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齋集
勉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勉齋集巻三十八 宋 黄榦 撰
誌銘
鄭處士墓誌
鄭君諱倫字次山福州閩縣象山人象山憑海民貧依
大姓以活其貧乏轉徙而失其所依者蓋多矣鄭氏居
是土二百餘年為著姓曾祖銘祖忻父雋世以輕財急
義名其家賑恤饑乏不計有無里閭徳之紹興間海盜
焚剽民居且及其里里之父老謀曰今遇盜必死無鄭
亦死祈盜以全鄭可乎相率冒死以請于盜盜服其義
秋毫無犯航海之官遇盜攻刼不能歸者聞其風往依
焉為治廬室給衣廪久之如始至卒全其家里人至今
往往樂道其事君少聞祖父之志即慨然能容一家然
後可以治一家能容一鄉然後可以居一鄉故于親族
鄉閭之義尤篤友愛諸弟無間言撫教諸子無異已出
創閣家塾之上使其子與羣從子肄業焉取夫子答子
路問士之義名之曰怡蓋勉之也嘗為詩以示之其意
以為唐人書忍字善矣未若初無瑕隙可忍之為愈識
者以為知言官以繇役令民兄弟析産君太息諭諸子
曰是為政者教人以薄其親也汝聞祖父之訓乎産業
財賄兄弟同之吾奉先志罔敢失墜公家之事非汝所
敢知謹勿敗吾家法耳春秋燕享吉凶慶弔雖族屬疏
逺未嘗或遺恩意浹洽晚歲彌篤族黨乖異者必委曲
曉譬以平其憾里閭假貸有所逋負輙焚券已責以財
委人有所侵盜或請治之曰勿任足矣彼既盜用尚安
所責償邪有侵其田廬疆埸者亦不復校曰所爭幾何
而失吾鄉鄰之意耶鄉人無賢愚皆以長者目君好事
者亦為歌詩以美之嗚呼真可謂長者之風而善守家
法矣君天資頴悟志向髙潔好讀書不喜營利壯歳即
棄場屋放懐山水間為詩目娛其言多出于修身竢命
之意不事華采而皆有補于風教名其讀書之室曰正
已端莊以居雖大暑未嘗見膚體造次夜起必冠曰豈
以晦冥故不加整飭耶與人書簡未嘗草書律身甚
嚴而居家接物寛和樂易事親孝養篤志居喪哀毁
過人教子勤懇為擇師友訓以理義至或有過未嘗厲
聲責之閨門之内雍雍如也病且革戒其婦曰汝為冢
婦異日介婦歸其相率輯睦毋以小利傷大恩家人復
請所欲言則曰從孤女未行吾憾也語已命之退恬然
而逝蓋其篤于親族之意出于天性故雖老且死而不
忘也卒之日實慶元元年八月戊辰享年六十有一先
娶吳氏早世再娶林氏生男四人遹適邁适孫男一人
元孫榦嘗與遹遊因得聞君之賢為最久後謁君于象
山之中觀其氣象聆其言語凝重温粹誠實懇惻然後
信所聞之不妄也遹將以三年九月甲寅葬君于龍角
山之原以王明府之狀來曰願請銘余悼夫古風之日
逺而流俗之益薄人欲之日熾而天理之寖微粹然生
物之心與天地為一體者斵喪淪泯臨小利害未毫髪
比則父子兄弟反面若不相識如鄭君者豈不足以激
頽俗而厚人心哉遂不辭而為之銘曰
人物並生氣同體均孰合而離孰疎而親先民有言仁
與不仁鄭君之先逮于厥身禀此春和裕彼鄉鄰孝友
任恤曰睦曰婣君實備之有志未伸獨濬其源以溢于
後人
方夫人墓誌銘
慶元五年春三月辛酉象山鄭遹成叔以其外祖母方
氏之喪來訃且問服之制度與其日月之數及凡居喪
之品節以授方氏之孫俾行之如禮某年某月某日將
葬于某縣某鄉某山之原成叔復以方氏之狀來曰願
請銘予嘉成叔之能篤于親而志于古方氏之孫能不
徇于俗而惟成叔之言是聽既受其狀讀之因仰而吁
曰嗚呼福禍倚伏之期豈不甚可歎哉守道者不以所
遇易其志雖無意于福而未必不得福分之不安而戚
然以避禍為心者禍亦豈可終避哉予于夫人方氏之
狀有感焉成叔之狀曰方氏于莆為著姓五代末有占
名數于福州閩縣之象山者其先皆隠徳不仕至諱某
者年踰九十始用髙宗皇帝慶夀恩補迪功郎夫人其
長女也生有令姿温淑而髙潔年十三喪其母吳氏佐
迪功君治家事勤以篤友兄弟敬以和年既笄適同里
進士林君松未六年年二十有六而林君卒事其姑如
事父友其夫之女弟如在室之兄弟而守節毅然又有
人所不能及者焉子二人曰偉才良才女一人適處士
鄭君遹之先君子也有賢行鄉人稱為長者鄭君偉才
既有室而卒良才亦蚤世孫二人友孫恭孫皆幼夫人
惸然當一家之寄不惟保其田廬以無失墜而其温惠
正信又足以孚于鄉人不惟撫其二孫以無廢林氏之
祀而又教之義方以得為良子弟二孫既長有立而夫
人卒享年八十有三夫人始終之所遇如此古者婦人
有三從之義夫人所從何其坎壈而多故耶少哭其母
長哭其夫又哭其子古之所謂窮而無告者夫人居其
三焉其亦可悲也已夫人守志彌堅厲行彌篤卒享
髙夀二孫知讀書好學而又有成叔為之外孫以禮相
其終而述其行以詔于後夫人于此又何其幸耶使夫
人于禍變摧折之餘而不能保其身以全其夀其生也
不為鄉閭之所稱其歿也亦將泯泯而無聞矣此余于
夫人方氏之事為之三歎者蓋不但為夫人歎也銘曰
太虚冥運兮尸之者誰禍福倚伏兮我罔敢知彼日而
食兮彼月而虧此心凛凛兮百挫不移有後而賢兮有
夀而耆沒而以禮兮憾寧有遺我作此詩兮以儆世人
嗟爾子孫兮勿替引之
吳氏夫人墓誌銘(代仲/兄撰)
夫人吳氏福州懐安縣達溪人父諱貴有隠徳夫人以
姿性柔淑聞于里里之大族爭遣媒約婚不聽曰是女
必以歸詩禮家石栗林公諱茂倜儻重信義有賢子
諱齡少穎悟喜讀書善屬文將聘婦則曰非吳氏女不
可吳公聞其言一日適相值語道意乃酌酒定婚夫人
歸逮事祖姑曾氏曾氏晚多病舅及姑髙氏奉事起居
蚤夜不少懈夫人承其意輙先之舅姑曰此吾事也爾毋
預夫人曰有婦以代勞也曾氏曰吾病且愈爾曹其休矣
其上下雍睦如此舅喜客客至必盡歡不計家之有無
家素厚坐是日益窘有譏者則輙笑曰儋石為黍當飯
幾客薄酒伏雌為費幾何夫人聽從婉娩曲順其意几榻
膳羞整潔豐備常若客至未嘗敢以貧為解舅姑沒夫
人治家益勤禮賓客不廢其舊故其夫與其子憲卿守
