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長翁集
江湖長翁集
欽定四庫全書
江湖長翁集巻二十一 宋 陳造 撰
記
高郵社壇記
政之大端二曰治民曰事神自天子達于郡邑外此無
大務然肅於神亦急於民而已其事雖二其本一也夫
社主土稷主穀土穀之利兆民所恃以生在六府為最
重有神主之則斯牧司民者其可不拳拳焉究其心凡
生齒之豐悴安否繫焉春祈秋報上之人揭䖍展敬以
致其為民之意者捨是孰急高郵雖蕞爾郡而兩邑戸
口猶數萬太守之責不輕矣霅川張公來撫斯民當水
旱頻仍之後財闕弗支百廢未舉首按社壇之址惕然
動心曰郡固匱局是寧可緩廼斥而新之為壇㡬陛高
若干尺四廣若干尺為屋若干楹以備風雨望拜與夫
更衣之所豐壯靚深足支五十年未庸苴飾也工畢而
民不與知及期蕆事凛然凝然如神臨旃祀已吿竣
觀禮者起敬聞風者悦娭更相吿語稱頌洋溢謂公嚴
於神所以篤於民誠不可揜民翕知之公之心將以飭
弗毁示後命郡人陳某記之辭不能公曰毋奚必文記
歲月可巳昔左氏傳春秋志諸國語即天子諸侯致禮
於神有至不至焉者知其休咎如指而吏政之優於國
者决可以施天下公之蕃祉碩大未沬也吾得之民足
以卜之神而窘廹未暇遑之時能急所先務即此推之
他日佐天子調虞天下整釐百度其有不綱舉柄掲者
乎是皆可書吾於是酌郡人之心不得而略
高郵軍建貢院記
河南陳公守高郵政成課最下歌舞之一日謂客陳某
取士郡切務也前未嘗有貢院吾將興之某曰公之來
為武學為軍營為麴院當歲大侵成屋八百楹戸駭其
難似不宜復有所舉而易於言言不醻為前緒累公笑
曰吾規畫定久矣木于岸甓礎灰竹凡其材于舟于所
無缺然閲三月當成成諉子以記逮落其成後不十日
則乃悔始之料公淺而服公識之卓才之劭所未施當
隨意取攜于是役得之廼為之記曰古帝王之盛倚重
於士不薄其養而重其用自堯舜而下法備于周凡庠
序以羣之絃誦以肄之優以餼廩表以師儒其養之可
謂厚歲大比賢能之書來上王拜受之職教者簡移論
昇取可官而祿者為大夫士以佐王之治用之可謂不
輕周而下寖不及古復古而盡其善以不愧帝王惟我
宋漢唐莫進也夫帝王之於士養而用之悉其制隆其
禮為天下之至權寓焉士而才才而用環索其所由底
此非吾君孰使之夫然上之所以責士死力不苟士之
所以為上報不容不盡兹實聖人之權而微其機非邪
是權也出于一人付之郡國夫自黨庠遂序鄉舉里選
古今文異而意則同三適有賞反是焉罰漢武嘗舉以
詔天下而課興廉孝厯世皆然諸侯受天子寄至不至
詳略殊而賢否岐矣高郵在本朝號多士名德相望寂
寥兵荒而來治平且七十年文風漸振而陳公適為守
前此取士寓試郡學不惟湫底局庳士氣弗振職校士
者亦病之而襟佩挑達動累月未復公意以謂郡職貢
士所取所養交害也坐視可乎安在其能受天子寄不
愧古賢諸侯循吏邪密計勇為果不日有成為堂為廊
為軒廡門房蓋八十餘間㕑偪藩溷備固靖嚴屹數百
年計不四五十歲未庸苴葺也為錢若干米若干石積
累銖兩之餘公私初不與知某月日集工斷手于某月
日公赤子郡民之心既孚而易使固也如篤於待士恪
於體國奉上儼不失家法故推之於政細大不遺今復
創巨麗前此未為之舉不窮之計于艱歉之際若無動
慮者予與郡士民不能無疑于始而驩服于今是宜大
