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心集
水心集
欽定四庫全書
水心集巻二十五
宋 葉適 撰
墓誌銘
宋廏父墓誌銘
宋駒字廏父自宣獻公微事見其父峽州誌時諸儒以觀
心空寂名學徒黙視危拱不能有論詰猥曰道巳存矣君
固未信質於余余為言學之本統古今倫貫物變終始所
當䆒極忽昻然負戴如萬斛舟如食九奏大牢先設而醯醤
不遺如賜大宅百室皆備從門而入也識益増智愈長千歳前
成敗是非之跡紏結者條理鬱闇者昭灼破竹迎判乎伐柯
睨逺乎常掩卷歎曰世孰能為我師家居或盡一史露抄雪
纂踰月不出門野宿或專一經山吟水誦兼旬不返舍毎與余
言自謂樂甚非人所知具其趨捨不同流知奚用為蓋余友
如君比不過數人爾數年間相繼死悲夫無以寄余老矣
君殁嘉定十三年五月丙申年六十二十二月己未夫人
黄氏子永孫壻任獻可即山隂縣承務鄉之陳塢𦵏焉
一女未行孫曰慧孫君有科第四十年任徽州司户
知壽春縣其為兩浙轉運帳司六部架閣文字淮西
總領所浙西提刑司幹官皆不赴余嘗考次洙泗之門
不學而任材者求也遺學而求道者參也學而近於名
者商也學而近於利者師也嗚呼余無以命之矣銘曰
以為誠好學則孔氏之所稱顔囘而已以為非好學則天
下之滔滔又將誰是咨爾後人勿怠勿止尚君之似嘉
定十四年四月日 朝奉大夫知惠州姜公墓誌銘
君名處度字容之仕南康尉鄱陽丞知隨清流二縣通
判南雄州守惠州而卒紹熙二年十月二十二日年六
十六三年正月辛酉祔於臨海西溪東奥山君在南康
屢縛巨冦不自言功監司異之名繇此起惠州有母訟
子者從容著狴中日引出與語發明慈孝更相感動意
終不置於法歸舟過其家母迎拜謝曰兒能事我矣聞
者以為庶幾古人也特練吏術得其隠姦如欵司善出
入人罪宜同推吏厚給禄胥徒貲産中役者當先罷而
後募皆人所未知也君七子三女而以盛强之年䘮夫
人龔氏閫閾素嚴户外絶行跡夜設燈火相對教書史
課紡織皆有成立而君蕭然一榻終死無姬媵人服其
清姜氏淄州長山人也姜齊姓也淄齊郡也田常既纂
齊舊公族浮沉邑里千餘年不再見繇稱有媯之後將
育於姜竟奪而王之豈師尚父桓公之烈而遂無傳哉
君七世祖沼始為右贊善大夫沼子昭範經行最髙弟
遵被遇天聖中至樞密副使宋丞相郊言漢以豪傑徙
姜氏天水後葉復貫淄右李翰林淑亦言繇漢陽徙淄
川再為甲姓按史漢徙齊諸田於關中無姜氏徙者蜀
姜維唐姜謩雖出天水不載其所從二公博通古事其
徙天水及後世徙而復還殆必有據依而云也昭範子
從簡用副樞密任將作監主簿不肯任范文正公備禮
邀請亦不往從簡子希顔知雍丘縣希顔子筠通判全
州是為曽祖筠子仲謙有文名著樂書百巻終廣東運
副君父詵以吕丞相頤浩世姻忤秦檜遲於吳十四年
髙宗既歎其屈而孝宗尤器其材遂擢工部侍郎寳文
閣直學士君繼善承徳宜其世家身苦而志約事集而
能顯子注知邵武軍本規矩服憲令治行甚脩余嘗為
寮知其賢也姜氏盛矣故詩曰必齊之姜與周並稱故
傳曰雖有姬姜然自小白卒齊無令侯故孔子謂民無
得而稱焉而二惠欒髙以亢沒恭非庇其宗者也然則
民之去姜而歸陳豈舜使之哉君與父祖起寂寥息歇
之後貴近赫奕八世相接皆有稱述過於先君蓋惟賢
