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詩藁
劍南詩藁
欽定四庫全書
劒南詩稾巻二十六
宋 陸游 撰
醉卧松下短歌
披鹿裘枕白石醉卧松隂當月夕寒藤夭矯學草書天
風蕭森入詩律忽然夢上百尺顛緑毛邂逅巢雲仙相
攜大笑咸陽市俯仰塵世三千年
霜草
入冬已兩旬澤國霜始霣可憐青青草一夕生意盡嗟
予蒲栁姿去日若飛隼草衰有復榮我髮寧再鬒微官
雖置散束帶終自憫漸退用媍言千載付一哂(白樂天/詩曰猶)
(被妻兒教漸退莫/求致仕且分司)
冬夜
百錢買菅席錦茵亦何加疋布縫麄裘安用狐腋奢昨
者南山僧松肪寄一車可以照讀書堅坐待朝霞顧影
為發笑山童雙髻丫一掬琴髙魚聊用薦夜茶
村東
村西行藥到村東沙路溪流曲折通莫問梅花開早晩
杖藜到處即春風
小園
新作小溪園牽藤迮縛門釣船横北渚樵路接東村静
坐依林樾慵眠傍竹根還家日已夕棲雀閙黄昏
書適
老翁垂七十其實似童兒山果啼呼覓鄉儺喜笑隨羣
嬉累瓦墖獨立照盆池更挾殘書讀渾如上學時
又
家食身無役耆年力未衰寓歡那待酒隨意或成詩窮
達元非我寃親竟是誰惟嗟見事晩枉却鬢邊絲
狂夫
狂夫與世本難諧醉傲王侯亦壮哉奕奕方収巖際電
酣酣已起枕間雷囘天力在人終歎入月星來敵自摧
千載鬼雄皆國士直令窮死未須哀
白髮
白髪今年一倍増閉門養此老無能牛羊被野霜天晩
禾稼連雲嵗事登未午舂炊餘脱粟乍寒包裹有麄繒
自憐未廢詩書業父子蓬窗共一燈
檢舊詩偶見在蜀日江瀆池醉歸之篇悵然有感
江瀆池頭爛醉歸青旗日晩插城扉正馳玉勒衝紅雨
又挾金丸伺翠衣老境漸侵歡意盡舊遊欲說故人稀
憑髙三歎君知否倦鷁無風亦退飛
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
風巻江湖雨闇村四山聲作海濤翻溪柴火輭蠻氊暖
我與狸奴不出門
又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臺夜䦨卧聴風吹雨
鐵馬氷河入夢來
冬日觀漁獵者
人間漁獵各相從南陌東阡處處逢繡羽觸機餘耿介
錦鱗出網尚噞喁傍觀扶杖常移日就買還家足御冬
更待風霜都過盡却從春野看春農
雨晴
山川炳煥似闢國風雨退収如解嚴老子真成無一事
抱孫負日坐茆簷
病起
少年射虎南山下惡馬強弓看似無老病即今那可說
出門十步要人扶
奉祠
明窗松日供琴薦小鼎山泉煮藥苗乞得奉祠還自愧
猶将名姓到中朝
假寐見海山異甚作小詩記之
海如黛色深浪作雪㸃濺數峯黄金山巉絶出水面此
非想與因了了目中見何時真往遊浮世付掣電
松下縱筆
自掃松隂寄醉眠龍吟虎嘯滿霜天却思初到人間世
似是唐堯丙子年
又
老不能閒莫笑予五千言豈世間書青松折取當麈尾
為子試談天地初
又
種玉餐芝術不傳金丹下手更茫然陶公妙訣吾曽受
但聽松風自得仙
又
髯龍夭矯欲飛去百尺蒼藤羅絡之應笑此翁才不進
故將老氣起吾詩
拜勅口號
黄紙如鴉字今朝下九天身居鏡湖曲銜帶武夷仙日
絶絲毫事年請百萬錢(祠俸錢粟絮帛/嵗計千緡有畸)恭惟優老政千
古照青編
又
扶病中庭拜君恩抵海深頓増新禄格暫拂舊朝簪心
欲先營酒兒言且贖琴人生奉祠貴喜色動山林(僕以/官視)
