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詩藁

欽定四庫全書

　劎南詩稾巻七十九

　　　　　　　　　　　　　宋　陸游　撰

　　秋思

湖邉一夜霜庭樹無秋聲嬾不近筆硯何以紓幽情但

有一睡耳展轉無由成起擁地爐㬉坐待天窓明

　　又

弊衣但故絮糲食惟黄虀餘年如登山步步勤攀躋從

子念寂寞千里致鹿麂秋風石帆下伴我扶青藜

　　又

稽山九十翁病起無氣力擁杖牧雞豚乃是老人職一

盃芋糝羮孫子喚翁食既飽負朝陽自愧爾何德

　　又

今日鵲噪簷邢趙(芻父/去華)别我西老懐易感慨近别亦慘

悽自我卧孤村海内無輪蹄垂虹秋愈佳不得同装齎

　　覽鏡

鏡中老翁誰非復少年我誦書如布榖拈出無一可又

非富貴逼棄去自不果無功博一飽有辠當萬坐老境

最堪笑作計日益左正似鳩拙巢不及蠶自裹霜寒衣

未贖瑟縮附殘火作詩數十年所得良瑣瑣弱松困蔓

纒何日見磊砢洞庭可逺逰秋風思捩柂

　　雨晴

小雨初増氣慘悽新晴差解病沉迷虚廊静院聴松籟

細草甘泉養鹿麛寒靄細分山逺近野歌相應路髙低

孰知倦客蕭然意水品茶經手自擕

　　秋盡自遣

息駕江湖上推移歲又殘雨添苔暈紫霜染桕林丹貧

歎畊疇薄狂依禁網寛逰山擕一鉢到寺即開單

　　又

老健非頤攝羇窮為折除人情看已慣身在不論餘席

下錢雖盡缾中粟有儲行歌混樵牧吾計未全疎

　　晝卧

我意殊昏然一日三就枕目前幸未病病勢亦凛凛偶

拈一巻讀美若鳩食葚雖云嗜好篤自計亦已審聖門

未能窺詎敢希在寝所求養根原常恐躐堦品死期誠

已迫尚可支數稔藨蓘不廢功吾其享髙廩

　　獨坐

博山香霧散馡馡袖手何妨静掩扉六十年前故人盡

(紹興中往還朋舊/今乃無一人在)八千里外寄書稀(自張季長下世/蜀中書問幾絶)昨

朝送客桐江去今日逢僧剡縣歸欲作小詩還復嬾海

鷗與我兩忘機

　　書感

衰顔非復昔年朱幾過黄公舊酒壚成敗只堪三太息

是非終付一胡盧連天煙草迷歸夢動地風波厯畏途

辛苦一生成底事躬畊猶得補東隅

　　舟中夜賦

問天乞得不資身常作東阡北陌人買酒不澆胷礌磈

憂時空覺膽輪囷寓居尚復能栽竹羇宦懸知正憶蓴

那似石帆山下客釣舩載月泊煙津

　　舍傍晚步

蒲團初起定藤杖偶閒行鳥語如相命魚浮忽自驚麥

苗經雨緑楓葉得霜頳野老淳風在悠然不送迎

　　又

養疾便居僻尋幽喜雨晴偶因将鹿出遂作放魚行木

落墖初見潦収灘自生霜清念逰衍漸擬問山程

　　自詠

紛紛世態但堪悲一念蕭然我亦竒醉裏猖狂醒自笑

夢中虚幻覺方知江湖重複風波惡齒髪凋零歲月馳

安得中原路如砥渭川釣伴待多時

　　又

茅舍蕭條似寳坊老人終日對爐香學荒自笑身空在

禄盡誰知夀更長陂水蘸隄常灩灩麥苗覆塊已蒼蒼

經行更有欣然處四野鉏耰滿夕陽

　　初冬

初冬常憶宴梁州百炬如椽滿畫樓三十七年猶未死

茅簷霜冷一燈幽

　　霜晴

萬瓦新霜白一窓朝日晴破裘身亦㬉細字眼猶明耄

喜譫諄語衰常踸踔行登封書不草力穡報時平

　　初寒

新雁来時歲又殘丹楓數樹照江干前山雲起忽成暝

陋屋雨来初變寒身退已収清禁夢里居終出上恩寛

