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軒集
南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巻四十 宋 張栻 撰
墓誌銘
通判成都府事張君墓表
君張氏諱椿字大年漢州緜竹人曽祖諱紘贈太師冀
國公祖諱鉞舉孝亷考諱濩隱徳于鄉閭贈朝散大夫
妣宜人蔡氏君幼孤家徒四立壁備極艱苦而挺然有
志於為善某之祖妣秦國夫人實收而教育之逮長能
自立鄉䣊稱之忠獻公既貴鄉里家事俾君任責君謹
守家訓杜門讀書身率宗族公租及時先輸無一事至
官府輕財好施勇於為義視親婣之祭祀昏𦵏不能自
給甚者即助之後生子弟之不率訓者切厲之紛争不
能自決者平處之小大畏伏屢試進士不遂後亦不復
徃忠獻公知其可以居官遂使來南用叔父徽猷公滉
致仕恩補將仕郎君時年五十餘矣旋授右廸功郎都
大提舉坑冶鑄錢司檢校官未上㑹省員罷故開府儀
同三司劉公錡帥荆南辟為松滋縣令縣更兵火之餘
重以水潦湮墊徙治田萊多荒又地産茶方春他路惡
少私貨者執兵器旁午甚至剽略殺人官為屯禁旅守
要隘盗益羣行抵捍莫可遏止令闕官且十年君得檄
數曰世豈有不可為之邑哉至則以撫輯為先罷横歛
絶闗禁令商旅通行自如榜諭盗使速自新反其業其
烏合游手願從軍者請於府為效用願耕者官給牛以
為營田盗以是衰則又推廣保甲法而行之民欣然從
令盗無所措足則上其事於朝朝下之府略施行於它
縣荆南至今民兵之盛發端自此然君於此思慮極詳
密猶恨其説未得盡用於時也縣歳調夫築堤費不貲
吏並縁為姦旋即決壊君詳視向所築率退就淺近不
當其衝更進塞要害冐大雪躬臨之迄于堅實明年秋
大水堤不没數尺比退無尺寸圯邑人謳歌焉乃新夫
子廟宫率諸生講誦公居庫庾次第一新松滋自是始
成官府㑹府増戍官軍符諸邑治舎君獨以不擾集事
敵冦邊它邑人例多逃徙境内獨倚君按堵及將去庫
有餘貲以代下户租既去人思之轉從事郎中書舎人
劉公珙薦君可任繁劇差如建康府江寧縣縣在府下
應接期㑹急星火君先立科條示以恩信卒以整治聞
兵部尚書虞公允文制置荆襄辟君為准備差遣用薦
者改宣教郎幕府事有未便輙盡言公命提舉激賞庫
掌庫者武吏公所親信異時無敢孰何君獨勾稽究治
或以為過既代公者乃小人搜剔費用隱微卒不可得
公始歎得君助為多授䕫州路轉運司主管文字㑹轉
運判官周升享傅㑹大官以舟運蜀馬一路騷動且將
盡核羡財以獻君推誠勸止非一事至其甚不能遏則
不敢署文書且與之辯曰昔稱善理財者不過知取予
耳今知取而不知予獨奈何使者大怒捶吏逼公署迄
不可則無如之何時敷文閣待制王公十朋帥䕫素以
剛正自任每多君曰使為屬者人人如張君上之人寧
患過舉耶終身稱道推揚不置已而馬運卒不可行使
者以罪罷且死君致其孥則盡力君在職嘗以臺檄攝
知大寧監半載逺人安之秩滿通判成都軍府事連帥
吏才有餘第所尚或偏寮屬少年爭為刻新以求媚君
居其間處以靜厚其怙勢妄動者輙面折之帥亦頗憚
焉屺山之下堰水為利最全獨歳一葺君適董其役盛
冬勞苦不减松滋治堤時或以君年高勸少休君曰民
命所繫使身可寒亦為之何勞耶在職二歳堰獨完方
是時虞公已為相其親䣊有為邑府下者自帥以下反
曲意奉之君行縣獨問以職事叱責之不顧平生大抵
直諒不回例如此使得高位以行志則其卓然表見者
又可量哉以乾道六年九月七日微疾没于官舎享年
六十有九累官至承議郎以八年十月甲子塟于緜竹
