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長翁集
江湖長翁集
欽定四庫全書
江湖長翁集巻三十三 宋 陳造 撰
䇿問
丁酉楚州秋試䇿問
事有其名則二而其勢不可不一者文與武兵與農是
也天下之政無大於此古之所以治未始岐而二之也
後世相視氷炭矣乃欲其治之如古何哉古者入則公
卿出則将帥其君子皆雍容揖遜而習熟於射御戰陳
之事士卒之間亦或悦義而知禮故無事則相樂其安
而有警則不憚其勞降及後世乃有毛錐安用歎不識
丁字之偏古者釋兵戈則農置耒耜則兵凡比閭族黨
州鄉之民𨽻于司徒者軍旅或起則驅之於伍兩卒旅
師軍而不攝故民不窮而兵不驕降及後世乃有畏兵
如冦讐疾民如草芥之患然則古之所以易治而無弊
者實本諸此後世分之而其弊不勝其間有志之君救
之得其道僅可以自立而其治終視古有愧焉
巳酉秀州秋試䇿問
問人情警之則不惰而銷患者於未然縂文武以為治
宜無急於此或者後之何哉漢文射于上林親屈細桞
不講於代來之初孝宣本始之詔牧民風化纔及郡國
二千石而已二君七制之盛舉一則置一緩其所當急
略其所宜詳姑勿論是周之成王詰戎之戒尾于立政
之書董正之術舉於四廵歸周之餘吾猶惜其有姑徐
之心焉主上祗承堯舜之傳同心一道以纂聖統嗣
位之初未遑他務明詔首頒戒敕中外之官将帥之
臣丁寧委曲不啻察父誨子以計其家者凢輸忠竭誠
率作興事洗心滌慮勉圗職業既導之以所當為至因
循玩曰怠忽荒政狥私奉己請託掊克又禁之以所必
不可為且曰副朕倚毗報夀皇聖帝之恩又曰事
不素備何以應卒兵不素練何以待用則奉親保治之
心眷注有在文武之官可不思責望之厚少禆志飬之
誠體苞桑之念索衣裘於未寒乎夫君以言論下不徒
言也必有以繼之而要其效也主上初正急所當務如
此周漢之君無足進焉王指不匿之後宜無不欽承
丕應以求稱上意然天下之人賢否如十指恪勤競
勸者少苟且誕謾者多勉勵於暫久或怠廢則致察於
勤惰淑慝權之所在非一人聰明之所獨任是将誰屬
歟心迹情偽之間至難見也将旦旦而察之人人陞黜
之歟抑懲一可以警百所旌者寡而感發者衆自有道
乎請鋪繹古今之失得與繼此可施之要以暢祗若休
命之風以仰副聖心所欲悉以見諗将有以復于上
吳門芹宫䇿問二十一首
問小宰弊吏治以六計皆以亷為本晋執政多賄故悼
公之後不復能伯士大夫食君之禄者玉雪其操行以
赴功名之㑹而為大吏者要當率屬表下尤不可卑汚
自棄固也然賢否之氷炭故趣操之霄壌徃徃齒仕版
者功名之志輕而漁取之念熾三代而下㧞葵掛魚却
四知金受一大錢之類書之史册以為美談蓋其貪者
猥衆亷者則可貴非耶今曰堯舜在上此風宜熄而吏
之貪饕黷貨漁奪侵牟猶復疵政而病民仰勤聖主
之詔謂躬率之未至歟則主上儉徳之孚凜凜漢文之
上謂教化或不必此法禁以濟之歟則主上嗣服之初
嘗申祖宗之制治其一二焉而習俗猶自若何歟夫州
縣之官總於守臣統於監司而分職於外者内之逹官
實司其進退夫所謂總統而進退之者有不禁禁必聽
不然則鉏而去之爾自此而上苟或不固其守其權重
上故其取豐且易其勢崇故其敗難其足以疵政而病
民大矣似不可詳彼略此也今欲清白之行自上而下
一従聖天子之所欲無愧周小宰之所職而不至踵晋
卿之弊必有成説願詳以告
問得之也難則失之不易來之遲則去之不速昔人論
創守有是言矣然求之方冊其合否有可疑齊威五伯
之盛經營其業葢亦甚勤矣攷之春秋北杏之㑹書人
説者謂始疑其可不可也幽之盟不言公說者謂外内
寮一疑之其成之難且遲者如此晋文之賢下齊侯者