作詩老恨無竒思時取囊中斷稾看

　　題傅神

溼雲生兩屨細雨暗孤蓬悔不桐江上從初作釣翁

　　書感

伐性戕生豈一端暮年嬴得是衰殘齒牙零落畏大胾

毛髪蕭疎便小冠惜日每驚新厯換怯寒尚覺弊廬寛

華山阻絶岷山逺安得冥鴻借羽翰

　　宋都曹屢寄詩且督和畣作此示之

古詩三千篇刪取財十一每讀先再拜若聴清廟瑟詩

降為楚騷猶足中六律天未喪斯文杜老乃獨出陵遲

至元白固已可憤疾及觀晚唐作令人欲焚筆此風近

復熾隙穴始難窒淫哇解移人往往喪妙質苦言告學

者切勿為所怵杭川必至海為道當擇術

　　獨飲

肅肅霜風勁蕭蕭木葉聲殘年如寄爾冷坐太憎生就

市沽新釀呼兒洗破觥獨斟還獨醉無月配長庚

　　簡湖中隠者

十里隔天鏡一菴依翠屏甘泉勝牛乳靈藥似人形處

處笻枝健年年鬢色青客星猶不作肯應少微星

　　初冬雜詠

重陽已過二十日殘菊纔存三四枝對酒挿花君勿笑

從来不解入時宜

　　又

古夀書来言得壻東陽人到報生孫一家三處俱强健

且撥閒愁近酒尊

　　又

兒時愛書百事廢飯冷胾乾呼不来一生被誤終未醒

老作蠧魚吁可哀

　　又

微風蹙水靴文浪薄日烘雲卵色天但恨世間閒客少

江湖底處欠漁船

　　又

書生本欲輩莘渭蹭蹬乃去為詩人囊中略有七千首

不負百年風月身

　　又

俗縁已斷寧容續幽事雖多不厭増折簡迎醫看病鹿

舂粳炊飲供逰僧

　　又

夜窓父子共煎茶一㸃青燈冷結花村落盜清無犬吠

園林月上有啼鴉

　　又

老去胸中百事真同逰無復白頭新鵲從熟後頻分食

鹿漸馴来不避人

　　老歎

齒髪衰殘久退休衡茅荒寂更禁秋一無用力身猶倦

百不闗心夢亦愁逺浦卧看鳬泛泛深林時聴鹿呦呦

天台日有逰僧過白术黄精不待求

　　小園

誰為閒愁撥不開小園也復有池臺清泉白石皆吾友

緑李黄梅盡手栽衝雨茭雞時上下近人栗䑕不驚猜

自憐兩屨猶輕捷不待兒扶日日来

　　冬夜思里中多不濟者愴然有賦

大耋年光病日侵久辭微禄卧山林雖無歎老嗟卑語

猶有哀窮悼屈心力薄不能推一飯義深常願散千金

夜闌感慨殘燈下皎皎孤懐帝所臨

　　宿近村

病齒漂浮短髪稀此身猶墮亂書圍邯鄲倦枕晨炊熟

昌谷空囊晚醉歸久困厭從人乞貸力畊頻遇歲凶饑

行年九十窮彌甚旅舍燈前自綻衣

　　梅村野人家小憩

正遣清詩覓菊栽穿雲涉水又尋梅萬牛不挽新愁去

一鳥還驚午夢囘老媿逢人説幽憤窮能随事學低摧

江邉漂母何為者無食王孫未易哀

　　寄陳伯予主簿

今年閏餘時令早十月霜風吹客倒老夫畏寒不出門

數步隣家迹如埽此時陳子獨何勇飢僮瘦馬長安道

絶知涵養與人别吐氣如虹失衰老孟軻浩然正應爾

豈比區區養梨棗萬鍾于子本何加一官未免從人討

世誰不達子獨窮孰念令人惡懐抱石渠天禄正須才

往乞揚雄太𤣥草

　　夜坐憶剡溪

早睡苦夜長晚睡意復倦歛膝傍殘燈拭眥展書巻時

時搔短髪稍稍磨凍硯更闌月入户皎若舒白練便思

泛樵風(溪/名)次第入剡縣名山如髙人豈可久不見

　　道上見村民聚飲

霜風利如割霜葉净如埽正當十月時我行山隂道場

功俱已畢歡樂無壮老野歌相和畣村鼔更擊考市壚

酒雖薄羣飲必醉倒雞豚治羮胾魚鱉雜鮮薧但願時

