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詩藁

欽定四庫全書

　劎南詩稾巻四十九

　　　　　　　　　　　　　宋　陸游　撰

　　自嘲

僻學論交少貧居卜地偏不逢方謝事垂老旋希僊兀

兀醒如醉昏昏晝亦眠却慚農與圃一飽餞餘年

　　解嘲

一壑棲遲久多生習氣消行藏無媿怍夢覺兩逍遥倩

鶴傳山信疏泉洗藥苗晚來幽興極乗月過溪橋

　　野興

晨炊畬栗薦園蔬黙計生涯已有餘舉世方誇稽古力

滿懐空貯活人書悶呼赤腳行沽酒出遣蒼頭旋僦驢

不為歸休習疎嬾愛閒元與市朝疎

　　枕上

送盡小窗月數殘孤戍更清詩時自至幽夢久方成衣

杵斷還續燈花落復生細衾賸得暖紙帳不知明

　　逺遊

老子平生喜逺遊流塵不惜闇貂裘江亭吹笛三巴夜

闗路騎驢二華秋但使澄心同止水自知幻境等浮漚

悠然飽聽松風睡勾漏丹砂底用求

　　晚遊

垣屋參差出溝谿曲折通亂鵶空際黒落日竹間紅軋

軋輿竿語揺揺旛腳風吾行本無定隨意入空濛

　　夜坐

流落知聞絶歸休寵辱空酒狂寧限老詩思正須窮活

火生新焰殘燈委碎紅平生㑹心處正在兀然中

　　酒熟醉中作短歌

陸子壯已窮百計不救口蜀道如上天十年厭犇走還

鄉困猶昨負郭無百畝雖云飢欲死亦未䘮所守虚名

一畵餅陳迹㡬芻狗但思從壯士大獵雲夢藪長戈白

如霜爛漫載牛酒箭穿乳虎立車轔蒼兕吼歸來數禽

獲毛血灑户牖人生貴適意富貴安可苟

　　冬夜讀書有感

落葉殘蕪又一冬老人光景易怱怱不論病惰耕桑業

但恨貧分學問功馬昔騰驤離冀北鶴今憔悴返遼東

六經未與秦灰冷尚付餘年斷簡中

　　散歩湖上至野人家

湖上霜高水落時一藤信歩出尋詩妄誇强健真堪笑

喚作清閒亦自欺西埭又隨牛迹去東村常望鸛巢知

漁翁留客頻辭謝雞瘦難烹酒味漓

　　對食戲詠

癭榼傾桑落毫杯㸃雨前冰梨頳似頰霜栗大如拳洗

鬴烹蔬甲攜鉏斸筍鞭餘年只此是切勿念腥羶

　　昨非

温飽從來與道違書生只合卧牛衣老狐五百生前錯

孤鶴三千歳後歸舌自生肥勝玉食腰常忘帯況金圍

一官彭澤曾何有元亮還家悔昨非

　　遂初

貧士善用短屏居常自如出尋鄰叟語歸讀古人書過

店亦沽酒登山時跨驢非闗傲塵世聊欲遂吾初

　　小雨偶出隣里小兒競隨吾後不知其意何也

雲生海澨初飛雨日漏山椒旋作晴箬笠芒鞋橋下路

兒童争逐放翁行

　　書喜

堪笑龜堂老更頑天教白髮看青山家居禹廟蘭亭路

詩在林逋魏野間略計未嘗三日醒細推猶得半生閒

今年況展南湖面朝借樵風莫可還(時方有朝/命復鏡湖)

　　書房雜書

歛版一何久懸車已後時狂酲醒始悔窮獨老方知世

外乾坤大林間日月遲猶須采藥去不媿鹿門期

　　又

面槁髮鬅鬙衰殘百不能夜房侵戸月晨硯滿池冰藥

債多於酒蔬餐薄過僧年深拄杖折自斫澗邉藤

　　寒夕

夜扣銅壺徹旦吟了無人㑹此時心燈殘焰作孤螢小

火冷灰如積雪深風急江天無過雁月明庭户有疎碪

此身畢竟歸何許但憶藏舟黄葦林

　　讀經

半升粟飯養殘軀晨起衣冠讀典謨莫謂此生無用䖏

一身自是一唐虞

　　讀史

民間斗米兩三錢萬里耕桑罷戍邊常使屏風寫無逸

應無烽火照甘泉

　　讀劉蕡䇿

志士仁人(一作/人人)氣薄雲唐家惟有一劉蕡看渠放逐蛇

龍手那肯驅蠅與拍蚊

　　雨霰作雪不成大風散雲月色皎然

數間茅屋寄蓬蒿天遣來歸息我勞月可一庭陳素練

風酣萬木起驚濤病侵齒髮才雖盡酒挾江山氣尚豪

安得人間掣鯨手共提筆陣法莊騷(韓文公以騷配莊/古人論文所未嘗)

