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齋集
勉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勉齋集巻十四 宋 黄榦 撰
書
與閩縣學諸友
諸生不幸先師棄世痛慕摧割不可堪處教育之恩昊
天罔極哲人云亡㣲言將絶又不但二十三四年依賴
之私而已計彼中皆知之當同此痛苦也奉别之後日
行百里今早方抵此而屬纊已十日矣罪惡貫盈醫藥
殯殮皆不及侍側終身之痛何以自釋此中諸事已定
但與之略定服制五服之親各用古衣冠諸生弔服加
麻制如深衣用冠絰方相稱諸兄終有駭俗之慮或且
用麻布頭巾耳大要且率聚持服行喪之人三年之内
不可便散如孟子所謂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則喪
未畢固不可歸也(若省親幹家之/類亦許暫告假)師之喪若喪父而無
服豈有一哭而散同常人之理此議稍定不惟足以盡
平日師生之情亦得朝夕相與琢磨理義榦持舅甥之
服行師生之義禮不可復歸朋友相聚方成倫理私竊
自幸若得一二年謹守規約彼此皆不為無益而吾鄉
之俗亦當知理義者漸多一旦至此皆榦罪惡所招何
復云云先生臨終再三令榦不須歸其樂得吾人相聚
其拳拳學者之心雖死不忘哀哉痛哉學中不知今復
何以處之此在諸友自處榦思慮之所不能及也若須
分散則家中床榻之屬欲煩齊卿季亨收拾送七家兄
處輅孫亦令還家房中書册悉令收歸一兩日遣人徃
取之也六三哥立之謙之舜和齊卿恐皆當來奔喪不
可復緩四方朋友日至擇之充之今日須到其他凡曾
従學者早報之林正卿之弟安卿有書報正卿可便為
附去必大相許一來相看能同六三哥一出否季亨仁
父或能偕來相聚年嵗亦佳此間米平費用不多立身
大事各宜努力為祝㑹之既有被食在學自可率茂諸
人在學讀書定然亦可與應哥相聚莫令荒廢維忠千
萬將息齊仲能與性之偕來㑹喪否諸兄不及一一多
祝但切須立志讀書此身未死尚冀他日與切磋也六
三哥潘謙之舜和不及一一附書但煩維允録此報令
叔周叔録此報成叔季亨録此報六三哥也伏紙悽愴
千萬自愛
與林宗魯司業
榦同碎累離金陵宿半山次日碎累東行榦以請祠未
報不敢偕歸且復西邁過池陽留五七日俟報若未有
指揮即過九江兩郡皆與舒相近以見臣子不敢自安
之意然區區之情决不敢復徃安慶以犯公議也若所
請不獲又須力請以至再至三安慶已是一考既是解
任豈宜再徃榦年已六十七矣若是終兩考便是七十
精力已衰不復成人矣家中萬千未了事及今亟歸亦
可略與整頓每思楊子直楊通老廖子晦皆以老不知
止三人後事無不狼狽此可為深戒也年來覺得世道
愈迫切不可曉李文昌以元僚見辟乃是泗上既敗之
後忽思蹇叔持重之言耳榦豈願為此哉浮光之兵未
退既責以守闗又責以督戰感文昌之知愛不敢辭難
乃有以為逼已而惡之者制總兩司謗書盈篋胡卿面
以見諭曰此不可留必有相陷者矣文昌亦曰其人每
得書好論邊事自某相辟之後絶口不及邊事殊不可
曉其意恐人之奪其位而又陽為舉以自代之言是不
思之甚者也此豈可乆與之處哉兩淮江南屏蔽又復
與敵相鄰則淮民尤不可不恤今淮郡百姓被敵人之
害小被官司之害大去嵗和糴不問有無必欲及數不
問土俗必欲促辦以至敷馬草敷巢縣寒屋料敷廬州
團樓木並是不支本錢郡抑之縣縣抑之總保與百姓
等一切常行之事今皆急如星火去嵗和糴於本府見
