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澗甲乙稿

南澗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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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南澗甲乙稿巻十三

            宋 韓元吉 撰

 書

  上建康帥張尚書書

某讀詩至于我思古人實獲我心未嘗不歎于古人之

難遇又讀詩至于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型然後知老成

之亦足以為古人也蓋士方窮時莫不有志于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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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惟其求之當世而無以告語由是必思于古之人苟

或當世而有以告語也則又何思于古之人哉然學者

之弊常在于好古而不識其實則以為古之事不可行

于今而今之人不能盡如古規規然守其説以取高于

世俗是皆近于古而不切于用者也何也且上此而百

世可以為古矣下此而百世豈不又以吾為古哉彼其

説曰吾有取于古之人耳古之人有堯舜焉有桀紂焉

不獨有孔子而有盜跖焉則又可概取乎惟其取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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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我心則可謂云爾矣某之始學也固亦未免斯弊也

得一言而信之以謂可行也行之而窒焉則慨然以為

無復古人之事矣及其既長也以為古人既不可見得

見老成者斯足矣顧其飢寒憔悴猶以上世之澤齒一

命于州縣然某之仕也始亦未嘗求人之知而待其自

知焉然而知之者無幾也故屢厄于銓選之法毎更一

官則一試于吏部葢人獨試于始仕而某獨三焉世莫

不笑其迂也某之意葢有所不得已也竊嘗深念聞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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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風而足跡不至于門墻姓名未通于典謁閤下過

聽千里而召之意者將以察其貌而聞其言也夫以一

命之賤而見于天子之從臣郡佐之卑而謁于連帥之

大府其上下有等衰其禮貌有輕重是固未可以傾葢

而談更僕而語也閤下雖欲其言何自而聞之不然某

試誦其所欲言者而閤下試聽之可乎今天下之事某

不知其緩急先後也十數年來用事者所以藉口而謝

天下不過息兵二字而已自息兵之外政事日以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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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俗日以大壞譬猶人之病醉昬昬擾擾肢體與向者

同而舉措與向者異固不可指言其狀天下之人葢疾

視而不敢言心語而不敢議也屬者主上翻然感悟黜

陟善惡區别邪正將以大新庶政之原雖三尺童子葢

亦開口吐氣以望天下之治今既數月矣聖意焦然于

上羣議紛然于下設施之事若未有統者何哉誠不知

中外誰可以任此者也夫必欲以一人之言而更一事

以一事而下一令此不亦失之太繁而議之太過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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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者莫若先變天下之風俗夫天下之風俗皆起于士

大夫智者陳其謀能者趨其事而人君與大臣總其成

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風俗既振則天下之事皆可

以敘而施行欲兵而兵欲農而農欲富而富欲强而强

如人之元氣既充則外邪皆去百骸九竅怡然順適而

無不可者今也賢士大夫猶復相與退避畏縮以為吾

未至于其任不當以先慮其事且古君子君有問焉其

應如響及其得位而行無不如志是豈不先慮而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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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孔子孟子歴聘諸侯問政焉告之政問仁焉告之仁

莫不盡其宜而適其當謂其不先慮吾不信也恭惟閤

下聲名著于華夷風采見于事業隠然徳望向之所謂

古人今之所謂老成者也宜起而任此乆矣意者規模

素定于胸中將亦兼收天下之人物以資異日之用而

某者不自知其淺陋猥敘其平生以冒昧于萬一之遇

夫持方寸之木于大匠之門雖固不少此亦不可為無

用惟閤下其亮焉所謂文雖多不能盡獻往嘗著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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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頗有意見閤下觀之以為何如不宣

  上張同知書

某聞之君子出而應世用其規模取舍必有素定于胸

而人君之信賢莫大于進用之始葢規模取舍不有素

定則動為世之所移進用之始不竭底藴以告于上則

後日不為人君之所尊信孟子之見梁王守仁義之説

而不易也雖不用其道益尊商鞅之見孝公每下其説

以取合焉宜其有不終之禍矣士生于世其以孟子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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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而鞅為戒哉此在賢者所以欲觀其進用之始也洪

惟聖天子踐阼舉朝之臣不足以膺注想之重而必以

徵閤下為先手札而召親降色詞而問閤下所言其盡

之也士復何憾萬有一為思慮之所不及則天下之望

何自而釋哉自權臣之死太上皇帝更媺萬化既七八

年矣主上紹隆大統憂勤匪懈又數月矣捄天下之弊

孰不曰人材聞一善則舉之見一賢則招之百執事之

位至無虚焉而天下之弊終以不去何哉有人材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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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實用也孟子有言不信仁賢則國空虚夫國之空虚

非無仁賢也有而不能信是亦空虚爾矣今之人材有

不得其言者矣有不得其職者矣有不得其地者矣徒

欲人人聚之本朝以為觀美譬之作室者聞天下之有

良材不惜千金而市然猶露宿于野疾病者聞四方之

有良藥不憚千里而求然猶伏枕而臥曽不知所以用

之也故大匠之用材不踰丈引而足以支大廈良醫之

用藥不越銖兩而足以已竒疾自古人材非天降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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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在用不用之間不可不察也夫一人之智不若衆人