反國未幾城濮之役定㐮王服楚師一戰而伯則可謂
速且易矣然齊威之後不復競彊而晋之伯諸侯與春
秋相終始乃與前輩之論相反何歟春秋而下漢唐莫
盛焉髙祖仗三尺攬羣䧺親與項籍爭一旦之命敗北
者蓋十九繼以燕胡淮南之變老於兵間僅定漢鼎其
難而遲又非齊威比乃能垂祀四百天下帖帖戴漢其
間非無悖逆隂謀之人終不能刼斯民思漢之心使之
從已唐之太宗以英睿之資取孤隋攘羣盗如摧枯拉
朽如拾諸塗天戈所指惟遼東僅遂旅拒其餘觧辮執
贄率為内臣與起之速而易視晋文倍蓰而其垂世久
近已謝兩漢外則夷狄之難繁興内則背叛之變代有
其不失舊物者亦幸矣雖號為振拯者猶倐起而驟衰
或者飬成其亂又挺之使熾也二代之難易遲速衰盛
如此其不同又似與齊晋異何歟姑置此将以垂裕論
之歟則唐之慿藉扶持視漢之規模似無所愧以寛仁
較之歟則援民於虐燄秦楚隋氏均也而晋之與齊何
有兹二者儒者為有用之學非王伯不譚夷攷四代興
衰之殊必有至當不易之論願聞其説
問業文非古也至漢頗以是命官爾後以文取士立為
定制文而弊古無是也至東漢漸衰極於晋宋齊梁陳
隋唐初猶踵徐庾駢儷纎艶之病韓桞提衡而作正元
元和之文乃無愧西漢自武徳正觀以來凢更三變乃
始近古其難哉後世之文乆則必弊救弊必有其人本
朝繼唐而治士不業文而進世且耻之故科舉取士足
以奔走天下英雋名公鉅儒建立功名多出于此文乎
文其不關國體之衰盛繋士氣之厚薄哉國初之文五
代萎薾之氣未除也士君子思革其弊穆修桞開倡為
古文天下倣之徃徃用意過當聱牙僻澀至不可讀歐
陽公力去其弊蘇長公自科舉出亦嘗為梅公言之以
二文忠之救弊其視唐之韓桞難易如何孰優而孰劣
耶今者文弊甚矣識者厭之至司文柄者建白于上革
其繁冗禁其支離無容妄意所見以議祖宗誠中一時
之病雖然天下事弊于狃尤病于懲狃則縱懲則激以
古文言之韓桞之下為樊宗師為孫樵又有下二子者
焉而文漸弊穆桞之意善矣其後乃有劉輝軰非歐蘇
逆救其将然其無乃欲救其弊而甚之耶今日議臣之
言不容復議士苟不明其意懲之太過則繁冗或為窘
縮支離或為拘忌祖宗之事在人耳目不一寘諸心士
不畏懦苟簡則且榮古虐今是皆不可不預計者伊欲
不弊于狃亦不病于懲文弊盡去如議者之見而弊不
生於慮外何術而可鑒已然而圖未然學者本務其詳
言是無以有司為私憂過計而少之
問所貴儒者之學以其異於滛巫瞽史也彼以技吾以
道技用之必窮道無自而能窮技之於道逺矣彼曰金
穰火熯得中則虛吾則曰灾不勝徳修誠可以格天然
邇者之旱自夏而秋民心嗸嗸主上側身修行如周
宣六事自責如成湯而郡太守禱祠祈禜無虛曰誠與
物俱至宜應不旋踵而感通之不速何歟豈巫史之説
亦有時而信歟夫旱乾水溢有請于天君相守令責也
而民庶致祈佛老者雜然靡所不有甚者怪誕之人亦
欲乘時而售其妖妄僥覬偶然而邀敬于世古無是也
而流俗則然縱之歟抑少抑之則是乎今既秋矣雨無
益于溉者至廣賑救之䇿不可不急講浙西八郡仰食
者不知其㡬而粟之籍于常平僅三十萬石被旱不無
輕重而獲中下孰者甚少自今至來嵗食新其日月甚
長吾之術不過賑糶以防踊貴賑濟以止流亡必也不
出三十萬石之外何以兼足而善後常平所儲之外曰
勸分曰補官曰通販之類可舉而有益者何事諸君優
游庠序篤道正俗其學粹矣荒政非細務可無講之有
素用之不窮之術願併言之以備採擇
問利害之易見者人知之人言之興而除之不難也利
害之易見或者援害以沮其利而指利以庇其害利害
始瞢昧不可言方是時非明者不能有見明矣而勇不
足猶無益於行也國家駐蹕臨安按引椘屬以給在
所大江去臨安七百里之近雨小愆期而漕之不通漕