永祚鄉之原配范氏城都華陽人儉順之徳實宜于家
後公三年没子男三人然廸功郎次熈次㽦長女適鄉
貢進士范子脩䇿二女適迪功郎宇文紹莊其仲季夭
孫男四人淳熈三年冬熈以然所記錄其言行走桂林
請予為表予與君同曽祖惟銘之義始於鍾鼎然與史
異記曰銘之義稱美而不稱惡此孝子孝孫之心也至
於後世溢美過甚而無以取信然則宗族之間自為之
抑可信乎予謂惟其實而已實之所在雖親何嫌抑其
親者又觀之審也若夫誕書妄紀雖踈庸何信故予有
此不復辭而如吾兄之賢予實親見而熟誦之於兹之
述盖有所不能盡也嗟夫
訓武郎趙公醇叟墓誌銘
君諱師孟字醇叟胄出昌陵燕懿王之七世孫也懿王
生冀康孝王康孝生丹陽僖穆王僖穆生南康脩孝王
脩孝生崇温獻公五世皆居嫡長温獻諱令圖是為君
之曽祖考祖考諱子野終襲慶軍承宣使考諱伯莊繇
宫邸為外官終右朝請大夫知道州君生而秀異長無
貴驕之習以孝友稱用承宣公恩補官紹興壬子歳調
監永州祁陽酒稅秩滿用宗室恩得監潭州南嶽廟自
是之後寓居南嶽蕭寺中屋僅數椽被服不減寒士無
他嗜好獨與簡編對潜思愽攷矻矻忘晝夜其於國朝
法度興革廢置利害靡不周悉至於天文象數卜筮篆
籕亦無所不通論古今事纚纚可聽閒即游歴溪山以
自娯適盖無復後進意也逮于壬午歳之春先公忠獻
留守建康薦君才可以任事操可以厲貪願易文階擢
寘清近以為公族勸有㫖令赴在所而君時已抱疾喟
然曰固願一見君父効愚忠其如疾何且幸得托公族
竊厚廪召而不行國則有刑乃扶持越數驛引疾以歸
盖自始求退以至于終凡任嶽廟者五主管台州崇道
觀者四其恬於進取如此始君來南嶽㑹文定胡公之
家在焉君聞所講伊洛餘論而心慕之與文定季子仁
仲先生逰餘二十年其間講論問辨固非一端而君自
謂吾斯終未有所安也故先生之没君哭之尤哀然而
君方年少時性剛而氣銳遇事輙發不可少忤及見先
生長者以來閒暇靜養至於終歳意象循循寛厚和易
未嘗有忿色愠辭見於外識君者皆謂與疇昔為易人
則學力之所變化亦可知矣于後有室家之戚歴時而
情未能遣君頗病之一日晨起灑然有喜色家人怪而
問焉則笑不答已而語其友曰吾今而後始為不負此
生平時滯吝氷解雪消其樂有不可名言者矣盖自是
以為所得不疑有隱几據梧之意家事亦不甚經念時
獨旁觀老釋之書囅然一笑晚苦末疾以乾道壬辰九
月十七日終于所寓之正寢享年六十有四其年冬君
之友胡寔狀其行使來告曰醇叟不幸死而無子將以
十二月壬寅塟于衡山蘭橋之原惟是所以詔來世者
敢請某念徃來湘中熟君舊矣義固有不得辭者重惟
習俗之弊搢紳大夫徃徃競於寵利而不能自克如君
近出公族抱負才業而退然終身孜孜求道無所歆慕
乎外抑亦可尚也已是宜銘君積官敦武郎配王氏先
八年卒獨有二女長適將仕郎張衍次適右迪功郎栁
州洛容簿范子文君無恙時或勸宜以時定嗣子君曰
兄弟有子先人不乏祀是亦足矣而識者尤悲之銘曰
世俗爭騖已獨處兮公族烜赫已踽踽兮天資剛强變
寛裕兮夫豈偶然學所致兮生以其常死曷悸兮勒名
于丘示來世兮
教授劉君墓誌銘
前贑州教授開封劉君靖之淳熈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以疾没于家後三月其弟前太常寺主簿清之塟君于
廬陵先墓之側書來請銘頃予居長沙聞章貢有學官
始至登講肄之堂視其旁列繪像凡五六皆近歳太守
部使者即日撤去進諸生而告之曰若亦知濓溪周先
生嘗通判是邦乎先生百世師也學者所當尊事於是
以其處為先生祠使誦習其書問其姓名而知君之為