之智一人之力不若衆人之力也今諉事于人以一人

為不足豈若合衆智以圖之合衆力以舉之哉合衆人

者非一人往使一人窺之又使一人待之也合衆多之

論定其當而使一人行焉則無不濟矣日者閤下勸主

上以諏訪天下之事固求治之要也然天下之事有先

後患在門庭則先治門庭患在腹心則先治腹心今日

之患外患也外患既急要先治之于門庭而閤下特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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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之將帥而不問此某之所未諭也葢某嘗指靖康而

論矣當時更革號令無非朝廷美事惟禦敵之䇿未能

稱是不過大臣將兵以救河東堅守京城以待四方勤

王之師而已向使大臣果能用兵如周瑜陸遜四方勤

王之師果可倚重如李郭葢未害也徒有其名而不知

其不可用豈不上誤社稷而下誤生靈哉今固未至此

然去嵗敵使興慢侮之言議者皆曰可戰矣非天相我

則幾至阽危而戰卒不勝金主既殞兩淮凋瘵已甚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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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先我致好議者皆曰可和矣使者一往而被辱再行

而不受而和卒不成自和戰之未遂也議者則曰可守

矣若又如和戰之謬豈不大可慮耶夫戰則當有其備

和則當有其謀守則當有其地非可倀然妄動以僥倖

于萬一也戰既無備而和既無謀矣則所守果何地哉

以驕將御惰兵而一二書生角無用之談者半嵗往來

而不決兩淮之間未見其有控扼者也夫敵之强弱存

亡葢不必問苟有以自固吾圉要當汰擇將帥簡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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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度要害之地高城深池而必守焉見利勿動見疑勿

驚而彼能越吾地為盜者人不信也日夜以圖之假以

數年吾之事力既振何往而不利然縣官所少又不過

曰財夫財非所慮也朝廷能一戰而復中原雖仕者罷

俸耕者輟食其誰敢怨惟其有無用之蠧但見其不足

也今毎事不欲撙節而止務財賦之增儒士齷齪任用

不快必使豪健之吏馳騁四出以網羅利源就令得人

如王鉷楊慎矜裴延齡數輩當時非不號能自今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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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益唐室哉近者已用一二小臣措置酒坊于外不識

主上何自而知其人也此弊一開異時百官有司皆可

自他塗出矣上之宰相執政次則侍從之臣臺諌一有

論列無不罷斥内侍之微武臣之賤閲月踰時章四五

上而僅免焉不識誰為主上謀之也廟堂之賢安可謙

遜退托而不任此方主上富于春秋踐阼未淹月舉措

一不得宜無正之者則習熟而行後將有難正者矣閤

下勿謂本等之位有常職而不可言也天下之士望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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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者以彼不以此主上之待閤下亦異于他人矣閤下

而不言誰當言者朝夕納誨以輔台徳正閤下之事也

聞之故老建中靖國初起范忠宣公于潁忠宣已自病

不能視物慨然欲行其親戚子弟固邀止之至肩輿偽

遊于園以為在道路忠宣悟而歎曰宰相吾為之矣夫

復何求爾輩知其一未知其二主上新即位欲訪治道

以吾老臣言可信也使吾得見主上而一言勝于他人

之百言矣忠宣之論正閤下今日比也詩不云乎徳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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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惟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

衮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蓋山甫之補衮在于能舉其

徳而人之愛山甫在于圖徳而莫助閤下今山甫也凡

某之言閤下或以為然則固某之幸以為不然其委而

置之無俾某有好名之譏不宣

  上賀㕘政書

某愚不佞荷知遇為甚異屬者弟兄皆辱論薦内顧何

人可當厚意竊聞使事之還既已累月不敢以寒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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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之問上勤省覽誠不知閤下所使何事然自故嵗天

下藉口頗以敵人為慮朝廷施設較之往日亦似稍為

之備者疎逖小官不當預聞廟堂之論獨念既齒一命

以從宦于州縣且又世受國恩宜與社稷共休戚方時

安平固未享富貴之利而患難或生則亦均受其害者

私憂過計懷不自已輙極愚意以陳于左右或者所以

報盛徳也葢國家越在東南垂四十年矣自講和之議

興敵之結好又二十年矣其果以和好為萬世策耶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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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計不獲已姑欲自治而款之也以為萬世策則自古

無倚外敵而可以立國者如欲自治而款之則二十年

之間不為不乆何尚未有發也昔越嘗屈己而事呉矣

故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呉其為沼已

而勾踐之報呉果不出二十年之外越小國也其壤地

直今㑹稽數郡故生聚教訓必待于二十年而後可以

我之大二十年之乆曽不知所以報敵者得不愧于越

歟議者徒知歸咎秦檜今檜死遂五年矣國勢之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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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前日為幾何夫講和之議未大失也敵雖吾讎然一