可以不失其世惟仁可以益大其後爾方家長山時甲
館上腴幾半一縣患難漂泊旅於台州不克自返悲夫
余固憂夫雲海島嶼之間浸逺而忘則後生晚出不復
知其為齊之姜也故詳録之以遺注焉注長也曰郊知
餘杭縣曰邽監沙市鎮曰郯曰郛曰鄒皆先卒曰酇
今為承信郎壻曰知華亭縣陳鋾監雜賣埸門趙
汝鑑簽判南康軍詹懐祖孫曰霆曰安祖和祖彌久充實
彌壯仁實彌遜智實夢實孫壻曰黄鍾承奉郎曰陳洞
將仕郎銘曰
太公表東海齊都古臨淄綿綿百世下子孫未嘗離樞
密佐真宗侍郎貴淳熙有美惠州牧邁善與家宜勵我
清苦志絶彼驕吝疵素風落朱榮旅𦵏台之湄長山蔚
故壠何時復言歸嘉定十四年五月日 陳處士姚夫人墓誌銘
余求近世文人可以繼元祐並稱者得陳君耆卿既叙
而信之矣然竊怪與君壤地同鄉里接何昔未聞而始
見也豈非特立獨出不繫於家門耶君俛而不肯久乃
言曰吾胄出太丘長實從婺徒台貽範貽序著名神宗
朝二大父并賔皆儒先生傳數十世吾父諱昺字叔明
吾母姚氏亦臨海儒家人謂嫁娶適當也吾父之學勤
矣載籍累萬數易惑難統衆所怠忽而必盡力焉其
致思深矣根萌不能達於枝葉𣲖流不能復於源本則
不巳焉其研味外之味樂矣竹閣之寂寥雪風之寒清
不以告人而人亦莫之叩也其藝業敏矣經義詞賦人
擅其一而踈我兼其二而上也其教人之功用㨗矣昏
能使明懦能使强鋭者抑畫者進時吾亦旁立常曰
謹識之勿惰也於是吾母以儉治貧而吾父忘其不足
也以豫治猝而親賓疑其有餘也左腕乳褓右手縫緝
男以冠女以笄而不知其生育之為素狹也悲夫豈在
人者不可期耶春秋小比吾父無不髙選而三歳薦士
乃不一用豈在天者不可期耶慶元之丁巳吾父年纔
五十二而以八月十四日卒矣子一而女四貧窶迫猝
尤甚於吾父在時於是吾母終以儉治而不使其子之
無依也終以豫治而不使其女之無歸也且吾父之訓
必曰師友於古吾母之誨必曰視汝父曽謂可獨立特
出乎士志於利家門何有不然不肖孤懼不任矣謂不
繫於家門亦非也雖然吾有憾焉父夭而母夀幾養之
有施也不幸嘉定庚午吾母五十九耳五月之九亦
不克壽是人與天果皆不可期而吾無以地上為也故
子雖誤於論而吾父開説焉木可抱焉亦可踣也山可
絙也亦可谷也惟銘罔極也所以示家門之重而父母
訓誨之流澤也子儻有意乎余既媿其言又考其鄉大
夫之狀則知叔明未艾而鄉人固尚其徳矣不獨以文
稱也叔明既亡而姚夫人固代之教矣不獨以家能也
然則所謂未聞者余寡陋之罪爾昔司馬遷班固稱
述父業皆不借他手君不自援筆而余何敢蓋叔明
𦵏以己未八月十四日姚夫人𦵏以辛未十二月庚申
壻曰何革姚衍吳夢齡耆卿從事郎教授舒州孫男女
三人銘曰
義誠之鄉戲龍之山陳氏自古族冢居間吁嗟叔明手
裁檜杉卬須室人一往不還獨遺厥子翠竹孔鸞其文
爛爛永也不刋
孟達甫墓誌銘
孟導字達甫從其兄學於余葑門幽寂紅藥被野如菜
俊流數十論難㨗起良甫酬接甚簡時然後言達甫尤
簡或終席不一語衆謂良甫以道自命當爾猶未測達
甫所至余間與偶坐則縱言細民疾苦田里愁歎吏賢
不肖無一不中側聴者皆服知其於時事最精切也監
崑山鎮金華丞幹辦浙東提舉司公事通判臨安府整
棼割蠧職務大起諸使及同僚交譽争薦或言資敏明
弊山訟海皆究微或言性孤潔絲餽縷謁不逮門且曰
戚家后壼有人焉遂為將作簿軍器大理丞遷正知嚴