卿益得以讀書肄業從賢士君子游家事瑣碎一不以
屬心夫既歿而夫人年已七十矣二子不忍朝夕離侍
側夫人輙戒之曰汝讀書當如乃父敬禮賢士當如大
父毋以我老故有怠心以是二子交道日廣聞鄉之名
勝不以道之逺近齒之長少皆願裹糧詘首而與之交
夫人極力資欵無惰容每曰汝能從賢者遊雖不在吾
側吾樂也憲卿遂受業于晦菴先生之門而與東及東
之季弟榦交最厚後皆能自檢飭為名士里之人相與
語曰二子之賢嗟乃母之教也夫人以慶元已未十一
月三十日戊午卒享年八十有五子二人女一人適進
士吳溥先夫人卒孫一人蕃孫女一人夫人亡恙時憲
卿嘗從容曰浮屠氏之教行而先王之禮遂廢天堂地
獄寧有是事耶夫人曰汝能守禮吾死無憾矣故夫人
之歿也二子治喪盡斥去浮屠氏法一以禮致其哀里
人族黨謗言日至晦菴先生貽書以勉之而謗者始息
自佛老之說行于中國且數千年五代王氏崇奉墖廟
而其說始熾于吾閩深山長谷之民信奉尤篤至于死
生大故之際忘其焦腎乾肝之苦而篤于梵唄膜拜之
習甚至舉其親之遺體古人所以重衾複歛必誠必信
者而投之烈熖之中曰佛教然也是豈不大可哀者耶
夫人生山谷間乃能以禮誨其子而不溺于異教如此
是豈不謂之賢者耶將以慶元六年二月十四日庚午
合祔于髙嶺之原其姪吳宗萬與其夫之族子士䝉狀
夫人之行來請銘予既從夫人之二子遊且嘉夫人之
行遂不辭而為之銘曰
未笄而見愛于父母已嫁而能順于舅姑厲其夫若子
以學而交天下之善士全其終以禮而不溺于昏妄之
浮屠夫人之徳始終全備如此是豈可不銘也夫
林端仲墓誌銘
有隠君子曰林公某字端仲福州懐安縣栗山人州之
山自北而來者曰雪峰曰居儒曰芙蓉夀山九峰皆巖
谷嵌谺巔崖崒嵂可喜可愕栗山當其中蜿蜒扶輿回
復磅礴有清淑之氣居其間者多秀民傑士孝友雍睦
發于天性豈非風氣使然耶公俶儻有偉志未冠遊四
方與方外之士交有異人焉與之處愛其才授之書一
編曰讀是可以活萬人公退而閱之乃黄帝岐伯相與
問答之書其品裁劑量則國工名方未嘗不載也公歸
築精舍于其居之前病者造焉公則齋戒㳙潔如已隠
憂館而食之日往視焉曰安則喜有不安節則為之惻
然終夕不寐其以息數疎數決人死生于數年之後如
燭照龜卜方匕之劑以起人死而肉白骨者如取諸其
懐而與之也諸公貴人聞公名者爭欲致之公入有左
右圖史之娛出有山林池亭之樂率十餘年未嘗至城
郭深山長谷窮悴無聊之小民昏暮叩門以疾告者公
遺之藥且賙之未嘗責報焉輕財重誼視人之急極力
振之惟恐或後里閈之間有利于人者公常慨然為之
倡嗚呼若公者豈可以醫名者耶豈亦如古之憤世絶
俗寄于醫卜以自晦者耶公之卒以某年某月某日以
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其居之二十里翠微寺之北其子
子牧與其子子敭之為兄後者嘗以公之志氣從學于
予予又嘗假館于其里樂其山川之勝而知公之行為
最詳故其葬也子牧來請銘予嘗歎夫天地萬物本吾
同體痒痾疾痛皆切吾身痿痺不仁者不惟莫之恤而
反禍之豪傑之士不為天子宰相操殺生之權以除民
之蠧而全其夀則亦為大醫士左提箴砭右秉藥餌以
去隂陽寒暑之為民害者今榦老矣無能為也惜公之
死而考公之行豈不有所感也夫銘曰
負隂抱陽同一域胡為不仁相禍賊赤子入井皆怵惕
知公此心可醫國
黄仲修墓誌銘
余為令臨川愛其山川風俗之媺名儒鉅公彬彬輩出
故家遺俗皆知尚氣節畏清議信厚而質直其天性然
也黄君思永字仲修其先金華人徙豐城後遷是邑余
嘗過之入其門庭宇閴寂登其堂主人肅然問起居外
不輕發一語氣貌凝重進止有常見其二子延客坐服
飾樸素器用純質坐客常滿然無雜賓焉自是累累
過之終三年猶一日也予與仲修交最久仲修足跡未
嘗造公庭間嘗走鄉疃視時榖價之貴賤仲修獨下其
價以售賙卹閭里役于仲修之家者歲凶無流徙焉篤
于教子不為剽竊以徼利達擇師取友不逺數百里必
求有學行者致之為子擇婦不以財必以世之鉅儒與
鄉之名勝嗚呼何其賢且厚耶訪其家世則左朝散大
夫吏部郎中提㸃荆湖南路刑獄公事贈通奉大夫次
山碩人章氏之曾孫通直郎知靜江府義寧縣事愷之
孺人徐氏之孫貢士逢吉夫人管氏之嗣叔祖瓊管公
擇仲修于群從之子最賢者以為貢士後蓋邑人之右
族其生産之厚裕如也士大夫席父兄之業擁髙貲鮮
有不習尚浮靡貪榮嗜利恃氣凌物以累其身辱其先
者今仲修家世如此乃能自處泊然無一毫驕吝之意
豈其天資之厚有以守其故家遺俗之舊耶仲修年四
十卒于嘉定元年十月朔日娶饒氏子二人慶臣清臣
女二人長適進士饒洽次以疾廢慶臣娶晦菴朱文公
之孫監酒朱君埜之女清臣娶寺簿王君克勤之女兩
君家甚貧後仲修數月亦皆卒王君且死其家遣姆來
曰妾不幸有夫之喪女長無以嫁夫人其改擇焉饒夫
人曰吾言已決矣擇婦擇其身非財也且寄語于朱氏
謹無以貧為嫌二子無異意焉嗚呼非獨仲修然也如
其妻子亦賢且厚也道行于家人固若是耶仲修將以
嘉定三年十二月十八日壬申葬于縣之明賢鄉唐門
之原二子以其師盱江傅沂之狀來請銘余既獲交于
仲修又于其長子有妻黨之親知仲修之行事為最實
故不辭而為之銘曰
植根厚者其華必豐浮埃為基胡墉之崇猗歟仲修古
人之風器大聲宏不于其躬銘以俟之列于幽宫
篤孝傅公墓誌銘
公諱修字子期豫章進賢人也曾祖俊祖安民建炎中
以收逆賊補官進義校尉父時中從政郎為宣撫岳公
賓客母胡氏生于紹興已未以開禧丁卯六月丙午卒
于正寢將以嘉定元年十有二月癸酉葬于所居之南
荷田源是歲十月公季子瑭走臨川謁公之友長樂黄
榦泣而言曰瑭嘗侍先人師晦菴先生而友吾子今不
幸棄諸孤葬有日生平之梗槩託以不朽者先生歿矣
子何說之辭榦謝不敏又泣曰徳與位世所有也先人
之友莫子若也子何說之辭發其書讀之公剛方質直
孝友信義行于家庭著于閭里天資頴悟不樂時學少