旦許我以還母后復梓宫休甲兵而謂之和亦何説以

拒之其所失者嵗入之幣始不當甚厚以坐困吾民爾

何也祖宗以全盛之時幅&KR0695;之大其餽敵者未如今日

之數且前不與我和而後與我和者是亦畏我之盛將

以圖己也彼既有畏我之心矣盍亦少忍以持其事雖

薄其幣和議安有不成哉然事巳往矣天下之事有未

往者不識朝廷何以待之也如聞敵人遇吾使命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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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耀其兵甲陳其車騎以自示其强盛且大治東都宫

室浚汴渠力役並興未知信否夫冒䪺之遇漢惟匿其

精兵見其羸弱使中國無所畏忌故高帝有白登之敗

今敵乃自示其强盛蓋亦無能為者矣阿房之工未休

閭左之戍繼起足以致勝廣之盜而秦遂以亡敵之大

治宫室力役並興葢已不勝其擾天意人事于此極矣

得無乗隙而奮者是特遲速之間爾雖可為朝廷賀亦

可以為憂也可為賀者敵于此有敗亡之漸可為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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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盜崛起于中原則有倍費驅除者聞諸道路去嵗使

人之來其禮稍有不至夫亦何恃而敢然其所需乞又

非外廷所可知者使其果遂都汴自汴而下順流鼓楫

不數日可抵四口則淮南其可不慮耶又汴京四通五

達本非定都之地祖宗時徒以東南之粟便于轉漕嵗

運八百萬斛然後汴京可得而都今其來也勢亦無所

得食萬一欲以嵗幣少易東南之粟不識朝廷又何以

待之也夫天下有大勢有定理所謂定理者曲直順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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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所謂大勢者當自其時而論之也今天下之定理

我為甚直亦為甚順固不必深議至于大勢竊嘗借三

國為喻也三國之時呉蜀皆欲取魏然魏卒不可取者

以蜀不能有呉呉不能有蜀爾後呉蜀交通而魏以為

病今敵據有中原勢猶魏也北盡江淮南盡嶺海西控

三巴而接漢沔則呉蜀之勢吾既兼之矣反不能以取

魏何也闗羽下襄陽魏人幾欲移都今襄陽葢吾有也

劉備得漢中曹操始不能與之抗其後由之出師而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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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至于響震今漢中葢吾有也荆州之地魏得之足以

制呉蜀呉蜀得之足以抗魏今荆州葢吾有也夫理與

勢吾皆有之則亦何懼于彼而甘為之下所未可為者

當謹俟其機爾曩者敵與我三京陜右而遽以敗盟此

一機也順昌之捷合諸將之力可以取汴遽復退師闗

中之大隨得而隨失不能據有一縣猶之可也厥後敵

復弑立其一二官長狼顧麕駭未有歸附中原之民引

領南望此又一機也是時興十萬師下一紙詔勢必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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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風靡雖未能長驅幽薊近可以得京洛下不失削其

嵗幣俟其請命而與之正君臣之分然大臣方以養疴

而罷謀宿將方以怙貴而苟安返以遺敵人之資得不

為之附膺頓足流涕而太息哉故願朝廷亟為自治以

俟其機非欲無機而妄動也自治不過三策一曰人二

曰兵三曰財某請先論人之説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

古今不易之論也在上則得其財而用之在下則得其

心而用之皆人也數年以來招置人材不為不廣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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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不為不多矣而庶事未至振舉風俗未以大變士

風猶為闒然者此豈無説然也昔姚崇叙次郎吏而明

皇不答徳宗親擇畿令而柳渾不賀葢人君所擇者輔

相輔相所擇者百執事之人此各有其職今也人人而

薦之主上使必親見而後用此殆諸公懲前日權臣專

恣之過逺嫌疑之為也欲以盡人材而懼其未也人君

之必自用者惟將與相耳否則有將相之才而未試者

爾當親見而識之至于一介之士寘之列位豈必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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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盡識歟且文臣以是可矣近者所任武臣有遂轉一

官遷一職者俟其終更而審察者此復何耶苟以為軍

帥多非其人是不待一日而易之也如皆其人矣姑欲

收遺材以備緩急則籍于宻院以次任之足矣安有未

見其功而予之官職乎予之官職而置于閒地乎徒為

是虚名美觀也至于人心則尤不可不收者急于財則

民怨吝于財則軍怨軍怨者禍速而易見民怨者禍逺

而難知事雖不可概舉然人心之所悦者公所服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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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慕者信推是三者而行之則人心得矣其次請論兵

之利害夫師克在和不在衆用兵鬬智不鬬力非必援

引古今而後見也國家儷于漢唐實以養兵為大蠧自

渡江以來西北之兵萃于東南則其蠧尤甚今西北之

兵既已老矣近所召募無非東南之人與西北士卒之

子弟而猶用西北軍額以填之是務多不務精也昔者

嘗怪謝幼度之破苻堅是時江左為晉已五十餘年實

用東南之兵以卻大敵陳慶之送元顥是時下晉又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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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有餘嵗以兵七千轉戰魏地破其四十萬衆無與抗