(大卿監俸給皆増/於昔尤為忝竊也)
閒居
土鐺茶七椀瓦甑稷三升兀兀能言石騰騰有髮僧淨
巾裁白㲲拄杖采紅藤尚喜冬來健逢山得遍登
十一月十八日蒙恩再領沖佑鄰里來賀謝以長
句
緑章封事徹虚皇黄紙除書降野堂海上春常探先到
壺中日已不勝長氷衘再署仙班貴鶴料重支玉粒香
便掛朝冠亦良易金銅茶籠本相忘(往時嘗使閩者例/餽茶三年今不講)
(已久余蓋未/嘗霑及也)
題老學菴壁
此生生計愈蕭然架竹苫茆只數椽萬巻古今消永日
一窗昏曉送流年太平民樂無愁歎衰老形枯少睡眠
喚得南村跛童子煎茶掃地亦隨縁
冬晴日得閒遊偶作
不用清歌素與蠻閒愁已自解連環閏年春近梅差早
澤國風和雪尚慳詩思長橋蹇驢上棊聲流水古松間
牋天有事君知否正乞柴荆到死閒
示元禮
燕居侍立出扶行見汝成童我眼明但使鄉閭稱善士
布衣未必媿公卿
書巢冬夜待旦
掃葉擁堦寒犬行編茆䕶柵老雞鳴風霜漸逼嵗時晚
形影相依燈火明史策千年媿豪傑闗河萬里愴功名
固應死抱無窮恨老病何由更請纓
醉後莊門望西南諸山
身是咸陽舊酒徒龍鍾猶復泥村酤百年畧似夢長短
一醉且隨家有無登覽未應慚脚力功名正爾歎頭顱
夕陽又凭䦨干立誰畫三山岸幘圖
著書
平生著書汗馬牛一事不施今白頭河洛未清非我責
山林髙卧復何求愚公可笑金堆屋老子唯須糟築邱
華表無人識歸鶴烟波底處有馴鷗
探梅
我遊東村衝暮烟斷橋流水鳴濺濺欲尋梅花作一笑
數枝忽到拄杖邊髙標元合著山澤絶豔豈復施丹鉛
定知曽授餐玉法不爾恐是凌波仙錦江賦詩忽萬里
蓬山把酒今三年相逢風味宛如昨人生何者非前緣
頗思取醉極清賞杖頭幸有百許錢但判插破烏紗帽
莫記吹落黄金船
嵗暮風雨
驕風起海澨浩蕩東北來鐵騎掠陣過秋濤觸山囘老
夫北窗下坐守寒爐灰處世困憂患萬事學低摧便欲
滅燈睡門閉不敢開並海固多風汝孱良可哀念昔少
年日從戎何壯哉獨騎洮河馬涉渭夜衘枚
又
一冬少雨雪人意常昏昏夜半有竒事雨聲巻江村陸
子真老農破屋依頽垣扶持衰病身収召譴逐魂手烹
牆隂薺美若乳下豚聽雨取一醉不厭村酒渾眼𤯝燈
生暈衣弊蝨可捫父子幸相守萬事何足論
自夏秋匱甚慨然有感
萬巻縱横眼欲枯老猶閉户誦唐虞故人誰復訪生死
鄰父幸能通有無雲子翻匙新稻飯天吳坼繡舊衣襦
時平得掩松根骨也勝王孫泣路隅
題四仙像
反敵鯨鯢世共讎漢公勲業過伊周市門灑淚塵埃裏
誰與朝廷植委裘(梅福/)
又
世上年光東逝波咸陽銅狄幾摩挲神仙不死成何事
只向秋風感慨多(薊子訓/)
又
曽看四嶽薦虞鰥閱嵗三千一瞬間歸卧青山孤絶處
白驢常伴白雲閒(張果/)
又
蓮花峯下張超谷此老何曽有死生聞道清風明月夜
至今鼻息亂松聲(陣摶/)
自責
窮途敢恃舌猶存小築城西十里村未掛衣冠慙士節
免輸薪粲荷君恩文章跌宕忘繩墨學問荒唐失本原
仕宦一生成底事子孫世世記吾言
自解
四十頭顱已可知殘年至此復何為著書不直一盃水
看鏡空添千縷絲達宦獨驕儒作戲後生速化吏為師
有冠當掛無餘說但恨衰翁見事遲
午睡起消搖園中因登山麓薄暮乃歸
老病攻百骸徽纆困束縛頽然一孰睡如獲萬金藥窗
明竹影亂林暖鳥聲樂灰深香欲上火活湯正作亳甌
羞茗荈銅洗供盥濯整巾出庭户曳杖厯巖壑遙岑見
木杪細水齧籬脚踟躇遂忘歸清嘯送日落
羣兒
野行遇羣兒呼笑運甓忙共為小浮圖嶙峋當道旁蜆
