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軒集

南軒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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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巻十七      宋 張栻 撰

  史論

   西漢儒者名節何以不競

名節之稱起於衰世昔之儒者學問素充其施於用隨

事著見不蘄於立節而其節不可奪不蘄乎狥名而其

名隨之在巳初無一毫加意也至於世衰道㣲於陵遲

委靡之中而有能㧞然自立者則世以名節歸之而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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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道學未至則亦以此自負吁亦小矣然而名節之

稱雖起於衰世而於衰世之中實亦有頼乎此使併與

是焉而俱亡則亦無以為國矣西漢之儒者予甚病之

蓋自董相申公數人之外自餘徃徃以佔畢詁訓為儒

無復氣象上焉既不能推尋問學之源流而其次又不

能以名節立於衰世其亦何所貴於儒也考其所自亦

由上之人有以致之自髙帝鄙薄儒生文景則尙黄老

武雖號為表章然狥其文而不究其實適足以為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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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則又明示所以不崇尙之意矣則其挫抑摧沮之

餘不復自振固冝然儒者之學豈必為一時貴尙而後

免邪待文王而後興者凢民也漢之儒者自叔孫通師

弟子固皆以利禄為事至於公孫丞相印封侯學士皆

群然歆慕之其流如夏侯勝之剛果猶有明經取青紫

之言况它人乎蓋其習俗胥靡之陋一至於此冝乎王

莾簒竊之日貢符獻瑞一朝成羣而能自潔者班班僅

有見於史也故光武中興力矯斯弊尊徳義貴隱逸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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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其風而中世以後人才軰出雖視昔之儒者有愧然

在衰世之中守義不變蓋有足尙者矣至於桓靈之後

國勢奄奄羣奸並起睥睨神器未敢即取者亦一時君

子維持之力也然則名節之稱在君子則為未盡而於

國家亦何負哉蓋不可不思也

   自元成以後居位大臣有可取者否

西漢末世風節不競居位大臣號為有正論者不過王

嘉何武師丹耳在波蕩風靡之中誠亦可取比之光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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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甚有間矣然西漢末年正如病者元氣先敗凢疾皆

得以入之而皆得以亡之為當時大臣者要當力陳國

勢根本之已蹶勸人主以自强於徳多求賢才以自輔

庶可以扶助元氣消靡沉痼若不循其本而姑因一事

之謬一人之進而指陳之縱使一事之正一人之去亦

將有繼其後者終無益也故哀帝之末董賢雖去而王

氏即起遂以亡漢矣自成帝以來受病之痼且大者乃

在王氏如丁傅董賢之徒又特一時乘間之疾耳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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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當深以王氏為慮以王氏為慮當如予所言先勸人

主以自强於徳自强於徳則不宜少有差失顧反尊傅

氏寵董賢以重失天下之心是益自削而増助王氏之

勢耳故莾得以拱手而乘其後惜當時論者皆不知及

此也可勝歎哉

   自髙帝諸將之外其餘漢將孰賢

漢將誠當以趙充國為㝡凢將之病患於勇而不詳也

充國蓋更軍事多矣及聞西羗之事則不敢以遽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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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難遥度願馳至金城圖上方畧其不敢忽如此蓋思

慮之深經歴之多孔子所謂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將之病在於急近功也充國則圖其萬全陳屯田十二

利持乆而為不可動之計其規摹與孔明渭上之師何

以異哉將之病在於果於殺而不䘏百姓也充國任閫

外之寄而為國家根本之慮要使百姓安邊圉强而西

戎坐消焉此殆三代之將非戰國以來摧鋒折敵者所

可班也反復䆒其規模味其風旨逺大周宻拔出倫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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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謂充國在宣帝時且不獨為賢將殆可相也使其為

相必能為國家圖定制度為後世思安飬百姓為邦本

計如魏相軰皆當在其下風耳

   光武比髙祖

髙祖洪模大略非光武所及也髙祖起匹夫提三尺取

天下光武則以帝室之胄因人心之思漢而復舊業其

難易固有間矣而髙祖之對乃項籍亦蓋世之豪也光

武所與周旋者獨張歩隗囂公孫述軰其去籍蓋萬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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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逺矣至於韓信彭越之徒皆如泛駕之馬實難駕御

而盡在髙祖掌握之中指麾使令無不如意使光武有

臣如此未必能用也然而創業之難光武固不及髙祖

而至於光武之善守則復非髙祖所及也大抵髙祖天

資極髙所不足者學爾即位之後所以維持經理者類

皆踈畧雄傑之氣不能自歛卒至平城之辱一時功臣

處之不得其道類皆赤族此則由其學不足之故也光

武天資雖不逮髙祖而自其少時從諸生講儒學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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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故天下既定則知兵之不可不戢審黄石存包桑閉