州臨江軍每將議擇材能臣理劇繁事未嘗不在選中
然達父老退食閒居隠几嘘㗳驗學有常業講徳有常
友以財聚為諱以察寃為急詰姦無枝葉之濫得情無
鈎距之巧或以為是大儒先生所為非吾所謂材者故
雖不在選中而卒亦不果用也夫事雖材而後集然必
撓材以赴事材雖事而後顯然必生事以示材此常人
之同患非知道者不能免也今夫達父能養其材而不
因於事因於事而不過其材則庶幾古人之意矣在金
華浚培塘陂八百三十役夫二十萬勸相慰勉而已無
扑罰也嚴州時山潦屢浸屋極水突扉則舟楫具苃舍
備糗糧給民遷如歸忘其墊昏耶律裕治城壁於六合
厚遇新附者軍人不悦妄稱總管細作也大譟臠食盡
招討郭倪䝱裕子臣友上之大理達甫曰囚筆楷著行
黏紙皆匀同此習本也果得誣枉狀韓侂胄誅堂後官
五人給舍以為當隨坐達甫承推争曰以隨為權則信
以隨為反則非請先罷吏竟免死達甫之材不困於事
如此㑹子減賤不行曰必子母相權而後可店輔抑兑
鹽價科貼乃流通淺術不用也治臨江以儉交貨燕賄
皆削去通判挾所重亟沮止終不聴曰為之詭遇豈不
能恐事過吾材爾既連黜兩州世味益簿知南康自列
親嫌不往改江隂軍未上卒嘉定十三年七月二十七
日年六十一孟氏墓於無錫富安鄉山曰梧桐十四年
四月庚申夫人丁氏子從政郎揚州録事參軍繼勲文
林郎繼勤修職郎監臨安府都税院繼勇𦵏達甫墓東
五里幼子一孫未名初大父信安郡王父特進浮寄僑
處篋無留藏窖無積陳達甫兄弟瘦僮羸馬僅免徒
步視貴豪不萬一比余始授以齊氏治生法酸寒枯落
歳縻月累然後麤立田宅畏公上尊法令里社節臘賓
親邂逅恩意傾洽戒其子曰昔宣仁簡録我先后以繼
塗姒遭家多難再興宋室俯仰百年而隆祐之澤逺矣
若等衣食其力無敢齒入姓仕必繇乎進學必依癯儒
麤糲適口而膏粱疏毳褐附身則綺紈贅矣諸子敬奉
教從進士貢有司入孝出悌朝經暮史閭巷之間循循
焉然則孟氏方進而未巳歟銘曰
以為道耶既許其兄達甫事耶亦道之行事來而理事
往而止合不傷物離不喪巳世方用我謝曰不能我所
甚難功利刑名信安維墳巳南無北尚其素風梧桐之
側嘉定十四年七月日
黄觀復墓誌銘
承事郎提領所幹辦公事黄章字觀復余友禮部尚書
名度仲子檢身一以正不中於規矩繩墨不行也與人一
以恕不著於親和愛敬不止也講學必於師友不足以
達於道徳性命不求也應事必於法義雖足以通於變
故倉猝不用也父母信之兄弟順之隣黨朋友皆悦而
訓之樂其寛而畏其嚴慕其廣而遵其儉乆而卿大夫
國人又皆允之將進矣嘉定十三年正月初八日卒官
下年五十五十四年十二月壬申𦵏小江尚書墓側百
餘步夫人謝氏先卒再曰趙氏子元䕶承務郎元真
通仕郎二女子未行弟準來請銘按昔無銘人三世者
疑未聴準曰不然銘吾父祖以及吾兄一於善而已非三
也讀是銘者悲吾兄以及吾父祖一於善而已非三也嗚
呼余果不祥耶黄氏果不幸耶銘曰
人乎觀復永百秋斗掲嶽佇江河流天乎觀復豈其仇
聲滅影絶何所游怛哉銘乎烱厥幽
脩職郎監和劑局吴君墓誌銘郭氏父子興於學余記述已詳同時吴君文炳學尤壯
給費廣蘭溪徐畸字叔範弓兩斛力射命中文得歐
曽筆外法莫有知者吴君獨備禮請主學趣諸子敬事
畸繇此顯名金華唐仲友字與正博學宏詞著作郎知
台州江西提刑吳君亦盡禮請一旦挈生員百餘應聘