殻以注燈椀足以焚香須臾一鬨散無益亦何傷古來
富貴人峩冠登廟堂謀謨一悖謬縣宇失太康坐令安
業民血喋而屍僵傳呼一朝寵遺患日月長均為兒戲
爾禍機孰深藏我作羣兒詩特用砭世盲
久疾灼艾小愈晩出門外
老境侵凌病滿軀火攻下䇿得枝梧沽來村酒初判醉
叱去山童不遣扶霜重木凋鴉可數溪清魚見鸛相呼
興䦨却掩齋扉卧閒看青燈照藥爐
夙興弄筆偶書
憂患熏心少睡眠雞號窗白一欣然道旁嵗晩貂裘弊
燈下書成鐵硯穿杜老慣聽兒索飯鄭公何啻客無氈
春風不解嫌貧病尚擬花前醉放顛
縱筆
山合水将窮真宜著放翁醉嫌天地迮老覺嵗時公偃
蹇松逃世翩仙鶴駕風舊交零落盡一笑與誰同
冬晴閒步東村由故塘還舍作
故園三徑可婆娑遇興遵塗負杖歌霜重天寒山色淡
草枯野曠獵徒多解刀尚可謀黄犢揮帖無由致白鵞
自計長閒何所恨一生心事在烟波
又
紅藤拄杖獨相羊路遶東村小嶺傍水落枯萍黏蟹椵
(鄉人植竹以取/蟹謂之蟹椴)雲間寒日上魚梁洛陽二頃言良是光
範三書計本狂厯盡危機識天意要令閒健返耕桑
十二月八日步至西村
臘月風和意已春時因散策過吾鄰草烟漠漠柴門裏
牛跡重重野水濱多病所須唯藥物差科未動是閒人
今朝佛粥更相餽更覺江村節物新
夜聞湖中漁歌
夢囘一燈翳復明卧聞湖上漁歌聲嗚嗚乍低忽更起
嫋嫋欲斷還微縈初隨缺月墮烟浦已和殘角吹江城
悲傷似擊漸離筑忠憤如撫桓伊筝放臣萬里憂國淚
戍客白首懐鄉情峽猿失侣方獨宿沙雁垂翅猶遐征
巴巫竹枝短亭晩瀟湘欸乃孤舟横世間此恨故相似
使我百感何由平
忽得京書有感
白髪蒼顔七十翁朽株枯木略相同如山儲藥難醫拙
齊斗堆金不換窮昨夢已抛空刼外殘年全付醉眠中
故人苦未知心事一紙空煩寄斷鴻
晩步門外書觸目
數椽茆屋鏡湖旁喬木蒼烟一徑長酒賤過門多醉叟
天寒棲畝有餘糧歌呼草市知人樂簫鼓叢祠喜嵗穰
只道老來詩思盡未妨擊壤頌時康
親舊書來多問近況以詩荅之
耐辱推頽百不能居然老病住菴僧流年速似一彈指
更事多於三折肱庭樹影中聞夜汲鄰機聲裏對寒燈
沈詩任筆俱忘盡酒户新來却少増
開書篋見韓无咎書有感
老覺人間萬事非幽棲幸已脱塵鞿殘年得飽不啻足
舊友半空誰與歸開眼不妨成一夢翦翎何至羨羣飛
龍圖老子今安在把巻燈前淚滿衣
夜大雪歌
朔風吹雪飛萬里三更蔌蔌鳴窗紙初疑天女下散花
復恐麻姑行擲米異哉凍硯已生氷信矣重衾如潑水
山中卧澗松竹折庭前蔽地烏鳶死昨日之燠殊昏昏
桃李欲坼春滿園隂陽錯謬世或有物窮則變古所言
雖云明年幸一麥凍餒溝壑知誰存嗚呼今夕之雪未
足論所憂明日&KR1132;嵼髙塞門
寄宇文成州
成州太守比何如夢裏依然把臂初復起卿當用卿法
長閒吾實愛吾廬五湖風雨孤舟夜萬里闗山一紙書
正使兩翁長隔濶子孫他日莫相疎
示子聿
我鑽故紙似癡蠅汝復孳孳不少懲父子更兼師友分
夜深常共短檠燈
雪
平郊漫漫覺天低況復寒雲結慘悽老子方驚飛蛺蝶
羣兒已說聚狻猊中宵鳶墮頻摧木徹旦雞瘖重壓棲
只待新晴梅塢去青鞵未怯踏春泥
夜坐
耿耿殘燈夜未央負牆閒對篆盤香風號東北河氷合
月落西南竹影長孤鵲欲棲頻繞樹寒龜無息穏搘牀
頽然坐睡那知曉推户朝曦已滿廊
春雨
午夜聽春雨發生端及期世憂殊未艾天意固難知士
節承平日人材南渡時後生聞見狹撫枕歎吾衰
夢與數客劇飲或請賦詩予已大醉縱筆書一絶
