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齋集
勉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勉齋集巻十 宋 黄榦 撰
書
與李侍郎夢聞書
榦服職淮壖幸未退斥仰藉台庇知感知遇自去秋之
末眡所職汨没應酬冬間感冐幾與世隔又其間有小
齟齬不敢拜興寢之問非敢怠也毎得孫行之正字書
具言侍郎所以顧念之意甚至尤切感激榦資禀頑鈍
拙於處世致勤台念尤劇皇恐駑鈍之資於世事都不
通曉一行試吏恪守父兄亷勤之訓諸賢過聽以為有
才使佐邉州受命以來不勝悚懼冐昩此來目之所見
與平昔之所聞於師友者大異白面書生固不曉邊事
然載在方册其本末源流昭然可考聖賢事業固難悉
言而上合天意下順人心盡體國之忠絶自私之念則
大經大本未有舍此而能自立者諸葛孔明所謂宫中
府中俱為一體黜陟臧否不宜異同只此數句便可得
三軍之死命卻司馬仲逹而奪之氣也至於管仲之於
齊范蠡之於越雖霸國之事而其規模經畫亦有次第
皆守邊者之所當講明弱而能使之强貧而能使之富
蕞爾之地而能使敵人恫疑而不敢窺伺雖使羊陸復
生計無出於此者今所謂守邊者亦何必侍從臺諫之
論薦宰執之所親擇哉雖州縣一吏亦可為也不過簿
書期㑹之間而已彼知管范羊陸為何事哉榦之向者
所以憚於一來亦自知其迂闊之見决不能與世合也
初亦甚以為駭今則頑然聽其自爾也然今日之事侍
郎亦嘗畧思之乎敵運之衰人所共知盗賊四起人亦
所共聞今每舉一細事必曰毋致張皇餘千里之長淮
皆蕩然如無人之境而委寄於庸夫緩急安可恃耶紹
興之初諸賢建復讐之議流離死徙有所不顧今守邊
之事亦無有明白剴切而言之此天下有識之士皆不
能無望於侍郎也安得一侍函丈開口一吐胸中之憤
悶耶開禧丙寅之事兩淮荆襄之生靈肝腦塗地十室
九空有人心者亦當為之動念也侍郎家世忠孝而江
西平賊之功又已試之效此擔恐不容辭避而亦天下
之所屬望故敢冐昩及之榦大病之餘氣血衰甚嵗前
一至歴陽鞫獄旦夕徧淮垠巡視守把即至金陵總所
禀議亦須參謁制帥入幕之事非所敢望也(安豐/)
榦自知疎拙不敢萌一毫寸進之念金陵贅員方挈賤
累為乆安之計忽䝉除郡之命自念疎逺何以得此吹
嘘之賜端有自來感激亡已聖賢相逢公論昭著尺寸
之長尚有可採輒破去前例不次而用之朝廷何負於
士大夫敢不勉竭駑鈍以圖報塞漢陽為郡雖小國寡
民然實呉蜀徃來之衝武昌唇齒之國無漢陽則武昌
亦不能以自立矣丙寅丁夘之事榦適在武昌親見其
事武昌官民日夜望漢陽之烽火以為安否向使北兵
數騎抵大别則武昌不攻而潰矣其不至漢陽者幸也
然其為郡最小事權最輕郡無城郭郭内之民僅千家
有兵二百人人月給米五斗多者一石朝來暮去若客
旅之視傳舍郭外㳂江之民幾二千家皆浮居草屋視
水之進退以為去住夏則遷於城之南冬則移於城之
北若鴻雁之去來每嵗二税所入不及中州大邑之一
都官吏請俸僅及中州三之一騶從不備徃徃徒行以
是仕者憚來闕員殆半如此何以為國由是武昌視之
若屬邑然而此邦官吏又不克自振其為衰陋未見其
比也榦視賤事已兼旬首集郡兵而第其强弱倍支廩
粟以活其家校其武藝之工拙數支賞給而士卒始有
固志自是嘗有應募而來者矣同官亦量其所得之多
寡而優恤之與同甘苦百姓不問其已經縣未經縣已
結絶未結絶應有詞訴一聽其來而曲直始有所伸民
心安官與兵各得其所方漸有州郡氣象但土地褊小
雖滕文公之賢亦不能以為善國也妄意亦欲有一二
興創勢須洞究本末然後敢請於朝亦惟藉侍郎𠂻言
之重庶或不至於掣肘也但資質庸下精力衰憊恐不
