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詩藁
劍南詩藁
欽定四庫全書
劎南詩稾巻四十四
宋 陸游 撰
讀何斯舉黄州秋居雜詠次其韻
造請非所長一帶毎嬾束揖客雖小殊亦未勝僕僕正
須駕柴車歸藝東籬菊故山甘水泉羣飲友麋鹿百年
不堪玩萬事要自燭小人欺屋漏吾輩當戒獨
又
少從長者遊麤聞聖人道日食雖一簞頗覺顏色好辛
勤五十年猶秉後凋操風俗日已移令人惡懐抱紛紛
堪一咍驕我以旗纛豈知江湖間世襲散人號
又
全家寄舴艋結茅非始謀江市得煙蓑不博千金裘道
散俗日薄老𣆀出衰周治身去健羨如稼必去蟊吾身
一隙塵斯世一客郵君能通其説生死真浮休
又
衆星麗長空惟月最為傑峩峩大圜鏡粲粲白玉玦穿
林散珠璣入戸凜霜雪世方喜繁華我獨慘不悦清光
真可友肝肺冰欲結彼哉市朝人忿慾生内熱
又
夜静我欲歌四座且勿喧堯舜本得道富貴何足捐聖
人久不作學者墮語言著書各專門百家散如烟一身
有不知况察魚與鳶安得天下士相與明忘筌
又
古人處丘園如彼不嫁女終身秉大節敢恨老環堵嗟
予晩乃覺乞骸歸卒伍去就講已熟穴居宜知雨百尺
持汲綆道長畏天暑先見雖有慙愛身亦自許
又
賦性本剛褊直欲棲深山晚乃稍悔悟自恨不少寛胡
越本一家禍福環無端少忍萬事畢孰為熱與寒我友
為我言冠蓋滿長安人人不如君八十猶朱顏
又
倚牆有鉏耰當户有杼軸雖云生産薄桑麻亦滿目况
承先人教藏書令汝讀求仁固不逺所要念念熟喟然
語兒子勿媿藜莧腹亦勿慕虗名守此不啻足
又
人生天壤間出處本異趣釋耒入市朝徒失邯鄲歩昔
人亦有言刻足以適屨奈何不自反忽已迫霜露我躬
尚不閲況為子孫慮歲晚故山寒地爐可煨芋
又
少年去國時不忍輕出晝晚歸補省郎但覺慚列宿人
豈不自揣幸矣老雲岫知止詎敢希要且避朝詬誰將
有限身遺臭古今宙人誅雖或逃陰陽將汝冦
讀蘇叔黨汝州北山雜詩次其韻
暑耘日炙背寒耕泥沒脚衆人占膏腴我獨治磽确力
盡功未見厥土但如昨豈惟窘糠粞直恐轉溝壑今年
雨暘時天如相耕穫屋傾未暇扶且復補籬落
又
舊絮補破襦生薪續微火惸孤有凍死自視亦已過鄰
翁冒風雪斗酒持飲我尖團擘霜蟹丹漆飣山果欣然
共笑語何止寛寒餓布被擁更闌招魂不須些
又
三山鏡湖上出郭無十里結廬非所擇但取便薪水間
亦出從官安能慕園綺地主卜林塘亦復異子美蘧蒢
方丈室僅足容卧起吾意本扁舟陸居聊爾耳
又
祠官粟一囊不贍軀七尺前年䝉寛恩例許乞骸骨聨
翩三兒子俱作鸛雀碧賦禄雖尚逺亦足慰衰白幅巾
茆簷下稱病謝來客從今門前路永掃車馬迹
又
舍北有漁磯下臨清溪流栁陰出朱橋蓮浦横蘭舟蓴
絲二三畝采掇拱晨羞魚蝦雖𤨏細亦足贍吾州人生
常如此安用萬戸侯緑蓑幸可買金印非所求
又
寓形百年中如臂屈伸頃少壯幾何時已復墮衰境老
人喜自潔臨澗潄緑浄佛龕香事已僧鉢供煮餅山茶
試芳嫩野果薦甘冷不學萬錢廚長魚取淮潁
又
巖石著㓜輿風月思𤣥度老子放浪心常恐迫遲莫安
得世外人握手相與語吾宗甫里公竒辭賦漁具高風
邈不嗣徒有吟諷苦霜風吹短衣何山不堪住
又
久病卧江村髪白面黧黑艱難念温飽日夜積涓滴聚