覺而録之
髙談雄辯憑陵酒豪竹哀絲蹴蹋春占斷名園排日醉
不教虚作太平人
世事
世事說來猶可厭宦情夢裏亦應無山林已結三生願
朝市誰非九折途醉舞盃盤無藉在狂吟風月不枝梧
何人今擅丹青藝為畫蘇門長嘯圖
二子
兩楹夢後少真儒毁譽徒勞豈識渠孟子無功如管仲
揚雄有賦似相如敬王事業知誰繼準易工夫故不疎
孤學背時空絶歎白頭窮巷抱遺書
謝郭希吕送石洞酒
從事今朝真到齊春和盎盎却秋凄色如夷甫玉麈尾
價敵茂陵金褭蹏瑞露頗疑名太過槖泉猶恨韻差低
山園雪後梅花動一榼常須手自攜(瑞露桂盃酒得名/甚盛槖泉岐下酒)
(自昔名冠闗中/而失之太勁)
飲酒
六十四民安在哉千八百國俱烟埃世人一漚寄巨海
對酒不醉吁可哀平生清狂今白首芒屨布裘稱野叟
晨興窗几網蛛絲石洞書來餉名酒看月直到月無時
尋花直到花片飛醉中往往花壓帽鄰里聚看湖邊歸
先生兩耳不須洗利名不到先生耳狂歌起舞君勿嘲
青山白雲終醉死
無題
金鞭朱彈憶春遊萬里橋東罨畫樓夢倩曉風吹不去
書憑春雁寄無由鏡中顔鬢今如此幙下朋儔好在不
篋有吳牋三萬箇擬將細字寫新愁
雨雪兼旬有賦
冬温思雨雪稍久已復厭祁寒人怨咨千載語猶驗人
心自無常天命本不僭積隂勢已極浮雲㑹當歛山花
紅酣酣溪水緑灩灩短篷倘可具與子東入剡
北窗睡起
違物離人不計年萬金難買北窗眠髙懐元在羲皇上
大事已明空刼前樵路細盤雲外嶺釣筒倒挿水中天
此時消息君知否千載巢由未足賢
立春
紹煕又見四番春春日春盤節物新獨酌三盃愁對影
例添一嵗老催人菊芽冒土如爭出栁色搖村已漸勻
身是蘭亭山下客未容逸少擅清真
曉枕
殘漏鼕鼕急明星磊磊髙一從安枕卧無復攬衣勞熨
斗生晨火熏籠覆緼袍一盃山藥酒紅日滿亭臯
落梅
雪虐風饕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髙堅過時自合飄零去
恥向東君更乞憐
又
醉折殘梅一兩枝不妨桃李自逢時向來氷雪嚴凝地
力斡春囘竟是誰
閒居無客所與度日筆硯紙墨而已戲作長句
水複山重客到稀文房四士獨相依黄金那得與齊價
白首自應同告歸韞玉面凹觀墨聚浣花理膩覺豪飛
(韞玉淄硯名/浣花蜀牋名)興䦨却欲燒香睡閒聽松聲晝掩扉
壬子除夕
前村後村燎火明東家西家爆竹聲老逢新正幸強健
却視徂嵗何崢嶸兒時祝身願事主談笑可使中原清
豈知一出踐憂患歛縮豈復希功名雪霜滿鬢覺死近
節物到眼空歎驚蠶官社公正暖熱春盤儺鼓爭施行
蓬門車馬所不至山僧野叟相逢迎嗚呼吾曹見事晩
古俗實在蚩蚩氓茆簷一笑語兒子明當滿奉屠蘇觥
癸丑正月二日
朱顔不老畫中人綠酒追歡夢裏身堪笑三山衰病叟
閉門寂寂過新春
又
菊叢抽緑滿枯荄繞舍梅花已遍開須信今春春事早
江鄉開嵗有犇雷
避世行
君渴未嘗飲鴆羽君飢未嘗食烏喙惟其知之審取捨
不待議有眼看青天對客實少味有口啖松柏火食太
多事作官蓄妻孥陷穽安所避刀鋸與鼎鑊孰匪君自
致欲求人迹不到處忘形麋鹿與俱逝杳杳白雲青嶂
間千嵗巢居常避世
稽山農(余作避世行以為不/可常也復作此篇)
華胥氏之國可以卜吾居無懐氏之民可以為吾友眼
如巖電不看人腹似鴟夷惟貯酒周公禮樂寂不傳司
馬兵法亡亦久賴有神農之學存至今扶犂近可師野
叟粗繒大布以禦冬黄粱黒黍身自舂園畦剪韭勝肉