能仰副朝廷責望之意耳尚幸有以警䇿之(漢陽/)
榦乆不拜𨽻人之敬拳拳尊仰實切此心逓中兩承台
翰之辱不勝感悚修城事誠知朝廷事力决未能及此
但事屬利害不敢自黙其行與否豈敢必耶鄭書先君
之交遊其令孫従宦於此豈敢忘之但同官亦多賢人
又只得視人物之髙下以為先後薦舉之弊至此極矣
亦不敢全不顧公議下半年尚餘一章更容相度也幹
輒有誠切之懇冒瀆台聽紹興間一時先君輩行仕於
朝有聲當世凡數家如任如鄭皆是也惟先君不事生
産至今諸孫凡十三房皆無以自活榦之所以黽勉従
宦者亦為門戸之衰替耳非敢望榮免死足矣豈不願
浮湛仕途為門戸計加以名賢逓相推挽朝廷過聽超
躐亦豈不願奔走以赴事功實以年齡頹暮精力衰弱
不足以效驅䇿一去里閈凡十五年先君尚塟淺土墳
墓皆無人料理兄弟五人今所存者第三家兄年已七
十其窮到骨挈之來此則不堪扶曳捨之則又於心不
安榦少不自量好従當世名勝遊既冠而執經於晦菴
先生荷其一見便有相教誨之意未數年而授之以室
又數年而授之以官又數年而為之築室廬相約終老
相從之計其囑託之意則曰㣲言易墜汝其保之今先
師之亡十有六年矣榦奔走仕途束遺書於髙閣手未
嘗披目未嘗睹也每一念之如負芒刺無面目以見朋
友死亦何以見先師於地下耶勉强従仕固足以恤孤
窮活孥累然一行試吏百事俱廢又於心實有所不安
也所以前日上祠禄之請葢為此耳幸而得之則庶可
以了門戸之私計承先師之雅志榦亦得以婆娑丘園
諷詠遺書以祈寡過誠意未孚不䝉俞允葢此意不能
盡白得相識書皆疑其為請築城不獲而求去又謂與
諸司恐有嫌而求去朋友之言且如此亦無惑朝廷不
従所乞也築城之事朝廷已令買木料矣非不従也便
使不従亦是公家之事又何至怨望而求去耶諸司皆
賢呉漕乃故舊綦總尤相愛為州郡者不過自盡其職
耳本無所嫌也孟子云不知者以為為肉孔子之出處
人尚疑之在榦則又何怪既被不允之命亦只得且安
之况災旱如此又豈敢便為求去之計偶讀邸報興國
趙守持本路倉節此則不容不力為求去之計葢法令
之所不許物議之所不容是以又不能自已也趙娶晦
菴之女孫於榦以姻黨之親榦之長學生又與為友婿
監司按察州郡在榦繫是受察之人以親察親職事間
委有妨嫌今再以公劄懇廟堂尚幸侍郎力為一言使
决得罷去不勝千萬之幸方今人物如林如榦等輩不
足比數苟得祠禄已為過分不足以勞朝廷之區處也
再有情懇漢陽郡計有餘郡官之俸差勝作縣到此數
月用度漸廣葢親戚朋友未免有所責望今所餘無幾
矣朝廷若畀以祠禄歸家便有飯喫乃為大幸若朝廷
遂其雅意便就侍郎求建寧太守一書命下之日便得
幇請尤感周旋之賜
與金陵制使李夢聞書
榦離里中之日拜領台翰之辱抵郡視事之三日又䝉
專人寵頒誨墨謙尊下逮捧讀感悚榦衰病不才奉祠
還里便已為終焉之計典郡之命初亦未敢祗受尋聞
制閫之命屬之一代偉人榦復得託在按臨之下是以
不敢復辭初亦欲取道金陵求聽約束而後行又恐在
道日乆且或議其有所干請遂不果如所願得中都親
故書亦知台慈軫念欲置之幕府榦識見淺陋亦何足
以當此然既在部封屬吏之末則凡有所見所聞自當
詳悉吐露亦與入幕無異顧嘗平居以思則今日之事
誠不得不慮所以處之者亦誠有所甚難䝉古有崛興
炎炎之勢金人有遁逃衝决之虞羣盗有分裂割據之
憂邊民有乗時幸亂之意一動則百變交起其將何以
應之雖朝廷安靜國祚靈長誠有可恃然中原雲擾豈
能終無變哉特緩急異耳國家素以仁厚立國所以治
安三四百年然其弊亦以是而失之太弱東南風氣亦
不若西北之勁秦氏倡為和議而忠義之心益以消沮
今欲鼓而作之豈易事哉朝廷起尚書於士論所共服