壤糞園桑荷鋤耘壠麥茍失一日勤農事深可惜小兒
念乃翁卒歲共欣戚跂望明年春社雨泥一尺
又
德孫秀眉宇慨然修初服枯腸貯詩書十飯九不肉成
童將覓舉想見袍立鵠先澤儻未衰豈無五秉粟汝能記
吾言併以告阿福閉門勿雜交一經萬事足
又
吾㓜從父師所患經不明何嘗效侯喜欲取能詩聲亦
豈劉隋州五字矜長城秋雨短檠夜掉頭費經營區區
宇宙間捨重取所輕此身儻未死仁義尚力行
新治火閣
老子今朝喜有餘房櫳新畢得安居爐紅氊㬉不出户
木落窻明常讀書浮蟻撇嘗人㪚後蹲䲭煨熟雪飛初
頽然自適還終日殊勝隆中卧草廬
枕上作
無地容錐四壁空浩然亦未愴途窮夢回倦枕燈殘後
詩在空堦雨滴中徂歲易成雙鬢秃故人難復一樽同
唐安萬里音塵絶誰為寒沙問斷鴻(張季長今年/尚未通書)
又
蕭蕭白髪卧扁舟死盡中朝舊輩流萬里闗河孤枕夢
五更風雨四山秋鄭䖍自笑窮躭酒李廣何妨老不侯
猶有少年風味在吳牋著句寫清愁
初睡起有作
喔喔曉雞鳴迢迢殘漏聲撥衾幽夢斷褰幌小窻明獠
婢篝衣暖山童擁篲行老夫徐下榻負火聽缾笙
示友
道向虚中得文從實處工凌空一鶚上赴海百川東氣
骨真當勉規模不必同人生易衰老君等勿匆匆
述懐
宦遊輕用不貲身斂退今為省事人唾俟面乾元不校
羮憂手爛更誰嗔時分鄰瓮雙瓶緑(見張右/史詩)永謝官倉
五斗陳最好莫秋溪上路柴門月色向人新
枕上
殘燈熠熠露螢明落葉蕭蕭寒雨聲堪笑衰翁睡眠少
小詩常向此時成
又
斷香猶在夢初回燈似孤螢闔復開怪底詩情清徹骨
數聲新鴈枕邊來
病足久敗遊山之興山中道人多見問戲作示之
病侵腰股作蹣跚九折途生布武間東姥自無縁見佛
北公那有力移山買來芒屨真虚費扶上籃輿亦漸艱
賴有舂陵數峯在虚窻高卧看孱顏
舟中作
三百里湖新月時放翁艇子出尋詩城頭蜃閣烟將合
波面虹橋栁未衰漁唱蒼茫連禹穴寒潮蕭瑟過娥祠
祖龍虚負求仙意身到蓬萊却不知
追懷胡基仲(墓在雲門/顯聖寺後)
高潔胡徵士當時已絶無門庭謝殘客薪水斥常奴遺
稾何由見英魂不可呼誰憐墓上草又是一年枯
十月八日九日連夕雷雨
雨聲聒耳不停㸃雲氣冒山殊未開敢恨終年惟裋褐
但驚十月有奔雷牽蘿且復補苑屋飯豆何妨羮芋魁
莫笑賦詩無傑句年來萬事學低摧
西村
今年四月天初暑買蓑曽向西村去桑麻滿野陂水深
遥望人家不知路再來桑落陂無水閉門但見炊烟起
疑是羲皇上古民又恐種桃來避秦
感事示兒孫
人生讀書本餘事惟要閉門修孝弟畜豚種菜養父兄
此風乃可傳百世我聞長安官道傍至今人指魏公莊
北方俗厚終可憙一字不識勤耕桑(長安有魏鄭公舊/莊裔孫皆力耕無)
(識字者張芸/叟嘗過之)
或遺木有雙實者香甚戲作
宣城繡瓜有奇香偶得並蒂置枕傍六根互用亦何常
我以鼻嗅代舌嘗
十月
十月霜侵季子裘吾詩又送一年秋風回斷續聞樵唱
木落參差見寺樓久已浮雲看富貴固應華屋等山丘
江邊海際多幽致擬跨青騾處處遊
初晴
袖手東窻初日明殘編未負老書生不勝多病畏寒雨
正得一霜方快晴客戸餉羮提赤鯉(莊戸以雞魚之屬/來餉謂之送羮)
鄰家借碓擣新秔柴荆莫怪無車馬恰要無人識姓名
梅花
造物作梅花毫髪無遺恨楚人稱芳蘭細看終不近