者豈東南之兵果不可用耶顧將之何如耳且又有甚

弊焉西北軍額皆繫于殿前衣糧之外日有食錢諸路

將兵則衣糧而已以諸路言之江西非無禁兵也而駐

殿前一軍于章貢福建非無禁兵也而駐一軍于漳泉

二廣非無禁兵也而駐一軍于潮海皆以彈壓盜賊為

名是逐路禁兵為不足用矣則逐路禁兵雖闕之可也

猶復促募不已而外復有彈壓之軍向者禁兵與廂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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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二今又為三焉縣官安得不匱哉殿前之軍給以經

總制上供等錢逐路禁兵給以州縣之常賦然殿前軍

所募人與逐路禁兵何異而所給過倍為之計者莫若

遇殿前軍有闕選于諸州禁兵而用之循祖宗出軍舊

制更番迭戍于彈壓之所加其糧給用以激勸而以逐

路彈壓之軍理為逐路禁兵所缺之額取其費以充則

經制上供之財亦可省矣此養兵之利也西北之士雖

老近稍汰而出之方州小者百許人大者幾二百人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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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稍釋軍伍之勞而反有道路流離之苦州郡驟添使

臣數十百人夫亦何用且俸給有不可以時辦者此輩

誠筋力不逮然亦習熟戎事經厯艱險豈無可用之才

今近自江東淮甸逺自荆湖襄漢皆有曠土與其募民

力田曷若用所汰之士給其糧具牛種而耕之一嵗之

外使得食其所入積聚其衆略倣陜西城寨之法閲習

控禦以為屯田因擇其强幹有勞者用為巡檢而命帥

司州將督之不猶愈於不釐務指使之科而坐食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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汰兵之利也朝廷往嵗嘗以兵權付於一二大將收之

御前號為都統制固逺慮也然御前都統制者其名也

其自為一軍猶自若也嘗觀祖宗所任邊帥之效矣河

翔闗陜十數大鎮無非宿兵之地帥則皆用大臣下亦

兩制其將兵之官不過於副總管與鈐轄都監正副將

而已其後慶歴熙寧用兵亦命文臣為宣撫故二百年

間將帥無握兵之患今諸路帥司所將者州兵而大兵

所駐則惟都統制馭之陪都之重莫如建康留守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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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都統制蓋與之分庭抗禮他州在所不論也近日沿

淮上下間用武臣得為安撫雖欲潛師為備廟堂得不

深思耶至於蜀道之逺與夫輦轂之近又有乆任而不

易者則非某所敢議也下此有財之説天下莫不以財

為急而某獨以為後者夫財之在民與在國實無以異

後世掊尅之論興始以歸之公上為富國之術今朝廷

用度亦窘矣誠使百姓充實一旦有大費雖細民缾甖

囊褚之物歛而用之其誰敢不從然不知大費之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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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奠枕耶民亦願輸而不憚如其未也安可窮民而自

利哉且財貨之目異于承平時固已不可勝數常賦之

外有總制總制之外有經制經制之外有和糴有折帛

有月樁算丁于僧道鬻爵于富民貿田于州縣所未賣

者度牒未收者職租而已觔革羽毛銀銅鹽鐵名為不

得科歛而使州縣自任其謗以應上之須者事亦不一

雖欲復取其又何加朝廷既知以節財為務矣乗輿之

服御宰執之賜予官吏之廩稍朘損蓋未已也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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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軍之偽劵其果皆去耶置官總領實未能覈其數役

使于道路假借于親舊者日紛如也三衙之軍當有定

額天子之都白晝掠人于市刺以為軍特欲充其數耳

緩急何所用之此宜密院自招刺于承旨廳以消其弊

且諸軍之糧給皆係于總領而所謂回易者獨不𨽻之

何哉前日葢嘗罷之矣未幾而又復之今其言曰吾軍

衣糧之外裝飾泛用皆資于回易故人人以為不可罷

然主將假之以為妄費者户知之也罷之誠未盡善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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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𨽻于總領官而權其出納殿司則專命版曹一官掌

之其弊將不勞而自去矣僧道日益就少則寺觀為可

併勝于取其寛剩也官吏日益就少則祠祿為可減勝

于斷其權攝也餘則儀衛禮文百司技藝伶官走馬之

費又有宜省而不必盡備者昔周宣王不藉千畆漢光

武未嘗具大駕皆不失為中興之盛此蓋因時損益享

實利而不為虚文者朝廷今日患在好為虚文而不求

實利謂宜置官講議而以次更革不待一人之言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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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一事罷一條也竊嘗深歎朝廷政令或出不為四方