之中自可以談笑而折衝於千里之外其所施行必有
出於世俗謀慮之表如榦輩安能效涓涘之益哉然
尚書之所以顧念者不啻如子弟骨肉則區區鄙見亦
不敢自黙大抵當大任者亦須伸縮自由言聽計行然
後乃可為若謀之於外而制之於内人之所見不周而
事十全之利以吾之焦勞計慮而或者乃安坐而指其
小疵以議之則决無可為之理齊威之於夷吾勾踐之
於范蠡皆舉國以聽之而事業之就僅能如許則亦可
鑒矣今國勢之弱甚矣兵不素練財不素蓄人才不素
養舉世之人皆欲行其私以肥其身此何等氣象而欲
禦此大變耶當此任者非大有以更張之乃欲一切聽
命於人以參苓甘术即愈沈疴九死之疾未見其可也
儒生之論迂闊而不可行俗吏之論鄙近而不足行惟
尚書超然逺覽起至强於至弱之中致至富於至貧之
地使前所謂四可憂者皆望風畏懾而萬一有乗吾之
虚而吾必有以制之庶乎其可也今之為制帥者或以
好殺而失人心或以偷安而不厭物議天下之望尚書
者不但兩淮之兩路而已况廟堂之於尚書亦可謂相
知之深者惟在我籌度利害使其足以壯國勢而消外
侮毋陷於儒生俗吏之言亦當無不聽從者矣冒昩僭
率皇恐死罪
榦被命此來視事已五日途中以奔走而不遑拜書到
此又以冗擾而不敢拜書又以到任例修啟劄之常禮
至今方能辦方敢敬陳悃愊龍舒素稱佳郡今乃大不
然闕正官日乆倅甚賢同官以其攝事之故玩弛特甚
兩獄繫囚無一得其平者悉粗案索與之疏理夜以繼
日曾無少暇財賦失催縣道並不起解兩職官癃老者
不勝任少壯者不可任兩獄官或病心疾或已中風胡
倅最賢又榦之故舊今又得郡而去乃以衰老之身當
此紛擾此亦不敢自憚最是龍舒處地四平謂之舒者
以桐柏之山經信陽光州至此而始平夷也然全無城
郭之足恃楊通老僅能葺理子城亦未嘗包砌市井皆
在子城之外亦復何益開禧間張軍大者以數十人徑
造郡城如入無人之境無城故也累政將官錢妄用而
不思築城亦可謂無逺慮者舒雖近江而蘄黄又在舒
之南蘄黄尚有城而舒獨無城可乎榦已託同官相度
旦夕開具申禀榦昨乞築漢陽城而朝廷不従葢以非
要地故也然人之一身必有衣服一家必有墻壁既曰
州郡豈可無城若無城則米粮不可積積之是資盗粮
也器械不可修修之是借冦兵也如此亦何以為郡耶
况張軍大之事曉然可見豪傑之見覘者未必不垂涎
也此則賴尚書力賜主張一郡千里之幸也榦出拜書
遲緩不勝皇恐又以初交事詞訴紛紛然不容坐視申
稟草率惟尚書視之如子弟之寫家書則庶幾免矣
投老此來所恃者有制使尚書知愛之厚耳安慶素稱
佳郡及到此乃大不然楊國博則盡括諸邑之所入而
邑至於不可為張舍人則盡括民間之所積而民至於
不可活乃以羡餘獻之朝廷以自見其功是皆為父而
摧其子也子既貧則父亦不可繼矣楊則專事姑息而
錢費於不必用張則專務興造而錢費於不當用今則
郡計索然矣軍糧常欠數月則其他可知其最利害者
則郡無城壁徃者張軍大以數十人之衆如入無人之
境尚不之鑒楊僅能治子城之壕民居皆子城之外張
則朝廷行下令其築城乃為浮言以沮之書生不知事
體無逺慮乃若此榦靜思一郡之大所以保生靈而為
江南之屏蔽莫急於此與同官計度與居民商議皆以
為然亦欲半年之間可就其所申述具見公劄望尚書
力賜主盟力申朝廷便従其請千萬幸甚今最急者欲
得一壕寨官并曽經築城軍兵二三十人前來使喚今
有一劄且以修北峽闗隘本府城門為辭欲望劄付池
州軍下火急差撥應副使喚所請於朝者甚㣲特三十
萬緡其餘者皆郡元樁之錢耳惟尚書力為之言一郡
幸甚殘冦衝突此天速其亡耳然彼之亡與不亡皆吾
所當慮也前書所陳屯田義甲兩事斷然可行不富不
强何以為國今之擾擾只得委之廬帥或委大軍數千
人以禦之不可輕進敵人多詐一墮其計則士氣沮喪