河之塡淤不浚者數十年矣浚之誠利也而議者憚之
時非以其動衆而費財耶動衆費財誠未易輕犯而漕
河之决不可不浚也盖其勢而然是非援害以沮其利
也乎浙西澤國也自昔多病于水疏道渟瀦昔者最為
急務自頻嵗之旱執家大姓障陂湖以為田日廣于舊
今未見其弊也脱或雨水泛溢則於疏道渟瀦以為民
田之利者無乃病乎彼規利者之口必皆以増賦税為
言而郡縣之間或亦甘其説邀諸乆彼其為利果足以
償其病民乎是又引利以庇其害者伊欲究利害之正
而亂名實者不容其喙通漕渠之淤而復陂湖之舊勇
為之而不顧是豈無至當之論願與聞之自漢唐以迄
本朝建言通河渠之臣歴歴可攷而陂湖荒茀之地佃
者有禁又法意也置不問可乎夫大旱之後於浚河則
宜而規廣其田者皆動其心在今日尤不可不講故舉
以為諸生問
問諫君臣職當然古未有尊卑之分也舜之時怠荒之
誡益陳之慢遊之誡禹陳之禹益非大臣歟伊傅周召
之為相訓誥之作不一而足非諫歟工以藝庶人謗賤
猶諫也况䇿名居位者後世以諫名官示吾急於求言
而有所專與古雖異而同然言而當聞而受者常苦其
難今主上親擢臺諫妙柬其人使耳目之官與腹心之
佐相維相資共凝至治邇者復國初之制置補闕拾遺
之職亦親擢而妙柬聖君納善求諫勤且博矣其欲
凝至治而立於無過之地不食息忘可知也然臺諫任
國風憲其於諫諍抨彈二者彼此詳略亦猶有可論否
乎臺諫職抨彈遺補則諫而已議者固自有意抑兼二
者之職如臺諫其於理體利害果如何孔子論諫曰吾
従諷至其言比干列於三仁其與直也又如此陽城為
諌官言事於數年之後韓歐立論咸以為非稽聖賢之
言将孰従德宗時言事者細碎不足采城黙不言一言
則救陸贄沮延齡相可謂無負而秉史筆言細碎者又
退之也其屬意似有在歐公之論竟不以城為是韓激
而云歐豈亦有為耶孔聖韓歐之言取以為職諫者之
法其去取如何諸君行仕矣設為臺諫為遺補必有定
守因論諫併欲聞之
問小家戒宿舂有十金之産無卒嵗之儲慼如也臨百
里而邑撫千里而郡而府廥竭涸入不支出可乎郡邑
古諸侯之國其權不為輕縣官所以藏富天下倚為裕
足之地者非此奚頼况民社所寄有政有化非止財賦
出納而已而今之郡邑以財賦為病專意于此猶惴惴
不足視政化何有廼者天下之邑不可為者十八為之
令者巧取豪奪之術用之不暇諱監司郡守習見無可
奈何可歎也今天下之郡不可為者十四五為之守者
或亦出於為邑者之計逹官臨之漸亦習孰是寧可不
思救之承平之時財之㽞州者不少以上供送使此不
惟無事之時郡邑優裕得以撫治其民一旦緩急足以
自支而不深貽朝廷之憂趙清獻守越而旱募民興役
民得食而百廢舉非郡計有餘何能爾富韓公守青活
河北流民四十萬處而食之沛然也亦豈窘匱者之所
能及今之守宰平居無事徃徃救過不暇而水旱盗賊
之虞古今不能必其無有者果可恃乎人之疾其始受
之也有由而今已之也有術良醫則洞知之夫有一疾
則有一藥天下無不可醫之疾亦無不可救之弊敢問
今曰郡邑之空匱其始受其弊也何由而今欲已之也
何術仕優於學孰不志乎醫國苟瞢然於其所苦之原
而泛然於其所用之方則弊何自去和扁肉骨之術世
必不乏患不求爾諸君切於憂時此其索言無遜将有
以獻于當路
問衆人指已然儒者究當然已然者事當然者理也求
理於事之表于以訂所見而蓄勵吾有用之學蘄乎他
日不瞢其施儒者其可捨理論事哉春秋之初齊莫彊
焉齊衰而晋彊大西則秦東南若吴楚皆大且嘗彊矣
齊威覇天下也自服楚始非楚大而難服故歟而晋在
威公時不能齟齬其間自滅虢襲虞之後寖大而彊則
齊反為晋弱奔走盟㑹與諸侯無異僅倔彊魯衛間爾