書是宜得當世椽筆鴻藻敷舒頌詠焉廼稱予老衰文
力退廢猥使揠其思為之辭良愧然得因是盛舉而厠
名焉不其幸歟公簡齋先生嫡孫名鞏字伯固
維揚龍廟記
五龍血食于揚肇自國初而備嚴于今屹然為一郡乞
靈之地按圗志藝祖皇帝之破李重進也駐蹕九曲
池上有龍鬬於池事巳乃廟祀之其後廟廢第繪像于
建隆僧舎其廟之故基與夫不廟而像之故漫不可攷
慶元五年帥郭侯某復屋之于池之西偏至嘉泰之元
年待制趙公來制帥閫旱涸告病禱而雨歲以中熟慨
念水枯旱挽囘豐穰非龍孰致之而訪視所建庳陋甚
人莫起敬惕不敢安乃移為今祠居有殿獻有亭更衣
有所為屋各三間别為門而垣之掄材而堅良選貢院
之餘也擇地而亢爽宅震面兌兌澤震龍廟則宜也附
佛宮主香火以僧欲其專也逺邇聞見奔趨畏敬祠祭
祈報無或敢怠始其經度也或告九良星在焉盍緩之
公一昔夢人頎而髯顴聳而色瑩黄袍而黑緣捧赤土
龍笑授公公許即為立祠旦則鳩工庀材不日而崇成
迎奉之辰晴日麗空遊雲蜚雨滃鬱廟廷公親書廟額
以掲殿顔是日飛雪薦瑞邦人聳觀其靈異昭著如此
夫仁民而為聖賢澤物而為龍相異而相同相須以濟
其所不及天命之也而聖賢又龍所依惟五龍顯異于
昔朕夢于今效啓聖之符而致濟世之功惟公積而德
敷而政其信于君孚于民者俯仰無愧故有請于龍若
桴鼔若景響惟其必諸已故能必諸㝠漠戃恍之表不
幸而水若旱惟無禱也彼且略于已詳于龍吁其難哉
公謂某粗知文者使之志龍之惠利廟之廢置庸詔永
久辭不獲遂以公之所示而紀之且述其所以媚于龍
者詩而碑之其詞曰
五龍顯迹肇我藝祖越四壬戌郡所依怙顯允趙公
建纛兹土廼新廟貌廼大祠宇廼以旱請應不移武始
焉中熟今兹四鬴民舒氣和刈晴稼雨盈尺之雪及歲
未暮既雪而霽望無違者民究所自式歌且舞惠濟如
公漢則召杜宅生于公古則岐跗惟龍於公如賔斯主
佑公之民頹祉羡嘏公為民請龍弗拒之鑿粢刑牲龍
則茹之鼔桴之應如寄而取如掇而予如交臂語民體
公意莫龍敢侮禱穰謁欵滌樽潔俎歌歈紛若坎坎其
鼓飊馭靈旗庶其來下燕我孫子豐我稷黍庸祇事龍
彌亘千古
新建祠山廟記
永嘉鮑侯守於台無㡬時政行而民諭下教郡民曩吾
宰太平之繁昌嘗旱禱于祠山昭烈王即大雨有年建
廟偕民事之所欲必請請必醻王威靈烜赫應感昭著
自江而南咸所依怙於淮民計不恝然得可廟地于東
山僉曰昔延昌觀基也後為平川堂矣侯曰為民乞靈
與事遊觀孰急更而祠象設甚嚴墻宇孔固丙辰春郡
以雨請應不旋踵民苦疫禱焉如響自是千里之間祗
率奉事如嚴君敬共朝夕潛格隂化如得良傅師政益
孚民益易諭夫利物曰仁所以推之曰心外心無仁外
仁莫適為心凡神于幽賢于顯天俾之職是其仁一其
心不容二賢者之于神印契之合桴鼔之應固宜必曰
岐江之南北彼此厚薄之侯不然則神之心可知鑿井
而汲隨取如意東風一嘘柯葉白紅欣然鬯榮無不足
者即仁論心顯幽之間當以是求之侯有請遂紀其事
復作詩三章俾郡民歌以祠其辭曰淮之田兮膴膴衆
産之柔嘉兮可登俎繁吾薦兮神斯茹我福我怙於樂
淮之滸兮淮之流兮清深氷瑩兮醴酪之甘潔吾薦兮
神斯歆羡之祉訶不祥夫奚必江之南兮搴都梁兮淮
山之趾儷龍蘭兮陋蘅芷氲吾之芬馨兮神斯顧喜荷
神之休燕孫子兮慶元丙辰六月既望記
四賢堂記
郡庠三賢堂繪中丞孫公給事喬公龍圖秦公像尚矣