習輙棄去端坐一室左右圖史持身斬斬無違行接親
族有恩賙人之急常恐不及凡公之性行皆可述如此
而于事親尤篤飲食起居未嘗頃刻忘嘗遊蕪湖一夕
有感而歎曰吾親其有疾乎旦即馳歸千里不數日而
至從政公既葬去家一舍毎一念至即馳往裴回信宿
而後反庚申之春榦嘗侍坐于晦菴先生之側有麻絰
菅屨扶服而前者貌不勝衣言不能出諸其口問其姓
名則公也先生方與諸生習禮于武夷之下愛其賢書
其所擕從政公之事狀曰予觀其冠履應禮而戚容與
之稱言詞懇慤情㫖酸辛為惻然動心焉坐者無不加
敬未幾先生沒明年且葬柩行公悵悵而來且號且拜
俯伏于道若將隕焉送葬者重為之垂涕方是時偽學
之禁嚴縉紳恥言學學者更名他師至有弔賻不及門
者公獨毅然不逺千里哀號痛慕若此公誠孝人也以
其愛親者施之師由是充之則凡子瑭之所述皆可信
不疑也嗚呼道之不明久矣諸老先生迭起力扶之習
俗日薄學者不能盡通其師之意小廉曲謹不足以捄
大本之差博聞多見適足以為實行之累顧使阿世之
徒得以藉口濟其為姦之術而斯文日以堙晦今諸老
先生既歿如公之篤實躬行者亦復相繼而逝是豈不
重哀也夫公娶張氏子三人夢得夢與瑭業進士瑭嘗
與鄉貢皆篤信好學有父之遺風焉女四人長適修職
郎前筠州主簿趙汝偩次適待補太學生王大年次適
進士周士珍孫男女十四人男謙巽觀咸益渙女長適
漕貢進士趙師櫓次未行榦既謝不獲遂次公之行而
為之銘銘曰
學之大先人倫行有實豈其文參也魯以孝聞一唯間
䇿奇勲嗟後世胡紛紜毋他求視兹墳
董縣尉墓誌銘
番陽董君叔重之子浚以書走漢陽叙次叔重之言行
以求銘于其父之友黄榦曰君父治命也奉其書而泣
進使者而問故嗚呼榦嘗從游于晦菴先生今四十年
矣相與始終周旋最久且厚者惟叔重為然宜其疾且
革而不予忘也其何辭叔重諱銖世為徳興望族唐保
大間始有以仕顯名者本朝慶厯以來六世從祖諱淵
為太常博士髙祖諱介卿為刪定自是業儒益衆登進
士第者相踵曾祖材處州縉雲令祖陵隠居不仕考琦
迪功郎致仕有賢徳晦菴先生嘗誌其墓叔重天資警
敏勵志于學自其少年已為鄉閭所稱道叔重亦自負
以功名可唾手致也既冠從鄉之儒先程公洵遊公語
以晦菴先生所以教人者叔重盡棄所學取大學中庸
語孟諸書日夜玩習裹糧入閩摳趨函丈不憚勞苦先
生亦愛其勤且敏不倦以教之嘗語之曰更宜深察聖
賢義利之訓反求諸身推類窮根漸次銷伏使日用之
間全在義理上立脚方是講學之地又曰日用功夫更
于收拾持守中就思慮萌處察其孰是天理孰是人欲
取此舍彼以致敬義夾持之功讀書須是就自己分上
體認出來庶幾得力又曰此心操則自存動靜始終不
越敬之一字伊洛拈出此字乃是聖學真的要妙功夫
學者于此著實用功不患不至聖賢之域又曰更宜加
意涵養于日用動靜之間不然徒為空言無益而有害
也先生嚴重剛毅雖樂于教人然非其資禀志尚可與
適道未嘗凌節施也觀其告叔重之語精切懇到如此
非愛之深望之至耶則叔重為人亦可知矣叔重學益
勤志益苦往來師門率不一二歲輙一至至必越累月
而後歸故于先生之書無不通而操存持守不負其所
教慶元初先生歸自講筵日與諸生論學于林竹精舍
命叔重長其事諸生日所講習叔重先與之反復辯難
然後即而折衷焉偽學之禁方嚴有平日從學而不通
書問者有諱言其學而更名他師者有變節改行狂歌
痛飲挑達市肆以自汙者有昔嘗親厚恨不薦已而反
擠之者至其深相愛者亦勉以散遣生徒為逺害計諸
生雖從學亦有為之揺動欲托辭以告歸者叔重正色
責之喻以理義然後諸生翕然以定非其見之明守之
剛能若是乎叔重敏志工於文詞藻麗而醇正嘗貢于
鄉矣迨其晚年始中進士第授迪功郎婺州金華尉轉
從事郎以殁人皆以叔重不得究其用為恨然使叔重
以少年即擢髙科為世所用必不能用力于學雖學亦
不能專心致志而有得也得此失彼亦何憾哉叔重事
親孝于朋友義以誠家素厚喜施予親舊貧不能自振
者竭力扶持之有利于鄉閭者爭先為之歲或大祲必
發粟以賑貧者故其歿也鄉人皆為之垂涕焉叔重之
施于家施于鄉如此則推之于世猶是也士奚以窮達
論哉娶祝氏生子二人浚之弟曰淪孫二人曰榘曰栗
叔重以嘉定甲戌卒享年六十有三葬于其鄉銀城九
峯之原卒之明年八月也先師沒十有六年交游凋落
後生無所師承而微言將絶榦與叔重生同年學同師
叔重歿而予亦老矣故重為之悲感次其事而為之銘
銘曰
師之誨兮諄諄君之惠兮恂恂交朋友兮以義處閭里
兮以仁世方艱兮心逾壯身雖屈兮志則伸正以斃兮
奚所憾尚其似之兮後之人
周舜弼墓誌銘
君諱謨字舜弼姓周氏其先㑹稽人八世祖勍仕南唐
李氏有軍功官至御史中丞徙居江州瑞昌縣今為南
康軍建昌縣人君資強毅果于為善有不善立改其接
物温然少警敏嗜學兩預鄉薦文公晦菴先生守南康
君摳衣登門盡棄其學而學焉晝抄夜誦精思篤行南
康抵武夷且千里有重岡複嶺之阻君嘗往就學先生
守臨漳去武夷又千餘里其地為閩廣之交瘴癘之鄉
君又往求卒業既歸温繹所聞以書請益先生答曰講
學益勤持守不懈深慰所望當此歲寒不易其操尤不
易得也居家孝友母喪疏食三年治喪悉用古禮斥去
浮屠老子法鄉人多效之先生又以書勞之曰居喪盡
誠不徇流俗此人所難其見稱重如此先生歿偽禁方
嚴君冒隆寒戴星徒走偕鄉人受業者往㑹葬年逾六
十矣家故貧事孀嫂撫兄之子極其敬愛交朋友處鄉
閭無間言君生于紹興辛酉其卒以嘉泰壬戌葬于甘
泉鄉箬坑之原祖妣彭氏墓左嘉定戊辰七月也娶李
氏有淑徳盡婦道後君三年卒其葬以君之祔穴子三
人曄昞昭皆業進士昞亦預鄉薦女適進士蔡樞崔若
訥黄萬英先生以孔孟周程之學誨後進海内之士從
之者郡有人焉先生歿學徒解散靳靳守舊聞漫無講
習微言不絶如綫獨康廬間有李敬子燔余國秀宋傑
蔡元思念成胡伯量泳兄弟帥其徒數十人惟先生書
是讀季一集迭主之至期集主者之家往復問難相告
以善有過規正之歲月浸久不少怠榦始仕江湖間因