使孝公之後復有君如威公其能伯諸侯而使晋之聽
已如巳之聽晋乎秦形勝之國也而晋據天下樞兼形
勝用之其視西鄰徃來酬酢不直十六七秦卒不能逞
於晋秦之兼諸侯也晋已為三使晋猶一也雖三而合
也其能禁秦之兼諸侯而秦之擅天下晋能之乎若夫
東南之吳湖江舟楫是其長技吴子用之入郢之舉勝
齊威之所不能勝其後闕溝中原怖齊怛衛晉之彊大
不能取長於黄池而斃吳者越楚與晋齊不與焉使吳
衡行之際無勾踐議其後其果能伯諸侯紹威文之業
乎或曰管鮑隰朋數子不世出齊何自而復振晋之屈
於秦商鞅范睢白起之徒中國無之也嚭專而胥死吳
不得不破是固然矣設使管鮑起孝公而見用商范白
起之在晋胥信而嚭疎三國當如何其能得志不至如
今之所聞歟設使諸友當數子之任其輔三國賔秦而
尊周其術又如何置當時已然之事而究古今或然之
理政将以觀諸友志之所嚮幸詳言之
問曹沫之刼盟程杵之立趙孤古傳之而左氏史官也
為春秋立傳不聞筆此楊子雲投閣之事漢史書之甚
著而可信先儒乃疑其無有夫信所可信置其所不當
信學者急務則左氏不書三子于傳先儒疑投閣之説
學者孰從
問事以法舉法或弊治之在法法行而人弊之治之在
人法以人弊而且治其法則雖嵗變月議也何補國家
仕進文法試吏而改其秩必舉者五人凢未應格不可
妄冀非固齟齬其塗以抑其進盖将以勵士夫亷能之
操重逹官激揚之權即其所舉與舉之者可以交觀其
賢否法之良不容少議比嵗以來用法䆮弊有挟者必
舉孤立者不省有挾必舉則罷汙者徃徃冐進孤立不
省亷而能未能陸沉由是用未必才才未必用何以辦
天下事士大夫患此久矣未知所以救之之術雖然果
法弊歟抑人弊之耶弊在人而非法之過輒欲歸咎於
法寧能有益乎或者曰書考之乆者可置是而權要之
子弟抑而損也使夫士之仕徒計日月而已則旌别之
術廢旌别之術廢則賢不肖混淆無章矣漢楊惲唐李
德裕軰又非權要家乎本朝名臣子孫事業焯焯者不
可縷數今一變之不㡬去小不便而得大害因咽而廢
食乎至有建白于朝欲試以制誥法律者試以法律是
銓也銓法之設為無舉主者爾用之一舉主及格之人
大似未允制誥之文就令工此他日未必不為虛噐徒
以是紛紛然則議者之言孰為可用於今曰繄欲因仍
舊法則所患乃爾改絃易轍以救其弊未必有益諉其
法而治之固不可人之弊法乆矣将以革之何以為術
今欲使法不變而弊去無紛紜之患而下無怙勢沉滯
之虞舉於人者之必才而舉人者之必當其必有要而
易行者諸君行仕矣論天下事宜若素官願攄平曰所
見而言之
問書蕩于秦漢四百年文物寖盛而君子之論文章取
西漢而已至東亰不論也夫自秦而漢學者伸於乆鬱
宜其文之盛文之寖盛宜見于積乆東亰繼西漢而治
宜其愈盛而遽衰何歟西漢之文信盛矣韓退之以孟
荀之學去取千古其於二百餘年之文又特取司馬遷
長卿劉向揚雄而不及其他西漢文士未可一二數載
于史可攷也其文似非後世所及而退之去彼取此其
意安在退之之文其視四子果能伯仲否耶較之西亰
多士其果足傲睨而陵踔乎班固為西亰之書其繼史
遷似不甚多愧退之猶不比數其意非例以東亰待之
耶諸君讀班史熟矣其不及四子者安在使退之秉西
亰之筆将不止如固乎試商𣙜之
問言古者騐於今武帝之進士大夫有是言也書亦稱
學古入官議事以制然則攷古而宜今乃有用之學虐
今榮古君子病之亦何有於世務夫以道而言古今一
貫也即道而形之於事紛然不齊古封建也而後世郡
縣古肉刑也而後世笞箠若什一二稅之殊若賢能科
舉之異以至禮樂之用兵農金榖之計凢見于品式節
目巨細詳略援古而校之今同者無幾然則學古之士
何術以施之於今不至於遵古而泥違古而悖乎君子