兼繪少卿朱公則始于今太守陳公公按圖有問知彰
孝名坊孝子朱公嘗居焉曰是可以表俗乃訪得其像
繪于堂扁曰四賢而命客記之高郵至元祐人才林立
是三鉅賢又傑然其間入而著論思之益出而茂惠利
之績文章術業國史紀之遺書粲然足以師表天下範
模後世况其里之人瞻敬而取法焉宜也而朱公幼失
其母棄官求之備極艱棘晩得之同州若神物誘致之
一時名士播之聲詩以美其事東坡至有今無古或聞
之語三公信偉矣而孝尤德之本行之所宜先朱公則
優之夫有生孰無父母有知孰不可為孝子有性孰不
可誨而從感而動則四三公而像之俾得之聞見誦説
其不興起㡬希昔吾夫子設為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四
科曾子得聖傳不後顔冉孝經一篇特為曾子設則以
其能盡孝於親而得夫所謂德之本行之先者昔聖今
賢其立教豈苟云乎昔王綸之為豫章圖陳蕃華歆謝
鯤於郡朝堂其政寛簡有由也此前人像三賢意梁彦
光在鄴焦通悍戾諭伯瑜念親泣杖之事卒為孝子則
儕朱公於三賢誰其間然郡士民皆曰使君惠我無窮
而能道其德心也則惟子
奉化縣丞㕔壁記
官有貳古也職重而任繁必有以徹其疑贊其決裨益
所不及邑之大有丞蓋是意夫以邑政之難不有以佐
佑之恃一夫之力應無窮之事㡬何不敝且敗簿尉皆
邑官而又為之丞丞於令近而亞蓋佐佑其政資益之
宏者而令每多忌丞毎諉嫌嫌所以蓋其偷安而忌則
祇自孤偷安故局莫施自孤故多遺胥失也仕行所學
不得其職則去袖手甘其祿何為也二十五老一人奉
少陽昔人取益良甚汲汲退之書崔斯立事後世公患
不有君子度越常情之表何以取新聞見予宰明之定
海明六邑惟奉化民夥事叢號不易治平陽鄭君予齊
年進士也同仕明實丞是邑學古而適今賢而才吏術
儒業偕茂行已有信其於邑政閔焉恐其不至而令則
括蒼胡君推信之深且篤於是焉得以輸布傾展不顧
計兩君相予歡甚故其政聲民譽先人而賦租課程不
後予惘乎出其後嗚呼事有大小理勢一也伴食不議
相業當益崇畫諾無譏郡政止今所傳耶吾因二君有
感鄭君今秋官滿以諸公薦改秩去書來見屬欲記前
後為丞者姓名月日俾後有攷曰丐片石具矣子無辭
予固樂道二君之㑹逢而知退之之言蓋激也而二君
相與乃其常理常可遵激可戒也君子不徒言之不僅
為之鑑諸彼合諸此矣鄭君名大成字集之
畢叔兹通判義莊記
畢氏義莊四百畆二角者創而為之者也又二劵合六
十五畆有竒者續增之也凡四百六十六畆其庀涖出
納有法其給壯稚衣食吉凶有數其防柅悖弗率有制
取范文正章申公遺法增損之既無遺慮士君子可取
法焉蓋敷文公之意而成於今别駕君畢氏自文簡而
來世有顯人敷文公高節奥學照映汗青别駕君則堂
父之室而克荷者夫君子奚學非夫推吾愛以及人乎
愛其本自族屬始而承先志孝之大者君天資惠利赴
人之急愛人之學蓋有所受自本施之則不悖得其大
餘可次第然當堇堇不乏之初為之莫禦勇矣事以勇
故立行以勇故果人惟勇於利悠悠於義故無稱焉且
貽譏名教君獨能爾可謂賢矣捐田以賙族固范章二
公意而為之於有餘與成之於粗足難易之間識者又
當有以置其論畢氏洛人今占籍乎江别駕君諱某字
叔兹
思可軒記
予既營所居堂目以懷莒又闢前屋西軒俾兒姪諸孫
