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齋集
勉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勉齋集巻十七 宋 黄榦 撰
書十四
與陳子華書(韡/)
歸來數得欵語但亦彼此忙廹至今懐仰尊丈叅議之
任已滿未有差除費用既廣何以為策且得曲意奉承
為佳榦到此五日即聞浮光之警此亦勢所必至但亦
不知如是之速耳今已退矣但吾之所以處此誠未有
可恃也安慶無城壁到此便措置邦人甚幸捐助竹木
及米者紛然度費六七十萬緡此間所有僅十分之二
至感至感幹聞執事之盛名非一日不自意乃得并合
深慰生平傾仰之私世道益衰人物零落得一賢者忻
然慕之真不啻景星鳯皇也舉世滔滔病在於以古人
行事非今人所可為遂甘心没溺但欲合今人而遂已
至於苟賤無恥而得富貴則揚揚自得以為其説之勝
百年之間醉生夢死計其所得亦復幾何囘視古人行
事非難為也因言以求其心即事以求其跡充積涵養
斃而後已則亦何事之不可為哉窮通利達自非吾人
所當計較况又實有命焉榦不死或歸鄉聴教誨也鄭
成叔不及奉書煩致意或以此書呈似之與作書等也
浮光一敗雖殺傷相當吾之所失者亦是三千人及一
二頭首制帥所用多少俊喜功名豈細事耶
復王㓜學書(伯大/)
榦衰病之蹤不足齒䘏去冬臈月祠秩當滿便當上謝
事之請偶蒙朝廷記憶畀以州麾自知州郡非養疴之
地力辭不獲命君恩深重難以孤其生成之意辭郡丐
祠亦以為免死之計幸而得請實出望外原其所自無
非游談之助已三申朝廷無錢米邊事如此决未肯應
付只得大膽便做無錢又旋撰應在郡錢米不問已申
未申一切事使得罪而去無可奈何秋冬間可畢事邦
人便有可恃老夫亦可丐歸矣安慶實無財賦全靠牙
契通老丈當軍興之後交易頗多遂頗富實不應以二
十萬獻之朝廷至今遂將安慶作富郡科敷抑配百姓
受害皆通老為之也到此只得汲汲寛百姓喬漕欲起
四萬夫運粮至安豐只得力拒之只免此一役吾地之
民已歡舞矣
榦自顧生平稟資甚庸涉道甚淺獨以早年侍晦翁杖
履之日久聞其言論觀其舉措者差熟投間待盡亦不
過以其所聞見者常常諷道之以庶幾不失其初心耳
自先師夢奠以來舉世倀倀既莫知其所歸向來從遊
之士識見之偏義利之交戰而又自以無聞為恥言論
紛然誑惑斯世又有後生好怪之徒敢於立言無復忌
憚盖不待七十子盡殁而大義已乖矣由是私竊懼焉
故願得強毅有立趨死不顧利害之人相與出力而維
持之抵家兩年門無轍跡去秋乃得盛族一二人象祖
與焉不避勞苦刻意講習他亦有一二後生皆可望者
私竊自喜以為儻得十數人者講之精行之果皆如干
將鏌鋣則立之而足以擁衛吾道使外邪不能犯用之
而邪説詖行肝碎胆裂庶幾日月之明猶未至於浮雲
之㸃翳也但身既衰病學又淺陋恐不足以召致而激
發之耳尚幸有以教之也
復鄒俊甫書
榦壬申之夏偶獲邂逅甚慰夙昔鄉仰之懐第以行役
匆匆不及欵語而别毎思賢德再見亡從徒切悁仰忽
辱台翰縷縷尤㣼眷予之意所謂截㫁衆流一句乃是
吾人立身第一義此處拖泥帶水則其他千言萬語皆
是空談但世之不墮在此坑穽中者能幾人哉吾輩但
有自勉而已榦老矣無以餬其口尚此竊禄荒陋之邦
無可與語安得瞻望誨色慰此拳拳耶便中更幸數賜
教藥世道益衰人物可歎區區鄙懐更望益勉所學益
勵所守外此亦未有可言者
復王主簿
便中兩辱書誨感感知遂從提舉李兄游深以為喜然
不喜足下之得為屬乃深喜得親師友講道誼以廣見
聞也人之道莫切於學學之道莫切於居敬而窮理舉
世昬昬莫知學問之方而世所謂儒者又多虚言以欺
人而實自欺仙鄉諸長上為尤甚然亦以此刼取髙官
大職而後生為其所惑甚可憐也今乃得與李兄游又