又
五年作竹梢十年作梅枝九泉子亷子此語今誰知(亷/宣)
(仲自言以五年之功作/竹梢十年之功作梅枝)
又
欲與梅為友常憂不稱渠從今斷火食飲水讀仙書
又
春信今年早江頭昨夜寒已教清徹骨更向月中看
又
江上梅花吐山頭霜月明摩挲古藤杖三友可同盟
對酒戲詠
淺傾西國蒲萄酒小嚼南州豆蔲花更拂烏絲寫新句
此翁可惜老天涯
冬夜
北斗挂屋角西風驚雁羣山寒歲云莫人静夜中分酒
滴糟牀雨香生紙帳雲眼花書課减舊學失鋤耘
冬晴稍理舊學有感於懐
天公元不吝光陰付與書生遂本心老己為民猶問學
向雖作吏半山林百年斷稾傳三世一日晴窻抵萬金
努力更思恢道術酒杯雖把不須深
葺小圃及東齋
山翁作園沼安樂及禽魚凡草猶當養芳蘭可得鋤初
非治一室亦豈愛吾廬草境雖云迫心期故有餘
讀經示兒子
通經本訓詁講字及聲形未盡寸心苦已鎻雙鬢青懼
如臨戰陣敬若在朝廷此是吾家事兒曹要細聽
出遊不果
天柱峰前水亂流石碁渡口葉飛秋青鞵已是前身事
縱有籃輿亦嬾遊
夢行秦晉間有作
夜店紬衾暖晨厨粟飯香驢肩雙酒榼童背一琴囊冰
坼河聲壯郊平塔影長古今均夢境不用弔興亾
聞雞鳴自警
為善孳孳進德新雞鳴毎念舜何人此身彊健直須勉
一日㑹當無此身
嘲子聿
講誦多吳語鈎提學佐書夜分燈未徹晨起髪慵梳飽
食園官菜少留溪友魚能憐乃翁病身自舉籃輿
馬上口占
大耋光陰豈自期即今堪喜亦堪悲關河隔絶初心負
憂患侵尋舊學衰羸馬歩溪孤店路栖鵶滿樹曉霜時
憑鞍殘夢悠然覺又得浮生一首詩
幽居
莫笑茅茨陋岡形接卧龍連娟鏡湖月縹緲寶林鍾閒
約魚池釣眠聽碓舍舂他年好事客過此訪遺蹤
感事
陋巷何須歎一瓢朱門能守亦寥寥衲衣先世曽調鼎
野褐家聲本珥貂若悟死生均露電未應富貴勝漁樵
千年回首俱陳跡不向杯中何處消(沈義倫丞相裔孫為/僧劉仁瞻侍中裔孫)
(為道人皆孤身死紹/興中二公之後皆絶)
初寒
逐禄天涯半此生明時寛大許歸耕山圍魚市寒無色
雨掠蓬窻夜有聲白髪青燈身潦倒殘蕪落葉歲峥嶸
爾來有喜君知否買得烏犍萬事輕
寄題季長飾菴
近詔還中祕新文記飾菴主盟君勿讓賈勇我何堪木
落山容瘦雲齊雪意酣何由共杯酒把蟹擘黄甘
對食書媿
連年寛水旱天若相懸車粗有芋魁豆併㤀熊掌魚先
生飯不足賢者食無餘老我知何幸晨盤厭羮蔬
戲題酒家壁
漫道江南倚寺樓豈知烟雨弄扁舟并刀不剪清愁斷
楚練難縻白日留湖上采菰甘似蜜街頭買酒滑如油
金丹九轉何時畢且對梅花一醉休
又
送了春歸又送秋人間隨處寄悠悠百年此際成遺老
萬里當時賦逺遊筆力日衰慙陣馬江天歲晚狎冥鷗
清狂自笑無時歇又犯新寒上市樓
又
朋舊存亾寂不聞年年江海愴離羣時平酒價賤如水
病起老身閒似雲飽食毎慙荒舊學後生誰可付斯文
案頭清鏡塵昏盡殘髪知添白幾分(予老甚髪乃/有未白者)
十月二十八日夜風雨大作
風怒欲㧞木雨暴欲掀屋風聲翻海濤雨㸃墮車軸拄
門那敢開吹火不得燭豈惟漲溝谿勢已巻平陸辛勤
蓺宿麥所望明年熟一飽正自囏五窮故相逐南鄰更
可念布被冬未贖明朝甑復空母子相持哭
夜寒然火有感
墮巢拾槁枝微火吹孤螢風火一相得須㬰細烟青暖