賢今得清之所寄行錄一編大抵皆贑之士紀述君之
言行謂君之教人首務正其趨向月校其士以行義為
先視其文論治道而尊管商談學問而渉佛老言時事
而忘讐敵者必痛抑力排之終日坐直舎雖休沐亦或
不出講質問辯者相踵與之反復無少倦有一善輙屢
奬而申勸之有不善為之愀然曰吾教之不至也以故
多所感動凡學之事小大悉有條理致其鄉之老成者
使分教席下向有濫居其職者輙漸自引去士争趨于
學益市書它州使之讀而丐増其廪以食之自太守部
刺史以下見其懇惻無敢有紊其學政者故君得以行
其志贑之士知有為己之為重恥言利而趨於義君之
教為多故其去官爭欲畱之而不能比其死奔走往哭
又爭為紀其言行欲其有傳夫豈偶然也哉予於是而
歎君雖在下位而能不苟於職如此且觀其所以教而
知其志之逺且大也則為按其錄而書之君字子和本
臨江人五世祖太子太保式自臨江歸京師曽祖斁故
朝議大夫贈太中大夫祖武賢故承議郎考滁故通直
郎致仕母趙氏君資禀冲淡而温厚中紹興甲戍進士
第初任吉州司户參軍兼掌獄事即不為詭隨更尉邵
武上官文符之下有病民者不輕以行及得贑學教授
待次凡五年益用力於經史講論先覺師友淵源及其
居官則推已之所從事者而與其士共之秩滿改官遭
繼母裴氏憂未及禫而君死矣病且革戒其家曰䘮事
勿用異說享年五十有一娶趙氏有子曰仁季女一人
惟劉氏自國朝開基以至于極盛之際世有顯人名在
國史忠厚雍睦之風相傳以至於今世系益逺而家法
不衰君之兄弟又能克篤其敬相勉以道義藹如也大
家子孫能世守如此者其亦鮮矣予雖未識君兄弟而
與君之弟相與書辭徃來有講論之好來求銘君墓至
五六辭甚苦有不得而辭焉銘曰
世之論者以郡教授為不急之官以予觀之使得其人
則於其州可以成才而善俗顧不急哉贑之學自紹聖
間有賢者曰李朴先之實臨其官今八十有餘年矣而
士猶稱之不衰及君又見稱曰是可繼先之也豈不賢
哉予故表而出之
欽州靈山主簿胡君墓表
惟建州崇安胡氏至文定公而始大其上世皆居里中
文定公宦㳺荆楚歳乆皇考宣義公淵没塟于荆門紹
興初因徙家衡嶽之下於是二弟寔從仲曰安止仕為
朝奉郎生子寔字廣仲是為君君雖生晚不及親受文
定之教而自幼敏茂氣識異於常兒年甫十五從家塾
習辭藝從兄五峯先生宏察其質之美也從容告之曰
文章一小技於道未為尊所謂道者人之所以生而聖
賢得之所以為聖賢也吾家文定之業子知之乎君拱
而作曰某不敏故竊有志乎此願有以詔之先生嘉其
志樂以告語君雖素羸多疾而矻矻自力不肯寘由是
所見日以開明先生之没君獨念前賢淪落且懼緒業
荒墜慨然發憤見於辭色孜孜訪友惟恐不逮講辯反
復以求至當議論貴决白不為含糊摸稜態其居家雍
睦而有制閨門内外無不敬愛之或諏其所以致此則
曰家道之失和平皆由小知自私害之吾一以公心惻
怛居其間故無事耳始朝奉公没時幼子寓僅垂髫君
撫育教訓恩意甚力輕財好施意氣豁然舅之子貧無
所依君收養之終身以至族姻之不能自振者頼君區
處調䕶非一而其好善疾惡亦本於天資親朋有過盡
言不隱雖甚愚窒不忍棄必反復開導至其以非意相
犯則恬不與較平時誦習文定公春秋之説尤患末俗
統系殽辭每舉莒人滅鄫之義言意深切其操心主於
忠厚為學謹於人倫貴實用而恥空言行事之可見者
大抵如此早以門䕃補將仕郎殆將二紀約居恬然不
急仕進近歳始就廣西銓選得欽州靈山縣主簿亦未
上也乾道九年秋因事至湘隂得疾堅痞在腰股間醫
者誤以快藥下之則益甚亟歸舊廬以十月庚辰没于
正寢享年三十有八娶黄氏知鄂州抗之女子男二人