之論士必曰博古通今博古通今捨圎冠方屨者誰望
兹所以有是問也毋略
問天下之事泥古不必便今狥其名不若既其實三代
而後膠于泥弊于狥而貽患者多矣至是則改過無我
者乃帝王之度成王不歸周公漢祖不止六國封乎昔
也疑今也新逆刻印未巳輒銷繼之夀周祚之脉而定
漢家之鼎其不繫此乎曩者議臣有請屯淮南之田期
以復古者寓兵於農之意救今曰飬兵耗財之弊行之
數年本始之謀畵餅捕風而民以被擾告兵以不樂聞
夀皇聖帝審言者之悠悠也罷去不疑兵欣然而歸民
帖然而安而郡縣之吏亦免調䕶耗蠧之患聖度無我
髙出周漢之君之上頋豈泥古狗名者所可擬議雖然
財之耗於兵極矣荷戈之士一不知負耒者㡬家可以
奉之救此之弊舎兵民之外㡬乎無䇿而兵民之難合
自五代始唐初猶以府兵彊府兵寖弊則婁郭韓重華
之徒出而収屯田之利夫以府兵近州法太宗行之而
便屯田沿漢法諸公行之而利唐去今未逺也不聞其
泥古而不便於今狥名而遺其實何歟意今行之有未
得其要歟将所屯者非其地而屯之者非其人歟抑今
日之視唐又有古今名實之間不可膠柱歟或者謂法
行之貴乆而執之貴堅王介甫為青苗助役非不堅而
乆拂衆遂非貽害甚深長也今以屯田之不便罷之軍
無間言而淮人皷舞欣躍則益知介甫之乆而堅果繆
矣然飬兵足國之計屯田之外猶有䇿畫可&KR0688;而行行
之而無害者乎願聞此以備謀國者之有聞
問士之節貴静退其出為世用也貴自知仕止六百石
過是則引劾而去士之静退不當爾耶入關之始所望
令校書以通顯為可弔又何其自知之過厚也今士大
夫才諝學問當不愧古然其於静退自知之間猶有可
議以弊習俗伊欲進而知止不欺人以所不能有以息
躁競之風革夸誕之習其端本于上者何術而可
問太史公為史證周生證夏無且載禇先生之文不一
而足歐公五代書資劉羲叟而宋公之唐書多取小説
至司馬文正擬左氏作資治通鑑於書乃無所不取四
子者之於史號擅其長者而皆不專已意於人之言掇
取而備収之其本原于經者何自請詳述其意
問詩頌文王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士之多王國頼之
而天之純佑者在是舜之時黎獻共惟帝臣仲尼稱其
治乃曰有臣五人武承文之後多士未憗也亦曰九人
而已於焉發才難之歎則五臣九人而外非才歟申命
用休不我庸釋之意又果安在漢之君勲業之茂者孝
武而建中興之功者宣帝也史述二君得人之盛在西
亰鮮儷武自公孫而下㡬三十人猶謂有不勝紀者宣
自望之而下亦二十餘人較仲尼之言虞周多矣而漢
之治果舜武班乎武之於宣其人才似過之攷其政治
失得人民耗息華夷衰盛論者每不足於武而於宣則
無間然得人之效重有可疑又何歟東京至順帝漢業
益衰無以議為也一時賢才承風咸事李固而下二十
許人見于范曄之贊者皆英雋課功計效設未及虞周
之盛猶當振起炎圖之墜緒紹復武宣之丕績而無益
於寖弱極弊或者激成天下之亂也不惟賢者無益於
國小人得以藉口而天之生是人必不苟也顧乃爾又
何耶諸君師孔子之言而深究二京之治亂請深述聖
人之意而鋪繹三君治否之迹賢才之所以生于世而
用于上者其定論安在
問聖上受守之初詔天下言事古闢門逹聰意也章陳
公車蓋無虛日其間豈無新豐逆旅切中時病十事九
律動見晩之歎者何以待之歟若夫迂儒曲士乗間抵
巇汗漫其辭譸張其説者又何以處之設諸君有言於
今天下事枚數而切論之何等最急其所以興除利害
講磨政化先後次第其説又将何如
問仲尼化工六經日月也古今莫加損焉去仲尼既遠
孟子乃著書明道孟子非得已者使其為顔子則書不