管錢内括去十五萬貫今又要糴二萬石料榖亦是不
支本錢今本府交割錢亦且括去無一文矣今又添北
來人請受四五萬貫不爭則害民爭則為犯上此亦豈
可復為哉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今既有憂矣豈可不違
哉城壁一事見今包砌榦已措置下四百萬磚矣更諸
縣約有百萬自可足用石灰亦各有指擬人工諸色皆
有定論又分委寄居士友十二人分百二十丈皆忠實
可託之人每日早到暮歸如治私事不過秋冬間便可
畢此不足勤廟堂慮但得一賢太守以臨之則自可不
勞而辦榦亦不願以此為功也但得歸老故山蔬食飲
水亦足樂也更望親家力為一言耳然一身寄數千里
之外望歸如望嵗也
榦碌碌寓此已三季矣自度非仕進之具無頃刻非思
歸之日也來書所諭以版築之役謗言四起尤使人慨
然便欲謝冠冕而従農圃也顧生平本不作榮進之想
直以為貧如為人傭雇姑就斗升之禄耳樂則行憂則
違謗與不謗用與不用亦何足計顧彼謗者固非也汲
汲解其謗者亦非也置此身於天地間以聽天之所命
但得不得罪於當世之善人君子足矣他何足戀他何
足畏哉制參之除李公可謂不知人矣如榦者又豈能
有補於制司之毫髪哉今朝廷清明英俊布列自可折
衝於萬里之逺逺人畏懾其效可見已而况參乎已具
申丐免開春再上祠請得歸幸矣此則全望親家曲為
之地也
榦十七日抵九江復被不允之命安慶乃是舊物可以
無嫌然已除歴陽徐守矣以榦之辭歴陽遂奪徐守之
安慶榦又居而有之於誼安乎平居無事動遭口語况
於有此嫌疑正好議論者所得以藉口榦又何以自明
去年之方築城也則曰此書生怯懦耳及其速成也則
曰此必勞民也及其費省也則又曰此必擾民也不思
徃者百年之間所至築城為人所欺而反歸咎於費用
之太省工役之太速是必欲相率而為欺也如此尚可
以起功名之念耶至其尤可怪者泗上之役輕脱之最
可笑者也安慶深僻全不知所以敗衂所以調發之由
及至金陵徐而扣之至今亦莫知其故也乃有倡為之
説者自是好言恢復者也是嘗與泗水之謀也安慶去
金陵六七百里制府欲為此秘宻之舉豈肯泄其機而
謀之於數百里之外耶使榦果有恢復之志又豈肯甘
心築城以自固耶制帥以泗上既敗之後方思老成遲
鈍者之可用然後辟以為元僚使榦果若後生輕鋭之
為此謀以誤制帥又胡為於既敗之後方見辟耶又其
辟之辭云曰榦之所言無非保民固圉之術又何嘗言
其善談恢復耶夫言恢復者紹興初先儒之論也然亦
未嘗不以量力伺便為先亦何嘗不察事機如是之輕
舉哉况榦何人乃敢開此大口兵之勇怯將之能否器
甲糧廩謾不知其虚實乃敢抵掌而談恢復耶制帥以
元僚見辟朝廷令且包砌城壁則是未嘗供元僚之職
又令其徃黄州措置闗隘又令其徃光州督戰此皆迫
於上命然亦未嘗啟行也而惡之疾之者紛然而起矣
使榦不量事力冒昩居元僚之任則天下之惡將皆萃
於其身矣軍旅一起征役繁興不量有無可否州迫之
縣縣迫之總保總保迫之百姓兩淮之民不勝其苦外
為敵人所侵内為州縣所迫是大可念也後唐以茶鹽
給淮民而取其米麥謂之博征周師一至淮民簞食壺
漿以迎之此大可監也如此尚可以為郡耶只此數事
則安慶决不可以復徃矣行年幾七十矣痰喘之疾大
作不可支吾只得且借濓溪祠堂安歇以俟報可然一
身資糧易竭恐將無以為歸萬望為徧告相識力禀之
相君放歸山林不勝大幸若又不從又只得力辭卻恐
上觸朝廷之怒甚非小官能當也
與某某書
聞敵人有必亡之勢如人將死但不知臨時作何症候
而既死之後又作何等鬼祟而吾又何以禦之朝廷既