太平鄰里常相保家家了租税春酒夀翁媪

　　小江

出郭四十里孟冬天尚和風生㠶力健木落月明多小

市人聲散長橋炬火過吾生幾来往撫枕獨悲歌

　　短歌行

富貴得意如登天自計一跌理不全晝食忘味夜費眠

渠過一日如一年春蠶得衣畊得食農功初成各休息

賣酒壚邉紛鼔笛我過一年如一日二者求兼勢安可

與我周旋寧作我春城桃李豈不妍雪澗未妨松磊砢

人生禍福難遽論廟犧烏得為孤豚君不見獵徒父子

牽黄犬歲歲秋風下蔡門

　　初寒

重雲蔽白日陂港日夜涸秋風纔幾時已見霜雪作人

生各有分豈必衣狐貉吳中冬蔬茂盤筯不寂寞摶泥

治墻屋伐篠補籬落薄酒亦醉人問子胡不樂

　　對鏡

鏡中衰顔失敷腴綠鬢已作霜蓬枯兩肩聳聳似山字

曳杖更有蠻童扶自驚何以致此老亟欲脩敬問起居

徐徐熟視乃大笑但記昔我忘今吾今吾雖憊頗神王

飛仙正可折簡呼逺逰縱未從谿父醉眼猶能隘具區

　　書劎

書劎當年徧兩川歸来垂釣鏡湖邉老皆有死豈獨我

士固多貧寧怨天物外勝逰擕鶴去琴中絶譜就僧傳

莫言白首詩才盡讀罷猶能意爽然

　　城南道中有感

行李蕭然一束書城南觸目更愁予市門乞食僧持鉢

闗路哦詩客跨驢殘髪無多真已矣名山未去獨何歟

芒鞵可買身猶健紅樹青霜十月初

　　寄子虡兼示子遹

書生賦命囏舉步得憂患敢論得意事一笑亦有限南

征度閩嶺西戍厯蜀棧吳江聴淚鶴淮浦送歸雁歸来

畊故山暮雨泥沒骭羣鴉下空陂黄犢鳴絶岸索飯閔

兒啼乞墦虞妾覸一裘三十年破裂不受綻欲添一把

茅百計亦未辦大兒急親養辛苦就逺宦間出冐邉塵

短甲中夜擐小兒奉親驩野果采溪澗勉使就微禄未

對涕先澘觀汝兄弟意豈得厭藜莧兄歸弟不出定省

同夜旦

　　一年老一年

一年老一年一日衰一日譬如東周亡豈復須大疾嬾

惰已廢書册久病来亦復疎盃酒軔車小住固自佳拂

袖便行亦何有下床擁火㬉有餘鹹豆數粒粥一盂平

生常笑愚公愚欲栽墮齒染白鬚

　　自東岡繚出舍北

年光豈不好老境獨無歡百步未為逺一尊聊自寛澤

枯波尚綠霜薄葉初丹矯首問来雁中原應苦寒

　　有客

有客南山至相擕飯野亭傾籃魚白白出籠菜青青米

滑溪舂碓醅渾草塞瓶從今同保社日醉不須醒

　　陳伯予見過喜予强健戲作

寒無氊坐甑生塵此老年来乃爾貧兩頬如丹君㑹否

胸中原自有陽春

　　東陽郭希吕吕子益送酒

山崦尋香得早梅園丁又報水仙開獨醒坐看兒孫醉

虚負東陽酒擔来

　　夜坐

家家績火夜深明處處新畬雨後畊常媿老身無一事

地爐堅坐聴風聲

　　兩日意殊不懌作短歌自遣

一月得笑纔四五十事敗意常八九國中謾説無雙士

天下元無第一手平生愛酒恨小户半世為文真弊帚

刼灰處處吊興亡宿草年年哭交友君看丈夫得意時

大冠如箕印如斗一朝棄去豈復論衣破何妨露雙肘

有時采藥二室間亦或釣魚五湖口死来萬古一熟眠

安用虚名傳不朽

　　戲書日用事

衰病時時作閒愁日日生寒添沽酒興困喜磑茶聲琴

廢還重理詩成更細評殘年那望進且復暢幽情

　　獨立

上書不上登封書椉車但椉下澤車夕陽獨立衡門外

閒看村童學釣魚

　　夢中江行過鄉豪家賦詩二首既覺猶厯厯能記

　　　也

築屋傍江皋墻垣締結牢深門蔭楊栁髙架引蒲萄黍