味道亦是鄉人更宜朝夕相親有疑則扣不得不止異
日見得端的方知鄙言之不妄也不可只以公事虚度
嵗月誠可惜也一旱如此事甚可憂衰晩不才旦夕即
上歸休之請若遂所欲或又可拜見也莊生行遣如此
之嚴亦去一大姦當塗之幸也
復黄㑹卿
榦衰晩如常無足道者更數月則當挂冠矣近思此身
不欲為後人之累去城四十里入深山中得一埋骨之
所方遣學生輩葺數椽架小樓樓成即移居其中以待
盡耳去鄉井二十年歸來朋友凋零晩輩難與語獨二
三朋友來自逺方者差能任道甚矣吾道之益孤一二
年來於中庸之㫖玩之殊有味此乃子思子於其家學
中備見本末源流作為此書盡發聖賢底藴雖非初學
所能盡曉而亦初學所不可不知始之以戒懼謹獨次
之以智仁勇之三德終之以誠之一字戒懼謹獨不待
勉強不假思索只是一念之間此意便在初學豈可不
以孜孜奉持則天之所以予我者便巳渾然在此矣然
後加講學力行之功以盡其所謂智仁勇者則理之渾
然者又燦然各有著落而無毫釐之差矣於是又進其
所謂誠者亦不過講學力行而實用其力焉則天理流
行無少間㫁矣今但曰講學而不先之以戒謹不終之
以力行而誠心不加焉則恐亦未免墮於口耳之習若
但曰躬行而智識之不通則恐亦未為得也是則學者
之所不可不加之意也試與朋友商確之
復黄清卿
榦衰病如常無足言者倦遊本圖閒靜然亦未免塵俗
之擾得觀書策之日亦少朋友往來亦不為無人而知
學者亦難得近方謀為山居之計更兩三月當就緒來
教深以學者或溺心淺近或馳志髙逺此正今日之通
病然自隂陽雜揉氣質萬端自生民以來便巳如此今
豈能使之一一皆就塗轍所貴於朋友者正所以箴規
切磋矯其偏而歸之正不可便生厭惡若以二者為非
而别求方法則恐有矯枉過中之病書不可不讀義理
不可不求身不可不修心不可不正明誠兩立敬義夾
持俛焉孳孳學問之道如此而巳榦深思一出聴朋友
之教而無繇且老來力乏亦非可以逺出徒有瞻企而
巳
復薛希賢書(師邵撫州人/)
人心蒙蔽理義難明足下超然獨得雖精微曲折未見
所造之淺深而大意已非流輩所可及矣來教云云亦
皆非蹈襲語皆自胸中流出良深歎服近嘗論曾氏父
子晳也自上達而有所見參也自下學而有所得要之
升髙自下陟遐自邇不可以無其序也聖賢門户廣大
而精微髙明而中庸得其大㫖而毫釐之不審是猶屋
外觀屋固見其巍然大矣而門庭堂奥皆莫知其所向
則恐未得其所居之安也自門而庭自庭而堂自堂而
奥精辯而實履焉則亦不待觀於其外而所謂潭潭翼
翼者皆在吾心目步趨之間矣惟足下少抑髙明之見
循循學問之實以聖賢不明為已憂毋以吾心所見為
已足則朋友之望也里中朋友極難得夢寐未嘗不在
靈谷擬峴之間也
荅余瞻之
榦奉親幸安不足勤齒䘏杜門閒居但定力不足巳不
能不為今學所撓平日守定師友尚無向進若又分之
以雜學况味可知獨有隨事檢㸃以庶幾寡過而未能
耳西齋親友相聚之樂徒深健羨夏深倘能撥置以尋
雪峯之約或可一觀盛集也但自家兄巳赴清湘復不
無家幹之撓七家兄多住外家且多病以是出入更不
能預料若家兄少愈一二日之勞所不憚也擇之五一
哥聞五月亦嘗入城更不蒙見訪何也榦固不敢屈長
者但城中廣濶復不能探伺以圖走見以是益怏怏吾
人相聚動一二年或十數年僅得一二交臂而失令人
怳然不曉所謂也有寺簿一書并榦亦作一書便中煩
蚤達之幸甚比收先生四月十三日書為况甚適但云
賑濟無效丐歸甚力不知果遂否恐欲知之浙間二麥
亦不全好重以疾疫目下日色可畏一日之熱比尋常
三五日近郊之田巳龜拆瀕海者巳絶望矣不知他處
何如若大率皆然則甚可慮也榦廹親養未能絶意場
屋但覺力綿途逺若不能擺脱終是悠悠日來稍親世
務惡人意處頗多惟有退步一著自作本分事業意味
頗長也因書有可警誨幸毋惜
榦侍旁苟安不足勤齒䘏去良友日久舊學益荒落矣
來春擬過藍田尋舊約為屏山之行比收先生書又為