得交于其徒心忻然慕之願卜居五老三峽間從諸君
後未能也嘉定丙子自漢陽道過其里集中來㑹者十
七人皆佳士也何其盛哉于是君之子曄述其父之行
拜且泣曰吾父入閩與子交最厚墓木拱矣銘未立將
有待也子辱與吾黨之士遊又辱過其里敢請又泣曰
自先生守南康吾鄉之士始知學自吾父入閩士始不
逺千里從學吾鄉之為季集亦吾父發之今歿而無傳
焉敢固以請嗚呼舜弼之學行修諸身行于家又取信
于鄉人使吾師之道講習不輟今吾病且老不能遂卜
居之志將季集之約歸語其鄉人使行之斯文之不至
湮晦非舜弼之力歟遂不辭而為之銘曰
廬阜兮蒼蒼彭蠡兮湯湯地靈兮鍾秀物産兮多良諸
儒兮勵志吾道兮有光夫君兮始倡沒世兮不忘
吳節推墓誌銘
君諱居仁字温父姓吳氏建陽縣考亭人考亭溪山之
勝甲建陽文公晦菴先生卜居之君其西隣也先生以
道學訓後進四方之士日造焉暨君至則竦然起敬延
之上座語移晷乃退榦嘗私請焉曰此真廉吏也嗟異
者久之又數年先生為榦買地結廬徙其家以居則又
為君之西隣焉于是始識君君亦折輩行為道義交故
知君之履行為尤詳君歿之十年仲子從周以其壻葉
士龍之狀為書走漢陽曰吾父以廉介自守既殁而無
傳焉諸孤責也又曰吾父受知于文公又獲與子交文
公歿矣述吾父之行傳諸後非子其誰榦既與君為鄰
有雅故其奚辭君之曾祖睿仕至承議郎知福州侯官
縣有廉聲妣安仁縣君黄氏祖天覺妣陳氏父懋功妣
江氏君自少以學行為鄉閭所敬長貢于其州晚以特
恩補官為福州古田縣尉再轉為潭州攸縣丞秩滿為
融州節度推官君仕所至勤于職業以儒飾吏聽訟必
以人倫大誼斷曲直部使者下其所斷為州縣式居官
常俸不足自給君洗手奉法一毫不妄取古田之人稱
其清廉世所絶無以俗語目之為生羅漢邑人思之至
今丞滿不能歸邑長以富民之訟産者囑君且曰行計
可辦矣君笑曰此言何為至我哉遂徒步以歸廣西部
使者知君貧不可以不義屈也委君行視十邑倉粟一
切餽遺悉卻之大為當路所知共薦之而君歿矣同寮
交致賻始能以喪歸君生以建炎丙午其歿以開禧丙
寅葬于其鄉均亭里石溪之原娶翁氏先君二十年卒
子三人有洽從周子容今其存者從周也女一人適進
士黄拱孫男四人椿田杞郴孫女二人長適進士葉士
龍讀其狀皆生平閭里所聞見可考不誣也嗚呼貧固
人所難處君老得官且家貧又多累獨能以廉自將是
則真可敬也其為大賢之所推許也宜矣吾聞君之八
世祖殿中丞文靖與其弟比部員外郎文秀自國初擢
第歴仕三朝祥符三年同日告老辭位而天子以三朝
元老加賜章服以華其行時人榮之以比漢二疏侍郎
李虚已以詩餞之有棠棣隂中齊拜表脊令原上對
懸車之句然則君之清風髙節其源流固有自也吳
氏之先自太伯避位逃奔于吳孔子稱其至徳其後
季札有賢徳孔子題其墓今君亦以廉見稱于文公豈
其苗裔耶何其多賢也抑予有感焉始予為兒童從先
生長者游相告語必以氣節鄉人有貪者皆鄙賤而不
與之齒士大夫官至監司郡守子孫至無以為食人猶
敬之曰此賢者後也今老矣視俗之所尚大與曩者異
一簿若尉而求田問舍之計畢矣人爭慕之若不可及
不若是則子孫惸然折而為厮役者有之榮辱之殊如
是孰肯以此而易彼哉然嘗思之廉而貧賢也貪而富
盜也貧而子孫能自立則又賢也富而子孫驕且騃習
見其父祖之所為而效之其為盜可勝既耶孰貴孰賤
必有能辯之者予因吳君之事併書之以為世戒且以
勉其子孫銘之曰
謂貧為可樂兮跖名以盜謂廉為可貴兮夷死于餓歴
前聖以折中兮跖之鄙而夷是慕嗚呼賢哉是謂有宋
廉吏吳君之墓
知果州李兵部墓誌銘
嘉定十年冬十月壬子尚書兵部員外郎知果州李君
諱道傳字貫之以疾終于江州之寓舍聞之者識與不
識莫不咨嗟涕洟相與語曰是刻意勵行求聖賢之道
而能踐其實者是立天子殿上危言正色為宗社無窮
之計是懇惻愛民救菑捍患江東父老子弟數十萬皆
得全其生者是利禄不能動其心者是危險不能易其
守者斯人也止于斯可哀也夫明年冬太常寺丞知南
康軍陳宓以書告于長樂黄榦曰李君有惠政于江東
樂與此邦之士遊今亡矣從之遊者祠之廬山棲賢寺
子與李君交最厚願有記榦悲君之不可復見遂為之
記以見君之誠于身信于友也又明年君之兄弟若子
以君門人牟桂之狀來請銘又得以考君事業氣節而
備書之尚何辭君隆州井研縣人曾祖公錫祖發宣義
郎父舜臣承議郎行宗正寺主簿贈朝請大夫宗正公
官中都君年始十一試胄監中貴人主邏者異之曲加
問遺君端坐不顧識者卜其異日之所守矣少長讀程
子書知講學涵養之要玩索理義至忘寢食雖處闇室
整襟危坐肅如也未冠博通經史百家為舉子業不逐
時攷較于有司名常出衆上賜慶元二年進士第調利
州司户㕘軍秩滿移蓬州州學教授開禧用兵盜窺散
關急君以諸司檄計事道聞吳曦反君痛憤見于詞色
即遣其客間道持書遺制置使楊輔論曦必敗曰彼素
非雄材犯順首亂人心離怨因人心而用之可坐而縛
也誠決此舉不惟内變可定亦使盜知中國有人稍息
窺覬即使不捷亦無愧千古矣逆儔趙亮以曦意脅君
君以誼折之遂棄官歸逆曦平有奏君抗節不撓潔身
自全者詔進官二等由是中外交薦嘉定二年召除太
學博士宰屬有子以誦書應試風同列囑君君卻之兩
學之士多君有守遷太常博士兼沂王府小學教授沂
邸有母之喪官吏例進秩君曰有執事之勞者推恩可
也吾輩何與焉辭不受遷秘書郎閱月又遷著作佐郎
見上首言人才盛衰係學術之明晦願下明詔尚正學
取故侍講朱熹論語孟子集註中庸大學章句或問四
書頒之大學仍請以周敦頤邵雍程顥程頤張載五人
從祀孔子廟時執政有不樂道學者以語侵君君不為
動兼權考功郎官令史有以某御史意求更定欲筆者
君曰欲筆不可改也自是六部郎官缺君遞攝之幾二
年無敢干以私時新進用事贓賄成風㑹再對首言今
名優儒臣實取才吏刻剥殘忍誕謾傾危之人紛然進
矣君求補郡執政使諭曰進書近可待也請愈力六年
差知真州君至按圖牒覽形勝歎曰要地也可無備乎
