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詩藁

欽定四庫全書

　劎南詩稾巻二十四

　　　　　　　　　　　　　宋　陸游　撰

　野步晩歸

江村十日喜霜晴草死泥乾拄杖輕溝港淺來無鷺下

郊原暖處有牛耕奔馳久厭兒童戲淪落偏知世俗情

欲向書窗了殘課歸來猶占夕陽明

　　並山東南閒步至野人吳氏居乃歸

信步閒行遍四隣擁籬老稚看綸巾人隨世換朋儕少

志與年衰感慨頻梅送冷香横雪岸雁翻孤影下煙津

豐年何地醻君賜剩向旗亭作醉人

　　晝睡

我年垂七十齒髮日變遷初無金丹術何以追飛仙惟

有一髙枕可以餞餘年蕭蕭敗榻上鼻鼾心了然靜如

豹隱霧湛若珠藏淵寄語少年軰未宜嘲孝先

　　連日有雪意戲書

壯歲羇遊半九州即今顦顇老菟裘狂心那復繳鴻鵠

世事己如風馬牛雪作未成増慘澹葉飛欲盡更颼飀

聊將袖裏平戎事判斷干巖萬壑秋

　　兩蜀故人寄余閬中左緜題名石刻來皆二十餘

　　年矣悵然有感

憶過西州樂飲時百車載酒萬花圍只言身外皆餘事

豈信人間有駭機雪鬢巳成新夢境緇塵空化舊征衣

早知一笑難如此剩判年光醉不歸

　　歲晩

歲晩霜風正怒號荒村敗屋擁藜蒿窮猶可勉聖賢事

老豈遽㤀鉛槧勞從宦雖如棊己决治經竊比繭初繅

閉門養氣淵源在未敢摧傷學楚騷

　　夢斷

夢斷燈殘聞雁聲攬衣起坐待天明街頭濁酒不堪醉

窗外疎梅空復情人欲見擠眞砭石身寧輕用作投瓊

南湖可引春疇美只合躬耕畢此生

　　雨聲

雨聲㸃滴朝復暮中有詩人絶塵句雲門咸池𣺌千古

斷譜遺音此其緒雨聲㸃滴夜不休中有羇臣去國愁

九疑聨翩湘水秋忠誠内激涕自流我今衰病百無念

卧對青燈吐殘焰支牀納息効寒龜傍枕長吟笑孤劎

雨聲不斷睡愈美窗白鴉啼攬衣起呼兒燒兔傾濁醪

又倚胡牀雨聲裏

　　農家

低垣矮屋俯江流渾舎相娯到白頭累世不知名宦樂

百年那識别離愁飯餘常貯新陳穀農隙閒眠子母牛

聞道少年俱孝謹未應家法媿恬侯

　　夜行湖上

月痕澹欲無斗柄低半没荒陂雁飛鳴草屋牛卧齕我

行湖邊路霜冷刮病骨斷隄沙水溼屨滑常恐蹷殘年

垂七十野處猶短褐窮死士所有權門不可謁

　　冬夜讀書忽聞雞唱

齷齪常談笑老生丈夫失意合躬耕天涯懷友月千里

燈下讀書雞一鳴事去大牀空獨卧時來䜿子或成名

春蕪何限英雄骨白髮蕭蕭未用驚

　　梅花絶句

凜凜氷霜晨皎皎風月夜南山有飛仙來結尋梅社

　　又

憶昔西戍日夜宿僊人原風吹野梅香夢繞江南村

　　又

錦城梅花海十里香不斷醉㡌插花歸銀鞍萬人看

　　又

低空銀一鈎糝野玉三尺愁絶水邊花無人問消息

　　又

蘭荃古所貴梅乃晩見稱盛衰各有時類非人力能

　　又

子欲作梅詩當造幽絶境筆端有纖塵正恐梅未肯

　　又

清霜徹花骨霜重花欲折我知造物意遣子世味絶

　　又

士窮見節義木槁自芬芳坐囘萬物春賴此一㸃香

　　又

南村花己繁北塢殊未動更賖一月期待我醉春甕