至逺近驚愕不意其為吳君屈也悲夫士亦何常哉
易曰虎視耽耽其欲逐逐無咎世有能操養士之柄而恣
其衣食之求則威望自尊而士靡靡從之何咎之有君
名葵字景陽文炳長子自曽祖臻祖杲雄於東陽君既
以學佐其父所講必儒術所行必善意儔經彚史豪俗
痛改外弟傅寅字同叔博通古書特有隠趣君嚴事如
師遜愛如兄多出資用紀理其家相與終身不失尺寸
淳熙大荒札匝其居數十里養生喪死廩無留陳補歙
縣西尉通山薄尉建炎後尉無公署訪遺址發私錢更造
益募兵教軍律如素熟民逋負綶於縣廡復以私錢貸
輸曰後勿爾皆驩呼聽命攝大治縣慕其徳聲不言而
化差監和劑局難曰吾本無進心前十年僅免盗亡匿
今又十年當嘉定丁丑七十三矣方欲辦藥良苦奈何其
長亦隂為所親地故使食祠廟禄買地孤山下將遂留
止有寒疾而歸九月某日族人並集扶牀徧視曰珍重
乃暝初君愛白水潭之原曰以是𦵏我後四年正月某
日竟掩棺焉娶陸氏宗氏子敬子魯子壻陳黻陳桂曹
弼湯康年鄂州教授胡似孫興慶家慶君之父智能知
徐力能致唐宜銘也君能厚於傅樂成其名宜銘也君
好善而喜遊意有不適短棹獨往一覽數州余仕江淮
間君輒來握手匆匆飯數巳徑去問其所為笑而不答
然則游也其中有所存不偶於世而寄焉爾銘曰
以財活人以儒活身為仁不富虎也妄云山樵水漁新
道獵徳視余此銘仁者之獲
戴墓誌銘
嘉定中黄巖戴木以詩集句見愛其意正留與宷居目
不流盼足不窘步斂身降首惟書之狥於是父丁年七
十二矣有上氣疾疾已復至俄又疾作芒屨夜發及門
而丁殁十四年四月丁巳也哭既卒攝衰復至明年猶
未行余累趣之木曰二月壬寅𦵏日也繁昌鄉戴奥𦵏
地也必得銘行矣木言人未有不漁獵貧弱以求富强
者怨謗近而易感故業不永命不長雖暫永長衆不謂
是也木之先髙洵曦曽舜文及祖秉器關市調直銖龠
必平不平寧棄與里人同辭贊重曰嘻此佛也先人繼
之無改其度亦曰嘻此佛也佛者里人尊敬之極稱也
我不誑彼彼故誠我雖不漁獵而富强之道存焉然而
人力為彼不為此何也族祖垕無子以木弟括為子乆
矣㑹其親從有子先人曰彼當立使括亟歸垕驚泣曰
彼讎也委吾財於壑焉用盡立賣契以畀我人不聼垕
竟自費之十一付其讎示不絶而已從父澹病且死子
始一歳歎曰託孤幼莫如吾兄華父華父先人字也舉
家貲半請弟栩為之子先人曰不受無以安吾弟澹
死妻邱能寡愛其子如已出先人曰是庶幾矣即以劵
還邱二産直皆餘萬緡昔孟軻有食羮形色千乘好名
之論夫始不以一胾動其心多則變矣王介甫語蘇子
瞻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也人必知此
而後可以有為矣蘇公笑曰較半年磨勘雖殺人為
之也王公不能答噫彼固公卿之簞食豆羮歟若夫二
産之獲則匹夫之千乘巳君非好名而能不取豈非賢
哉娶毛氏子楷木栝栩女嫁内舍生毛仁厚曽建大幼
未行孫宜老雙老大老冲老孫女二銘曰始繇信立一
錢不欺終以義斷萬金不私豈無長林何必髙岡棣
華連理伯季同藏
趙孺人墓誌銘
嘉定十四年九月丙午王夢龍𦵏其妻於臨海縣重暉
鄉石門真如山使來告曰婦貴夫所倚也夫富婦所安
也此固世俗與宗室為婚者之常也趙氏家及中外昔
王公將相貴盛矣然我士人義不倚為重而又貧不能