(及/也)

　　中夜苦寒

困窮全素節羸老愈剛腸報國永無日飯蔬那自傷布

衾如䥫冷冬夜抵年長推枕歌梁甫中庭月似霜

　　示子孫

為貧出仕退為農二百年來世世同富貴苟求終近禍

汝曹切勿墜家風

　　又

吾家世守農桑業一挂朝衣即力耕汝但從師勤學問

不須念我叱牛聲

　　早梅

東塢梅初動香來託意深明知在籬外行到却難尋

　　縱筆

晨炊躬稼米夜讀世藏書俯仰無多媿心知死有餘

　　又

破囷供飯足陋屋著身寛小蹇勤芻秣時時一跨鞍

　　歳暮雜感

衰髮如枯管殘齒如敗屐取米䰞薄糜便足度晨夕欲

知死逺近不必訊龜筴四序忽已過如數堠雙隻發装

陌上亭具食水邉驛㑹當一日歸豈有終作客

　　又

天風吹雪片大者如飛鷗豈惟平溝坑直恐薶馬牛百

錢買薪蒸千錢贖褐裘雖無狐貈温要免溝壑憂小兒

為我言幸可具杯甌園蔬亦復佳過足翁豈求

　　又

歳盡霜雪稠相望僵萬木天豈私梅花獨畀此芬馥髙

標我自有何憾老空谷人言和羮實晚或參鼎餗哀哉

世論卑汙我塵外躅誰能湔祓之寫真配修竹

　　又

我少雖嗜書賦性實慵惰初志略未詶白髮已無那吾

兒猶好勇世事如棄唾呻吟編簡中徹旦或未卧爾來

愈自勵日讀易一過勉終大學功吾道要負荷

　　自責

晨起登堂正幅巾蕭然聊欲養吾神凡心未免更詩字

習氣猶思議古今買屩為登山寺去徹燈縁愛月窗新

何時一切消除盡終作無懐上古民

　　懐舊用昔人蜀道詩韻

曩自白帝城一馬獨入蜀晝行多水湄夜宿必山麓時

聞木客嘯常憂射工毒蜿蜒蛇兩頭踸踔夔一足豈惟

耳目駭直恐性命促稍歴葭萌西遂出劒閣北奴僵不

敢訴馬病猶盡力我亦困人客一日帯屢束最憶蒼溪

縣送客一亭緑豆枯狐兎肥霜早柿栗熟酒酸壓查梨

妓野立土木主别意益勤我去疲已極行行求旅店借

問久乃得溪聲畣歌長燈焰照影獨村深寒更甚薪盡

燒簀竹須㬰風雨至終夕苦漏屋於時厭道途自誓棄

微祿猶㡬三十年始謝祝史職(予四竊祠/祿乃謝事)君恩念篤老

内閣使寓直亦思秋毫報力憊蓺黍稷却尋少時書開

巻有慙色

　　出遊

僧院軒窗酒市樓過門自入不須留恰來竹下㝷棋局

又向沙邊上釣舟詩放不能諧律吕書狂猶足走蛟虬

秦碑禹窆風烟外一弔興亡萬古愁

　　辛酉冬至

今日日南至吾門方寂然家貧輕過節身老怯増年(鄉/俗)