　　又

山月縞中庭幽人酒初醒不是怯清寒愁蹋梅花影

　　閉户

簞瓢虚道不堪憂閉户方從造物遊安樂本因無事得

功名常忌有心求洗除仇怨忘戀觸收歛光芒靜斗牛

兒報牀頭春甕熟人間萬事轉悠悠

　　小園竹間得梅一枝

若耶溪邊鶴髪叟流落一生端坐口如今不怕桃李嗔

更因竹君得梅友嶺頭羇旅萬里愁江上凄涼一杯酒

枝横澹月影在地蘂插烏巾香馥手交情歲晩金石堅

孤操凜然眞耐久荒山野水終自得銀燭金壺亦何有

夢魂不接莊周蝶心事肯付張緒柳晩來畫角動髙城

起舞聊為放翁壽

　　梅花絶句

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遲髙標逸韻君知否

正在層氷積雪時

　　又

萬瓦清霜夜漏殘小舟斜月過闌干老來一事偏堪恨

好看梅時却怕寒

　　得林正父察院書問信甚勤以長句寄謝

折柳湖南别尚新書來已見柳揺春故情有此膠投漆

薄俗從渠越視秦長劒拄頤那復夢短衣掩脛未全貧

有詩亦欲頻持寄腸斷西江六六鱗

　　蔬食戲書

新津韭黄天下無色如鵝黄三尺餘東門彘肉更竒絶

肥美不減塞羊酥貴珍詎敢雜常饌桂炊薏米圓比珠

還吳此味那復有日飯脱粟焚枯魚人生口腹何足道

往往坐役七尺軀羶葷從今一埽除夜煑白石箋隂符

　　歎俗

風俗陵夷日可憐乞墦鉗市亦欣然看渠皮底元無血

那識虞卿魯仲連

　　晩飯罷小立門外有作

此心何敢慕輕肥尚媿無功飽蕨薇浦面鳥衝殘靄去

柳隂人荷一鋤歸病嗟短髪紛紛白老覺初心種種非

百歩空庭著明月黄昏手自掩荆扉

　　觀梅至花涇髙端叔解元見尋

春晴閒過野僧家邂逅詩人共晚茶歸見諸公問老子

為言滿帽挿梅花

　　又

春暖山中雲作堆放翁艇子出尋梅不須問信道傍叟

但覓梅花多處來

　　春雪

江雲垂野雪如簁閠歲春來特地遲倒盡酒壺終日醉

臥聽兒誦半山詩

　　舟過季家山小泊

困睫濛濛渴煑茶繫船來叩野人家風飜翠浪千畦麥

水漾紅雲一塢花健犢破荒耕犖确幽禽除蠧啄槎牙

尋春非復衰翁事且伴兒童一笑譁

　　送王成之給事

我昔揚帆掠吳楚夜泊秦淮聽春雨明朝冠葢擁長亭

誤辱諸公問良苦是時衆中初識公天驥蹴踏萬馬空

知心投分財數語玉塵謖謖生清風冶城醉墨鴉棲壁

長干祖道花照席公方閉户試諸生坐歎江山少顔色

爾來俛仰三十春欲話舊遊無故人豈知邂逅逢一笑

使我肝膽還輪囷衰遲少復入城市虚左屢招慙主意

忽聞上印却悽然悔不日日從公醉朝廷三載虚一相

如公早合鸞臺上榮河温洛久風沙此段功名勿多讓

　　山家

白石青莎一徑斜斷無人迹到山家梁間歸燕避微雨

池面遊魚爭落花雪鬢但増新感慨金鞭那復舊豪華

明窗睡起渾無事篝火風爐自試茶

　　送傑上人歸成都

錦城一别鬢成絲今日山隂送傑師亂絮飛花撲行路

正如東郭放船時

　　又

春夜挑燈話别愁此心己在錦江頭舊時處處塵昏壁

想復長吟為小留

　　落魄

落魄江湖七十翁欲持一笑與誰同蕭蕭雪鬢難藏老