焰遂騰上凛冽回𤣥暝君看金鼎火其初亦熒熒至理
存槖籥竒功挾風霆笑談縛三彭指顧役六丁超然出
塵世豈獨制頹齡勸君勿虚死萬過誦黄庭
農事休小葺東園十韻
歸老心常逸新寒體亦康幸當農事隙稍治舊園荒翦
闢西山出縈回北徑長作欄扶弱蔓换土植孤芳霜霰
篔簹碧風烟薜荔蒼蝶來翻小翅鳥下囀幽吭疏剔巖
泉集耘鋤藥草香溪藤裁酒榼畨錦製詩囊坐久雲生
石歸遲月滿廊人間胡不樂㧞宅笑君房
開東園路北至山脚因治路傍隙地雜植花草
清溝東畔翦蓁菅雖設柴門盡日關逺引寒泉成碧沼
稍通密竹露青山幽花泣露開仍落好鳥穿林去復還
更上横岡吾所愛小兒試覓屋三間
又
魏野林逋久已仙放翁寄傲鏡湖邊松根偃蹇支琴石
巖竇潺湲洗藥泉半禄掃空雖在我殘年健甚豈非天
遥遥桑苧家風在重補茶經又一編
又
憶自南昌返故鄉移家來就鏡湖涼鶴雛養得冲霄漢
松樹看成任棟梁手版永抛貧亦樂肩輿時上老何妨
平郊東望江城近隱隱青笳送夕陽
又
父子追隨一笑傾東園東畔路初成夾裁芳草如繩直
前出籬門似砥平春近野梅香欲動雨餘溝水細無聲
今朝有憙誰能識不用人扶亦自行
又
病眼逢人毎嬾開正須此地洗氛埃數枝梅向林梢出
一脈泉從嶺背來藤杖有時縁石磴風爐隨處置茶杯
殘軀自笑如春草又喜天邊斗柄回
又
避俗從來恨不深家園栽種偶成陰西連幾曲菖蒲澗
東接無窮簷蔔林烏桕谷寒迎野歩金沙泉冷洗塵襟
清音可寫吾詩拙他日君來試抱琴
連日治圃至山亭又作五字
薙圃課僮奴爭前不待呼水泉經雨壯蓁莽得霜枯高
樹鳴雙鵲清池下兩鳬莫年惟樂此餘念一毫無
又
富貴尋常事天奚獨汝慳十分教嬾拙百倍與清閒放
鶴雲千頃釣魚溪一灣此詩雖信筆他日不須刪
又
好竹千竿翠新泉一勺冰殘蕪襯落日老木上寒藤細
磴欹難過危欄曲可憑歸時忽已莫㸃㸃數漁燈
又
門開度略彴路盡上陂陁農隙閒耕犢樵歸起醉歌青
煙舞鸞鳯白石伏黿鼉剰有笻枝興窮冬氣已和
寒夜
敗屋頹垣對短檠課書聊自限三更蕭條草木寒無色
窸窣狐貍出有聲半榼濁醪求火暖一篇疑義與兒評
未須遽起窮愁歎明日㝷梅雪正晴
掩巻有感
少年雖讀書毎恨性疎嬾中年頗自勵已歎歲月短學
不到聖賢此意終未滿甑空不憂飢衣垢不思浣區區
管晏事端可付一莞羸然八十翁風雪卧空館
閒遊
出雜羊牛牧歸隨鳥雀栖聊持數匙飯就乞半盂齏浩
蕩陵原野﨑嶇歴澗溪閒遊豈不好客意自凄凄
野寺
閒行入野寺僧飯鼓其鏜慘慘風𠢐面暉暉日滿廊去
來元自在賔主兩相忘却下山坡路樵歌出隴長
三江
三江郡東北古戍鬱嵯峨漁子舩浮葉更人鼓應鼉年
豐坊酒賤盜息海商多老我無豪思悠然寄醉歌
讀老子
放翁晨起坐龜堂古銅匜燒海南香臨目接手精思牀
身如槁木心如牆八十一章獨置傍徐起開讀聲琅琅
怳然親見古伯陽袂屬關尹肩庚桑孰能試之出毫芒
末俗可復躋羲皇陰符偽書實荒唐稚川金丹空有方
人生忽如瓦上霜勿恃强健輕年光
新泉
掃石蔭雙松岸巾穿萬竹爾來又一竒巖泉寒可掬㪺
泉可瀹茗就泉可洗藥楚人曽未知但謂纓可濯
風雨
七十年來樂太平白頭父子事春耕因思世事悲身事
更聽風聲雜雨聲四海故人强半死一襟清淚對誰傾
新春要覓燒丹處不住青城住赤城
題菴壁
萬疊青山繞鏡湖數椽自愛野人居風來松度龍吟曲