之所尊信未幾果亦變易正坐輕用人言未嘗深加講

議故也試以一二明之遞鋪既巳統于州縣提舉于監

司巡轄于使臣矣而逐州復以指使輪月掌之弓手既

已職于縣尉矣又以州兵官兼其將領不知皆有益耶

如以尉為文臣不可倚仗參用武臣可也巡鋪使臣為

不足用擇道里逺處増置其員可也何在一官之外又

使一官也閩中近籍海船且立賞格俾土豪募及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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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人則以承信郎命之是糧食當自備也私家雖富無

能日贍千人之理不知朝廷將以此警海道耶抑以禦

大敵也傳聞敵亦漸治舟船于山東其意叵測沿海之

備信不可緩然海路從横惟藉風勢一夕千里若以兵

鬬于舟楫之上萬無決勝之道或值風濤安可㑹合惟

當聚兵要害控扼其港口輕舟往來以為巡邏嚴其斥

堠堅其城壁使敵至不敢越既越不可歸乃謀之善者

某以為此非土豪所募水手能辦也所募之人以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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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或可禦大敵誠非計也且敵萬一用師海道蓋亦掩

我不備直擣州縣以張聲勢必不争利于舟楫也水手

但知争利于舟楫遇其衝突州縣安能捨舟楫而與之

戰徒有駕舟而遁爾不知州縣孰為守哉凡此之類皆

望朝廷更議之也雖然閤下今者位實參預必以為上

有二輔次有右府任不我專故有不可盡言與不可盡

為者然前輩如寇萊公范文正公皆以參預而行大政

當是之時人主不疑同列不忌終于共濟國事其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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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石吕惠卿之為參預始以制置三司而侵宰相之權

惠卿復欲攘安石之位故近者多以是為嫌夫如安石

惠卿之為參預則不可如萊公文正之為參預則亦何

所不可哉側聞聖上恭己委任大臣實無有間而諸公

同寅協恭之效道侔志合非有前日專制忌克之風閤

下于此而云不可為與不可言非某所喻也今日之事

如救焚拯溺然一日不圖則貽患日深閤下幸而言之

與幸而為之而果不可也則當引去山林以全往年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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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之美無為乆孤賢士大夫之望而不決也昔魯使樂

正克為政而孟子以為好善優于天下衛之諸臣好善

故賢者樂告以善道某之庸陋不敢自附于賢者而明

公之好善實過于樂正是以仰恃深眷喋喋于茲恭惟

恕其狂妄少加聽察如有可取一二冀施行之非某之

幸也不宣

  與蔣丞相論淮甸築城别紙

某輙有愚見恃相公方開公正之門用敢贄諸左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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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之于淮甸蓋脣齒也某之效官既踰年矣江淮利害

亦頗講之士大夫孰不欲朝廷増修邊備日者諸郡往

往自請城築諸將且為闗隘之設其説甚美其費亦甚

大使費而有益不問可也然採之輿議謂諸郡之所少

者兵爾非城也今兵數未之益焉地將誰守之建康都

統司不過五萬人所守闗隘將十有餘處毎戍以三千

則僅足以分三千果足以抗敵乎敵衆而不分常以大

勢壓我而我兵不如敵衆復自分以弱其勢利害蓋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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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欲緩急資于民兵者恐尤不足以敵也為今之計莫

若益募州兵以壯淮甸俾足舊額而移城築之費以養

之兩淮得十萬人則亦甚矣至于闗隘非至要之地姑

俟他日可也夫千金之家其治生財利亦有先後苟力

之未給而每事欲舉焉其自困必矣不審鈞慮以為如

何伏以相公經理萬務諒無遺䇿而某懷仰知遇不能

自己敢因修慶布露其大略干冒威嚴愧恐無地

  與任信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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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窺報命伏承執法殿中不任忻快乆欲具一書為賀

效世俗作牋牘則懼渉不情輒以幅紙又似太簡遲回

至今已而思之不若以意之所欲言者薦區區于左右

或遂少助則其勝于尋常之禮萬萬也葢臺諫之風不

振乆矣至謂中書奉行臺諫風旨十數年來遂為宰相

私人朋姧報怨固無足論自主上赫然更化士皆親擢

其間姓名著于中外者亦不為鮮而某獨以為不振者

誠見祖宗之時臺諫論事者為多而彈擊者為少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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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諫彈擊者為多而論事者不特為少乃近于絶無也

夫論事者將以禆時政之闕失也彈擊者將以去朝廷

之姧邪也今于時政之闕漫不之省而于姧邪亦不能

大有所去姑取其失勢易逐者虚張痛詆以買直欺世

未見其為能振也葢時政之闕皆君相已行之事言之

常有拂意忤旨之患不若彈擊臣下可以掎摭細故下

及小吏藉口而塞責然使人君以為時政真無闕而朝

廷真無大姧大佞故臺諫之論止于如此則其為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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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言哉且人臣論諫而惟患拂意忤旨云者此吾之志