寂寂蓬門可諱窮好句尚來欹枕處壯心時在倚樓中

無涯毁譽何勞詰骨朽人間論自公

　　春晴出遊

芳樹參差葉已成園林隨處聽鶯聲遊人正樂還興歎

造物無心却有情糝徑落紅猶可藉漲溪分緑已堪耕

蘭亭禹廟年年好剩伴鄉隣醉太平

　　題瑩上人二畫

天地又秋風谿山憶剡中孤舟幸閒著借我訪支公

　　　右剡谿

曉聽楓橋鍾暮泊松江月斯人亦可人淡墨冩愁絶

　　　右呉江

　　和張功父見寄

舉世何人念此翁敢期相問寂寥中囘思舊社驚年往

細讀來書恨紙窮我用荷鋤為事業君將髙枕示神通

叮寧一語宜深聽信筆題詩勿太工

　　又

佐命貂蟬再世孫手鉏瓜壟傍青門超騰已得丹換骨

戀著肯求香返魂(功父如夫人逝去聞/頗損眠食故及之)正復悲秋如騎

省可令病渴似文園庭前柏樹西來意握手何時得共

論

　　山家暮春

遶屋清陰合縁堤緑草纖起蠶初放食新麥已磨鎌苦

筍先調醬青梅小蘸鹽佳時幸無事酒盡更須添

　　又

行飯獨相羊扶藜過野塘晴光生蝶粉暖律變鸎吭麨

美羣兒競蠶饑小婦忙深知遊宦惡窮死勿離鄉

　　讀王季夷舊所寄詩

燈前忽見季夷詩淚灑行間不自知醉别西津如昨日

露晞漚滅己多時(余在京口與季夷/别逐不復相見)

　　題庠闍黎二畫

秋山瘦嶙峋秋水渺無津如何草亭上却欠倚闌人

　　　右秋景

溪上望前峯巉巉千仞玉渾舍喜翁歸地爐煨芋熟

　　　右雪景

　　入雲門小憩五雲橋

榖雨初過換夾衣園林零落到薔薇鳴鳩日暖遥相應

雛燕風柔漸獨飛臺省多才吾軰拙江湖久客暮年歸

雲門蹋月方清絶且倚溪橋看夕霏

　　黄祊小店野飯示子坦子聿

山林久衰病生世幾清明未作松根卧猶尋溪上行食

新炊麥飯嘗饁啜蒓羮孺子雖知學家貧且力耕

　　山園

山園寂寂閉春風箇裏天教著放翁萬事已抛孤枕外

一尊常醉亂花中閒隨戲蝶忘形久細聽啼鶯得意同

月桂可憐常在眼小樷時放一枝紅

　　入城至郡圃及諸家園亭遊人甚盛

老子何曽慣市塵今朝也復入城闉太平有象人人醉

造物無私處處春九陌鶯花娛病眼一竿風月屬閒身

不縁興盡囘橈早要就湖波照角巾

　　次韻范參政書懷

養氣頽然似木雞謗讒寧復問端倪生塵甑煖喜炊黍

轑釡羮香忘糝藜萬里曽遊雲棧北一庵今卧鏡湖西

殘年老病侵腰膂那得隨人病夏畦

　　又

已著山林掃墖衣洗除仕路劎頭炊心光焰焰雖潛發

頷雪紛紛己太遲度日只今閒水牯知時從昔羡山雌

掩關未必渾無事擬徧寒山百首詩

　　又

身寄崦嵫欲盡時且貪餘景伴兒嬉故廬手種竹千箇

醉㡌時篸花一枝蠧篋有書供夙好衡門無客作新知

羊裘自欠封侯骨敢道君房徹底癡

　　又

感昔傷懷一喟然事賢猶及紹興前此身顛仆應無日

諸老凋零不計年客少可羅門外雀家貧也辦杖頭錢

揷花醉舞春風裏不學龎翁更問禪

　　又

春寒還似暮冬天敗絮重披有蝨縁雖欠髙僧分白氎

偶䝉暴客恕青氊濁醪盎盎貧猶醉倦枕昏昏晝亦眠

年少從渠笑衰嬾相呼禹廟看龍船(近有偷兒取二釡/去他幸無所失亡)