㑹稽行道逺力綿行止殊未能决更俟後報如何得彦
忠兄書云奏事之請不遂即不果去若先生歸屏山當
遂前約否則又未知見時也杜門獨學近亦得數朋友
但不得數數相聚如與兄在茅舎中耳擇之丈歸未有
動靜否擴之兄為况如何偶寓先墳未及拜二兄書㑹
次煩致鄉仰意廬陵書信逓去良久旦夕雖有回訊當
得尋便納往景陽書向説比亦收書看周禮甚有味亦
作書挽其歸恐遂為廬陵人未可知也或問草嘗收下
十巻上數巻多脱誤後便附去書籍並在家中此价速
行未及納去淵源録尚未及寫紙蒙惠甚感但本託致
少許遂爾相溷為愧榦山居旬餘頗有清樂去兄亦不
逺恨不能即欵聚也
比收先生書云看書一過頗有省發因得讀書訣云
歛身正坐緩視微吟虚心玩味切已省察敬録呈(陳/士)
(直字彦忠閩清盖平里人/許子春字景陽泉同安人)
復饒伯輿(魯饒州餘干人/)
榦諸况如常杜門讀書所恨者朋友可與講習者難其
人耳病軀支離度不可復求友於四方來諭為學之方
語意極端正精實近亦頗覺古人為學大抵先於身心
上用功如危微精一之㫖制心制事之語敬勝怠義勝
欲之戒無非欲人檢㸃身心存天理去人慾而巳然學
問之方難以人人口授故必載之方策而義理精微亦
難以意見揣度故必參之聖賢故初學之法且令格物
窮理考古騐今者盖欲知為學之方求義理之正使知
所以居敬集義而無毫釐之差亦卒歸於檢㸃身心而
巳年來學者但見古人有格物窮理之説但馳心於辨
析講論之間而不務持養省察之實所以辨析講論者
又不原切問近思之意天之所以與我與吾之所以全
乎天者大本大原漫不知省而尋行數墨入耳出口以
為即此便是學問退而察其胸中之所存與夫應事接
物無一不相背馳聖人教人决不若是則雖曰學者之
衆而適足以為吾道之累也中庸之書首言戒懼謹獨
次言知仁勇終之以誠此數字括盡千古聖賢所以教
人之㫖戒懼以致夫中者居敬之謂也謹獨以致乎和
者集義之謂也致中和豈非檢㸃身心之謂乎智求知
夫此者也仁行夫此者也勇勉夫此者也亦不過求所
以致夫中和者也如此而加之以誠則真知實行而其
勇不可及矣故學者立心便當以持養省察為主至於
講學窮理而持養省察之意未嘗少懈乃所以使吾敬
愈固而義愈精矣不以持養省察為主而曰吾惟講學
窮理者皆務外者也來諭以義以方外為隨事省察即
物推明似便以是為格物致知之事竊嘗謂古人敬義
兩字且就念慮上用功敬是持養此心而欲其存於内
者無不直義是省察此心而欲其應於外者無不方居
敬集義乃是要檢㸃自家身心格物致知乃是要通曉
事物道理其主意不同不可合而言之也又謂貞者萬
殊之所以一本元者一本之所以萬殊如此則亨利兩
字又當頓在一處一本萬殊四字朱先生於一貫處言
之以其一故曰一本以其貫故曰萬殊一以貫之以此
之一貫彼之萬故忠為一本恕為萬殊也今欲以四德
言之則利當為一之始貞當為一之終元當為萬之始
亨當為萬之終自亨而利則由萬而趨於一至於貞則
成夫一也自貞而元則由一而趨夫萬至於亨則成夫
萬也似此方始無病此又窮理之不可不察也大抵講
學命詞易得有差治報草草未能無病恐有所疑往復
為幸要之朋友篤實用功實難其人惟契兄勉之吾道
之望也
承聞教授里閭向道日篤不勝敬歎榦承晤之日淺毎
見明父極談操履純篤趨向堅正未嘗不矯首興懐恨
不得朝夕奉從容也先師棄諸生微言不絶者如綫向
來從遊之士本無以身殉道之志一旦失所畏慕則汨
没於利欲海中鮮有能自拔者後來者習聞其説亦未
有卓然興起者故所望於師魯明父者不啻饑渇也承
諭以讀春秋大義頃見朱先生亦然以為全無意義只
是直書則其間亦有曉然若出於聖人之微意者若如
後世諸儒之説則又失之穿鑿太甚先生毎戒諸生以
未須留意盖以為非理明義精不足以與此也西銘之
説其大意固是如此但自民吾同胞顛連無告亦不可