不堅理之不勝爾非必激訐鬭怒然也唐之善論諫無

如魏鄭公次則陸宣公以鄭公之遇太宗宜其諫行言

聽而徳宗之猜忌猶于宣公無不從者葢二公之論皆

委曲至當合于人情而切于義理人君雖欲拒之無得

而拒之也以是觀之人臣不知論諫之道而特以畏避

為事此孟子所謂賊其君者也包孝肅公在仁祖朝最

為勁正敢言嘗取其奏議讀之明白簡易一無虚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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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事則曰伏見某日指揮某事有不可行而已其彈奏

則曰伏見某人授某官不堪此職而已如人家立語于

父兄之前雍容閒暇不為縁飾真可為後世臺諫之法

也下此又有一弊以為論事失之苛細欲俟其大者而

後發如陽道州之為者是殆不然前輩譏道州任諫官

七年都無所論幸而及裴延齡之事而去向使止五六

年而遂遷則是終無一言此猶責道州之淺也夫臺諫

之為職要當朝夕納誨以格君心之非俾徳宗預知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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齡為不可相不待于既相而欲毁其麻也既相而欲毁

其麻則是言無所益故決去就以為身名不知七年之

間所陳于人君之前者何事所以開道啟迪者何説説

之不合則宜去乆矣豈必在于相延齡一事哉凡此者

某之所欲言也至于條具縷析又非某所可言矣不識

執事以為然乎竊聞主上之擢執事得于向時登對之

初而執事近為裏行復首論水災以廣上徳自覿除目

輿望實為愜然恭以素學深厚必有所處敢幸志其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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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大者而勿蹈近世之規使如僕輩不復能有所言則

臺諌之風指其自執事振矣

  答朱元晦書

某叩首再拜啟去冬既遣人修慰即過宣城春盡還舍

始覩所報敎甚以浣釋欲再奉一記乃乆無佳便愧向

實不可言旬日前方領詹機宜所附四月手墨蓋濡滯

如許也且聞尊夫人已畢大事以我之艱知元晦辦集

尤不易矣仍審少留塋次動止之詳豈勝慨歎比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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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孝履何如某憂患寓居號慕益逺僅未死滅無足念

者江左苦旱早晩稲皆損嵗事殊可慮也哀苦亡聊杜

門郤得理舊業但殊無晤語之益耳見敎不必觀佛書

固然正以鄙性魯鈍少年多寓僧寺中嵗復耽文詞嘗

出入其説及粗窺聖學之門若禪宗則乆見其病特欲

窮佛之説所自不敢便以他人之言為據也两嵗居喪

乃得取其經帙大者觀之料元晦髙明染指絶塵不必

如是之迂也今亦盡止矣其詳未易遽陳要之吾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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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處在合故一以貫之釋氏之弊在分爾餘不足論也

如何承諭亦悟口耳之習至幸惜相距數舍末由面請

爾嘗謂學者要須有得始能自信故易與中庸大學中

皆語其得孟子又發明自得之説此猶黙識非口耳之

所及矣至于自信則所謂考諸三王建諸天地質諸鬼

神百世俟聖無所疑惑然後可也向示胡子知言有意

乎窮理者惜其著書之早爾程氏遺書則極詳備所謂

不敢去取者非所望于元晦也愚意則以為須去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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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靖先生甚不欲人觀止令讀易傳故其所編極簡且

云觀此足矣近見王徳脩秀才從和靖于晚年者則聞

其説尤詳蓋云所以令諸君只讀易傳者易傳所自作

也語録他人作也豈能盡記其意有贈夏翇數語因以

録呈試熟復之貸金荷不外某窮悴止江東有少俸連

遣二女子且置得數畝飯米去嵗了兩處葬事今年又

從人假借矣他時稍有餘尚當相助亦已轉語趙徳莊

矣渠為地主必能周旋也因其行得以布問不覺縷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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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寒更冀節哀為遺體愛重不次某叩首再拜

  又

便人奉此月三日手教至慰馳向之情秋氣日清伏想

尊候燕居萬福某竊食亡補不足貽記䝉諭出處荷不

外前日因書偶及之恃乆照也此自不當與吾兄商最

爾兄既乆不出則一出固宜自審非若僕輩平日汨汨

仕塗以為貧者也嶽祠則須自請(案朱子答韓尚書書/力辭薦召決不能與)

(時俯仰以就功名末云必若成命已行不欲追/寢則願因其請免復畀祠官之秩故元吉云然)朝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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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未可知亦不應便以嶽祠除下爾至謂無用于世非

復士大夫流不知元晦平日所學何事願深攷聖賢用

心處不應如此忿激恐取怒于人也與世推移葢自有

道要不失己但人于道不熟便覺處之費力耳如何如

何偶來介不俟即歸因趙仲縝行得以附此自餘仲縝

當能言之所冀若時為器業倍萬珍厚匆匆不宣

  答李塾書

七月日某頓首復書賢良李君足下某昨與令外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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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足下雋才甚著日者復幸尊公同制而升得奉周旋