(謂喫冬至飯/即添一歳)畢祭皆扶拜分盤獨早眠惟應探春夢已

繞鏡湖邊

　　冬至後一日書

霜霰新冬後年齡大耋時功名久無夢文字略存詩丘

壟歸何憾琴書付有兒癡人癡到底更欲數期頤

　　客至

何處軒車客能來桑麥村一奴先入市此老自譍門野

果嘗皆澀村醅壓尚渾殘年亦何恨治世作黎元

　　子聿入城

小硯寒生凍孤燈翳復明衰翁守微火稚子隔重城日

落林無影舟行水有聲詩家忌草草得句未須成

　　降魔

老閱人間久曾降百萬魔悲憂誠害性喜悅亦傷和省

事常須勉忘懐得最多當年未知此無奈月明何

　　冬日

故里躬耕後頹齡耄及前開門無客至得句有僧傳忽

忽身如夢迢迢日似年㑹當乗小雪夜上剡溪船

　　又

客至惟清坐真貧不是慳援琴排遣悶合藥破除閒引

鶴時穿屐逢梅一破顔怪來寒徹骨夜雪冒南山

　　客去

相對蒲團睡味長王人與客兩相忘須臾客去主人覺

一半西窗無夕陽

　　自勉

妄出真成錯歸耕惜已遲褐温貧始覺飯美淡方知身

外元無易情中自有詩窮源那得止瞑目以為期

　　又

自信直如弦殘年偶得全老猶嗤佞佛貧亦諱言錢旦

莫勤鞭䇿塵埃痛洗湔仍須語兒子此事要家傳

　　又

臂弱傳鈔少心煩記問衰讀書猶自力愛日似兒時章

句分無憾聲形講不遺明年幸強健閉户有餘師

　　又

歸老寧常逸時時學荷鉏室雖無長物圃尚有餘蔬壯

志誠衰矣貧居亦晏如為農當世業安用築門閭

　　午晴至園中

老不禁寒起毎遲出門蕭散午晴時春回九地梅先覺

霜霣千林竹不知藥圃采苗芒屨溼石泉照影角巾欹

歸來未過西簷日袖手悠然獨詠詩

　　七姪歳莫同諸孫来過偶得長句

雨墊林宗一角巾蕭條村路竝煙津四朝遇主終身困

八世為儒舉族貧行摘殘蔬循廢圃卧聞飢雀噪空囷

封胡羯末皆佳甚剰喜團欒一笑新

　　苦寒

終日頻添季子裘經旬不上仲宣樓摩挲酒榼雖堪喜

疎索梅花未免愁正苦冰生退吟筆却思雪作潤耕疇

乗除擾擾殊多事獨擁青氊覓睡休

　　閒中書適

棋廢機心息書捐美睡多客來時淡話酒後亦髙歌甚

欲江湖去無如老病何平羌半輪月依舊照漁蓑

　　又

乞得殘骸久天涯一秃翁瓢分春瓮緑甑絶太倉紅短

褐便冬暖長歌樂歳豐老腰那可折歩歩賴枯笻

　　復湖

世事相尋敗與成湖中畚鍤浩縱横共知陂壊行當復

敢恨臺髙既已傾(小隠山園在湖中/近聞亭觀皆廢)天鏡忽看孤月墮

樵風長送片帆輕下臨萬頃如雲稼從此年年有頌聲

　　梅花絶句

體中頗覺不能佳急就梅花一散懐衝雨渉溪君會否

免教塵土涴青鞋

　　又

髙韻知難折簡呼溪頭掃地置芳壺梅如解語應惆悵

昔日名流一箇無

　　又

折得梅花古渡頭詩凡却恐作花羞清樽賴有平生約

爛醉千場死即休

　　又

疎枝冷蘂誰能畵楊叟江西舊擅名今日東窗閒拂拭

去人一尺眼先明

　　跋馮氏蘭亭

堂堂淮隂侯夫豈噲等伍放翁評此本可作蘭亭祖(唐/古)

(石刻/本)

　　又

繭紙藏昭陵千載不復見此本得其骨殊勝蘭亭面(中/山)

(舊本山谷有句云/俗書喜作蘭亭面)

　　十二月二日夜夢與客竝馬行黄河上憩於古驛

竝轡徐驅百里中雲開太華翠摩空是間合有神靈在

七十餘年路未通

　　又

河濵古驛闢重門雉兔紛紛黍酒渾吾輩豈應徒醉飽

㑹傾東海洗中原

　　倚樓(初三/日)