必作可也有聖人為之依歸有六經為之講貫於是焉
又為之書非贅且僣歟或勸退之著書退之辭焉曰俟
五六十為之然卒不著書也自今觀之何害為退之楊
子法言文中子中説皆擬論語而作議者譏之然雄旣
死而法言盛傳通雖死中説終不甚顯世猶以家教嗤
之二子之書傳否顯晦其優劣竟安在雄之書愛者惟
侯芭桓譚二子非能輕重世者而王氏之門人皆唐初
卿相大臣其傳否顯晦似不應如今所見也如何三子
之著書與否得失優劣又如何併陳之
問道載于六經世用之有得失其迹著于諸史本末之
兼舉精粗之備究也必於學焉得之㣲而士大而帝王
一也然帝王之學與天下異取法於經取鑒于史致天
下治安祖業延洪而已誦説絺繪云哉主上天縦睿
聰家堯舜而師之六經之學心成神解久矣臨御之始
取治道於經蓋無一扞格方且命講筵之官進讀三朝
寶訓寶訓之書六經致治之成效也得於此則合於彼
矣邇者言事之臣復以資治通鑑為請上可其奏命與
寶訓更日進讀夫豈不以有所法不可不有所鑒歟是
書也叙于神宗皇帝吾夀皇聖帝尢重焉闢殿以
請之今日之治謂非是書之功可乎然其書以巻言乃
二百九十四以始末計至十六代千三百餘禩治否成
敗雖曰該歴代之史猶為浩繁未易悉究故言者期以
十年夫為治計無窮十年未為甚久也敢問今日進讀
之官於通鑑之書猶有可以效樞機挈維綱以禆聴
覽者乎諸君行奉大對其於是書窺究紬繹熟矣可無
鉤元摭要以進備採擇者乎則将何言其見教焉
問國是不可以不定國基不可以不裕國威不可以不
振國之有是宰執持之侍從臺諫言之而本朝宰執與
言語之臣多相矛盾中間合而為一初無可否秪以成
權臣之專然則國是果何自而定國以民為基基固則
國安任此之責非監司守令乎今日精擇監司陞絀守
令纎悉不遺而民猶告病民之病困於窮匱而經費有
常國家恤民之念日切于上而不容以予民者結其
心則國基何自而裕紹興中北敵請和正以諸将乘屢
㨗之勢雄眎中原敵人懾爾當時朝廷亦有尾大之
憂今日将帥遷絀不異郡縣立國至此可以無患而大
将威名烜赫無著聞者則何以使四夷知畏然則國無
尾大之虞将而将兵而兵使威振于内而敵畏于外又
有道乎
問根本之地用兵者之所謹高祖争闗東而闗中付之
蕭何光武起河北而河内付之㓂恂自古知兵者莫急
於根本之地而謀人之國者亦務攻其本根袁紹不能
用田豐之言以取許唐太宗不能用李靖之䇿以取平
壌君子皆有遺恨然高祖用之於彭城尋以敗歸慕容
垂用之於魏珪魏亦小挫而復振王檀劉鄩不能得之
於晉陽荘宗乃一舉而入梁檀之與鄩不足以望荘宗
固也而荘宗乃過燕王漢祖者耶成否果係乎才歟抑
其事固有幸不幸歟諸君學兵者此最兵家之急務願
索言之
武舉䇿問十首
問兵詭之道也用之而不窮者可以横行天下尚論古
人能盡此者鮮矣韓信之下趙李左車請於陳餘欲斷
其糧道謂二将之首可致餘不用其䇿信耳乃得以成
功使餘用其言信之兵其能舉趙乎使趙用左車則夫
背水陣立赤幟之計其可施乎将二将有所謂不窮者
非左車所料歟蜀自先主殁寂不聞聲魏人不虞之時
似可用竒矣魏延請于孔明欲以精騎襲長安魏将不
武必委之而去然後孔明大軍繼出孔明不聼也延痛
惜其言之不售果有街亭之衂孔明不善用竒者耶是
時魏将司馬懿號知兵使孔明果用延䇿懿将何以為
計孔明之所慮者安在而瑟縮不决如是耶信之兵輕
用之而卒勝孔明重用之而終敗豈二人之才長短不
同或用之窮不窮異乎卽巳然而論其或不然蓋将以
觀諸君得於兵者
問戰以車古也今之論兵不敢復議得非以唐陳濤之
事乎陳濤之敗意非車之罪房琯迂儒疑不知所以用
之也夫制騎之衝突非車何以夷狄騎也中國多徒徒
所倚以為固非車何以衛青擊匈奴以武剛車自環為