大同大有皆幼一女才及笄君之没士之識君者莫不
為徳門惜君之賢至其所居鄉里之細民亦曰何善人
之不夀也予與君交幾十五年志意相合歳時㑹遇與
夫書尺徃來無非以講論切磋為事則予之惜君又豈
常情可比哉嗟夫學者之病固非一端以予觀於近世
其大者有二焉貪高慕逺則不能循序而有進負已自
是則不能降心以從善是二者抑學者之所甚病也數
年以來瞷君熟矣盖務實趨本自反於卑近而虚中求
益不私其故常予是以知其所造將不可量也孰謂天
之降年止於斯邪學力而未極其成才高而未著於用
予之所深痛也予豈不知脩短之有命耶是歳十二月
癸酉塟于衡山縣雲密峯之東從其先君之兆其友同
郡呉翼以狀來求表墓明年乃克為之淳熈改元九月
戊申述
呉監廟墓誌銘
予自為兒童時即識呉君子通胷中坦夷善談論豈弟
人也平時游公卿間以忠信自將一見即欵熟乆不以
榮悴改自予先公與丞相趙公當國開督府嘗辟君蒞
軍士之食及有疾病者逮予家居湘中君還自北即復
來登門先君貶陽山陽山窮僻多癘氣時秦檜擅權熖
烈原火忌疾特甚先公屏居闔關不與人相聞雖向來
故吏亦有莫敢以書至前者君獨屢入嶺求見見必留
乆而後去年歳間必復來太夫人在長沙君來南必待
安問復視先公飲食顔色寧健否歸以告君又與樞密
折公善折公貶郴君亦每道郴問勞欵曲方憸人帥潭
網羅善類搜抉細故以諗檜君堂堂徃來遷客間自若
不顧也先公與折公皆作詩稱道之其激義盖如此君
諱芾子通字也其先自武夷徙家湘潭曽祖惟忠祖仁
信父仲明皆業儒君少而孝友既孤事母訓弟有聞于
其鄉母病瞽踰紀君精意療治一日復明如初人以為
孝誠之感也㳺京師聲譽籍籍縉紳間廣西經畧使吕
源辟君自布衣補官為屬凡所以資源者甚至其可知
者如料莫公晟有它意欲消患未然及并省平觀二州
以寛支移之擾力行法禁以革泉貨出徼外之弊廣人
稱之盗曹成破臨賀餘黨未去君以檄疾馳入城保其
資粮數十萬得無失使者議狀其功君力辭焉出嶺調
官既入督府復就版曹辟為諸路回易總領司主管文
字已而從路公允迪往南京陷于敵深自晦其能亦屢
以疑似坐獄不為屈竟得脫歸請祠返故居遂不復出
仕矣君論事纚纚聽者忘倦練習典故法令以至山川
險易財賦本末出入皆甚悉而又特精於醫始君少時
父病瀕死而醫無良且玩視邀重利君慨然閱素問岐
伯盧扁之書乆而得其妙視脉如洞見五臟詳察其所
以然而投之劑無不應如甘蠅飛衛之射郢人之運斤
盖心悟神解非庸醫守紙上語者所能睥睨髣髴也計
所全活不可勝記在京師時士大夫私識其治法成書
相傳以為異及歸湘中鄉黨尤頼之人有持金帛報者
即謝不敢受家四壁立處之澹然紹興辛巳八月五日
終于家享年七十有五是歳是月祔于先塋實衡山武
陽鄉娶黄氏先君卒再娶陳氏子以宗林宗元宗孫伯
騏伯熊伯驥女長適奉議郎李茆次適左迪功郎鼎州
教授王起宗季適進士曠楊林宗屢來求予誌予自念
徃在瀟湘君毎登堂拜太夫人予以綵衣侍重親俯仰
十五年間風木之悲遂成永感撫事追昔痛如何言而
於君之誌有不得辭也又念予嘗從先公旁聞君道敵
事甚詳云人心厭金思念我宋不忘見父老屏處聚語
有或至流涕者嗟乎此非國家它日恢復之本邪近世
士大夫計較利害强弱畏之如虎曽不思天下莫强於
義理況祖宗德澤滲漉之深耶予因叙君事憶君所嘗
道者而喟然有發於斯言云銘曰
嗟乎體魄藏於斯魂氣則無不之也咨爾子孫歳時瞻
省以謹以䕶致饗于家以敬事以無忝於嗣
教授魏元履墓表
故台州州學教授魏君元履之䘮新安朱君熹既為之
志以内諸隧而其子孝伯復以書來請表于墓某雖聞