但以為見其為天之子自人及物各盡其愛自上及下
各得其宜是仁之道而天理之當然也又豈特于時保
之以後方為樂天畏天哉五行之説亦多未曉生之序
行之序頃亦欲作一様説後思之恐不然生則先水火
而後木金行則先水木而後火金恐是不易之論所畫
圖亦恐不然不若且祖前輩之説未安者且置之也此
間絶難得朋友近亦有五七人肯向學未知久久如何
也榦老且病亦謀山居庶得安靜不復有四方之志亦
未有承教之日也
榦諸况如常無足道者明父能具言之明父兄此來説
足下之賢不容口明父志氣髙邁非妄許人者以是深
恨相知之不深也朱先生一生辛苦盡取洙泗濂洛之
學為之解剝而發明之如大明之中天也學者志氣卑
狹守章句者不知存養之為切談存養者不知玩索之
不可緩各守一偏於先王之道卒無得焉甚哉大義之
將乖微言之將絶也足下與明父當任此責使先生之
道將微而復振莫大之幸也榦老且病雖志學之心益
苦而氣不足以配其志徒自嘆矣惟以勉旃為禱
榦舊苦痰嗽今夏於小腹之右氣滯成癖遇嗽痛掣至
今未愈終日塊坐雖讀書之志甚切而精力巳不逮矣
潮陽之命亦以老病不容不辭再上之章適值都城失
火至今未下然决不敢復出矣此間今嵗卻有朋友數
人相講切其間亦有一二可望乃知向日朋友講習不
甚切痛以至後來多不得力須是切巳用工若只是辨
論辭章恐終不濟事也此事甚長恨不得一見相與極
論也
復趙立夫
榦伏承别紙之諭以讀禮之暇不廢講學此正立身行
道以顯揚其親之大務顧榦何足以知之然自老來閒
居益知學問至重至切苟生而為人不知義理則天之
所以與我而謂之人者亦已昏塞廢放頑而不靈無以
自别於物矣及其周旋斯世自少至老紛紛擾擾不過
情欲利害之間而無復義理之凖及其甚也則三綱之
淪九法之斁將亦何所不至哉若其所以為學則敬以
直内義以方外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此四語者無復加
矣其間曲折詳宻則未能詳布亦與朋友熟講而力行
之耳伏承下問之勤不敢不告僣率皇恐尚冀亮之
復林自知
承下問以心無據依頃于石門與賢者語經旬月毎見
記誦甚富輒以不是見荅似未以鄙見為然今乃知其
無所據依此足見髙明進德之驗吾道不明且數千年
程張始開其端晦菴先生為之大振厥緒今此書此語
滿天下然無所據依之病豈惟自知為然盖有同堂合
席終日問酬退而茫然者多矣僕固不肖竊誠痛之孔
門之求仁孟氏之求放心所求何事顔子之不違曾子
之忠恕所學何義及其參前倚衡左右逢源所見何物
參諸天命之賦予驗諸吾身之稟受察諸日月之流行
盖有操之甚約用之甚博而不可須臾離者人心據依
試以是求之盖有所謂躍如而不能自巳者矣自知資
甚敏見甚髙然察末而不求其本見表而不由諸裏如
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乍生乍滅乍長乍歇較之世俗之
流蕩汨没則相去逺矣然師門寂寥微言將絶朋友之
所望於自知者則不但若是而已榦嶽祠必可得自是
歸老武夷以卒所學自知抱所有以遊於今之世未必
能有所合若能卜鄰於武夷之下相與切磋以張斯道
則僕死無憾矣漢卿丈歸試商確之卻以見教也
與張敬父書(元簡/)
自契兄之行所與徃來者趙司直一人耳契兄逐逐里
巷間人固知其賢而未知其所以賢也善觀人者要當
知其大者人豈易知哉以故僕之所望於執事誠不敢
以流輩並也然鄉間風氣淺薄不賢者不足道賢者往
往量狹而氣輕量狹則易足氣輕則不能任重人莫不
知聖賢之可慕道徳之可貴曷嘗有一人終日歉然常
有不足之意慨然常有必至之念因循嵗月終其身為
常人者狹故也小才小慧殊不足道稍足以異於流俗
便沾沾自喜識者視之政可一笑只此意思隔了多少
好事此無他輕故也區區之愚更望契兄於公事之暇