暮雲細細鱗千疉新月纖纖玉一鈎歎息化工真妙手

衝寒來倚水邊樓

　　讀書

先親愛我讀書聲追慕慈顔涕毎傾萬事到前心盡嬾

一編相向眼偏明致君正使違初志為己猶當畢此生

更祝吾兒思早退雨蓑煙笠事春耕

　　讀史

夜對遺編歎復驚古來成敗浩縱横功名多向窮中立

禍患常從巧處生萬里闗河歸夢想千年王霸等棋枰

人間只有躬耕是路過桑村最眼明

　　閒遊

已破梅花一兩枝竝溪穿塢毎歸遲老軀健似中年日

鄉俗淳如太古時上疏清狂非復昔據鞍矍鑠欲誇誰

一端尚被鄰翁笑無事長吟費撚髭

　　日莫

樸學無闗道廢興更堪衰與病相乗眼看白日西南去

繩繫膠黏總不能

　　省事

老去終年卧草廬事皆省盡略無餘塵留䑕跡猶嗔拂

風作瓢聲固不除興發舊醅何害醉詩成拙筆亦堪書

投牀睡美悠然覺作計今知本不疎

　　雪中作

鬢毛無奈歳華催一笑登臨亦樂哉平地忽成三尺雪

遶湖何啻萬株梅雲山疉疉朝慿閣簾幙沉沉夜舉杯

節物鼎來方自此酥花綵勝待春回

　　夢韓无咎王季夷諸公

積雪欲照夜老雞方唱晨諸公逝已久幽夢忽相親話

舊慇懃意追歡見在身悠然又驚覺撫枕一悲辛

　　晴窗讀書自勉

今日雪始晴遶舎鳥烏樂老來少睡眠雖病亦早作豈

無案上書可與共寂寞弦歌始風雅次第窺灝噩髙明

仰河漢曲折窮脉絡唐虞誠未逺洙泗亦如昨委佩聞

都俞避席承博約膏肓幸施砭幽閟欣納鑰天全魯壁

藏不墮秦火虐吾生百世餘其敢負所託

　　冬夜讀史有感

短檠膏涸夜將殘感事懐人興未闌酌酒淺深須自度

圍棋成敗有傍觀斷粞作飯終年飽大布裁袍稱意寛

世上閒愁千萬斛不教一㸃上眉端

　　大寒

大寒雪未消閉户不能出可憐切雲冠局此容膝室吾

車適已懸吾馭久罷叱拂塵取一編相對輒終日亡羊

戒多岐學道當致一信能宗闕里百氏端可黜為山儻

勿休會見髙崒嵂頹齡雖已迫孺子有美質

　　自詠

滿梳晨起髮凋零亭午柴門未徹扃萬事忘來尚憂國

百家屏盡獨窮經楠枯倒壑雖無用龜老搘牀故有靈

夢裏騎驢華山去破雲巉絶數峰青(十二月十二夜夢/實有此故識之)

　　晚興

斸芋挑蔬自䰞羮雪簷收滴莫寒生不嫌終日無來客

時聽荒園斵木聲

　　雪後寒甚

日破重雲出春從淺歩來未融樓北雪先綻水南梅屏

䕶清吟硯缸鳴乍熟醅平生羨李愬入蔡夜䘖枚

　　雪晴歩至舍傍

雪消還似雨冰釋旋成泥視菜荒陂北尋梅小塢西牆

隂新犢卧庭際午雞啼幽興殊無極歸來日已低

　　訪隠者

湖曲有隠者時時容叩門人如釣渭叟地似避秦村笑

語囂塵逺衣冠古製存山寒歸路晚相與盡瓢樽

　　村野

村野易過日閉門心自欣一身猶逆旅萬事固浮雲病

厭詩為祟閒憑酒䇿勲灌園雖舊業隨事不須勤

　　初夜

初夜多幽興危䦨偶獨憑月陞星盡沒風勁雪重凝身

似遊邊客心如退院僧竒寒不可耐歸對北窗燈

　　雙松(父老言紹/興中所植)