城圯弗治前守請于朝得緡錢斛米以數萬計甓䕶之
所費僅四之一君益以郡計盡甓之並江居民視城中
幾十倍請築翼城不報乃請築兩石壩益浚二壕緩急
有警復決州之東西陳公塘以水為阻而人心始固矣
創築倉廪請廣儲蓄上出内府錢命增糴四萬斛以實
之忠勇軍舊千人亡者半君既募足乃為置統率嚴教
閱譏出入禁役使軍政肅然復條弩手民兵按閱之法
上之及請六合戍兵聽守臣節制皆報可君以禮下士
數詣學校誨以聖賢經訓𤓰步故有魏太武祠牲幣凑
集君曰此地昔拓跋燾所踐蹂豈宜獲祀悉取土木偶
投江中以除民害七年秋除提舉江南東路常平茶鹽
公事將行别儲郡計錢四萬緡為樓櫓費弛負輸亦萬
緡去之日帑庾視始至皆倍焉君之為部使者按行屬
郡劾吏之貪縱者十餘人胥吏為民害者大黥小逐百
餘人狴獄不當繫者二百餘人盡釋之弛負錢一十餘
萬緡決訟牒二萬餘紙所過村落細民愬事者日夜坐
而聽焉無不得其情而去池陽戍將以責賄不滿意杖
其統制官幾死其弟愬于君不受愬愈切君逮繫之密
以告江淮制使移他屯得不死後制使奏言軍帥以求
貨杖殺將士歲至六七百人自今將佐有罪並送所在
州論鞫如律奏可蓋自君啓之夏大旱君應詔言楮幣
之換官民如讐鈔法之行商賈疑怨賦斂增加軍將刻
剥皆切中時病遂條上荒政多從之時三部使者分賑
九州君得池宣徽三州十八縣獨居一路之半得濟糶
米三十萬斛錢一十萬緡通商勸分足以均給君既分
委寮屬又躬行省視窮冬風雪中竹輿上下山坂深村
窮谷靡所不到起十有一月盡明年四月無一人捐瘠
流徙者鄰郡九江來告急亦輟糴舟濟之賴以全活者
甚衆新宣城守素無廉稱君奏罷之主之者大怒郡號
凋弊乃命君攝事以困之君撙節關防府計充裕郡為
大斛以受民租悉剖而更制之是歲減民輸七萬斛既
又捐夏稅緡錢亦五萬去郡之日帑庾視始至亦數倍
君視民疾苦如已隠憂為之興利除害如已嗜欲推行
晦菴先生社倉之法上饒新安南康諸郡翕然應命社
倉之法獨盛江東人蒙其利江東豪民詭籍寄産以避
差役某王府物力四千緡莫非詭寄君請勒王家吏齎
契券質驗仍申嚴限田之法自是豪猾不得肆貧弱少
紓矣浮梁徳興民訴役錢增重為考其實歲用之外盡
蠲之君于寮屬待之有禮至于舉刺斷之以巳不為貴
要所移初除真州徧白輔臣臺諫以薦舉請託之弊願
公舉以勵職業比終更莫敢以書至者及使江東兼攝
臬事所舉多不識面受舉者亦莫知其故也新南康守
貴勢子也庸下躁妄君劾之久乃予祠廣徳守臣觀望
劾郡博士且詆轉運使真徳秀乞避之君請覆實守坐
免徽守丐倚閣月椿錢為總餉者所劾都省亦言本州
玩視朝廷君為力辯且言所行荒政實出已畫守竟奉
祠去君既孤立多忤已浩然有歸志㑹吏部侍郎胡榘
舉君自代遂引疾丐祠不許令君入奏事再辭又不許
遂入對首疏二千言上自宫掖次及朝廷以至侍從臺
諫闕失無不歴歴為上言之皆天下國家所以安危治
亂者聞者為之悚然上寛容不以為忤也言者論君務
為已勝昧于體國除兵部郎官力辭差知果州薦君者
方為君恨而不知君之簡奄宦折逆黨其平昔植立巳
如此安有去就出處不能擇其所主而顧為不義屈哉
君聞臺劾下即解舟過京口與其友劉宰登茅山次九
江入康山山南北之士皆來㑹幅巾藜杖窮極勝槩飲
酒賦詩不知為逐客也君既得疾即請奉祠乞致仕皆
未報疾革屬其友南康李燔以後事一本朱先生之禮
釋老之說皆不用手為書别兄弟召大兒達可坐床下
記遺言尤以謹藏伊洛之書讀之為囑九江蔡念成舉
易簀語以告則對曰不敢忘已而命左右出下帷少頃
視之已長往矣年四十有八特轉一官朝請郎致仕命
松江轉運司致其柩還蜀君氣禀清明容貌端直望之
若不能勝衣而其中屹然不可犯羣居終日寡言笑而
温潤之色即之睟然孝友出于天性内外屬之貧者死
喪嫁娶悉為經紀輙分俸贍之立朝介然無阿附然沉
靜安詳人亦莫能窺其際也儀真俸素厚捐其不當得
者宣城之禄厚于庾使取其薄者四方聘幣皆不講與
僚吏寓公過客為禮酒不過五行非公㑹不作樂其恬
淡寡慾無所係累則學問之本已先立矣自宗正公始
以文學行誼為學者師誨諸子必以聖賢為法兄心傳
不樂仕進窮經博古為西州之望其所著述多行于世
其季性傳亦力學自好其進未可量也君與兄弟相視
如師友故其一家之學言論操履一歸于正君既擢第
慨然有從學武夷之志屬以家難不果行及為中都官
訪求所嘗從學者相與講習盡得遺書讀之謙虚下問
晝夜紬繹宏綱大義微言奥㫖靡不研究又得門人所
録問答反復參考鋟版以惠學者然其為學篤于實踐
不為空言于經史皆未有所論著曰學未至不敢于詩
文平淡條達亦未嘗苟作曰學未至不暇其沒也其家
裒其遺藳定為五十巻君之所得不盡見于此也君篤
于為學蓋有摳衣升堂涉歴歲月莫能及者故其事業
氣節卓然可敬而窮達死生不能累其胸中也士大夫
不恱學久矣投之事物膠轕之中依阿顧望無益于成
敗之數窮通得喪之來利害未毫髪比顛冥昏瞀棄其
所守者皆是也聞李君之風得無少愧乎若李君者可
謂有道之士否乎是可以付之萬世之公議矣君娶眉
山史氏封安人三子達可國學進士當可少穎悟莊重
如成人後君八閱月而夭獻可尚幼以君命為伯父後
三女長適迪功郎新資州盤石縣主簿杜曄次尚幼其
季後君九月而夭君以嘉定十五年八月甲辰葬于眉
州青神縣盤龍山之原詎宗正公大墓十里銘曰
大學之道曰知與行博文約禮玉振金聲知而不至如
眇斯視行而不力如跛斯履允穆李侯禀資清明志篤
行堅心通義精曰豈徒言靜存動省暗室屋漏必戒必
謹中外踐更遑恤我身上則有君下則有民民方阻饑
慈母來哺衮職有闕肝膽披露窮達死生浮雲太空以
身任道萬折必東有言有行為訓為式勒此銘詩以詔
罔極
林存齋墓誌銘
存齋先生林君公度諱憲卿福州懐安縣栗山人天資
莊重篤實淵粹自少已為佳子弟處學校輩行推其賢
喜從當世知名之士遊聞濂洛治心修身之學欣然慕
之受業朱文公與所嘗從學者友日以孔孟六籍周程
