茗黄公又辭郡故有洞霄之命上又遣中貴人
傳詔撫問賜銀奩香茗公之帥長沙也三辭不獲命至
則除諸邑頻年之積逋以寛民力劾武岡擾蠻之兵官
以安溪猺窮日力以决民訟夙夜勞勩體為之瘠有勸
以勿勤小物公笑曰吾平生在官竊一日之禄必殫一
日之勞可以老而改乎後再帥長沙暑行屬疾遂薨於
位時有大星霣於其里之側云曾祖慶祖鐸父繪俱贈
太師追封岐益蜀國公妣虞氏贈燕國夫人娶葉氏封
福國夫人七子峴承議郎主管佑神觀未除公喪而卒
嶧承議郎新權通判信州軍州事兩預秋薦嶸第進士
宣教郎有㫖除二令峻承務郎&KR2632;岠未命皆早卒岡承
奉郎擬監兩浙路臨安府浙江度三女長適從事郎新
監慶元府鄞縣大嵩鹽場支鹽官毛淮次適廸功郎湖
州歸安縣主簿徐質夫次尚幼孫男五人瑑承務郎新
監饒州永平監珙璹承奉郎孫女三人長適廸功郎新
建寧府崇安縣主簿徐鑄次適廸功郎新鄂州江夏縣
主簿劉常道次尚幼曾孫一人初蜀公一兄已與分産
未幾而貧悉以畀之性喜濟物飢者發粟貸者折劵鄉
里稱為仁人長者公奉母夫人禄養所至扁其堂曰戲
綵既没永慕言之必泣弟端誠先官之而後及己子在
官得俸亦以分兄弟之子及其逺族云公孝友誠慤公
忠㢘介出於天資自少至老無一語欺蹈規履矩日自
儆戒體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及其在人主之前骨鯁
切直攖鱗苦口自敵以下有不堪者謀大事决大疑人
所恍駭公處之凝然决之沛然也不念舊惡不阿其勢
在當塗有江東漕嘗使酒嫚罵公者公與彼交章相避
遂兩罷為祠官後公長天官其人為貳踧踖求去公與
之傾心盡歡仍薦其壻其人媿服人服其厚其在從時
宰嘗屬公薦某人公不承命人服其剛其在相位才朞
年耳天下方望治而謝病堅卧三月至補外得請乃出
故天下至今惜之嶧與諸孤將以嘉泰三年正月十三
日𦵏公於龍遊縣霛山鄉石壁之原以書來請銘銘曰
紹熈學祚光考違預仰曠居廬俯曠機務兆人皇皇靡
所歸赴宅憂繼難非上而誰聖考有命其代予悲皇上
益謙十命百辭雨泣其洒推去天衣公自宥府夾日以
飛時乎孔艱公乎焉依國有大疑公作寶龜國有危事
公作金隄有昊斯岌公作天柱后土斯陷公作嵩阜皇
曰汝嘉其遂相乎自右而左四國是孚公感主知夙夜
其劬先物以興後昳以餔以汔於痛弗有其軀推轂帝
車匪堯弗塗鳴球天耳匪皋弗謨孰彦而醫孰環而瘁
孰憲而戾孰罅弗塈椻而彚之膏而遂之繩而墨之塹
而柵之五月而濟朞年而乂方駕而柅方楫而彌留弗
可留致其可致楊清馬誠韓連杜止前五百嵗一有其
四後五百嵗一無其二肅如清風聞者興起勲勞智名
帛素竹青朱熹所稱楊輔所譝有麐有煙對越圜清侯
誰濟登汲古書生
樞宻兼叅知政事權公墓誌銘
淳熈十五年四月予上章得補外同郡今監察御史曾
公三復餞送於西湖之上監六部門權侯安節偕來曾
公坐定忽跪而請曰權侯將有請焉願為其祖樞宻公
迢碣其竁予曰諾後五年予歸自金陵過清江其太守
郊迎乃權侯也前請偬倥予忘之矣而侯獨不忘再請