雨過庭餘鳥迹書小疾不妨尋酒去豐年偶及挂冠初
有金可散還多事四壁蕭然計未疎
又
衰髪蕭踈雪滿巾君恩乞與自由身身并猿鶴為三友
(一作/口)家託烟波作四鄰十日風號未成雪一年梅發又
催春漁舟底用勤相覓本避浮名不避人
讀仙書
與世已如風馬牛松風終日聽颼飀一爐丹熟定不死
半瓮酒香安得愁腰帶鞓前秋萬頃香爐峯下水交流
人間事事皆須命惟有神仙可自求
讀淵明詩
淵明甫六十遽覺前途迮作詩頗感慨自謂當去客吾
年久過此霜雪紛滿幘豈惟僕整駕已迫牛負軛奈何
不少警玩此白駒隙傾身事詩酒廢日弄泉石梅花何
預汝一笑從渠索顧以有限身兒戲作無益一牀寛有
餘虚室自生白要當棄百事言從老𣆀役
寒夜枕上
屋老霜寒睡不成迢迢漏鼓過三更鳥啼林外月初上
犬吠水邊船夜行市有歌呼知歲樂亭無枹鼓喜時平
吾詩欲寫還慵起卧看殘燈翳復明
新晴出門閒歩
一夜風號作快晴披裘扶杖出門行青山繞舍雪封盡
丹葉滿街霜染成廢寺僧寒多晏起近村農惰闕冬耕
窮人旋畫膨脝計自買蹲鴟煮糝羮
聞笛
雪飛數片又成晴透瓦清霜伴月明一曲忽聞高士笛
臨窻和以讀書聲
鳴禽
小徑霜泥結凍時幽人十日廢笻枝新晴池館春來早
簾外鳴禽聖得知
食晚
日高得米喚兒舂苦雨園蔬久闕供省事家風君看取
半飢半飽過殘冬
午坐戲詠
貯藥葫蘆二寸黄煎茶橄欖一甌香午窻坐穩摩癡腹
始覺龜堂白日長
戲詠鄉里食物示鄰曲
山陰古稱小蓬萊青山萬疊環樓臺不惟人物富名勝
所至地産皆奇瓌茗芽落磑壓北苑藥苖入饌逾天台
明珠百舸載芡實火齊千擔裝楊梅湘湖蓴長涎正滑
秦望蕨生拳未開箭萌蟄藏待時雨桑蕈菌蠢驚春雷
㯶花蒸煮蘸&KR0008;醬薑茁披剥醃糟醅細研甖粟具湯液
濕裹山蕷供炮煨老饞自覺筆力短得一㤀十真堪咍
從今置之勿復道一瓢陋巷師顏回
歲暮貧甚戲作
得米還求澗底薪始知天地有窮人年開八秩寧賒死
官及三兒不救貧藥盡無如醫偃蹇囊空那辨酒逡巡
栁條萱草添愁思不似尋常見早春
汪叔潛教授挽辭
江南有奇士英譽早飛騰未見心先契相從氣倍增時
煩問字酒屢供讀書燈下榻延徐孺同舟得李膺百年
期永好一旦失良朋稚子初何取龍門亦許登流光疾
於鳥舊社冷如冰欲作千言誄衰遲媿未能
汪給事太夫人程氏挽辭(夫人内外二族享壽八/九十者至二十餘人)
爵色恩榮盛鄉閭譽望尊儒科傳累葉上壽萃高門阡
茂新栽栢堂餘舊樹萱故民何以報沾灑望秋原
太恭人諭氏挽辭(恭人生於紹聖二年没於慶元/六年壽九十六自太孺人至太)
(恭人皆/特恩封)
耄齒人誰及高門世共榮始終膺備福穉老遇昇平綸
綍褒嘉事鄉閭惻愴情吾詩儻傳世亦足見平生
路乾
日曬霜融歩歩泥旬餘不到石泉西連朝和暖得乾路
喚取鄰翁來杖藜
寒夜
閉戸歲云莫翻書夜向䦨足僵知火盡目鈍覺燈殘躍
浦魚驚獺穿林犬逐貛三年納微禄無媿得心安
乍晴至園中
藥笈漁竿毎自隨枯笻短帽恰相宜投林但有窮猨喜
伏櫪元無老驥悲巖溜甘寒通碧沼野梅清絶隔踈籬
放翁老甚情懐嬾那辦題詩寄所思
劎南詩稾巻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