兩淮安危在此一舉吾之所以長乆規模則又不可以
此廢而不講今雨水如此彼豈能為吾患秋冬間必須
大擾則義甲一事不可不早圖之也築城一事朝廷見
従則榦尚可留然其專輒若此朝廷必不見貰若貰其
罪而不從其請則榦决不可留只得引疾東歸便當以
黄冠野服従制使尚書於金陵與諸公上下其議論或
能有一得之愚可禆末議
再與侍制李夢聞書
榦輒有私禱前書已略言之矣龍舒為郡財最匱乏楊
通老為之最得善為郡之名然壊此郡者通老也此郡
財賦全藉租税既不通江則舟車不徃來何縁得従容
通老適當軍興之後人家交易頗多以是投印契日収
千餘緡乃不為長乆之慮恃其多資欲以自見而獻其
羡餘於朝廷張敏則繼之又恥其不如前人悉按簿籍
盡追索人戸契照然後别造簿収割以此人戸亦無一
紙白契不來投印以此財賦之羡與通老等亦獻二十
萬以自見由是百姓遭竭澤之擾而不聊生矣二公者
財賦雖羡而不為長乆之計一郡之大漫無城池之可
恃而可以為郡乎陳郎中繼張敏則之後當旱歉之嵗
所積之錢皆耗於招納流移大抵迂闊類於呉勝之所
入既不及二公而二公所積悉已耗矣榦適承其後視
事之日便為築城之謀而郡帑乃如此前書所陳想尚
書亦深然之榦已一面興工燒磚鑿石収買竹木只俟
朝廷給降錢物便可興工修築秋晚可成則今冬無慮
望尚書痛賜矜念若朝廷堅不從則望尚書軫念帷葢
之舊為榦作轉身計得早歸田里不至在此誤生靈也
欲言千萬安得一至尚書之側開口一吐胸中之憤悶
耶更有少禀淮民困於起夫甚可念此皆平日無措置
倉卒只是擾害百姓便有措置亦多不中節卒不免為
百姓之害近漕司令起一萬八千夫運廬州米此最為
害已具狀詳懇望賜施行幸甚
邊事不寧想尚書措置籌度良勞前屢聞捷報亦深以
為喜適聞二十七日三統制之敗極為寒心大軍自是
不足用但可張聲勢耳今乃深入以取敗衂是何輕率
如此聞有制榦者實主其事想是後生不曉事欲以是
取功名耳尚書今作如何主張以榦之愚莫若養威持
重牛酒日至以作士氣分據險要以防衝突以吾之逸
待彼之勞彼雖得一勝然所損亦多切不可又復輕舉
也暑氣漸熱彼未敢深入但秋髙馬肥誠為可慮此兩
三月之間早作措置增兵聚糧廣納計䇿収用老成相
與圗事不可輕信後生之言以敗吾事至望至望榦目
今汲汲為城壁之計然費用不貲未必可就便使城成
亦無人可守攻既不可守又不能為之奈何亦只得盡
心力而為之耳漕司運糧一事督蹙可畏幸得使司行
下免差百姓歡舞但計臺必謂榦實有此請恐自此相
沿愈甚亦無可奈何便使罷去亦是為百姓也嘗謂淮
西一路監司太少合更置一提刑舊龍舒乃提刑置司
之所今以一司兼倉憲抗治四司之事又安得心力可
以幹當而使之中節耶方今邊事不寧莫若於兩路各
添一憲擇老成有膽氣才略者為之使之措置守禦亦
尚書之一助也葢彼可以徃來諸郡相度事宜為吾之
羽翼也今計司事冗州郡刑獄屢申不報良以為苦此
一䇿尚書不可不力言之如曹簡夫之類皆可使居是
任也幕府更須求人日夜計度專人布此率略皇懼
浮光之警今已兩月矣但聞豐帥之除稍足為宗社慶
其他皆未見有所施行足為秋髙之備者又不能不以
為懼今日之事且先見得大體如何來或和或戰尚有
可得商量今日决然是戰無可疑者前日敵人據有三
分之二吾又括江南之財賦以充常幣故屈已求和彼
必見聽今彼既為䝉古所驅失其巢穴豈肯甘心處河
南數州之地哉其垂涎兩淮以廣其境土者非一日也
今吾又絶其嵗幣則彼之决於一戰既無可疑吾亦不
得不與之為敵和既不可則其勢必不可以不戰此大
體之最易見者也大體既定則凡所謀畫無非為一戰
之計幕府盈庭之論謀士借箸之言可以戰者従之不
可以戰者卻之依違不决尚守屈已之論者斬之朝廷