美社瓮撥醅如粥醲安得天下常年豐老死不見傳邊
烽利名畫斷莫挂口子孫世作稽山農
牧牛兒
南村牧牛兒赤脚踏牛立衣穿江風冷笠敗山雨急長
陂望若逺隘巷忽相及兒歸牛入欄烟火茒簷溼
讀書未終巻而睡有感
暮年縁一嬾百事俱棄置今遂嬾到書把巻輒坐睡其
餘嬾則已感此獨歔欷念昔少壯時日夜痛磨礪誓言
死為期身在敢暴棄寜知未死前殆欲負此志顔囘稱
好學揚雄乃識字勉哉慕前修自畫聖所諱
早春新晴
栁弄春柔拂小潭山横霽色巻浮嵐飛揚旛脚擲東北
零落梅花餘二三村店疎燈新賣酒神祠疊鼓正祈蠶
幽人睡起東園去芹茁萱芽又滿籃
枕上聞禽聲
屏掩輕寒酒半消㫁香殘夢兩無憀開年春意遽如許
破曉一聲婆餅焦
感舊
憶從南鄭入成都氣俗豪華海内無故苑燕開車載酒
名姬舞罷斗量珠浣花江路青螭舫槎栁毬場白雪駒
囘首壯遊真昨夢一竿風月老南湖(鏡湖一/名南湖)
夜雨
澤國寒多雨畸人夜少眠不緣酲作病只合醉終年庭
草已爭茁園梅空自憐重雲不難抉無劒倚青天
又
寒雨連三夕幽居只數椽家貧輕過節身老怯増年日
月悲歌裏闗山淚眼邊梅花自開落歎息為誰妍
又
人日春猶淺雞晨夜向䦨殘缸燈暈小單枕雨聲寒難
補皇天漏空思后土乾山家尊酒薄懐抱若為寛
初晴野步
入市路三义緣山港半斜疎簾帶殘雪幽竇瀉湍沙好
鳥晴相語芳蘭㬉欲芽病餘無脚力隨處憩人家
明日復雨排悶
湖上孤村冷欲氷更堪衰與病相乗夢囘㸃滴簾間雨
心折青熒帳外燈雖有數椽常似客僅存一肉未成僧
披衣偶取南華讀打破愁城喜不勝
又
此老在家如出家蒲團趺坐讀南華溼雲不散雁呼伴
幽室無聲燈墜花心法先當破巢窟世緣最忌養萌芽
行年七十方知悔萬事無涯生有涯
小室
小室僅容膝焚香觀昨非出門寜有碍知我正須希霜
橘爭棊樂仙壺賣藥歸平生釣竿手不解叩黄扉
浮世
浮世如流水滔滔日夜東百年均夢寐萬古一虚空青
鳥來雲外銅駝卧棘中相逢惟痛飲令我憶無功
紅梅
苧蘿山下越谿女戲作長安時世粧白白朱朱雖小異
斷知不是百花香
又
雪裏溪頭已占春小園又試晩粧新放翁老去風情在
惱得梅花醉似人
湖上
今朝雨初晴湖上好天色落梅紛可藉桑栁亦已拆老
夫病良已並水散輕策冉冉春物新忽忽衰髪白四方
豈不樂嬾惰畏逺客惟當勤買酒東城復南陌
晴甫一日復大風雨連日不止遣懐
書劎當年隘九州白頭歸卧一窗幽染成草色春猶淺
老盡梅花雨未休得句已無前軰賞開編時與古人遊
山房小甕今朝熟不恨尊前自獻酬
癸丑上元三夕皆大雨雪
雨雪連三日孤城冷欲氷泥深唯響屐風惡更吹燈空
惱追歡客何闗在定僧一盃嘗豉候寒影對崚嶒
寓歎
人生各自有窮通世事寧論拙與工裹馬革心空許國
不龜手藥却成功早朝玉勒千門雪夜坐蓬窗萬壑風
借得竒書且勤讀小兒能續地爐紅(子坦以新昌木/炭二百斤來)
幽興
雨後梅花無復在老來酒盞頓成疎身如海燕不逢社
家似𤓰牛僅有廬短髪垂肩嬾中散深居謝客病相如
從今何以消長日剰種芭蕉學草書
緗梅
疎影横斜事已非小園日暮鎖芳菲素綃應怯東風思
故著重重淺色衣
又
香似海沈黄似酒不禁風雪最遲開放翁欲作梅花譜
蠟屐搘笻日日來
又
紅梅眼看風吹盡更有緗梅亦已無天與色香天自愛
不教一㸃上蜂鬚
劒南詩稾巻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