酒歡迎客麻衫旋束絛兒孫勿逰惰常念起家勞

　　又

蒲席乗風健江湖帶雨渾樹餘梢䌫迹崖有刺篙痕酒

酹湘君廟歌招屈子魂客途嗟草草無處采芳蓀

　　病中夜思

一病輒兼旬百憂集雙鬢藥裹堆床滿生意垂欲盡時

聞雀翻更(鄉中有栖雀/夜鳴為翻更)頻看燈落燼平生學六經白首

頗自信拳拳服仁義念念去驕吝所覬未死間猶有分

寸進

　　得子虡書言明春可歸

白首相依飽蕨薇吾家父子古来稀春秧出水柔桑緑

正是農時望汝歸

　　雜賦

地爐夜熱麻䕸煗瓦鬴晨烹豆粥香不是有心輕富貴

從来吾亦愛吾鄉

　　又

病叟胸中一物無夢逰信脚到華胥覺来忽見天窓白

短髪蕭蕭起自梳

　　又

終日纔堪米一升生涯略似草菴僧溼薪不管晨炊晚

留得松肪代夜燈

　　又

出門信步作閒逰野廟村坊到處留每伴樵夫嘗半舍

更随牧豎采沿溝(半舍沿溝/皆采名)

　　又

體不佳時看周易酒痛飲後讀離騷騎驢太華三峰雪

鼔棹錢塘八月濤

　　又

昔人莽莽荒丘裏陳迹紛紛朽簡中畢竟是非誰辨得

舉盃吾欲問虚空

　　又

百億須彌理固有八九雲夢何足吞天下廣居君識否

一間苑屋寄孤村

　　又

夢裏曽作南柯守少時元是東陵侯今朝半醉歸草市

指㸃青帘上酒樓

　　又

七十八十古来稀行年九十固應衰已興工部耳聾歎

更知文公齒落詩

　　又

中年畏病盃行淺晚歲修真食禁多謝客杜門殊省事

一盂香飯養太和

　　又

齊民讓畔不爭桑和氣横流歲自穰君看三山百家聚

更無一壠有遺蝗(今年蝗孽獨三山過/而不下遂不為灾)

　　又

得雨郊原已徧畊東家西舍多逢迎前山雲起樹無影

别浦潮生舩有聲

　　散懐

小疾便幽翳孤懐抱鬱陶遺文誦史漢竒思探荘騷談

笑寛吟苦經行慰作勞東岡聊一往突兀古臺髙

　　書壁

稻草髙茨屋繩樞窄作門漁樵皆結友鄰曲自通婚留

客秋茶苦醺人社酒渾餘年尚何歎一飯亦君恩

　　又

故里還初服明恩念老農方蒙鏡湖賜又忝渭川封炊

粟猶支日藏蔬可御冬霜天病益減髙枕聴隣鐘

　　冬日亝中即事

讀書雖所樂置之固亦佳燒香袖手坐自足紓幽懐我

生本從人豈願終不諧其如定命何生死一苑亝

　　又

一帚常在傍有暇即埽地既省課童奴亦以平血氣按

摩與導引雖善亦多事不如埽地法延年直差易

　　又

夙興人尚黙衆鳥相與言小語豈不可何至爾啾喧吾

獨擁燎爐宿火有餘温澹然以自適喧寂何足論

　　又

詰朝澹無營百事付童子拂我架上書注我硯中水覓

睡不復成取衣乃徐起卒嵗如一朝底處著愠喜

　　又

我老苦寂寥誰與娛晨暮貍奴共茵席鹿麑隨杖屨嵗

薄食無餘恨使鳥雀去安得粟滿囷作粥餽行路

　　又

東園二畝地重重作藩籬我豈婦女哉避客門不窺要

當盡徹去来往無他岐飯罷忌久坐時須曳笻枝

　　冬日排悶

老欲躬畊力弗强但應賣藥似韓康陳編時見古成敗

舊友不知今在亡已返山林遺世事尚慿詩酒荅年光

此身自笑如稊米加損寧能繫太倉

　　又

地爐微火伴寒灰垂野江雲暝不開欲睡手中書自墮

半酣窓外雪初来渡頭照影聞征雁籬角吹香得早梅

佛粥春盤俱不逺離離斗柄欲東囘

　　法雲寺(主僧妙湛方/作鐘楼未成)