百姓同是此心同是此見然後先自朝廷進君子退小
人延納忠讜之言斥逐邪佞之語凡前日苞苴奔競之
風阿私朋比之習嚴行戒飭使朝廷清明天人悦豫然
後有可以進取中原之實於是下哀痛之詔具言二聖
八陵之痛與夫屈已求和之辱開禧丙寅兩淮荆襄生
靈塗炭之苦以激發忠臣義士之氣則朝廷之氣振矣
其次則制司亦以至公盡誠感動人心非兵不講非戰
不談各求實事毋事空談大軍之不足用乆矣悉驅之
淮上擇良將以御之擇其怯懦者戮之勇敢者常足亦
未見其不可用也武定軍人皆以為可用然以今日招
武定軍觀之則亦未必得其用也葢武定軍者本㳂淮
有産税之家向也為敵人所逐遂結為屯寨以䕶家口
或一二千人或數百人已而無以為食遂互相吞併殺
戮據奪不可禁遏朝廷急招之以為忠義軍於是相率
而應募彼非樂為軍也特欲藉官中之錢米以自活耳
已而改為㳂淮又已而改為武定講解之後人人皆有
放散之心葢其元有産税謂之戸家故不樂為軍而樂
為農也今乃欲招之為軍則不過得其大不得已者耳
其稍従容者决不敢就也不若便行下諸處使之自行
招集結為部伍擇其頭首人命之以官使部轄之但使
之守䕶鄉井一旦有急則調發應援一聽官司之命庶
幾稍従容者皆樂為吾用矣如彼中所謂千戸者想亦
如此也大軍好與武定等人爭只是武定人權太輕若
武定人如軒如夏之類使之自為一軍則大軍不敢陵
之矣武定固可用然亦不可執一也嘗觀後唐末年事
力亦已竭矣世宗取兩淮所遣䇿應軍以數萬計者不
知其幾也今以呉蜀之地而兵勢寡弱乃如此可不早
為之圖乎自大軍武定之外更合招募敢死之士於江
南諸郡得數百人自為一軍悉起諸郡配𨽻之人得數
千人亦自為一軍各擇人以將之悉屯之兩淮要害之
地則吾軍稍張矣財賦亦不難辦當此危急之際天下
之財皆吾財有道以取之則人孰不樂輸哉古之立大
事建大功者曷嘗拘攣顧忌而有為哉但此等事須是
愛日而早圖之不可悠悠秋髙馬肥束手無䇿大事去
矣又有一説軍政不講乆矣不可不早圖亦不足深恃
中原遺黎引領以望王師之至有年於兹矣自敵人南
遷則酷用河南之民為尤甚榦在安豐見有士人徐師
㸃欲結集淮民以取夀州乃是夀州城中一富室先為
此謀以告吾境淮邊百姓髙德已有定日矣偶爾敗獲
事不果就後來探知不特夀州為然汝潁諸郡皆已願
従矣想今日淮北之民欲吾歸者又當甚於前日也今
但呼淮邊一二豪傑諭以此意使淮北之民先自夀州
始能以夀州降者即以夀州之守命之然後以武定大
軍為之擁䕶吾得一州則彼失一州之勢以漸蠶食之
不用寸兵尺鐵而中原可復彼將救死之不暇而暇謀
人乎此䇿之最急者也聞京西已得其桐栢毗陵兩縣
矣願早圖之制司欲招武定人更有一䇿向來武定頭
目人今皆補官多在江南州郡此間亦有兩人便可按
籍悉呼至制府與之商議仍令見任處州郡觧每月請
給以與之更以禮貌待之添與請受此數人輩皆可擢
之以當主將之任者也如軒如夏皆其徒也王辛亦是
一人之數此尤不可不便施行也亦有因一二小事竄
在他處者霍丘縣有一典押開禧間結集人以禦敵後
立功補官為李制帥竄逐不知今在何處抆拭而用之
當得其死力也又有李明兄弟見在合肥皆真可用之
人也此乃招武定最急之䇿不可不便施行也聞幕中
議論亦不一更宜招世所謂賢者聚之於書院與之議
論可也榦此間已興工築城只用民兵廂禁軍弓手寨
兵力不足則未免資之僧道寺觀人夫不足則未免以
産錢髙下勸率人戸度至秋冬之間可辦不敢更望朝
廷之錢也城磚諸邑運用但皆經由大江非大舟不可
載欲絶江池兩軍各借馬船兩隻并兵梢徃來搬載輒
具公狀欲乞施行千萬幸甚
勉齋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