玉闗以謝西域之質安南定北以為單于乆逺之計處

置功臣假以爵寵而不使之任事卒保全其始終凢此

皆思盧縝宻要自儒學中來至於尊禮隱逸褒崇風節

以振起士氣後之人君尤未易及此非特髙祖也嗟乎

以髙祖之天資使之知學為當務則湯武之聖亦豈不

可至哉是尤可歎息也

   光武不任功臣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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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武之不任功臣為三公蓋鍳髙帝之弊而欲保全之

前史莫不以為羙談以予觀之光武之保全功臣使皆

得以福禄終身是固羙矣然於用人之道則有未盡也

蓋用人之道先以一說横於胷中則為私意非立賢無

方之義矣髙祖之待功臣誠非也如韓彭黥布之徒雖

有大功要皆天資小人在易之師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蓋於用師既終成功之後但當寵之以富貴而不可使

之有國家而為政也髙帝正犯此義是以不能保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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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終為光武者要當察吾大臣有如韓彭之徒者乎則

當以是待之若光武之功臣則異於是至冦鄧賈復則

又識明而行修量洪而噐逺以光武時所用之大臣論

之若三子者類過之逺甚與共圖政豈不可乎顧乃執

一槩之嫌廢大公之義是反為私意而已矣抑光武之

所責於大臣者特為吏事大臣之職顧如是乎惟其不

知大臣所當任之職故不知用大臣之道而獨以吏事

之督責為憂抑亦末矣方當亂定之後正冝登用賢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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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共圖紀綱以為埀世長乆之計而但知吏事責三公

其貽謀之不競亦冝矣

   光武崇隱逸

光武鍳西都末世之弊故汲汲然崇尚風節而不忘遺

逸之舉亦可謂知所當務矣蓋自三代而降在上者以

爵禄而驕士在下者慕爵禄而求君故上日以亢而下

日以委靡人君而能降心以求遺逸則是不敢以爵禄

而驕其士反有求乎士之意則於克巳養徳所助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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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矣况風俗委靡之中而見時君所尊禮延納者乃在

於恬退隱納之士豈不足以遏其奔競之風而息其僥

倖之意於風俗所助又不輕矣在光武時雖曰舉遺逸

然固有召而不能致致而不能用者而其流風餘韻猶

足以革西京之陋而起名節之俗則其為益固豈淺淺

哉語曰舉逸民天下之人歸心焉蓋不遺賢於隱逸則

天下之賢才孰不歸心賢才歸之是天下之人舉歸之

也豈非為治之揔要乎然嘗怪嚴予陵竟不為帝少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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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邪攷子陵之言論風旨亦非素隱行怪必欲長徃而

不反者彼與光武少而相從知其心度為最詳也以謂

光武欲為當時之治則當時之人才固足辦之而無待

乎已若欲進乎兩漢之事則又懼有未能信從者不然

徒受其髙位饗其尊禮之虚名則非子陵之本心也故

寧不屈就之然而以子陵為光武之故人名髙一世而

竟髙卧不屈光武亦不敢以屈之其所以激頑起懦扶

植風化助成東京風俗之羙人才之盛其為力固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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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豈不羙哉

   李固杜喬所處如何

李杜二公精忠勁節不憚殺身百世之下凛乎猶有生

氣其視胡廣趙戒軰真不翅如糞土也但恨於幾㑹節

目之閒處之未盡要是於春秋提綱之法講之不素耳

李固方舉於朝即就梁商之辟商雖未有顯過然如固

之志業其進也將以正邦殆不可以苟也一為之屬即

渉梁氏賔客事必有牽制者矣此其失之於前也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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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之弑也固為首相又質帝忍死有語之以被毒之事

則任是責者非固而誰質帝既不幸固便當召尚書發

冀姦正大義顯言于朝則忠臣義士孰不應固冀雖勢

盛然名其為賊逆順理殊蓋可誅也此間不容髮之時

而固昧夫大幾獨推究侍醫等舉動迂緩使冀得以措

手大義不白人心日以觧弛其幾既失故身據大位當

大權持大義而返聽命受制於賊豈不惜哉此其失之

於後也夫以冀之悖逆而固且奏記與議所立固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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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冀心之所存哉失太阿之柄而陵遲至此耳度固之

不白發冀罪非黨梁氏也恐事之不成無益故欲隱忍

以待清河王之立庶幾可扶社稷而不知天下大變巳

為冡宰理當明義以正之事之成與不成蓋非所問况

如前所論逆順之理冀决無以逭死邪固之隱忍乃所

以成冀姦謀殺身不足道而社稷受害矣若固者盡其

忠國之心而無克亂之才可勝惜哉杜喬在九卿中若

懷是見必賛固為之矣及繼固為相已制命於冀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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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就死嗚呼悲夫