不以為意而州郡又只是脱空逢迎殊可慮也聞來嵗
且欲歸仙里榦近思之惟以求放心為本一動一靜一
寢一食不可離此三字便有以為之根本然後可以讀
書玩理也更與吉父去私共講之譚仲南曉得此意但
亦無著實工夫所謂其行不揜焉者也如吾人又説得
工夫太散漫不濟事城中得此二三朋友亦可以數數
相聚何必至來年八月方得一相聚耶榦特以老年不
欲棄墳墓亦甚有卜居臨川之意也兩小兒甚荷教誨
平生所見小子之師未有如此之勤且切者亦此子之
幸也尹中父肯相従來望於暇日相見之次便以舊令
尹之政力與之語為幸也
榦還家杜門百念灰冷惟有舊學不敢忘也想且留城
中與朋友講學知此身之至重義理之至貴知嵗月之
不可復得早夜以思之不患其不進也
與孫居敬提刑(杓/)
榦野拙無庸自山中來寄跡宦途於世事全不通曉又
生平鄙懶不解作世俗語故於當世之名卿大夫未嘗
敢以書問自見至於據案親書以見慇懃則尤自知語
言之不文字畫之不工而不敢輒作也若某官名德之
重世所共服是以不敢自外况自視事以來覽觀書判
題詠經營締建皆偉丈夫所為非世俗所敢希望其萬
一繼此者亦得以鼓庸懦之氣而追髙賢之躅此榦所
以感幸而不能自已也由郎官歴赤壁揖李蘇二仙於
蒼茫埃壒之外其胸中之浩然者又非可以前日論也
持節湖湘收拾衡嶽洞庭於胸中然後還清班登法従
危言正色建竑偉之議以挫憸庸之氣此善類之所共
望非榦之私禱也榦老矣一官奔走大非得已自父兄
以來無瓦石之儲迫於啼號之累是以隠忍在此但知
感君上之隆恩一日不敢自怠惟性資狷介與世寡合
亦不敢為長乆計某官軫念舊治苟有以教誨之使得
以苟逃曠責千萬願望
與江陵吴帥賓客張生簡
榦少禀夜來見董撫幹説大帥剡意薦幕屬亦有相料
理之意此必契兄所為於心甚不安諸丈在幕府日乆
委實宣勞榦到此甫五十日何勞之有焉賦分竒蹇窮
悴之甚天實為之若又無功而辱薦是重其罪也招軍
諸邑之力買馬獸醫之事榦何功之有不才無似従師
友游三十年矣幸不得罪於朋友今顧以善招軍買馬
見薦人其謂何帥府千里而辟一士榦亦以千里而從
辟今乃以善招軍買馬得名豈不輕大府羞當世之士
哉自古乗田委吏聖人亦甘心焉然欲以此為功則稍
自好者不願也榦山林麋鹿之性自許已熟為二百指
所累不得不仰寸禄以自活耳絶無一毫榮進之念方
欲懇大府丐一祠禄而去恐有避事之嫌來嵗亦欲伸
請尊兄不能為我謀反欲以招軍買馬見治尊兄亦何
用此招軍買馬之朋友哉反覆思之殆不知所以得罪
之由也榦生平介然之性苟使之得行其志雖赴湯蹈
火有所不憚辱大帥之招當此多事之際自當知無不
為又豈待薦引而後用其力哉以薦舉而後用力則不
薦舉而不用力矣豈良士也哉想文字未行尊兄宜乗
此力為我辭使榦尚得託跡幕府幸甚
荅林公度
承垂諭以令従子加冠冠禮之廢乆矣欲舉而行之甚
善甚善榦愚不敏何足以知此但頃従朱先生遊見其
家所行冠禮全依司馬公所定而公之書即儀禮之節
略也亦嘗獲預於賓賛之末矣初習其儀雖若繁縟然
行之頃刻可畢且冠禮在六禮中最為易行葢人家闔
門父子所自行不與他人相干涉而質明行事不數刻
而禮成亦初無艱難辛苦之事但得一莊重好禮者為
賓則登降揖遜自然中節不可先憚其難樂為簡便也
榦嘗謂古人處事全是煩碎中方有深意且如揲蓍分
二掛一以四揲之四營成易十八變而成卦誠不若擲
校杯者之一舉而知吉㓙也然揲之愈煩而心愈專意
愈誠葢不專且誠則將誤數而錯置之矣此其所以問
焉以言而應命如響也榦頃嘗為童子加冠至於禮儀