營故能困漠北之戎馬隆為偏箱車鹿角木屋隨地而
施破木機能通凉州建一代之竒勲或者曰國家行都
於吳吳湖江舟艦之地車戰尤不必議然吳在春秋巫
臣之子寔教之車戰闔廬夫差得以敗彊楚通上國㡬
伯則亦用車之效也似未可以一房琯而置古法不議
敢問今日制騎兵之術用車之外有可恃而必勝者歟
吳用而勝者何在漢晉二子以此制敵䇿勲而他将皆
不聞用之者何故唐則致敗又果古今異時不可膠柱
歟諸友罄所見言焉将採之以獻當路
問兵有衆寡衆難持寡難支用寡而能支則可以有功
用衆而能持何向而不克矣古者用衆而敗者固有而
粗能持也則固無敵兵法是以有十圍五攻敵堅敵擒
之説而以寡取勝亦不乏人敗于寡者皆是也故将兵
者不得已於用寡而樂於用衆固也而勝敗之迹異則
能否之不同也秦之攻楚他将以二十萬而敗王翦曰
非六十萬不可夫傾秦國之衆付之一戰而翦遂克舉
楚至苻堅之南兵至九十餘萬淝水之衂何至狼狽如
是而堅尋以亡秦則用衆信不易矣李陵之果鋭得士
死力又名将後也以歩卒五千渉血北地終以降敵辱
漢陵之材似非瞢然者固宜知以寡犯衆不可以為常
其出也非惡有所屬而然歟是亦不得已而用之若馬
隆之於凉州自詭滅賊募衆三千木機能莫禦也凉州
以平則又豈不得已而用寡者歟諸公學而得於兵之
深必洞曉于此凡兵之衆寡用之各有其法歟抑臨事
應變不可隃計乎臨事應變之説人知以此藉口翦用
之秦隆用之晉夫豈果不可隃計歟願詳論四子之得
失摭其定説以見諗焉
問事莫不有法况兵乎法不善用鮮不敗事兵法而不
善用之其患豈細哉古之兵法如韜畧如孫吳如司馬
尉繚之屬可謂備而宻為兵者捨是奚學求之古人讀
父書傳者卒敗趙師按古車戰者亦有陳濤之衂顧方
略者乃克有功學萬人敵而不竟亦復所向莫敵其相
反乃如此何歟荀卿儒者也其論兵以附民為主而孝
成王臨武君為之屈卿亦言之爾使其一試之其能有
濟乎陳餘亦不肯用詐謀竒計意二子用不用殊故荀
言為至論而餘竟就擒不然即其所言探其所守彼此
成敗其能大相逺即書生料敵情萬里與夫頗牧禁中
者彼盖未嘗韋絶是書而身履其事也其於兵法顧乃
深有合者何歟李靖之教侯君集謂其法足以制四夷
外此不肯盡其術靖之於兵法制四夷之外猶有所未
盡者歟今攷問對之書其止教君集之法耶抑亦盡其
所謂不盡之術歟諸君學兵法而有得必有見於此他
日之用今日之所見者也願備陳之
問國之彊弱以兵兵之勝負以陳言兵者首陳法陳法
不定而專言攻取分合竒正之術是猶不根而枝不源
而波奚可哉昔左氏傳春秋其於諸侯攻戰之際書陳
法不遺焉自拒之左右卒之偏伍楚之中權前茅齊之
驅貳胠啓之類載之不厭其詳其意有在後之史所以
備載兵陳之説非丘明起其端歟然攷諸歴代置陳之
法未見出於萬全而可以垂不朽者項羽號善戰挫漢
師盖十九觀漢軍之破成臯斃曹咎乃望楚軍則走險
不暇其後英布得其法漢祖猶畏之以其如羽之陳也
諸葛亮之用蜀南平孟獲東懾魏師雖志不醻以沒其
布石以寓陳法識者以為常山之虵雖然羽之陳摧拉
奮鋭其勢不可當氣衰意奪人得而制之是長於攻取
犯堅要非不可敗者故費将軍終勝之而布亦卒於就
擒亮陳嚴整堅重其勢不可犯然緩於逐利後於赴機
終不能大逞於敵所謂節制之師不大勝敗者歟要之
用於紛紜彊悍之敵使其未死未必得志然則為陳之
法何以使在我者不可得而敗加諸人則可以收竒勲
挫堅對歟羽亮各用其所長爾精於兵則可以兼而用
之歟李靖之論陳法詳矣若校之二人其工拙有可據
以優劣之乎其悉言以告
問晁錯論兵於漢漢臣之辯於兵者未或能先之杜牧
箋孫武書至有盤珠之諭談天下利害纚纚可聼三䇿