之書磨礱浸灌充養其徳性色温氣仁言必擇而後發
舉動造次不失繩墨與人交先自下聞人善若出諸已
表裏洞徹人無間言少孤事兄如父撫兄子如已子飲
食起居不忍一日離事瑣細以身任之相戒飭必曰勤儉
家人有所為小大必咨而後行視親族鄉黨如其家有無
患難相賙卹惟恐後誨鄉之子弟必以理義從容談論終
日人交感其誠樂其和相勉以善故雖山谷窮處儒風之
盛不減都邑循循雅飭不問可知其為存齋徒也生平交
遊皆已致身貴顯君獨翛然大山長谷中坐幽亭俯清池
吟風弄月不知窮通榮辱之變也文公晚得君稱其忠信
勉以學及屬纊猶惓惓與君决文公沒君痛甚耆學益
苦其徒吳宗萬林士蒙皆志篤行堅可與進道二子相
繼歿君益悲望後輩日益切而君亦老矣年七十嘉定
丁丑六月壬戌以疾終于家君之曾祖菁祖茂父齡皆
世積賢厚迨君學行始著君不娶兄守卿之子蕃主君
喪哭之也猶父子鄉人哀之也皆曰吾師逝矣吾誰與
歸相與即存齋祠而祀之所謂鄉先生歿則祭于社者
君雖不娶不為無後也越三年已卯九月辛酉葬君南
山之麓蕃以君之治命來請銘予與君交最久不敢辭
嗚呼若君者古之所謂躬行君子也夫銘曰
學有本修諸身行于家及鄉人施不遐道則伸琢斯珉
示無垠
郭夫人墓誌銘
夫人龍舒郭日休先生名作徳之女臨川晏元獻公曾
孫名巽之配既歿而狀其行者河東薛慈儉既葬而為
之請銘者新城黄義勇叙其事而銘之者長樂黄榦予
嘗從宦濳皖愛其土俗之美聞兩家世徳為尤詳與薛
黄二君交相好也日休博學有行義為淮人所宗師晏
氏望族世守禮法薛君耆儒黄君名士皆謹然諾不輕
許可則夫人性行禀賦薰習始為女中為婦終為母各
盡其道可書如狀不誣也夫人端靜敏慧聞講誦輙通
大㫖嫻于女功極其精巧既嫁閨閫如賓能勉以正夫
黨繁衍遇以恩禮咸得其情執夫之喪哀痛摧毁既免
喪不御綺縠宴遊之㑹不赴創書室蓄經籍擇端士為
子師禮以齊家儉以足用迨其晚歲資生之具倍致昌
阜親屬貧者月給之里巷死喪不能舉女不能嫁力賙
之歲或艱食輙發廪平其價夫人之徳見于狀者此其
大畧也予嘗嗟夫世之稱婦徳者必曰柔靜然非剛嚴
方正以濟之則昏愚庸弱之敗人家者多矣夫人年方
三十夫死子幼獨能以禮節防其身以義方訓其子以
勤儉富其家又能斥其有餘以及族屬鄉黨無秋毫顧
惜意介然烈丈夫之所為非所謂至柔而動剛至靜而
徳方者耶夫不能鞠躬盡瘁以直道事其君務為脂韋
軟美以偷合苟容者士大夫猶為之况敢責之婦人女
子乎予以是益歎夫人之為賢也夫人孀居四十有八
年享年七十有九以夀終子男三人紹祖茂祖榮祖女
一人適鄉貢進士吳綰孫男十一人煥燿炳奕煜煒熾
炘燧熺燐女八人振振之盛又如此天之報施善人何
如哉夫人歿嘉定癸酉九月葬于長樂鄉大園窠乙亥
九月銘曰
婦人之徳柔淑靜專濟以剛方其徳乃全豈惟婦道臣
道亦然靖共正直曷其有偏承顔順㫖為世所賢亡國
敗家伊誰之愆孰若夫人行通于天子孫振振眉夀永
年于昭厥聲勒銘幽阡
楊料院墓誌銘
文公朱先生守臨漳興學校明禮義以教其郡之士擇
士之志于學者置賓賢館以處之楊君士訓字尹叔實
與焉予以諸生從始識君君年尚少已為儕輩所推重
户部郎中王君遇剛介少許可獨器君以子妻之予與
王君交最厚知君志行為尤詳已而聞君擢進士第初
試吏為福州古田尉再轉為潮州海陽丞福州永福令
古田永福又予鄉之鄰邑也君之政譽益有聞于人㑹
湖廣總領請于朝願得廉靖吏以董軍餉君亦以邑最
為諸臺交薦遂以選差監鄂州糧料院未幾聞君歿累
官至宣教郎年五十有八嘉定已卯三月二十有六也
將以明年正月壬子葬于漳浦縣永清里官陂之原其
孤以予與君有雅故來請銘所以叙述君之本末者皆
予所親見聞也君之曾祖絳祖宗孟世積厚徳至父成
大始貢名禮部君醇靜警敏少刻厲自奮處鄉校入太
學杜門劬書不為獵涉綴緝務求聖賢遺意而躬行之
文公嘗稱其學已知方則其望之亦至矣持身謹恪一
語笑不妄發處家内外肅然少孤事祖母孝遇所願欲
雖行數十里不憚艱險以求順適其意所不樂一毫不
敢有所拂有疾訪醫行禱循陔百匝鄉空悲泣疾瘳乃
已既歿執喪盡禮及葬廬于墓左朝夕哀號至毁瘠骨
立終喪鬢髪盡白仕于其邑者相與為詩歌以詠其事
厚于親族急難困乏竭力賙救之雖功緦之戚必為之
制服蔬食朋友貧願稱貸者倒篋予之無吝色故君之
内弟有同居終其身者及君之歿水漿不入口者累日
寫其悲痛之情見之篇什有人所不忍聞者其居官一
以寛和為主不為震厲立威名善者扶之豪者柔之人
亦感其誠不肅而自化民有爭訟先以禮義曉譬有遂
釋所爭而去者至決事姦無所容而曲直咸得其情其
治永福留意學校更定祭器修立社稷風雨師壇有以
民俗險健為言者君不敢鄙夷其民推誠以待之邑之
人士誦君之徳不容口有曰公之徳量汪乎如不撓之
波公之接人温乎如可愛之日潛心可質之上帝操行
不欺乎暗室諸臺亦以愷悌慈祥聽訟平允薦之皆實
録也自北鄙兵連民疲轉餉而士不宿飽至舉荆襄兩
路軍儲以屬君君亦以忠誠懇篤慨然任其責上下相
慶以為得人未踰月君歿行道之人皆為之咨嗟涕下
君素廉介至無以為歛總餉者義之帥其僚屬為之具
棺櫬備舟車䕶其喪以歸觀君所以感于人者如此則
其歿也不獨為君惜也蓋君資禀既厚而又切于為已
之學故其立行無瑕玷而孝道之篤尤人所難及措之
事業雖未能大見于世即其已試者充之顧亦何施而
不可哉嗚呼習俗之薄久矣不學者無以議為也學焉
者工言語事容飾植聲名殆類知道者胸中所存矛㦸
森列雖父子骨肉間不能盡其道多矣况他人乎况以
臨其民乎若君者非古之所謂篤行君子乎君之子七
人景亮鄉貢進士次廑為族人後次某餘夭君之教子
以孝悌忠信為先其餘利禄未嘗一語及之故其諸子
皆篤學謹行克世其家予既深識君而又參之以師友
公論之所推許是宜銘銘曰
厚其根其實不蕃流之長不如其源天命靡常定理則
存濬其源毋伐其根不在其身在其子孫
李知縣墓誌銘