肄業休息于此扁曰思可夫事之有可不可成壞難易
所由分也適其可勢則易而或壞當其不可理若難而
或成此則繫乎其人之賢否思不思異也吾起吾家小
子繼之向無置錐地銖積寸累今歲收中熟無飢則有
田可耕向貧無書借而得手抄心記未饜旋復索去收
貯且三十年其富至五千巻則有書可讀向吾理未徹
學未定今既久隨所得諄諄焉迪以名理曉以避就入
耳著心小子輩孰矣則家法又可守是三可者足以不
匱足以持身足以保族宜家夫無一可而漸至於可不
自意及此小子乘其可怠不謹則將反乎不可是庸不
思之又思之乎有所懷不忘所以為吾有所思不懈小
子得而辭諸
殖軒記
伏臘以農術業以儒可以心不勞而自富蓄其學以求
仕良士之所當務也捨農則錐刀矣去儒則他習否則
椎朴矣士之居鄉能去彼取此君子樂予之吾友胡君
元善有田郡東西以為旨甘之奉資生之具負郭者尤
其良也圃于田間屋于圃間將與吾兒結書課焉予以
殖名其軒閔子馬曰學殖也不學將落今居是軒入而
閲書出而觀稼理不無所得夫其勤於耕敏於耘亟之
穡嗇之用人必目以良農而其家必且不匱士於學亦
然其進之也猶耕其擇之也猶耘勇於取猶之穡重於
發猶之用不具是而言學餒矣元善才良而性淑於士
之所當務者兼之夫養生之理或得之屠治民之道或
推之牧予欲其觸類而求之深故諗以閔馬父之言
孫宰軒亭記
軒曰静觀自上而言亭曰熙然自下而言尹孫君為高
郵之明年創小圃中為軒為亭陳子命名如是高郵俗
淳朴異他邑自頃南北雜處其習尨戾夸競陵暴尤嚚
于田訟不復承平之舊歲辛丑大旱千里如赭民無所
食彊者思為盗弱者束手待盡是二難君適當之人為
君憂君笑曰在我而已事無難且非是人可為之矣於
是處心以清肅待民以簡易下不忍犯訟減十五六佐
郡將食飢羸輯流散勤以撫之不倦以終之所濟甚博
來歲夏秋大稔乃始得為是圃雖未遽宏麗可樂然有
以感于心者嘗試偕客游焉登軒而俯清池微風不興
碧水泓渟游魚深行鱗鬛可數則得夫為政之理静可
以勝煩此以是觀彼以是觀日而月暫而久雖欲不化
不可得已登亭而舒目焉則鳥烏之嚶翔花卉之茂鬯
煙霏之隂曀風日之清亮物之熙然猶民之煕然吾心
亦與之煕然也然則中正以觀聖人之事静以觀君子
之任故自上而下惟觀以静也宜而後天下樂者又君
子之志向也民方慼然吾且得泰然乎故自下而上其
心之熙然彼心先之我乃從之也君能是軒亭以是名
不既賔其實乎君曰唯子為我記之
知樂亭記
直雄邉之西為小橋橋南有池從昔深之養魚其中今
太守張侯創草亭池之北郡人陳某請以知樂名之蓋
取莊生濠上之意夫道可以兼物而事事者于其理也
未有深於道而不徹於理者君子超然領解而舉天下
芸芸生遂職職陳露了於方寸無遺者彼魚至微物而
泳游喁噞圉圉發發有頒首之適無頳尾之勞是樂也
而隠几者則知之其必有融悟於言意之表者侯於道
造詣深矣出而為郡刃無肯綮千里貼泰相忘而各得
吾以名亭魚云乎哉
蜚雲亭記
張侯創草亭郡圃予以知樂名之亭東為橋復亭其上
其成也偕予小倚䇿曰是亦宜名予以蜚雲告昔陽越
生子待事而名東坡作堂既成而雪因榜雪堂今登是
亭大風號空萬物披靡簷外晴雲東南蜚如敵怒而赴
如羣駿之騖如斾旌旛幢翻倒凌遽可愛不可駐聊識
所遇既名而去
寓隠軒記
吾友趙君日新得地十畆園而軒之美花嘉卉碧松茂