　　又

祠禄恩寬亦例沾屏居懷抱苦厭厭戍邊事往功名忤

迎客兒扶老病兼遇興榜舟無逺近破愁沽酒任酸甜

殘年唯有讀書癖盡發家藏三萬籖

　　又

芋栗多儲煑復煨一塵那許到靈臺虹穿道室爐丹熟

龍吼空山匣劎開躡屩未成遊地肺掩扉聊欲隠天台

桃花榮謝吾何預一任劉郎去後栽

　　又

探梅方憶雪中歸轉眼青青子滿枝築圃漫為娛老計

襞牋又賦送春詩乞身何日還初服坐食終年媿聖時

睡起西窗澹無事一枰閒看客爭棊

　　又

宇内寓形財幾時西山俄己迫斜暉百年過隙古所歎

衆口鑠金胡不歸己是平生行逆境更堪末路踐危機

夜香一炷無他祝稽首虚空懺昨非

　　又

趙州行脚我安能閑却床邊六尺藤釣閣卧聼西澗雨

棊軒遥見北村燈平生愛睡如甘酒晩歲憂䜛劇履氷

剩欲舒懷畣清歗半空鸞鳳媿孫登

　　春晩村居雜賦絶句

作堤蜿蜿六百尺西崦東村成一家春雨乍晴桑吐葉

秋風初冷稻吹花

　　又

鵝兒草綠侵行路帔子花明照屋除處處乞漿俱得酒

杖頭何恨一錢無

　　又

一篙湖水鴨頭綠千樹桃花人面紅茆舍青帘起余意

聊將醉舞畣春風

　　又

朝書牛券拈枯筆暮祭蠶神酌凍醪閒放無憂窮有意

傍人錯羡此翁髙

　　又

澆書滿挹浮蛆瓮攤飯横眠夢蝶牀莫笑山翁見機晩

也勝朝市一生忙(東坡先生謂晨飲為澆書/李黄門謂午睡為攤飯)

　　又

午枕閉門無客攪夜燈開巻有兒同若為牋與天公道

盡乞餘生向此中

　　沽埭西酒小酌

埭西小店酒新篘一醉今朝覺易謀從曠刼來俱有死

出青天外始無愁功名未許妨髙卧風月猶能賦逺遊

造物向人元不薄巻簾萬頃鏡湖秋

　　戲詠村居

歌起陂頭正挿秧梯斜籬外又求桑日長處處鶯聲美

歲樂家家麥飯香林杏半丹禁宿雨樷萱自歛避斜陽

北窗合是羲皇上巳置臨風八尺床

　　又

馬跡車聲斷已無隣翁笑語自相呼衣裁大布如亭長

船設低篷學釣徒愍物欲師僧施食畏人愁報吏催租

陳蕃壯志消磨盡一室從今却埽除

　　戲詠閒適

鈔書字細眼猶明擣藥聲清疾漸平桐葉雨邊尋斷夢

菊花香裏散餘酲人間榮辱知難到紙上興亡看亦輕

惟恨暮年交舊少滿懷情話向誰傾

　　又

剡曲稽山是故鄉人言景物似瀟湘三升花露春壺滿

八尺風漪午枕涼樹合緑隂山鵲閙盆鐫紫石水梔香

囘思烏㡌京塵客始覺幽居白日長

　　又

渉世心知百不能閉門嬾出病相仍簞瓢味美如烹鼎

隣曲人淳近結䋲半顆鴉殘墻外杏一枝鵲裊澗邊藤

蕭然埽盡彈冠興敢為詩情望武陵

　　夜與兒子出門閒步

家住黄花入麥村閒將稚子出柴門草根螢墮久開闔

雲際月行時吐吞未分悲憂攻齒髪已將生死付乾坤

舊書半蠧猶堪讀糲飯藜羮莫更論

　　老景

老景雖無幾為農尚有餘曽傳種魚術新得相牛書黍

酒時留客菱歌或起予平生湖海志髙枕看嚴徐

　　初夏

筍生遮狹徑溪漲入疎籬漸及分秧候還當煑繭時雨

昏雞共嬾米盡鼠同饑村巷無來客清羸只自知

　　晨起

老病少睡眠卧見天窗白棲烏亦己鳴一一翻去翮我

起將何之且復守書册收歛萬里心未厭容膝迮吾家

讀書法一字亦當覈勉哉積新功莫問幾時客(王右丞/歎白髮)

(詩曰俯仰天地/間能為幾時客)