繁縟之際儼然正色而臨之自覺此心惻然有感於父
兄所以教愛子弟之意彼童子質朴畏謹見其父兄賓
客待我者如此亦豈不惕然動其心乎正不可先求簡
便以啟其驕慢但衣服之制自司馬公處之已不能盡
如古則今人當用今人之所常服至於三加之禮乃古
人丁寧懇到之意則不可略也妄意謂未冠兩紒著背
子始加小冠(今市中所賣黒漆/或竹皮為之者)道服再加道巾籠衫三
加㡌子衫帶(若有力可製襴㡌則始加頭巾籠衫再/加㡌子衫帶三加襴幞公裳亦可用)堂
室之制不能如古則但於一㕔事之上行之陳服與將
冠者位只於㕔之東北隅用屏風或帷幙障截門外向
或人家㕔偏間之後自有空房與㕔相連自可一依古
制此則古今異冝不容不斟酌而行之者其他如筮日
筮賓乃古人不敢自專之意若能行之固善今人父兄
多拘忌吉凶例用嵗旦或春日而賓尤不擇苟有人焉
亦不暇筮其可否則亦當前期一一告廟以孝子某某
日為子某加冠敬以某人為賓敢告然後馳書戒賓或
道逺不能親訪及有宿賓則書中便言某之子某將以
某日加冠於其首願吾子之教也賓以期至庶省徃復
也執事者須是子弟中嚴重者為之恐亦難得如此三
人執冠立於西階下者若可以備數尤善無則一人捧
箱盛三冠亦可也觀此兩三節稍従簡易便覺失古人
嚴肅詳宻之意况於其他豈可略乎試斷然行之然後
知其非難也但司馬公書儀難得善本而建本尤多錯
誤更以儀禮叅校而是正之為佳榦承下問之勤不敢
不竭其愚政恐不能自免於僭易之罪尚幸亮之命名
之意出於尊意所不當言謂土能生木則非五行相生
之正葢土之所生者金而金之所尅者木今以五行支
干六位皆木而欲以土生木不知土者乃尅木之母也
若正相生則當従水此固皆無義理然亦見隂陽家之
不足信乃如此也承垂問併及之
前承誨以諸疑乆稽拜荅此人去亟亦未暇詳細但區
區之意欲長者且於虚靜處認得分曉又於閒靜時存
得純固此乃萬里之宅萬事之原看到惺惺處則於一
二疑義合商量處不過十日之功肯細心磨講則洞然
無疑矣
閒居計頗有靜養功夫且認得性情部分識得虚靈本
體端居黙養令根本完固則成性存存而理義自明矣
此事不可更緩吾人前面無多日子所幸師儒並世而
不聞道以死亦可哀
衰病之餘益覺世味無足留戀百事紛來與化俱逝獨
義理一途與天地通誠不可不力行也惺惺二字真學
者入德之門比以扣禀老先生亦深䝉印可吾輩不可
不留意也尊兄不以齒德之髙下與鄉閭晩輩為伍只
此一念豈他人可及哉顧不肖重以自愧耳
不能安貧强顔求禄敬讀誨語陳義甚髙歎服歎服况
令所疑尤衆所指目其昭然立的以自取彈射無可疑
者然顧瞻四方亦何所容其身哉入門而求已則餓死
出門而求人則辱死古之人所以無可奈何而安之曰
命則命雖窮未嘗屈也又何必過自疑畏也哉屬以外
移合歸本貫銓量事𨽻州家須半月可畢事事畢去求
山寺度量七月初便作歸計也
斯文不幸先師即世痛慕摧苦不自堪處同門之舊諒
均此情榦晨夜兼行衝冒風露痰喘氣促至今未復氣
息奄奄亦非乆於人世者重念半生函丈之側一旦失
所依怙總角聞道不自刻厲識見未明今無復摳趨之
地奈何奈何朋友解散講問寂寥又不勝㣲言將絶之
慮鄉間年來朋友幸皆有向道之意若得相與勉力以
共扶斯道庶幾先生死而不忘尚賴長者出為主盟毋
使悠悠虚度嵗月五穀不熟不如荑稗可為深戒明年
科舉又在目前諸友想未能忘應舉之念讀書作文亦
本分事更幸痛勉之須是博採前賢議論熟讀古人文
字令氣質勁健乃佳栗山諸兄須得六三哥為之領袖
必大季亨相與維持之日作課程莫令廢惰區區至願