東岡夭矯兩蒼龍千尺蟠空黛色濃六十餘年松若此

誰知我更老於松

　　兀兀

兀兀孤村客悠悠兩世人夢忘身&KR1369;倒醉覺膽輪囷故

里簪纓換都門巷陌新(聞臨安火後/興葺漸畢)餘年猶有㡬撫事

一傷神

　　殘厯

殘厯不盈紙苦寒侵弊裘歳猪鳴屋角儺鼔轉街頭未

死猶當學長貧肯復憂雪晴農事起且復議租牛

　　戒言

饒舌憂患始銘膺勸戒深談空摩詰黙對酒子光瘖久

已忘齊語何嘗解越吟悠然嫌未足更撫絶絃琴

　　聞松風有感

重位毎憂身後罵虚名不救眼前飢直須采藥名山去

日夜松風無歇時

　　遣興

侯印從來非所圗赤丁子亦不容呼著低怯對新棊敵

量減愁逢舊酒徒生世豈能常役役酣歌且復和嗚嗚

扁舟到處皆吾境莫問桐江與鏡湖

　　又

家住城南剡曲傍門前山色蘸湖光三朝執㦸悲年往

二頃扶犁樂歳穰名姓已隨身共隠文辭終與道相妨

子孫勉守東臯業小甑呉粳底樣香

　　有道流過門留與之語頗異口占贈之

萬里縱横自在身偶然來看剡溪春取將月去閒娯客

攜得雲歸逺寄人縮地不妨遊汗漫移山隨處對嶙峋

須君更出囊中劎一為闗河洗敵塵

　　閒記老境

謝事久懸車為農嬾荷鉏破裘寒旋補殘髮短猶梳槁

木忘榮謝閒雲任巻舒心知老當逸先罷夜觀書

　　又

嫌鬧不入市怕寒稀出門擁爐愁兀兀投枕睡昏昏栁

色新如染梅花香滿村猶嗟未免俗薄酒誑空樽

　　小飲梅花下作

脫巾莫歎髪成絲六十年間萬首詩(予自年十七八學/作詩今六十年得)

(萬/篇)排日醉過梅落後通宵吟到雪殘時偶容後死寧非

幸自乞歸耕已恨遲青史滿前閒即讀㡬人為我作蓍

龜

　　門外野望(十二月二/十五日)

野迥浮煙碧門深反照紅栁邊雙鷺渚天際萬鵶風僧

唄家禳疫神船社送窮豐年隨處樂忘却鬢如蓬

　　自題傳神

識字深村叟加巾下版僧擔挑雙草屨壁倚一烏藤得

酒猶能醉逢山未怯登莫論明日事死至亦騰騰(僧頌/云今)

(日騰騰任運明/日任運騰騰)

　　歳莫貧甚戲書

阿堵元知不受呼忍貧閉户亦良圗曲身得火纔微直

槁面持杯秪暫朱食案闌干堆苜蓿褐衣顛倒著天呉

誰知未減麤豪在落筆猶能賦兩都

　　晚晴閒歩隣曲間有賦

湯沐身輕念出遊近春原野霽煙浮樓隂雪在玉三寸

雲罅月生銀一鈎窮巷客稀常足睡莫年詩退不禁愁

鄉鄰無事冬耕罷獨倚籬門數過牛

　　誦書示子聿

乃翁誦書舎東偏吾兒相和山之巔翁老且衰常早眠

兒聲夜半方泠然楚公著書數百編少師手挍世世傳

我生七十有八年見汝任此寧非天

　　又

易傳三聖至仲尼炎炎秦火乃見遺經中獨無一字疑

正須虚心以受之世衰道散吁可悲我老欲學無碩師

父子共讀忘朝飢此生有盡志不移

　　十二月二十九日夜半雨雪作披衣起聽

臘雪瑞豐登春雨相發生二者皆可賀愛此打窗聲披

衣起静聽蕭蕭亂疎更豈惟肺渇蘇耳目為一清孤燈

不結花相對翳復明明朝遂除夕歳月驚峥嶸

　　辛酉除夕

衰境遇白雞自分墮幽墟造物偶見寛俯仰復歳除駸

駸迫耄期凛凜無根株孰知尚堅頑壯者有不如銅瓶

垂碧井手自浸屠㢝松煤染兎頴秉燭題桃符登梯挂

鍾馗祭竈分其餘僮奴歎我健却立不敢扶新春無五

日節物傾里閭羅旛插紗㡌一醉當百壺

　　除夕

六聖涵濡作幸民明朝七十八年身門前西走都城道

卧看無窮來往人

　劎南詩稾巻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