之陳君子偉之二子徒言之爾未始自用也七國西向
錯方用事不能一試之而其設施與曩言大不侔牧於
料時成敗乃或能竒中謂言者必可用則錯乃爾一以
言為虛談則牧又似非錯比請攷二子言之始末併論
即空言以既實用之方毋泛其辭
問兵之有分合繫巳乎繫敵乎用衆寡者于已料堅脆
者于敵二者不可不審處用之非宜敗北不旋踵趙奢
之救韓與許歴惎以厚集其陣豈非秦兵之彊不合勢
併力有不能枝乎若夫勝於兩甄既敗之後與此大異
杜曾雖號善戰比之秦師則猶脆寡而周訪之兵其視
奢之用趙勇怯有異故不得不分而以中甄全制其後
繫乎彼巳者不一而衆寡堅脆之異用要臨機制變不
可為定論也敢問楚兵之禦黥布分而為三欲以相救
識者以為憂且曰彼敗吾一則俱走爾既而果然是可
合而分其敗在分元昊撓西陲皇朝枝之師出輒衂
河南公曰敗在不知分兵且歴叙六弊焉又曰分兵則
有六利楚之所以敗于分西師之所以困于合繫彼乎
此乎衆寡之用堅脆之勢可得而推知以為定論乎願
聞其詳
問将不智無以愚其下有以愚其下則出入生死惟吾
所使田單之用即墨不為愚齊抑以愚敵後之為将祖
其故智者多遂有功凡孤虛厭勝風角鳥占吾意皆古
者愚人之術不然何以我徃彼亡用以取勝振裠外嚮
貽笑千古耶雖然既暮徙營昔人危唐兵於魚譚者又
或得以藉口諸君所學将士也分合竒正治衆料敵其
大者也所謂孤虛厭勝風角鳥占之説亦嘗經意否乎
問險要之地論兵者之所急關中四塞號為天府龍興
虎眎賦客頌之下甲建瓴辯士夸之地之險莫加焉而
秦漢治亂修短大異則議者有不足據歟唐起晉陽乘
隋亂入闗關東僣偽指麾而定而其後世東諸侯旅拒
略無尊唐之意杜牧又以取山東為言至謂王不得不
王伯不得不伯賊得之故不安牧雖言不售也終唐之
世藩鎮叛服不常亦覊縻而巳荘宗以河東蕞爾之地
鷹擊颷起既得趙旋得魏趙附晉故能北舉燕魏屬晉
故能南滅梁向不得山東未易得志天下牧言至是而
騐然荘宗亦英主宜其見天下之勢偽梁既滅不能據
秦以制天下顧乃用之蜀蜀於天下果繫存亡彊弱之
數乎宋武命世之雄既得秦而衂于赫連桓温於其時
比之善博未能舉山東而敗於枋頭二人之才似不下
荘宗而成否異何歟牧之使裕無留秦心温入關不肯
渡㶚水於功名何有設二子其心無他果能據秦以舉
山東由山東入闗以雪晉耻乎即牧之言晉唐之事求
之古今豈無一定之論而英俊豈無必成之功乎諸君
陳其詳
問兵不犀利與徒手同甲不堅重與袒裼同載于考工
記者已畧矣然大小短長之制莫不有法故制兵當如
為屨不當如設權量足之不齊故屨有小大故乃一之
如權量不㡬固而害事矣比以臣寮之言勑州郡寛為
之期使修礪兵噐誠萃聚除戎之意夫楚兵既利秦以
不怡而家鶴膝戸犀渠又傖父所以賦吳者吾之所長
吾為之何難况國威在兵不必用之四夷凡盗賊有所
憚而不作斯民有所恃而不惕其亦本此諸君潜心於
兵詳言其制之利害以備採訪焉
定海縣學䇿問
問修而裕諸已之謂徳推而正諸人之謂政自是而人
利之之謂惠三者吏所以撫民者也導和氣厚生理而
振不足一出諸此比者不雨亦既兩月禱禜靡不周舉
漠無感通徳不足以導和故也此令之耻也猥曰是有
定數則叩頭而風反火撤穽而虎渡河旱有不苦之謡
雨有隨車之應獨何歟今者歲猶三鬴而清泉之民良
病餒於徳審矣拯此之病施之以為政而利之以為惠
者必有先務瞢未之知也若夫發陳廩以振乏絕令所
無有蠲欠籍以寛責令所不制外此見之政與惠有可
以為目前之益以少殺其耻者否願諸君悉以見諗
江湖長翁集巻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