使之安方總髻已出逺京師且千里其室處市僦而僧
假其衣食斗儲而尺聚我試迭勝負無慮數十每時暌
歳隔彼兒字女育突然成長我未有及知者然此亦士
人妻之常也趙氏忘其為貴宗室女樂其為士人妻見
桑而求蠶行田而學稼巷婆里嫂偶坐無怍色疏翁族
姆却立無惰容葵糈匏菹枯羸僅足而名人勝士邂逅
集語輒重觴累俎殷勤勸勞客驚喜留連不忍去也其
規慮深宻以力自致必將成我為士人家而今已矣余
觀近世惟西橋宗室女有賢行擇對多士人儒先生子
弟有挈之太學者能敬夫何止如賔諸生皆自以其家
不及也麟趾信厚公子也未見公女也君名汝議字履巽
繇父池州而上為濮國嫁王氏卒年三十九於是夢龍
自太常簿通判婺州二子毅洪三女長壻監嚴州比
較務趙崇陶君母王氏校書郎衜女寺簿姑也挍書有
兩姓詩禮之澤故其甥皆以文字擅名於世寺簿幼而
英發池州獨竒愛謂似六哥故以君歸之卒用克苦立
王氏家余嘗謂智能兼南北之俗者必大其門盖收斂
損約根本也疏達朗暢枝葉也合而成徳家道具焉銘
曰
需險當前震笑居後載烝載釋靡登靡豆曰夫奚悲噫
艱爾思曰子奚肯噫教之永嘉定十五年六月日
朝請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陳公墓誌銘
公永嘉陳氏名謙字益之曽祖璿祖敏昭父敦化贈大中
大夫幼專苦迅㨗初得通鑑録本坐敗敖晝夜讀數日
畧已盡又論著其要衆咸駭異入太學時尚踵秦檜故
禁文氣卑弱公理勝而筆豪其體一變中乾道八年
甲科授福州司户陳丞相俊卿推誠聼公輸苗許自槩
量民以為公賜也教授寧國府未行史丞相浩薦主管
刑工部架閣遷國子録勅令所刪定官樞密院編脩官
為孝宗陳中興五事至李綱議建鎮范宗尹趙鼎置鎮
撫上遽曰綱何足道公曰然陛下用大臣審出綱上綱
何足道宜如聖諭今顧出綱下逺甚奈何上蹙然遂極
論踰數刻因以公語詰責執政孝宗尋内禪公即求補
外與軍壘不就通判江州慕白氏之游自號後司馬留
二年知常州地迫蘇潤望輕為守未嘗得舉職俚俗謂
此監司出氣處也公以義勝姦扶善抑惡據正而行監
司俛首遜公所為州人至今言陳編脩神明也不再見
矣移提舉湖北辰州猺蒲闕口掠辰沅邵武岡以叛公
偶攝憲事親行邊稍經畧之㑹除䕫路運判而帥司荆
鄂軍討捕乆無功兩路恫恐安撫司王藺奉留公就遷
提刑率正兵丁兵三千直擣賊穴降誅八十餘峒凡七
十五日猺人自是不復反進直煥章閣於是紹興五年
也慶元二年以户部為湖廣總領總司先造㑹子價益
賤減省百纔直五十命曰短錢相承莫能革更規以自
利公集卓子鋪日付錢為千者五百使以七十兑焉傾
損無愧器用崇侈者還之金銀以市軍儲分遣官屬士
卒逃死者去其隠占以正軍籍皆昔所未有統制不悦
過客多觖望然黨論方大起貶斥不勝計而公亦隨去
矣後四年知袁州髙文虎程松持不可又四年黨論漸
止提㸃成都路刑獄造李冰石堰嘉州繩橋皆施便巧
堅乆耐實褒禮耆彦待以師友翰墨許與流布岷峨間
蜀人加敬愛移京西轉判復煥章閣開禧元年襄陽前
帥李奕後帥皇甫斌宻受韓侂胄意謀先事擾敵縱亡
命劫界外斌建令獻馬者補官得馬三千匹總豪皆破
家先騎士浮客無所仰耕又糴米隨郢州歳惡至欄米
搜糴民食頓竭繇是七州民無强弱相扇為盗縱横入
敵地復歸自冦商販路絶㳂漢近山之木皆盡而鄧城