榦少居里中聞秘閣李公之賢每朔旦必齋宿往造焉
公不鄙延之坐語移日凡治身處家事物之應酬古今
治亂得失之故隨所扣無倦色其好善如不及其於窮
通榮辱之變泊如也公于是老矣後十餘年友人余元
一為邑同安稱其主簿之賢不容口問其出則秘閣公
之季子也于是始識君又十餘年君以南安丞轉為廬
陵丞秩滿調安逺令又以部使者交辟改為龍泉令榦
適從宦江西去君治所率不過數舍聞君治行為尤詳
又數年君以薦者改秩為令惠之歸善未幾聞君以疾
終官舍嘉定已卯七月十九日也君以父任累官宣教
郎享年五十有四秘閣之賢宜有子矣君又真能世其
家者榦遊君父子間幾四十年老而歸日求里之賢者
與之處如君者不數人而君歿矣明年四月二十有二
日葬于侯官縣保安山之原其孤僴述君行實來請銘
遂叙其事而銘之君諱大訓字君序其先金陵人國初
徙合肥靖康間始入閩今為福州閩縣人五世祖諱先
以儒起家擢天聖五年進士第歴官中外所至有聲孫
公覺稱其有古循吏風以大中大夫致仕贈光禄大夫
先生朝請郎贈朝議大夫諱庭玉庭玉生朝奉郎贈金
紫光禄大夫諱彦倫是為君之曾祖與豫章黄太史為
文字友彦倫生奉直大夫贈紫金光禄大夫諱廱廱生
奉直大夫直秘閣諱士龍君端重警敏弱不好弄居家
孝友祕閣公深器之少長篤意學問聞伊洛之學忻然
好之得朱文公大學中庸朝夕諦玩非其類不交鄉鄰
罕識其面冲淡寡慾若無意于世者至居官則恪意盡
瘁勇于敢為薄職卑而冷例求奉檄入幕府簿書斷絶
吏縁為姦君洗手據案㑹計纎悉終日不倦民産登降
官賦贏乏無逃者兩丞劇邑南安踵積弊姦豪受民賦
與吏相表裏不以入賦日虧民苦追逮君課吏籍其姓
名與所受之數按籍以索不擾而辦廬陵歲委官受租
前期請囑相攘奪既得與吏為市民苦重征官受惡粟
選可委者以屬君君洗手奉職盡革前弊公私便之歲
適大旱獄囚淹滯檄君慮之有以峝冦繫者七十餘人
君得其正犯十餘人皆伏辜其二十人則為所驅迫餘
皆平民官軍掠之以示多獲獄具白之主將捕盜者力
爭庭下君與之辯明日復以告爭愈力君正色曰將官
殺人軍前則獄官不得與今既付獄是非曲直當聽有
司君安得輙爭乎所活五十餘人有尹四者或謂賊將
不當釋君辯其非後數日果有執尹四將以至者人方
大服峒冦猖熾焚燒兩邑峒連湖廣三路騷然官吏縮
手畏遁君往來兵間無虚日萬安通冦境君攝其事烽
火屢警君不為動密調義丁戍兵以備之賊不得逞而
去郡委官湖南議夾攻之䇿難其人咸謂無以易君者
潭帥曹彦約得君大喜偕行討賊迄事始歸峒冦新平
龍泉遭焚蕩人心憂疑負固喜亂者尚跳踉山谷間君
既去官以辟就職招集流亡一意撫摩蹂踐之地朝廷
蠲兩稅君復請寛年限又請于州給錢積榖以備凶荒
大軍撤戍君謂不可無備請置隴頭寨以捍外冦留戍
兵五百以䕶縣郭新作縣門示以閑暇人情始安青草
明坑二峒素桀驁或請𠞰之以息後患君曰獨不可理
諭乎招其酋長十餘人或戒以勿往皆曰李知縣非欺
人者既至為具勞之諭以禍福皆泣謝誓不敢他志于
是籍鄉丁明保伍使聽命隅官又擇其有信義能帥衆
者為都隅官以統之有警則互相防守不率則更相糾
察衆皆歡呼而去相與勒石于石筍峯頌君徳以明不
敢有負自是鄰邑連歲竊發以此曹不從亂皆莫敢入
縣境君于理煩剸劇如此至于歸善事簡俗醇治以安
靜以民未知禮鬭狠告訐形于親族衣冠喪葬無復品
節為文戒之民俗自化君既簡追呼罷科抑民亦田里
相安訟獄衰息可以卧治而君歿矣簿書財榖獄訟甲
兵俗吏誇之以為能而儒生所不道禮樂教化儒生喜
談以為名髙而俗吏見為迂濶事不根理理不該事而
數千年間天下無善治若君者倥偬則力事功閒暇則
修禮教儒而不腐吏而不俗此豈常情所能及哉君所
至以廉勤整辦稱其在江西臺府交薦君自處恬然未
嘗曲意阿世故功多而報嗇其于財利未嘗秋毫經意
故其歿也以田易地而後能葬嗚呼是可謂賢者也君
娶陳氏子三人僴价侹皆業進士女三人長適浙漕進
士林夢庚次適迪功郎汀州寧化縣尉林光謙次在室
銘曰
業紹于家學修于身行孚于友利加于民何辜于天有
志莫伸聚散倐忽如空中塵顔夭跖夀孰暴孰仁不亡
者存視此堅珉
族叔處士墓誌銘
黄氏居福州城東三百年釐而為三𣲖而為六後有他
徙者自同慶而下子孫存者無慮四十人挾策為儒者
累累不絶紹興間察院公始以篤行直道清名髙節著
聞當世子宣教君杲通直君東亦皆孝友廉潔挺挺有
父風又六七十年後路之黄諱叔毖者生先覺先覺生
俊卿俊卿生公諱凱字舜舉獨能以勤儉大其家苦學
守禮法教其子南金宗尹宗傳皆雅飭為良子弟南金
以弱冠預鄉貢宗尹亦繼入太學一門之盛庶幾哉察
院公之遺事矣嘉定庚辰十月丁丑公微疾終于正寢
初娶何氏後娶陳氏子三人女一人婚嫁皆未畢而公
之年僅五十有二乃不及享其盛大之福識與不識無
不為公流涕也命之脩短懸于天矣勤儉苦學守禮法
者人也一族之間三百年之久其盛不過再世皆以勤
儉苦學守禮法得之則公之行信可書公之子弟與凡
吾之族人皆知以公為法則吾宗之大未有艾也其年
十二月壬午葬公於桑溪艮山之原其族榦為之誌其
墓而系之以銘
家之興替不于其家于其身天之報施不于其天于其
人謂予不信視此堅珉
林處士墓誌銘
龍門三灘之勝清邃雄特著于永福有隠君子諱仁澤
字徳俊居之篤行逺識信于鄉之人大理卿黄公景說
國子博士杜公申皆鄉鄰之望嚴介少許可道君之賢
亹亹不絶口榦嘗欲禮于其廬未能也間與其弟若子
遊則如見君焉投老來歸卧病田里不復有志于當世
之賢豪而君亦已為古人矣其子宋偉踵門泣且拜曰
葬有日願請銘考其弟羽所述之狀則君奉親以孝聞
事寡嫂如母撫子孫極其慈視兄之子若已子樂賓客
喜施予處郷閭以和遇童稚如成人田夫野叟如敵已
樂君之徳斂袵而稱道之者内外無間言家故多貲中
更變故簞瓢屢空人不能堪君處之裕如也及其子入
太學升舍選疲精竭力營菽水以進其親有餘矣君不
為喜厲其子以學尤嚴以切自號龍門牧翁放懐山水