   黨錮諸賢得失如何

東京黨錮諸君子蓋嘉其志氣之羙而惜其所處之未

盡重其天資之髙而歎其於學有所未足也方是時乾

綱解紐隂邪得路天下之勢日入於頽敗矣而諸君子

曽不少貶以狥於世慷慨所激視死如歸至於患難得

䘮寧復背顧其志氣可謂羙矣雖然昔之君子其出處

屈伸之際蓋各有義故當困之時則有居困之道當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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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則有亨屯之法時不我用則晦處自修危行而言

遜其進不可苟也若乃居位則思其艱而慮其周扶持

根本漸其圖濟其為不可驟也黨錮諸君子在下則嘘

枮吹生自為題榜至圭角炫露昩夫處困之道矣及其

有位於朝不過奮袂正色擊搏豪强數軰以為事業在

是矣又進而居髙位則果於有為直欲一施之而不復

顧身死非所問而國勢愈傾是又失亨屯之法矣是豈

非有所未盡為可恨歟若諸君子之不為死生禍福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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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其間如李膺杜宻陳蕃軰卓然一時其天然可謂剛

特不羣矣然惟其未知從事於聖門也故所行雖正立

節雖嚴未免發於意氣之所動而非循乎義理之安出

於惡其聲之所感而未盡夫惻隱之實處之有未盡固

其冝也豈非於學有不足歟使其在聖門則當入於仲

由之科聖人抑揚矯揉之其必有道矣或以為陳太邱

之事為得其中以予觀之太邱在諸君子之中持心最

平蓋天資又加羙焉耳而其所處張讓之事亦非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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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隱迹自晦豈無其方何至送宦者之葬此又為

矯失之過以此免禍君子亦不貴也不然則郭有道乎

識髙而量洪才優而慮逺足為當時人物之領袖然收

歛之功猶未之盡要亦於學有欠也不然則黄叔度乎

言論風旨雖不盡見然其氣象温厚圭角渾然見之者

有所感於心其為最髙乎使在聖門作成之當居顔氏

之科矣

   竇武陳蕃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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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武陳蕃雖據權處位而事當至難主弱一也政在房

闥二也宦者盤錯其勢已成三也武等雖漸引類於朝

而植根未固上則太后之心未明禍亂之原下則中外

之情未識朝廷之尊而武等之謀但欲速决為誅小人

之計夫當時宦者雖有罪然豈無輕重先後之倫乃一

概欲施之舉動草草今日誅數軰明日誅數軰輕重失

其權先後失其序非天討矣且使之人人自疑因反締

其黨與而速其姦謀善處大事者顧如是邪觀朱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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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中官放縱者自可誅耳我曹何罪而當盡族滅使蕃

武施之有道行之有序則雖此曹蓋亦有心服者矣殱

厥渠魁脅從罔治此待盗與小人之法而亦天心也況

其所自處者又自有失方是時非衆志允從其何濟事

宦者竊柄巳乆人知有此曹而巳為大臣者要當深自

刻苦至誠惻怛舉動無失而後人有以孚信而趨向於

我人心向信則勢立而形成然後可以消弭禍亂而武

於靈帝踐位之初一門三侯妄自封殖如此其誰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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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故王甫後來亦得以藉口則可見此曹平日之所竊

議而衆志之所不平者矣及難之作雖曰忠義而無或

應之以張奐之賢猶且被紿而莫知逆順之所在則以

武平日所為未有以慰士大夫故也蕃雖辭爵而不能

力止武之封是亦㓗身之為耳任天下之重顧止如是

哉然予毎讀蕃辭爵之䟽未嘗不三復歎息其辭達其

義正東京之文若此者蓋鮮亦足以見其忠義之氣也

可勝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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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漢選舉之法

所考兩漢選舉雖巳詳但陽嘉中左雄一事未曽拈出

兩漢選舉猶有古意左雄之奏尤為責實當時雖以限

年為嗤然是舉所得乃陳蕃李膺陳球軰卒為一代名

臣然則雄之所行豈得為迂哉至如嚴謬舉也後世取

士之法無復先王遺風有欲行古道如楊綰軰之所建

明則類指為不可行胡不以雄之事觀之其效驗亦可

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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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元帝中興得失