元履之風而未及識獨時以書徃來相與之意盖有不
待傾盖而得者又聞元履將没若以此屬於予則於孝
伯之請反之於心誠有不能已者故不復敢以荒陋辭
元履諱掞之舊名挺之後更今名則字子實然以元履
行今為建寧府建陽縣人父大名隱徳不耀故禮部侍
郎胡公寅嘗志其墓述其世系甚詳元履自幼立志不
羣方是時建寧多儒先長者元履始入郡庠事籍溪胡
先生憲先生器之已而遍從諸長者㳺間又適四方所
交一時名卿賢大夫多大人行故聞見日廣而聲稱亦
日著其為學慨然企慕古先於書無所不講而於歴世
治亂興亡得失之故與夫本朝故事之實尤所諳究為
文章長於論議善談説聽者無倦其居家孝犮恂恂謹
䘮祭重禮法於親䣊䘏死字孤雖貧極其力而為之其
居鄉遇歳饑則為粥以食餓者且請於官為之移粟閭
里頼之視鄉人有不塟其親者請富與之期貧與之費
頼以掩者亦以千計其有不舉子者則為文以告戒之
細民亦多為之感動其與人交盡其情然不為茍合長
善救失惟恐不及後進有一長必亟稱而力推之位望
尊重者茍有不合已意亦面質不置大抵其為人於義
最隆也方年壯時㳺江淛間過衢客郡守章傑之家㑹
故相趙忠簡公之䘮歸自海外傑雅以私怨趙公且希
秦檜意逮治其家人勢烈如火元履獨慨然以書譙傑
長揖而去傑亦無以害也其天資疾惡勇於為義類如
此元履兩以鄉舉試禮部不第福建路安撫使汪公應
辰知建州陳公正同知其賢相與論薦復為時相所尼
不得召居數歳詔舉遺逸轉運判官芮公曄率其僚與
帥若守六人者以鄉人所狀行義聞有㫖特徴之時宰
相陳公俊卿實當國也元履辭既不獲乾道四年十二
月用布衣入見條當世之務首論脩德為立政之本繼
以正人心養士氣為言以為恢復之道要必以是數者
為先上奬歎開納勞問移晷翼日詔賜同進士出身授
左迪功郎守太學錄異時學官多養望自高不與諸生
接亦不復省學事元履就職則日進諸生而誨語之視
其屋有弊壊弗支者亟請于朝而葺之其春釋奠于先
聖職當分獻先賢之從祀者則先事白宰相王安石父
子以邪說亂天下不當祠而河南程氏兄弟倡明絶學
以訓方來其功為大請論奏屏去王安石父子而追爵
程氏列於從祀為允它日又白太學之教豈當專以浮
言取人宜隆德行尚經術其次猶當使之通習世務以
備官使皆不聽元履念上恩厚言雖不見用未忍去也
於是時事有係安危治亂之幾而自宰相以下無敢救
正指陳者懐不自已每抗䟽力言之至於三四不報則
移疾杜門以書切責宰相宰相病之遂因元履之請予
告使歸既行則罷為台州州學教授五年六月也元履
歸而喟然曰幸得遇明主學力未至無以感悟効報萬
一當益自勉而已舊榜其書室曰艮齋至是日處其間
紬繹舊學將來其所未至士子有從之游者亦不之拒
而元履病矣病且革顧念君親處理家事無一語謬其
母游氏視之不巾不見也戒其子母以僧巫俗禮凂我
招其友朱君熹至則盡以終事為託以九年閏月壬戌
没于正寢年五十八娶劉氏同郡徴士勉之兄女先十
九年卒再娶虞氏子男二人孝伯長國學進士孝聞尚
幼所為文章及論議合數十巻藏于家嗟乎習俗之弊
乆矣惟一已之便利是圖而其它有不遑䘏也若元履
平日制行以急病讓夷為心一旦起布衣有列於朝則
無隱君父言衆人之所不敢言其比於區區自謀者相
去豈止十百而已哉而世或以近名訾之抑昌黎韓子
所謂怠與忌者非邪雖然使元履而天假之年益充其
所志以進其所願學則其所成就發見又豈止於是而
已邪予是以歎惜而書之淳熈元年五月戊申廣漢張
某述
南軒集巻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