承欲此來甚幸鄉者朋友來者已遍鄭成叔唐華卿皆
以頃年嘗一叅侍亦皆奔赴此亦足見人心同然不能
已者不知何日得遂一見耶一動想亦費力須得轎馬
乃佳吾人血氣向衰不宜勞頓恐易生疾遲速之期亦
更審處之
榦憂苦貧病不自聊生塟期在今冬只得留此候塟事
畢或須一歸衣食所驅恐亦不容遂築室於場之計也
與諸友建議欲於城中度一空地立書院三間内設先
生祠嵗時一日畢集頗有樂施金者此議若成亦不免
遣人持疏到栗山也禍患摧苦殆無生意先人生平以
清苦自將兄弟相與恪守家法幸不得罪於朋友先兄
平生一介之行亦間有過當處然今觀之豈惟吾家不
復有若人哉痛苦痛苦未易具言也以是深憂家聲自
此隤然不可復振愁憂無聊欲見尊兄面訴之無従也
故因此詳布之䝉頒賜奠儀已薦陳矣先兄平生於朋
友無足當其意者獨於長者深所敬愛計聞此惻然當
甚他人也先生塟畢事朋友逺來失聲墓下傷哉痛哉
念之淚下如雨未死之身將復誰依耶今日已袝廟音
容益逺不及九泉無相見之日傷哉痛哉
榦忽得季亨書承聞先太夫人奄棄色養不勝驚怛昆
仲孝愛純篤何以堪處别來數日間事變不測如此榦
辱在契好舊交便合趨慰適以迫行不克如願愧負多
矣但得季亨報云治喪不用浮屠一以禮經從事掃去
末俗之陋而先太夫人遂得以禮終是則孝之大者尚
幸堅持雅志世俗啁啾之論不足恤也榦正月半間即
歸歸日首圖叅慰
榦諸况如昨無足云者特一念長者未得即見為之慨
然朋友講論不敢放過然亦未甚見有勇猛精進者近
得先生書亦再三以此為問其拳拳後學之意至矣顧
榦自治不至又何以起發朋友之善意哉
榦以禮書未就緒劉用之相約過神光為卒嵗之計度
亦不能乆留只俟虞兄為先兄擇地了畢即為歸計今
日暫走箕山相去三十里不得一見殊深悵然吾人相
與之意分雖朋友情猶兄弟雖終身相依可也各以事
牽其勢難以乆合榦方奔走為衣食計兄亦老且倦遊
異日思欲為今春草堂夜話舉觴相屬豈可復得哉臨
書不勝愴恨
榦猥賤苟活為朋友羞然他無以自治則不若食其力
之為無愧耳乆敗之場務幸亦漸成倫理酒酣氣振且
笑且歎終不若歸故山之為樂也已一考有半矣但恐
任滿無以為歸若可逹里中則又當尋尊兄為旬月之
遊也髪已種種齒牙動搖目視茫茫非乆於人世者門
戸衰頽諸姪皆不能自立深有可慮但世事皆非人所
能料只有聽之而已
榦一墮宦途如入苦海終嵗汨沒人生幾許十四年不
得休息真是可厭世間以仕為樂者以其富貴也然求
富貴者非為盗則為佞僕誠不能其貧且賤如故進不
得行其志退不能活其家以是思之不若放歸山林之
為樂也三上香火之請方遂所圖以是月七日抵寓舍
亦欲亟歸省墳墓訪親舊従人既遣不能徒行少俟秋
凉即謀歸計一生鞠育於辛苦之中今三子已娶兒婦
滿前亦人生幸事耳但自度不足以活之只得散居令
其人自為計六郎歸鄉之計已决性資拙朴未能讀書
然頗好書向所寄書册渠欲得之乞付之為佳恐有重
本欲留宅上者可面諭之也
榦為貧一出奔走十五年於公私之計普無所益性本
介僻學又迂疎與世寡合與義不受辱引疾奉祠投閒
故里百懐未易一二言也歸來怯寒無日不病閭里故
舊朝夕來訪只辦應酬或至對客終日念欲一拜書亦
不可得徒切悵望而已不謂反勤先辱尤深愧悚榦以
先閭為姪輩占住無所安息偶帥叅相念以南法雲僧
堂見遺見障織居止其前有園可以開門従大路出入
不與髠徒相干涉其側即萬嵗諸刹幽靜最擯棄者所
宜處也
勉齋集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