為國有大幾大幾一失則其弊隨起而不可禁所謂大

幾三綱之所存是也晉元帝初以懐帝之命來臨江左

當時之意固以時事艱難分建賢王以為屏翰庶幾増

國家之勢折姦宄之心緩急之際實頼其紏率義旅入

衛王室其責任蓋不輕矣而琅琊之入建業考觀其規

摹以原其心度之所安蓋有自為封殖之意而無慷慨

謀國之誠懐帝卒以蒙塵迄不聞勤王之舉愍帝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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増重寄委制詔深切而亦自若也祖逖擊楫渡江聊復

以兵應其請返從而制之使不得有為則其意不在中

原也審矣坐視神州板蕩戎馬縱横不以動其心不過

欲因時自利云耳愍再蒙塵懼天下之議巳則陽為出

師之勢遷延顧望終歸罪在運餉稽緩斬一無辜令史

以塞責赤青之異亦深切矣吾誰欺欺天乎夫受君父

之委託而坐視其禍變因時事之艱難而覬幸以自利

三綱淪矣惟其大幾既失故其所以建國規摹亦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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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亂臣賊子如王敦軰不旋踵而起蓋其弊有以致之

也使元帝痛懐愍之難篤君臣之義念家國之讐率江

東英俊皷忠義之氣北向討賊義正理順安知中原無

響應者以區區一祖逖倔强自立於羣豪之間猶幾以

自振况肺腑之親緫督之任數路之勢何所不濟哉惟

其不以至公為心而私意蔽之甚可歎息也其餘得失

予不暇論獨推其本而言之

   謝安淝水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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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堅掃境入冦方是時晉室之勢亦甚殆矣梁益既非

吾有而襄沔復為所破在他人冝恐懼失措之不暇而

謝安方且從容應敵不過以江北軍事付之謝𤣥及劉

牢之軰卒以成功蓋其方略素定非僥倖苟然也安明

於用人考察既精不以親疎而廢𤣥有謀盧善使人而

牢之勇銳出衆安所施置各得其宜蓋用兵之道當以

竒正相湏使𤣥將重兵于後此正也使牢之將精兵迎

擊于前此竒也秦兵既近洛澗牢之攖其鋒直搏而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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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固巳奪其心矣淝水之戰其勝筭巳在目中故秦兵

一退風聲鶴唳以至山川草木皆足以懼之惟牢之先

奪其心故也安之方畧可謂素定矣惟其素定故安静

而不撓其矯情鎮物豈固為是哉夫有所恃故耳至於

却上流之兵又其一竒也得上流之兵不足以助益而

適足以銷薄聲勢揺動人心桓冲是舉亦無謀矣吾慮

既定一却其兵而戰士之心益固國内之情舉安安見

之明且審矣嗟乎國之所恃者人才耳以當時晉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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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獨任一謝安足以當苻秦百萬之師以予觀之非特

安方畧之妙抑其所存忠義純固負荷國事直欲與晉

室同存亡故能運用英豪克成勲業誠與才合故也大

抵立大事者非誠與才合不足以濟若安者其在東晉

人物中傑出者哉

   温嶠得失

温太真忠義慷慨風節表著足以為晉室名臣古今所

共推不待詳言然吾獨有所恨者絶裾之事也昔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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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窮達得失累其心聽天所命而行其性命之情故

或仕或不仕皆非有所為也於其身所處之義當然也

自後功名之裕興而遷就趨避之說起三綱始隳而不

得其正雖豪傑之士一為功名富貴所誘失其性者多

矣可勝歎哉太真少時嘗以孝友篤至稱一旦奉劉琨

之檄將命江左毋崔固止之不可至於絶裾而行噫太

真有毋若此身固不得巳許琨矣獨不見徐元直之事

乎元直所謂方寸亂矣蓋其天性不可巳者也而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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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忍於此乎若既以委質為人之臣當危難而無避可

也將命之舉豈無他人太真念母獨不得辭乎度其意

不過以江左將興奉檄勸進徼倖投富貴之機赴功名

之㑹耳而其所喪不過甚乎或曰使太真不來江左則

寧復有後世之事業太真固不得以兩全矣此殆不然

昔人之事業皆非有所為而為之事理至前因而有成

之耳若懐希慕求必之心則其私欲而巳苟可以就異

日之事則凡背親賊性命皆可以屑為此三綱之所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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壊而弊之所由生也故伯夷叔齊固不受其國夫子以

為求仁而得仁商之三臣㣲子不得不去箕子不得不

為奴而比干不得不死皆素其位而行也豈直太真之

事業為不足道就使太真能佐晉室克復神州一正天

下勲烈如此浮雲之過太虚耳豈足以塞其天性之傷

也太真順毋之心而終其身雖冺㓕無聞於後顧其所

全者大於身無愧烏能以此易彼哉故予謂太真稱為

功名之士則可尚論古人則可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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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軒集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