木娟□䕃映因舊增之左右後前風煙竒秀離迾間簉
可觀可樂知者勸遊遊者忘歸謂陳子曰吾鄉近邉人
莫計逺登覽觀遊寂無其處吾營是可琴可書可留客
可奉板輿為吾親娛視世功名了不足圖子必吾肯名
之其何如予應之曰士於出處顯晦岐而二之非也其
大致澤人利物君子之道今子俊發通粹讀書學古非
無用才而必於退與古異吾斯未安則以寓隠名子之
軒道公物也且私之才天所賦靳不為世用潔已而孤
物狥人而拂天古之人咸若是蒼生其魚久矣不惟是
與世間之樂必同其憂設終老東山不足為謝安石安
意肆志不為秦帝一出仲連其何稱士不膠所守其必
有見子安此㡬隠者之歸吾惜也寓焉其可幡然之志
未宜中泯聖主側席逮下中外賢傑林立而世方艱棘
顧何時而果於隠歟果以寓視之請從子後敢辭老且
衰邪曰子言是吾無間然退為之記俾列之座隅且以
諗吾鄉懷器過自重如君者焉
分定齋記
孟子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夫其不齊皆物之天夫惟
齊之以不齊者能全于天予待禄耕于淮之南春夏大
旱客見諗某時雨霈然某大水害稼某雖雨未足也言
接耳日異月不同職是非天數而一時旱澇豐歉凶吉
乃爾不齊澇而病未雨而憂雨而喜意其人之分已定
於㝠㝠天無如之何彼乃喜憂且病皆不得其正事皆
然處其不齊而君子衆人之所以霄壤也無求者已尊
無求生於自知自知者中泰即是而養之可以旁薄一
世傲晲造物婆娑萬物之表不然營營伈伈有不為物
役㡬希吾友王君勉夫學富而行潔知舊望之甚深壯
未一命而其容充其氣和其居家與人亹亹肅怡怡也
闢所居齋以分定名之於世了不經意噫其所謂自知
而無求不為物役者歟夫有餘者貴分自足而已君子
小之吾於勉夫尤深望之者又將以分人者責之適歲
事軫慮而書來求記有起予之歎故書其説
小莵裘記
進而忘退古今墮此病曷其病夫彼惟知賤不如貴貧
不如富閑寂幽獨不如頥指如意冒譏評不暇顧獨不
知屈不如信也宜其病食祿而乘其車恂慄乎職業之
或墮疚懷乎上官大吏之訶譴詰奭而隂忌旁嫉不皆
無仕而得歸心休休焉此累氷釋信於久屈信可賀士
顧瞢此所以多可議父子出關東歸時人感歎或泣二
疏所以獨稱於漢也張公仲思賢而才齒髮未衰聲望
方隆士論所期未副千一名所居則曰小莵裘居為他
日歸老計夫以好進者之鋭且多也士之退者君子貴
之適可進而預計其退其賢於人尤逺繼此鼎彝竹帛
深刻屢書幅巾西歸吾知不待孔戣之二宜去不貽譏
樂天之秦中唫客間謝道兒亦無庸聲其喙
琴書樓記
陶翁作歸來引有琴書銷憂之語㰎李張公取以名所
居之樓置二物于中日與之周旋而求記於予夫必有
以寓其心君子與衆人同而正不正白黑霄壤彼其心
于貨利于聲色勢位營營逐逐不得則内慊皆是也公
澹乎翛然不妄交奉親從仕之餘捨二者不以寓其心
心寓是故樂寓是居是樓則挹聖賢與之偶論世尚友
千古在目拊絃拂徽自奏而自領之想當得意唾為玉
雪吟繹陶寫芥視軒冕心與手忘手與絃㝠樓外萬象
怡愉暢適有偕其樂公之心得所寓矣雖然陶翁寓此
以銷憂爾公居為曾閔仕為龔遂召信臣生不知有&KR1541;
意事直寓其樂與翁則小異予得併言之
盤蝸室記
凡居室安吾身適吾意而已不必恢廣顯敞然後為愜
大固快小亦不無所宜壹於快而已識者謂之夸而拘