每以未見足下為恨也中都坌宂日力不暇給雖欲從

多聞之士以講明道藝之藴如無繩而縶馬敢意高誼

不遺跫然足音乃臨于蔀室寵以書教述古今言行之

要取士之略知唐制不逮于漢而本朝獨近于古者粲

然其文之華也鏗然其韻之美也淵然其中之宏而渥

然其外之澤也夫制舉之缺自元祐以迄今聖天子蒐

羅于四方而足下昆弟褎然為首以振眉山之舊禮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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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度之源兵農刑政之本足下講之熟矣六經之説無

不習百家之言無不通此猶未足道竊嘗念之中原困

于兵革者逾五十年衣冠淪于塗炭天子蓋不忍為之

屈思得非常之材以攄天下之憤而復致周道之興故

鄉舉里選為未足而前史以為制舉者所以待非常之

材也上心慕焉足下宜有以副此也某之老懦徒將拭

目于斯雖然不敢忘也既勤厚意之辱故輙上以為謝

異時功名之來足下徐舉武而收之始可以為今日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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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宣某再拜

  答陳亮書

頓首復書同甫上舍足下比承過臨遽甚未及款然一

奉餘論亦足慰平昔願見之心伏辱示教審聞舍安稳

且蒙惠貺文巻連日偶暇方得盡讀不啻如釋調飢也

足下學力既博筆力健甚且于歐陽公文獵其精華而

咀之宜其不蹈近世畦畛矣至于攷究文中子之蘊詆

訶陳壽之未善皆合至當之論鄉閭銘誌序記意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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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然持此方駕于古信無難也況足下讜言宏議又有

藴于胸中而未究者某衰懦不進何足以祗大惠徒知

感愧藏弆而已夫君子之待時亦猶智者之用兵先為

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不可勝在已可勝在敵苟有

以待之矣其于世之用何必焉惟不至于用而卒無有

也則善矣誠願足下益厚其有以俟之也然偶有一事

欲資于左右未知然否比見宗忠簡公遺烈甚壯而無

狀之與傳之者足下與其家子弟既善又為之銘墓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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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乃祖在仁里名徳不可一二數自靖康以來名臣巨

公中亦不可一二數也足下一為紀述何如承許稍涼

至郡城甚幸今嵗一雨應期遂當有秋顧疎謬于此時

無一二可以警教者亦願足下之不鄙我也匆匆布謝

不能盡所欲言尚幸恕照不宣

  答汪尹書

某頓首復書作霖教授學士足下道之不傳乆矣天下

之士其號稱學者孰不曰吾欲學夫道然而世卒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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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焉豈道為終不可傳哉幸有許焉者其不詭于聖人

幾希其言合而近者復幾何哉昔夫子之言曰志於道

據於徳依於仁游於藝此蓋以教于門弟子之本旨也

所謂志者勿忘之謂游者則或出入焉據不可失依則

不可離乎自後世以文取士雖日誦詩書之言習禮樂

之説漫然不知以道為何物逮其無所得則又反取佛

老之書與吾儒之相似者縁飾求合以為必如是然後

可也嗚呼其果可乎哉今者足下貽書首以志於道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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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足下其知所本矣抑好之而遂欲求之乎顧僕何足

以預此雖然自寓于仁者之里聞足下力學該博以取

上第意者亦厭于文詞之末欲究夫道則猶有可言者

爾足下所稱唐之韓公本朝之歐陽公二者固自以為

紹聖人之傳足以詆訶近世者也及韓公作原道其欲

推明聖人之心亦力矣至于以博愛為仁則亦淺于聖

人之道也夫孟子以惻隠之心為仁之端謂其端緒之

始見者也非仁止于此爾不知顔子之克己者果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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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歐陽公論性則以為性非學者所急而六經不言性

不知窮理盡性者果何事哉二公者是猶溺于文詞而

未究况他人乎足下或以為然試推而觀之則亦見夫

大原者矣僕雖老鈍猶將鞭䇿其後繼此有進于左右

不識以為然否伏幸照察不宣

  答史千書

某頓首復書伯强隠君賢弟足下曩聞從者嘗經上饒

不獲一見之幸毎以悵悵小兒來自秋浦竊知從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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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乃辱書縢之貺辭義粲然三復不能去手既已至慰

蒼莨小亭又䝉惠然題詠増光林壑以重老朽之幸且

拜近詩一軸因歎足下才氣議論卓偉如此湯諫序文

盡之矣猶踸踔塵埃間理有未喻造物者抑將大其藴

而後發耶來書所謂人才不可偏廢者確乎至當安得

用材者人人言此言哉則天下事信無不舉矣何由面

布慿紙耿耿蜀道遼邈西歸豈易所寓尚可留否更希

與時消息以樹逺業區區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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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林黄中别紙書

寵示春秋新解序文得觀妙製有以見考證之詳恨未

盡窺全編以發䝉陋也然左氏丘明之辨近年惟葉石

林之説最備葢以其下及三晉之時推之爾愚意猶謂

吾兄今既窮經旨之奥若丘明是非似不必深究不然

則是杜元凱蘇子由之襲也頃嘗語學者古人㢘于取

名如左氏文學如此竟不知其名字近世士夫一詩一

曲纔佳句便欲掲榜四門惟恐為人所攘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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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祝允之書