鎮屯田莊府東門處處殺掠城扉畫掩侂冑不知其情
將遂出師公謂侂冑復讎大義伐國重事也豐儲實邊
教而後戰古人成筭既不講添大軍給網馬射鐵簾蓋
寨屋今日常文又不用乃倚羣盗剽奪行之豈得以敗
亡為戲乎既屢論斌奕罪力陳四不宜動且求罷侂冑
患之彌年不决二年薛侍郎叔似以往諭指協和帥漕
留宣撫京湖公復以户部郎遷司農少卿總領湖廣遂
去襄陽斌帥大出不用宣撫令初敗支池河再敗方城
而郭倬至宿李爽至壽皆大潰金州秦世輔未及行而
潰蓋開禧所謂用兵如此在襄陽也度敵必至至則襄
為兵衝襄人汲於漢冬涸掬泥而飲公陂北城為地道
溝江貯之三百尺菱蒭藁稈皆備綱舟被係千餘盡釋
之既至鄂凡米悉運赴襄又曰安陸亦兵衝也併發所部
自憂迄秋襄得斛百餘萬安陸七十萬又分光黄土
兵効用成五關募守安州三關三關者魏將元英所攻
韋叡救之者也及兩州被圍卒賴三關兵救安陸而五
關不可攻敵既解去襄城米未食者十五萬薪水不乏
竟完二城皆如公䇿除宣撫司參謀辭敵兵深入陷應
城盗焚漢川漢陽空城走或言敵已拆鳯棲寺趙太尉
宅為栰渡江矣武昌震懾公方待制寳謨閣副薛公宣
撫即日置司北岸敵絶南河亟命上豪趙觀覆之中流
人馬溺死甚衆餘兵皆反走而孝感屯兵亦夜斫賊營
軍勢欲振矣㑹徳安教授陳之經見侂冑言州無援師
偽為慟哭可憐者侂胄不知其詐也怒襄陽都統趙
淳忌宣撫司統制吕渭孫誣其殺副統制魏友諒輒殺
之薛公不敢劾遂奪職俱罷然敵卒不窺漢陽收兵
北遁公力也敵實困弊然外示不和之形侂胄懼復以
公知江州備警益嚴又以餘力完署舍浚溝洫中流晏
然侂冑死嘉定元年五月敵巳決和不樂者乗時毁公
復罷自是不復用八年始提舉興國宫九年八月朔無
疾卒年七十三十年正月丁酉𦵏建牙鄉鵬飛里令人
胡氏先公十年卒子曰臨早夭曰觀宣教郎知益陽縣
女曰縝嫁建康府户部贍軍中庫薛師董孫曰起宗郊
祀皆任兄弟之子貴州録參頤彭澤簿㢲新漢陽簿履
將仕郎損而女之嫁者六人矣公軒邁朗豁純識獨到人
情共畏不知其難荒蹊絶徑匹馬先至洪波駭浪扁舟夜
涉惟意所向若或助之故動必有成而人亦莫能測也初
隆興乾道中浙東儒學特盛以名字擅海内數十人惟
公才最髙其在易庵集文最勝然公未常自異於輩流
輩流亦不知異公也開禧之役四十年大事而公獨先
見李奕皇甫斌敗證告於朝及囊城安陽獲全功又
最著然無分銖之賞方以為罪公亦不自明也夫挾三
最世不異復不賞巳置不論矣至庸人之謗公則有甚
可哀者公之使湖北也岳復二州人愬曰總所歳糴我
米不與我錢我非官户也非士人也非義勇也三者幸
而免使我併受總取我一縣又倍之傳子至孫不能脱
也公移書總領張抑再三抑盛怒不許既而公為抑
代遽奏罷之抑慙恨誣公所以去者用此至令吳琚檢
校公在時錢物然反多抑七十餘萬後人以抑昉為
讒因左右其説比罷副宣撫復令項安世校公後總時
錢物然一錢一粟不謬二籍至今藏其家嗚呼世言
纔人能以白為黑止於所讒而巳不讒者固素定也人
素定故也免岳復永世之糴二州祭祠至今不絶人不素
定乎琚安世不相謀也檢校若合符人不素定乎今讒
者往矣不讒者可以定矣古人謂舜與跖之分嗟夫不
定則無分而舜為跖矣銘曰
選懦遲魯儒之常患質少文多流俗所訕天門開闢孰
知公賢千里獨行振袂無前蠢爾闕口覆波若電開禧