張公仲思飾小室目以盤蝸盤蝸之間横縱若干尺幽
秘靚密與市塵隔公好詩吟興時動此宜㝠搜公寡交
名友訪逮此宜晤語於琴宜瀏琅而聲圓於香宜氲鬱
而煙留銅壺暖宜貯花窻隙虛宜聽雪所宜難一二舉
公不此陋也何疑大厦萬間少陵思之仁物者欲廣容
膝為安靖節言之自處寧過於約及物自夫處已公之
心蓋有在
興化縣移建學記
葉侯令興化之明年以縣學湫隘頹傾訪得舊址規復
之又明年畢其工祀有廟講有堂為門為齋庖庫井垣
甚備而固巨湖映帶軒豁曠爽財出於積累之餘官不
與其費工取於游手之募民不知其勞又籍羡田為養
士之食馳書吳門求記於高郵陳某乃為之言曰有民
必有士有政不可無教而化之逮乎下也益深民治於
人者也士則將治民者民也而為士孰使然而刑驅威
制必欲不吾敢犯果不足以得民之心惟詳於教乃可
以善其心古者取士於民以為公卿大夫共天子之治
迪民之性有以擾服銷祓其竒袤好利之念是立之學
京師為太學諸侯為頖宮固也而黨有庠術有序家有
塾夫化行而不究于下非治之至三代之學于其細焉
不遺其亦深矣哉左氏記不毁鄉校詩人刺子衿挑達
皆於區區之鄭言之鄭之人所以能枝强鄰大邦其民
愛君效死而不叛豈無所自而然當時大國可知文武
成康盛時可知皇家以文治凡山區海瀕百家之聚無
不建學斯足以見聖化之深且逺興化雖小邑然介于
海陵高郵之間二郡昔號多士名輩相望民純恪易治
兹豈非根原于學而賢師帥教養之效是邑也不應頓
異而士之才彦未多民鬬訟未稀與所聞大不同侯病
之病之而不得其術則何益矣故其為政汲汲于學經
營之始人知其難侯意愈堅曰將有遇請于郡時守趙
公賢而文欣然從之畀以大木百章而繼之以錢若米
部使者亦嘉其意贊其决果克竟其志今之為邑旦夕
金穀獄訟簿書是課孰知有所謂學置不問於法令無
責而金穀獄訟簿書一不副上官意譴訶立至可謂難
而用小邑作久廢時無贏羡卒而成又甚難侯賢者也
不小是邑切切求所以治民之本而臨于上者假之於
金穀獄訟簿書之外尤賢哉事以賢立而多賢不易遇
故予樂為書之以道邑亽喜慰之情因述古人建學之
意而期其士民於方來有以滿足侯之望侯名簣字進
卿蓋石林先生之孫云
鹽城縣學蘆地記
鹽城古壯邑有學舊矣特盛于紹興辛巳時令則時公
紫芝公鉅儒以作成人士為樂學政井井也迄今二十
有九年寖不逮昔士以空匱告諸邑令施君唶曰是時
公所規畫不應爾乃按籍究索而得其由蓋凡財用之
入雖不一而以蘆地為重其後人為蔽欺貨財冒没日
朘月耗漫不可省事以久而蠧弊以久而生固然無疑
也君覈其紿確其隠平其所入之筭不外牟他計而所
得比舊倍焉民狃舊習為譊譊其辭君不亟不怒曉之
以理誨之以教養之意然後欣然從之君邑政之懿大
率皆然是舉也士醻所望而民不告病識者心服夫為
政貴知本學非本務歟而忿疾其民者不能得其心君
去彼取此可不謂賢哉是邑多良士秀民蓋自時公作
成力君又能大時公之規而振其既敝夫豈特士之幸
凡邑民將實受賜惟公卿大夫起于農肩比袂屬咸自
大為儒有不為孰禦也爾民之子弟昆仍夫豈無秀且
良自分農而不儒乎一或儒其不悔夫始之譊譊而煩
君之曉且誨耶予書其事寫其士之情亦諗其邑民而
要之將來
江湖長翁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