庾前諾予其可辭公諱邦彦字朝美河間人曽祖顯祖
慶俱贈正奉大夫父經贈光禄大夫儒學三世而光禄
公為時名儒號無相居士公自兒時嶷如成人七嵗間
講毛詩公退即能為家人説大義自力學至忘寝食寒
暑十三入郡學頭角嶄然張廷堅與光禄公遊見公奇
之曰真名家駒一日千里試入太學崇寧四年賜一舍
及第釋褐授從事郎青州教授歴睦親西宅宗子正提
舉河東舉事除太學博士徽宗幸學設幄堂上延見諸
生命公講下武詩音暢理明天顔喜甚恩錫有差轉朝
請郎改辟廱國子司業宣和初遷左司員外郎徽宗有
意用公而公與宰相王黼異議黼嘗欲官饔人子衣之
品服公言孔子惜一繁纓今以命服服奴人乎黼啣之
故恨之使遼遼酋面授國書責公雙跪公曰非南朝禮
也行人不敢承命遼酋大怒竟莫奪公之在遼也審知
女真强盛日睹官軍驕惰歸言於上請檄兩河繕甲兵
固吾圉益厚北朝之好無令邊臣生事敗盟不然必有
唇亡齒寒之患且言帥臣沈積中與詹度不咸當黜不
報尋除集英殿修撰知易州女真果犯京師欽宗受禪
公復為左司靖康元年十月改宗正少卿除直徽猷閣
知冀州辭行欽宗勉之曰兵起北方士大夫悉求南卿
獨請北真能體國公道逢士夫自大名歸者語公敵且
再入毋往公曰吾得死所矣命駕亟行髙宗皇帝以康
王為大元帥起兩河兵入衛王室以公為計議官公將
冀兵與宗澤兵皆師于澶淵與澤兵於丁未三月自濟
徑趨吉刀馬河拒敵列砦數十去京不逺敵騎充斥諸
路兵約同進者不應澤曰是以肉食虎耳乃師於曹之
南岸及二聖北狩上檄諸路追襲公與澤兵復之衛之
滑敵已渡河公與澤同表勸進及蚤正位號以繫民望
者五上即位公與澤同往大名募義兵上亟召公與澤
赴行在所公乃囘軍自京師赴都道除公帥荆南澤襄
陽既抵行在所澤以元帥事入奏公未見間除天章閣
待制改知東平公言於上曰願陛下無輕棄南京臣當
死守東平一日三被詔督之官建炎元年六月也時河
北盡陷京東州縣半降敵公以疲卒孤壘抗强敵幾及
二年金人合衆二十餘萬圍城糧盡而救不至人易子
而食然公以忠義激士猶摧鋒陷堅敵患之為書射城
中云趣降即富貴何自苦為公罵曰吾家世受國厚恩
死無以報豈忍臣汝力屈城破兵民争扶公出城父母
妻子皆陷敵惟一男一女一姪走及公公自列請罪上
念其忠喜其至詔曰鬬榖於莵毁家以紓楚國之難顔
真卿委郡而為朝廷之歸遂原之三年以朝散大夫寳
文閣直學士知江州公曰訓兵旅集舟楫積粟以防邊
陲請朝廷分兵守武昌襄陽則表裏之形成敵不能窺
我於是李成在泗劉文舜在紓韓世清在蘄孔彦舟在
漢公以為此曹皆據江上名曰聴朝命受國爵急之則
詐忠緩之則詒患皆腹心肘腋之疾宜隂備之彦舟果
欲來攻知有備而退屬公丁父憂觧官上惜其去三命
越紼公皆固辭亡不獲命四年正月以寶文閣學士知
建康七月改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發運使初建康
遭敵焚戮城野一空公竭力安集不數月市小整人以
更生繼總漕事轉輸六路夕受命朝引道走江東西革