之間賓朋觴詠終日翛然有遺世獨立之意利害得喪
與夫横逆之來一以虚舟視之不為毫髪自累忽一日
晨起命家人具酒肴集羣從語以死生旦晝之常若相
訣别焉者于是治楄柎相丘隧舉酒屬客笑傲其旁觀
其神彩無異平日後數月以疾終于正寢蓋君之兄仁
實嘗受業于晦菴朱文公退而講習如師友厭棄科舉
刻意聖賢之學嘉言善行沉潛玩繹終其身不少懈則
君之自得周旋乎日用之間傲睨乎塵俗之表其以是
歟予嘗疾夫世之學者事口耳飾容貌若可觀矣而實
行不若市人其謹畏自將者僅足寡過而貧富窮通榮
辱死生之變鮮不悖繆喪其守者則區區細行亦何足
道哉况于不學者哉若君者可謂篤行逺識之君子矣
君之曾祖校祖覺民父必先世積厚徳母黄氏外祖純
夫以文章行誼著于州里娶黄氏先君卒三十年子男
女各一人男宋偉女適進士黄淵孫男女二人君之生
以紹興壬申其歿以嘉定已卯十月明年十月壬戌葬
于東山之麓銘之曰
龍門之彎昔所遊兮東山之麓今所休兮生死旦晝等
一漚兮與化俱逝將安求兮俯視斯世捃若囚兮何千
萬年樂斯丘兮
朱夫人墓表
賜冠帔夫人朱氏紹興丞相魏國公之季女常徳臨汀
郡侯之女弟是為某官陳公之婦都昌令元平之妻子
七人女三人享年若干以慶元五年某月歿于福州所
居之小寢元平方調官上京聞其喪哭之甚哀將以是
年某月葬于某鄉某山之原元平三過予而言曰此吾
賢配也丞相魏國公酷愛之吾從宦遊四方坐曹不少
暇凡于裘葛瑣碎歲時薦享賓客問遺得以無闕漏者
惟夫人是賴吾之子非夫人所生者凡三人夫人撫之
無毫髪異意飲食衣服必先其夫若子不足則啜空器
衣敝襦泊如也夫少為人子長為人妻又為人母能若
是亦可以為賢矣乎今臨汀公既為之誌其壙矣吾與
子交最久且厚吾猶不忍吾妻之泯泯無聞也子盍有
以表其墓乎余惟婦人之行不聞于外知夫人之賢者
莫若夫與兄臨汀公既為之誌元平復與予言如是予
尚何言哉予與元平交且二十年元平慷慨奇男子也
生平視世事不如意輙上書闕下論得失斥公卿賢不
肖立部使者郡太守庭下辨事可否刺口斥言不少忌
以是官不遂家故豐厚坐是反困約予觀元平之所為
與其所遇如此意其妻孥當甚苦之然賓客過元平之
家輙笑語移日其盃勺殽核皆若素備以待元平不時
之需其飲饌陳設必精以潔其庭宇灑掃必肅以嚴其
奴𨽻趨走執事惟謹大不類元平之為人朋友患難雖
甚乏輙罄囊以賙之升堂琴瑟和鳴之聲聞于外予於
此有以見元平夫人之賢矣婦人之行莫大于順其夫
由貴盛而處窮約雖男子有不能堪者今夫人乃能與
元平相安如是是可不謂賢乎元平所與朋友見元平
之豪俊不可羈束鮮不病之視元平之官不遂且貧鮮
不姍且笑則元平之友反不如元平之妻者多矣禍福
窮通之來要有定理若其冒歿勢利使其妻妾相訕于
中庭孰若姑守所志而能使其室家相安如元平之家
乎故予于夫人不惟有以見其行而又有以厲當世不
惟有以見夫人之賢而又有以見元平之能型其家也
是為表
仲兄知縣墓表
慶元六年五月十有一日通直郎知撫州樂安縣事黄
君東字仁卿至撫州之一日以疾卒于郡學之官舍教
授劉君瑱發其篋視之金無餘藏問之左右則君未至
州而糧已終矣劉君亟取其家器皿質金買棺製衣以
襲以斂徧走部使者臺郡寮屬以告而賙之丞相廬陵
周公以幣來賻旁縣他郡聞君名者雖非雅故亦交致
禮然後君之喪與其孤幼始歸達于福州嘉泰二年秋
九月葬于懐安縣桃枝山保福僧寺之東北隅君之家
世族系見于晦菴朱先生所誌御史公之墓君公之次
子也遺澤補將仕郎歴任迪功郎監吉州酒務全州法
曹關陞從政郎南劎州沙縣丞轉文林郎監衢州稅務
轉承直郎改秩通直郎知吉州萬安縣丁内艱服闋受
今任君天資警敏而簡黙遲重呐然如不能言者少遊
鄉校多為先輩所稱道屬文賦詩思致清古遇事無鉅
細咸研精極思其所規畫人莫測其意及臻厥成往往
歎其不能易也故其居鄉親故事有難理者必即君謀
之及當官雖筦庫之微而部使者郡太守民訟難剖者
悉以委君同寮聨事者文書非君莫敢決間遇詰責率
賴君以免故君之所涖輙有聲稱而既去無不思之者
廉介之行人所難及常俸之外凡以利得者皆卻不受
官之雜金苦敷諸吏以給公用者一切屏之每之官警
盜之卒非法所應役者遣之雇夫之金非法所應用者
歸之既終任供帳之屬一毫不以私其家故相番陽趙
公知君之貧其帥閩也屬君校書而月饋之謝不可則
受什之一二請君攝事鄉邑辭曰有先人之訓不敢違
居官辦職不為表襮以求人知所至未嘗以姓名通諸
司剛介自持雖州縣長吏不敢溷以私事所當爭則脅
以斥逐不顧也以是官既不達而家益貧然君處之如
未嘗仕衣食疏糲妻孥以下有不能堪者築室先壠之
側仕巳則居焉日與田夫野老出入桑麻之間頗有終
焉之志以家事為累未能也御史公既歿家無餘財田
畝之入不足支數月君奉太夫人撫弟妹三十餘年之
中米鹽瑣細靡不躬歴黽勉有無未嘗告憊以故太夫
人之意甚適而弟妹亦皆賴以有立俸入之餘銖寸積
累嫁女弟從女弟及弟之女凡三人至遣弟之女則囊
篋絲縷無餘矣嗚呼以君之才識豈不足以致富貴至
于貧困者取于人者廉也以君之簡儉縱不至富貴亦
豈不足自給至于死無以為歛且無以為歸者施于弟
妹者厚也無所利而為善古人猶難之若夫顛連困躓
以身徇義沒齒而無悔視古有道之士見善明而用心
剛者何如也君娶延平張氏有賢徳事姑孝處内外以
和寧能承君之意君初無子得張氏女撫養之復以叔
弟之子為後君歿前三歲有子安孫既歿有遺腹子曰
寧孫惟吾家自御史公潔廉慈愛惠利著明當世號稱
名卿伯兄杲亦以才氣超逸克世其家今君所自植立
又如此三子皆幼而二弟亦巳老矣大懼君之行泯泯
無傳將無以著吾家世澤之美而昭先訓之無窮也遂
誌其梗槩如此以表諸墓而示後人使有考也季弟迪
功郎監嘉興府崇徳縣尸部石門犒賞酒庫榦述
勉齋集巻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