掩闗靜坐常以舜何人予何人自省便如適逺鄉而思
見父兄更以聖賢經訓深自玩繹不宜虚過嵗月今年
只是這人明年亦只是這人也又看自古聖賢到處是
如何今吾之所有處是如何相去幾千萬倍方知平生
所有皆不足道以此自省深沈靜黙異日結裹為世間
第一流此區區之至望也無由面言未知是否亦足見
拳拳愛望之切
四郎来聞為况之詳武伯至又承惠書感感但四郎具
言體候不安之狀殊令人慮榦生平所在守官不顧身
命其所管幹之事全不是緊要只是見世人全不肯理
㑹故心下不平須要理㑹今思之全不濟事然榦素貧
賤耐辛苦故亦不覺其勞便遭大病如嘔血數升亦能
保全至七十嵗也今左右本是膏梁只是天資髙脱去
世俗之鄙習然肌體重大不耐勞亦復不顧辛苦大恐
非所宜也但做得一尉十分稱職亦濟得甚事榦之所
深慮者歸鄉兩年有餘徧閲朋友無一可人意者其可
與語者李隨父陳儀父耳其他難言也然陳李亦天資
醇耳恐未必堪跌撲故毎與相識言且煩於鄉里尋箇
張敬夫様人則久而無對非敢為謟也實是無第二人
然亦天資髙耳人之難得如此又豈可輕試於一尉耶
更宜千萬謹重此皆非鬲上語也榦巳得予祠之命父
兄之為子弟謀不過如是自此可以無飢矣春夏間晴
和或可約朋友相㑹於嵢峽之間若非官路只是隔溪
有小寺相聚三五日亦佳郤旋謀之也宋某者人品之
最賤者頃在臨川渠來相見不知其人姑收接之記得
許多言語便毎書來求薦於鄉之守令後聞其持此以
徧謁諸路使者此人之最無恥者也若此等人又復收
拾之則吾之符水亦不靈矣但當斥絶之庶使堅苦向
學不求名利者氣亦有所伸也左右乃以為賢姊夫之
薦為重必欲周旋之使賢姊夫薦一盜跖亦復周旋之
耶人心不正大類如此可歎也此人視盜跖亦恐無異
也公晦禮書已寫畢更俟月末楊志仁來即附去
復李隨甫書(晦/)
伏承示及論語疑義觀左右之用心可謂甚苦學世方
汨没於課試之文乃能留意於聖賢之書而又思索精
勤雖未能盡合聖賢之本意然亦豈鹵莽於學者所能
及未及識面便承寵教不勝敬歎但學以為已聖賢所
言無非教人自修之實事更須尋求聖賢本意玩味而
自得之為佳也榦一去鄉井十有五年投老來歸百事
非舊朋友凌凋毎興索居之歎反覆來求真所謂空谷
足音也偶以事冗輒先以十篇所疑者求教陳子昭亦
云未及相識容訪髙隱即圖請見草率幸亮之
荅梁寜翁書(祖康/)
榦承惠書且言年少不謹頗以自悔今嵗華峯朋友中
深愛賢者與曾成叔之沈靜縝宻可與共學毎於稠人
中昌言之又問目中亦隨其是非為之去取亦衆所共
見想其間不無相忌者而追咎其已往之愆也近復見
賢者甘心於寂寞之源志愈厲而情愈親故其為説愈
熾耶世俗之薄一至於此韓子所謂怠者不能修而忌
者畏人修也頃亦見林某一再言之亦不過付之一笑
便使賢者年少自陷於子弟之過一旦幡然改悔而欲
為善顧亦何所不可而必欲嫉惡之耶又以為恐有志
於學者因是而不來其説尤可笑果有志於學又豈以
其徒之未善而遂不來榦亦何賴於學者之必來而多
方遷就以召致之耶其褊心狹量切切然求人之隂私
而誅責之自以為足以訐人之過而自陷於隂險禍賊
之中而不自覺也孟子曰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可以事
上帝馬之踶嚙者或可以致千里低首帖耳安知非駑
駘下乘耶善之與惡一反手之間耳天下亦安有不可
為善之人哉惟賢者深自改悔克已自修繼今以往凡
吾所以施於家庭施於宗族閭里者各盡其道博學篤
志以靜觀天下之理亦豈不足以收之桑榆而徒聴夫
紛紛之議哉兩日正以不相見為懐諸子以為閤政之
病頗篤不知今又何如耶草草幸亮之
勉齋集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