媮懈撿欺隠覈逋亡責稽滯水陸程轍餘五十里財用
湊集於行在所億萬計有詔嘉歎紹興元年入為(闕/)部
尚書兼侍讀二年五月除簽書樞宻院公知無不言言
無不盡謂宜乗機者三祖宗徳澤在人人心未忘王師
一興諸路響應一也内則淮海之敵騎悉往西北以虚
其南外則林牙等浸大患在腹心以牽其北二也近覘
者報敵兵疲於浚河之役而守淮之兵皆持梃之農夫
三也譬諸奕争先而已安可隨應隨觧不制人而制於
人哉不然疆理淮堧以連下邳藩屏荆漢以通上流指
顧蜀隴以成建瓴東下之勢亦策之次也朝廷用其次
云復有中興十議其一謂宜以天下為家進圖洪業恢
復土宇勿偷安於東南其二謂駕御諸將宜威之以法
而限之以爵其三謂宜命講讀之臣於所論説之外取
累朝訓典及三代漢唐中興故事日陳於前以裨聖學
其四謂宜觀傷善妨賢之説偷安苟合之佞市恩立威
之姦懐諼罔上之欺聴其言察其事則忠邪判矣其五
謂愛民先愛其力寛民先節其用又謂朘已以佐國用
當自宰執始又謂分閫而屬大事類非偏裨之所能為
必得賢大將然後可又謂制置一官宜可省也盍令㳂
江州縣各備其境内而㧾之以連帥上荆鄂江池下至
采石京口講之有方委之有人防秋上策也又謂宗室
中豈無傑然有人望可以濟艱難賛宻勿留宿衛者願
求其人置諸左右又謂人事盡則天悔禍否則恐天未
欲平治也不可獨歸之數上嘗語及春秋三傳異同公
曰孔子作春秋游夏且不能措一辭上又曰至誠力行
者其善惡不可掩公曰惟天下至誠為能化不誠未有
能動者上又曰堯舜以道治天下不過無心公曰堯舜
之治道其要在命九官丢四㓙公遂言曰願陛下無忘
在濟時無忘渡江時未㡬以簽書樞宻恭知政事數月
上欲大用公三年二月己丑以瘍髀薨於位上震悼親
臨其喪贈正議大夫禭以金帛官為䕶喪歸𦵏於徽之
婺源官其家七人女家三人公風骨奇偉胷次恢廓學
術才氣過人數等性至孝初無相在鄆卧病公雖從戎
然沃盥必親執藥物必親嘗未嘗解衣而寝及無相歸
汶上道梗不通公在九江每北望長號之廬山飯僧泣
血禱佛冀父子如初三月而訃告至力乞終喪凡七請
命公感上深知每誦曰責難於君謂之忠吾君不能謂
之賊婺源之東山水奇變築室其上自號且然居士有
古律詩二百八十首雜著書啟章奏百三篇其所述作
初若寂然無營忽揮翰如飛不加㸃雅善草聖士大夫
游其門者如周葵摟炤潘良貴吕廣問梁揚祖皆為世
名臣配吕氏先公卒汶上封樂平郡夫人繼室李氏封
隴西郡夫人子男一人嗣衍女一人嫁韓穰孫一人即
安節也傳家學有祖風云銘曰
太陽嚮晨賔以啟明應龍將昇從以矞雲巨宋再昌天
啟髙皇文武權公襄我烈光維時狼烽塞於窿旻滓於
厚坤白晝為昬維皇勃興赤濯聲靈手其青萍叱開羶
腥惟公孤忠杖策以行補天重光扶日再中如周甫申
如漢弇恂如晉導營髙勲昭明廼秉鴻樞廼預政塗皇
曰汝嘉將遂相予總章斯皇胡剥我梁巨川斯茫故燬
我杭新安之原是塴是窀佐命之元過者勉旃
誠齋集巻一百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