某頓首復書貴誠學正先輩足下比辱過顧承惠脩書

指言道學之傳欲趨于正辭采爛然已深慰幸且示中

庸發原一編連日熟復有以見用意之深學問之力猶

不鄙于老儒而咨焉感歎何已上饒禮義之鄉也能文

之士接武某今者寓居遂為里閭每恨于斯道若未見

切切者敢謂得此于足下不翅逃虚谷而聞跫然之音

也幸甚為大夫中庸之書子思受于曽子而以孟子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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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于子思者合之可信不誣足下指其首篇百有九字

以為要旨實先儒之未及也甚善其善學者能盡心于

此不患乎無得矣然中庸之為義則猶體用云也不曰

中和而曰中庸以和者在人之喜怒哀樂則發而中節

在天地萬物則成位而生育不若庸之盡爾與易相表

裏易則始于天地貫以人事中庸則首以性命終以天

道皆一揆也前輩謂乾之九二龍徳而正中者庸言之

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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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之義但後世未之識耳足下發其首篇之要是也至

其餘二十九章自性命之原以及於君臣父子之際天

下國家之經與夫知仁勇之徳禮樂之作而復歸于上

天之載蓋有奥妙而本末次序亦未可略焉要當成已

成物則率性脩道施之于天下皆吾之中庸也仲尼之

學所以不同于異端者正在合而不分爾惟合而不分

此中庸之不可能也若遂分焉則猶異端矣足下倘以

為然願益廣其説而大之知粹然皆出于篇首之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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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離于道此正子思子所望于後世也

  答子雲示呉生三物銘别紙

養生固是一事既有此身何可不養以受其正若只要

不死便一邊去不知或遇横逆而至于死則何以處之

莊子所謂虎食其外仲尼所謂夕死可矣須理㑹過也

釋氏詆仙以為守屍鬼葢謂待千萬嵗而後死校之凡

人則乆長責以聞道猶隔一塵也

釋氏只是説一悟門故以山河大地六根四大皆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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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妄想要人悟見本來面目爾若便悟得固善未至于

悟則執持此説所失反多所謂癡人前説夢也果用此

説佛從何來然佛之説卻自有救此處故曰一切權道

攝人為善華嚴經許多境界臨了方咄善財法性如是

摩詰經諸大弟子自言不堪往彼問疾足以知其權道

今人以其權者為正以其反説為常豈不哀哉雖其徒

號尊宿明了者錯亦多也伊川以為無一人卻太過

吾儒至孔子而後集大成上古聖人因時成務猶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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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説也以三易所起三正所建可見孔子直是不肯分

開故最為難曉以此養生以此坐禪以此治天下要之

是分不開可離非道也莊子所謂盜亦有道雖未知所

擇不可謂非道也今于周易觀之看自己合做甚事即

為隨時之義也

子思孟子説誠孔子猶不説只説無妄釋氏先説妄故

好聽也蓋无妄即誠也則其妄者皆不必説矣誠者天

之道誠之者人之道人與天一也特位不同而事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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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地則皆然也

吾儒所謂天者理之自然而無二者也欲人易曉非穹

然在上之物也故曰天理盡性知天釋氏則以神明之

尊者為天故于外别説曰佛士大夫不能不惑然其説

有如來圓覺及無佛無我則是也三界外塊然在上果

何謂耶

道非只在氣精神也氣與精神為吾之内爾天地萬物

日用者皆是也孟子有所謂浩然子夏有所謂未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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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者則深矣張葆光論易乃以神道易三者言之便自

有差今止以氣精神為道若此三物從何而生守而養

之便以為道則膠柱矣老子所謂恍惚者謂其中有物

有象而不可名狀也若著在恍惚則釋氏所謂弄精魂

矣然孔子亦不肯説恍惚中有物有象只説太極而曰

見乃謂之象此更不疑誤後學也

老氏雖説無亦不拘于無釋氏雖説空亦不拘于空故

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竅則有無一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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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異空空不異色則色空一也猶一隂一陽道矣孔子

更不肯説無與空者恐人之習其説入于漭沆無實而

遺治道也後世之有𤣥虚寂滅之説而不能治天下者

由二家之學有以啓之也

人要用功且以存心養性為先真積力乆則自見觸而

長之喜怒哀樂發而中節日用之間縱横自在益有可

樂若調氣以養生收心以坐禪亦不妨事然既是士人

是須做士人事便要絶粒飛昇累劫入定則是有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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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也須要素富貴素貧賤素夷狄素患難皆無入而

不自得即仙即佛矣

生乎由是死乎由是生死一理也原始反終故知死生

之説若只要生不要死是未知其説爾知其説則死生

俱不礙道故釋氏以元無生滅動人要須識其實若但

以生為幻妄死為真實又卻病也

 

 南澗甲乙稿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