挑敵最為先見輦粟萬倉卒全兩邦敵不至江又公之
庸凡可陳力奮無易劇零功碎績所存歴歴汲綆千尋
不盡其深以淺疑我讒夫之浽或棲連崗或汎長流霞
友雲朋造物與游建牙之鄉鵬飛之里公游逺矣公譽
方起
陳民表墓誌銘郭之西有隠君子陳君名&KR0177;字民表或問君以何稱曰
道衰教失士遁其常守而旅於分域之外抗而為異行
衆矣俛而為常徳鮮焉離其樸於文衆矣反其華於質
鮮焉若夫屢變有司之法益薄而知自厚又加鮮焉况
於羣千萬人而進而求其一二之能止者殆將絶矣君
之所稱應是四目平生著書甚工然每一篇就輒重篋
累緘不欲以詞藻競於時也揣摩世事甚精然對客語
常深黙不解惟恐以聰察矜於物也譽之不如無毁也
招之不如無麾也非其耕不食非其織不衣非其好不
與游而乆也無悲愁愠忿生於色無怨尤非怒加於人
自余幼從君至老驗其所行無不然者嘉定七年年八
十八十月二十三日卒世為永嘉人曽祖粹祖仲逺父
晟祖及父里人命曰吴氏至君暮年始復正之夫人王
氏先卒女嫁徐宗之亦已卒三子孫男五孫女六九年
正月𦵏於孝義鄉吴平山初君戒其子曰昔人患進士
浮靡議罷之察孝亷雖不果然薦送必繇州縣比鄉
舉里選猶近也今走四方買姑姨借族姓以趂寛額可
乎先王擇司徒俊選使升之入太學既有聞其辯論皆
屬司馬於成徳達材何速也今縻歳月捐父母棄室家
以争優挍可乎得喪命也若慎無然其子遵行之必鄉
貢不太學後皆登進士第増臨海令埴豐城簿止善靖
安尉銘曰
埴之友沈僴實卜其兆曰吴平一州地脉所從分也𦵏此
者子孫貴且蕃噫使其信然以君之賢宜有後哉嘉定
(闕/) 年六月日
葛君墓誌銘
君姓葛氏名自得字&KR1269;深曽祖及祖藻父天民繇建從
台為黄巖人世儒家蓄書千巻皆父祖手筆君兼通數
術喜為方所處療十得八九以上二子孩孺迎師數百
餘里費盡出於醫及長自能問學則謝醫不復行田園
甚狹而以力治不少惰人頗笑之君曰古今言方寸地
謂此心也吾得留遺子孫足矣何以多為因名其居曰
留耕嘉定八年十月卒年六十七九年八月某日𦵏
留耕之後原娶劉氏子曰成大方大壻曰項附實余師
禹余夷甫周冕夫儒而匿於醫可銘也醫不以富而以
教可銘也或曰不富則無醫之利雖教而未獲子之報
奈何夫君知復於儒而已奚報之求雖然充其道則可
以報矣使遂獲之可銘矣銘曰
留耕之閭有伉其門留耕之墓有崇其墳人心如馳易
逝難留勿昧勿浮其永之休
毛夫人墓表
故朝奉郎知珍州毛檝妻孺人詹氏從其子為秦司買
馬幹官卒𦵏衢州江山縣南臺寺緑秀山是時吴曦斷
東道自王方平慮其國忘其家先其君後其親以節聞
天下他年自慮山來永嘉渚上請余為夫人表於墓余
曰史有狀壤有銘具矣復欲何所道且必言子罵賊是
自表也方平泣愬曰誠然吾得大罪於母四本以故急
升斗禄爾乃浮江縴湖上一綫之峽遭狂賊僭亂震動
倉猝留無計去無從是不擇便近地危其親罪一也曦
盗蜀無假南士不亟東下益西寄拏議使者坐縱口罵
曦激士大夫心為賊囚守雖曦自斃蜀復定而母以憂
憤終是不量官守髙卑於親何益罪二也曦死用乏方
増賦佐諸費吾數語有位治叛國當明逆順令籍隂通
賊十數大家貲數千萬何不給而重斂疲民皆張目縮
舌不敢應吾因大怒題絶印紙不可納考功是不度事
難易妄發毋巳無益毛氏祭之祭繇是闕焉罪三也既