　　月夜短歌

老夫倚杖當户立霜氣青冥月輪溼颼颼短髪冷入頂

更覺衣屨清風襲月落欲盡夜蒼茫囘顧明星已煌煌

明星雖髙未須喜三足陽烏生海底

　　小軒

四面山如碧玉城小軒聊得愜幽情乍飛乳燕低無力

自落來禽靜有聲麟筆殘功成水品蛇圖餘思入棊枰

閒中事業吾能了未恨林廬送此生

　　愛閒

愛閒惟與病相宜壯歲懷歸老可知睡熟素書横竹架

吟餘犀管閣銅螭水芭蕉潤心抽葉盆石榴殘子壓枝

堪笑放翁頭白盡坐消長日事兒嬉

　　靜院

靜院房櫳雨送涼熏籠衣幘潤生香小屏風疉圖遥碧

古錦囊書榻硬黄己占江湖寬處老絶知日月靜中長

敲門無客妨人睡更覺餘年樂未央

　　雨晴

閒曵枯笻自在行曲廊小閣賞新晴幽禽葉底吟風久

殘雨枝間照日明茶映盞毫新乳上琴横薦石細泉鳴

亦知老健終難恃且復蕭然得此生

　　讀史有感

英雄自古埋秋草世上兒童共笑狂射賊曽飛白羽箭

閉門空枕緑沉槍隆中髙卧人千載易水悲歌涙數行

讀盡青編窗日晚一尊聊復弔興亡

　　暮歸

意行無所之偶傍陂頭立空村犬吠豪髙樹蟬嘒急風

塵一身老海宇萬感集還家日己暮草露青鞋溼

　　仰首座求鈍菴詩

鈍菴來問鈍何如真箇能參鈍也無掘井及泉那用巧

磨磚作鏡未為愚先師鉢袋當傳後上座蒲團莫負渠

我亦年來念休歇約君同作鈍工夫

　　壁老求笑菴詩

臺省諸公六出奇江湖狂客一生癡無人為問淨光老

撫掌掀髯端為誰

　　又

車馬往來塵暗天淨光欣喜接諸賢半甌春茗無多費

且結來生一笑縁

　　浴罷

浴罷西軒物色幽卧看香霧上衣篝半廊月白初侵夜

一葉桐飛忽報秋老覺年光殊衮衮病知心事斷悠悠

碧筩且作池邊醉玉色新醅手自篘

　　夜坐水次

房星縱心星横北斗髙掛南斗傾蓼根熠熠螢火明葦

樷哀哀姑惡聲我倚胡床破三更溪風吹衣月未生玉

門關拂雲城何時連營挿漢旌白頭書生未可輕不死

令君看太平

　　六月十四日微雨極凉

湖上清秋近齋中白日長雲來樹収影雨過土生香蓮

小紅衣溼瓜甘碧玉涼晩來幽興極移榻近方塘

　　十五日雲陰凉尤甚再賦長句

褦襶京塵觸熱行豈知世有野堂清磑茶落雪睡魔退

激水跳珠涼意生亹亹清風隨塵柄悠悠長日付棋枰

小舟先向蘋汀泊浴罷還須泛月明

　　水亭晩眺

暑雨初晴浦面寬水亭景物巻簾看聨舟作陣圍魚隊

屈竹成籬䕶芡盤四海諸公半丘壟百年幾夕倚闌干

日沈未用怱怱去待挽銀河濯肺肝

　　自詠

萬事不挂眼終年常避人荒畦荷鋤晩環堵結茆新病

馬何勞斥輕鷗未肯馴雖慙市門卒聊作葛天民

　　立秋前四日夜泛舟至跨湖橋

短楫追凉十里來夜深却御便風囘離離蒲葉先秋老

嫋嫋蘋花帶露開陌上歌呼簪稻穗橋邊燈火賣官醅

時平樂事知何限未歎流年兩鬢催

　　信筆

為善得旤吁可悲顔囘短命伯夷饑何人長號血續淚

天自無心君自癡

　　又

少年醉眼傲王侯末路悲歌夜飯牛濟世有時生一念

鏡中白髮勸人休

　　又

急雨初過景物奇一天雲作細鱗差畫橈弄水三十里

恰是西村煙暝時

　　示兒

斥逐襟被歸招喚振衣起此是鄙夫事學者那得爾前

年還東時指心誓江水亦知食不足但有餓而死小兒

教汝書不用日十紙字字講聲形仍要身踐履果能稱

善人便可老鄉里勿言五鼎養肉食吾所鄙

　　青山白雲歌

青山白雲翁放浪酒中死埋骨長松根夜夜聽谿水松

老㑹作薪骨朽㑹作塵但留千載狂名在知我它年自

有人

　　小市

小市狂歌醉墮冠南山山色跨牛看放翁胸次誰能測

萬里秋空未是寬

　　蓬萊館午憩

驛門繫馬聽蟬吟翻動平生萬里心橋畔笛聲催日落

城邊草色帶煙深關河歴歴功名晩歲月悠悠老病侵

憶戌梁州如昨日憑闌西望一霑襟

　　夢遊散關渭水之間

平生望眼怯天涯客裏何堪度歲華但恨征輪無四角

不愁歸路有三义驛窗燈闇傳秋柝關樹煙深宿暮鴉

叱犢老翁頭似雪羡渠生死不離家

　劎南詩稾巻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