勾踐舊國古㑹稽南山擁郭分東西城門大路引繩直

西走百里皆平堤客行欲曉到梅市喔喔尚聴城中雞

法雲古寺臨大澤風皺百頃青玻瓈迎来送往此其地

素壁時見前人題乖離㑹合浩莫計厯觀名氏空含悽

山僧慣見為客歎榮悴從来如夜旦明年吾樓挿天半

世事君須倚闌看

　　自法雲歸

落日疎林數㸃鴉青山闕處是吾家歸来何事添幽致

小竈燈前自煑茶

　　枯菊

龍山落㡌未多時陳迹依然使我悲粲粲菊花何似好

堦前惟見束枯枝

　　聞吳中米價甚貴二十韻

千錢得斗米一斛當萬錢嗟汝蚩蚩民何恃以自全我

欲告父老食為汝之天勿結迎神社勿飾杭湖船築室

勿斲削但取垣屋堅婦女省釵澤野粧何用妍趨利常

處薄衆役常在前嵗時相勞苦盛饌一豚肩近市可致

酒雖薄亦醺然切勿慕公卿早朝妨熟眠亦勿謀髙貲

貪吏不汝憐有負固吹毛無罪亦株連豈暇論曲直挺

繫如登僊裋褐與飯豆温飽可終年草廬挂葦箔乃可

數世傳朱門雖赫赫變化如飛煙為農最得䇿本無禄

與權時平自逸樂奉牲祭其先不幸有散徙均為寓民

編吾詩不足徵請讀七月篇

　　寒夜偶懐壮逰書感

疇昔西逰萬里還狂吟散落滿人間買空綠水橋邉酒

看徧青城縣裏山梅蕋踈踈春欲動川雲漠漠雪猶慳

偶思五十年来事顧影燈前自笑頑

　　夢曽文清公

有道真為萬物宗巉然使我歎猶龍晨雞底事驚殘夢

一夕清談恨未終

　　睡覺

白日悠悠喜意平夢中厯厯覺魂清覺時不落晨雞後

静坐天窓一㸃明

　　湖邉小聚

小聚逺塵囂淳風獨未澆鳴機燈煜煜飲犢雨蕭蕭異

味常交致新醪亦苦邀人間交道絶令我慕漁樵

　　雨

秋冬久不雨氣濁喜雲生麥壠崇朝潤苑檐徹夜聲初

来斷幽徑漸宻雜疎更賴有墻隂薺離離已可烹

　　又

薄晚初沾灑清晨更慘悽魚寒抛餌去鴉溼就簷栖幽

澗濺濺溜長隄淺淺泥一盃持自賀吾事在鋤犂

　　雨後快晴步至湖塘

齒豁從教道字訛負薪陌上且行歌古人亦有逢時少

吾輩何疑忤俗多山埽黛痕如尚溼湖開鏡面似新磨

亦知大有掀髯處無奈西流白日何

　　兩日寒雨作雪不成夜忽大雨遂晴

折木翻濤一夜風浮雲吹盡日行空天公豈是真慳雪

三白留来付臘中

　　嵗窮

困阨身如寄推遷嵗忽窮百年均昨夢萬古一飛鴻夜

甕鳴春酒晨畦擷晚菘屬饜童子笑便腹負吾翁

　　凍坐

湖海凄凉地霜風慘淡天吾其去道近無酒亦陶然

　　古意

千金募戰士萬里築長城何時青塜月却照漢家營

　　又

夜泊武昌城江流千丈清寧為雁奴死不作鶴媒生

　　雪意復作

前日作雪風敗之今日濃雲雪復作一寒未暇自為計

宿麥懸知天已諾灞橋䇿驢愁露手新豐買酒聊輭脚

胸中正著九雲夢廊廟何加一邱壑上書陳事固可笑

服藥求仙亦成錯不如醉踏一劎騰風雲跨海東謁青

童君

　　醉書

天公賦與五湖秋風月雲煙處處留損食一年猶可健

無詩三日却堪憂

　劎南詩稾巻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