失仕耕廬山追憶吾母暑風清冬日燠或牽軟車婦扶
前孫挽後山巔可休水澨可息今不及游矣刲一蕷魁
剥一豆筴妻子皆得飽吾母不及享矣古人以代耕之
禄不及為親恨吾以代禄之耕不及為親悲罪四也夫
忠不獲其上謗鬱於下孝不全其親罪積於身故掲書
之使過而讀者無不彰也雨漬風裂石苟未漫而吾罪
猶未已也所以戒天下為人子者焉余謂君前事幸未
至陷胸碎首雖然亦烈丈夫矣而其辭約其義隠如此
是可表也
母杜氏墓誌銘
夫人姓杜氏父某祖某温州瑞安縣人也杜氏世為縣
吏外王父不願為吏也去之居田間有耕漁之樂其後
業衰而夫人生十餘年則能當其門户勞辱之事矣孝
敬仁善異於他女子始葉氏自處州龍泉徙於瑞安貧
匱三世矣當此時夫人歸葉氏也夫人既歸而歳大水
飄沒數百里室廬什器偕盡自是連困厄無常居隨僦
輒遷凡遷二十一所所至或出門無行路或棟宇不完
夫人居之未嘗變色曰此吾所以從其夫也於是家君
聚數童子以自給多不繼夫人無生事可治然猶營理
其微細者至乃拾滯麻遺紵緝之僅成端匹人或笑夫
人之如此夫人曰此吾職也不可廢其所不得為者命
也窮居如是二十餘年皆人耳目所未嘗見聞者至如
國風所稱之婦人不足道也親戚共勸夫人曰是不可
忍矣何不改業繇他道衣食幸易致夫人曰然不可以
羞吾舅姑之世也夫人嘗戒適等曰吾無師以教汝也
汝善為之無累我也又曰廢興成敗天也若義不能立
徒以積困之故受怜於人此人為之繆耳汝勉之善不
可失也故雖其窮如此而猶得保為士人之家者繇夫
人見之之明而所守者篤也乾道八年夫人生之四十
七年也始得疾甚異上滿下虚每作驚眩輒死某等不
知所為但相聚環旁泣耳夫人少定曰汝勿恐吾未死
也又曰吾疾非旦暮愈也而汝所謀以養者在千里之
外汝去矣徒守我亡益也間獨難曰吾雖忍死無以見
門户之成立矣淳熙五年春夫人卧疾七年矣一日忽
自能行履洗面櫛目既而無苦如平人者親戚子姪交
相慶而某亦偶得進士第以歸人皆謂夫人及見某之
有成而疾瘳其可以償疇昔之不遇而為某喜者以為
昔苦致養而不足今庶幾可以禄仕養也居六月疾復
作不可救閏月二十三日竟卒天乎痛哉是所以照臨
諸孤之不孝而使之終無以自贖者也某年某月某日
家君以夫人之喪𦵏於某縣某鄉某山子四人逮適過
還幼養潘氏女一人許嫁矣先𦵏某號泣而請於家君
曰極天下之物以為養而不足以言報者人之親也極
庶人之勤瘁以終其身而不及於一日之樂以致其養
者夫人之為親也夫人之徳可以為婦可以為母而無
其家業殆不克施天地不可愬夫人不得壽而抱永疾
以死使幸而有可以施其徳之勢而卒不克遂也若此
者皆某之不孝且不肖也尚何言哉今起殯屋以從幽
兆則萬事殞裂而終巳於此矣惟夫人之志所嘗以訓
飭其孤而他日庶幾奉以不忝者猶有天下之名義而
已以某之不孝酷罰不為神物所祐則恐不能終喪而
從夫人以死幸而免於死而氣力寡弱不足以服行遺
訓又恐以終無自見於世也使其幸而免於死不死而
人子之義能終有以自見然後夫人之志明而可以乞
銘於世之君子以誦其哀矣顧今未有述也家君曰然
其以命汝用敢畧序始末䧟名於墓隅
水心集巻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