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大全集
北溪大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巻十
宋 陳淳 撰
序
郡齋録後序
先生庚戌四月至臨漳某自罷省試歸五月方扺家而
道途䟦渉之苦得病未能見也至十一月十八日冬至
始克拜席下而居村食貧又以訓童拘絆不得日侍鑪
錘之側明年先生忽以喪嫡子丐祠甚堅當路者又以
經界一奏先生持之力雖已報行而終以不便巳為病
幸其有是請也即為允之四月二十五日午時主管鴻
慶宫加秘閣修撰誥到二十六日早拜誥州印付通判
即遷行衙越兩日通判及諸曹留酌别二十九日方行
某送至同安縣東之沈井鋪而别實五月二日也區區
所錄姑以愚鈍不敏私寓其書紳請事之意而已也非
敢為他人道也然先生在臨漳首尾僅見一期以南陬
敝陋之俗驟承道德正大之化始雖有欣然慕而亦有
愕然疑譁然毁者越半年後人心方肅然以定僚屬厲
志節而不敢恣所欲仕族奉繩檢而不敢干以私胥徒
易慮而不敢行姦豪猾歛蹤而不敢冒法平時習浮屠
為傳經禮塔朝嶽之㑹者在在皆為之屏息平時附鬼
為妖迎遊於街衢而抄掠於閭巷者亦皆相視歛戢不
敢輙舉良家子女從空門者各閉精廬或復人道之常
四境狗偷之民亦望風奔遁改復生業至是及期正爾
安習先生之化而先生又行是豈不為可恨哉抑先生
在此其關於州鄉之大者不特欲正經界以興民利除
鹽錢以蘓民瘼蓋又嘗病貢院之迫窄學校之隘陋而
議為之更張貢院則欲遷於東市兵官之居已差尉司
廣輪其地而度其規模擬容萬人之坐以為後來百年
之計其學校則以侍郎李侯之大成殿與尊道堂為不
可改移而東西兩廡則必開拓而明爽之東欲毁貢院
之冗屋而盡貢院之址悉以為東諸齋西欲移行衙於
馬棚所而盡行衙之址悉以為西諸齋其齋相枕悉南
靣每齋中間為㕔㕔之左右各為四大窻而各裝截為
四閣間㕔之後為爐亭爐亭之左右為小庖及浴室與
圊(音清圂也)舍其外則以崇墉包之後齋之靣則對前齋之
墉一如太學之制並擬秋月興工而自是亦不復及矣
又豈不為漳民大恨哉併附記於此以無忘先生之志
而亦庻乎來者得以考焉慶元庚申十月一日某謹識
竹林精舍錄後序
某自辛亥夏送别先生於沈井之後以水菽之不給歲
歲為訓童牽絆未能一走建陽再詣函文而先生屢以
書來招至乙未冬始克與妻父同為考亭之行十一月
中澣到先生之居即拜見於書樓下之閤内甚覺體貌
大减曩日脚力已阻於歩履而精神聲音則如故也晩
過竹林精舍止宿與宜春胡叔器臨川黄毅然二友會
而先生日常寢疾十劇九瘥每入卧内聽教而諄諄警
䇿無非直指病痛所在以為所欠者下學惟當專致其
下學之功而已而於下學之中所謂致知必一一平實
循序而進而無一物之不格所謂力行亦必一一平實
循序而進而無一物之不周要如顔子之博約毋遽求
顔子之卓爾要如曽子之所以為貫毋遽求曽子之所
以為一而其所以為人痛切直截之意比之向日郡齋
從容和樂之訓則又不同矣越明年庚申正月五日拜
别而歸臨岐又以冬下再見為囑豈謂自此一别方閱
九十二日而遽有幽明之判反成終天之訣追思嚴訓
洋洋在耳不知涕零於是編而集之以為終身鑽仰之
警庶幾朝夕目擊常有以不替其在如之誠而無昧乎
此心之靈異時萬一獲免罪戾於門墻之下則為大幸
焉爾嗚呼是可不敬乎哉是可不勉乎哉嘉泰辛酉正
月一日某謹識
送徐楊二友序
紹熈改元維夏之初晦庵先生來臨漳越月而永嘉徐
君居甫不逺千里受業於門下又越月而郡人楊君尹
叔與俱又五越月某方獲侍洒掃於是始識徐君而楊
君又其舊也聲臭不謀而合自是相與徃來於郡齋疑
之質謬之正䝉之釋益之請或一二日三四日辰而入
酉而出為月者幾四其所以從容共學之情宻矣顧惟
駑惰之資方有賴於左鞭而右䇿夫何合簪方勤而袂
欲分麗澤方洽而席欲判徐君之歸興不可羇而楊君
又有成均之役於我心殆戚戚然今二君行輿巳膏而
征蹄已秣矣思無以見意姑借古人贈言之義以致朋
友所以相切磨者而共勉焉可乎昔者嘗聞謝尹諸公
游河南夫子之門於其别也謝謂尹曰吾徒從先生見
行則學聞言則識譬如服烏頭者方其服時顔色悦澤
筋力强盛一旦烏頭力去則將如之何今吾先生所以
藥吾二三子者其方大畧亦可知矣而吾二三子相從
服餌於此朝夕拳拳唯謹者則以有先生之嚴在二君
自此而别也去先生之側日逺厯郵亭越都邑紛華靡
麗之衢放蕩膠轕之境身日與頽俗接可玩可愛可昵
可欲可駭可愕可憤可厭凡所以揺聰明拂心志者千
狀百證日交乎其前此正烏頭力不足恃而已所自力
焉者也自志柔氣弱者於此最易為之荏苒臲卼而移
其所守而見善明用心剛者以為件件無非實用工之
地二君謂之何哉道無徃而不在學無時而不然二君
自兹而徃也誠能常如侍先生之側靜則存主敬之味
動則佩燭理之方參前倚衡念念以無負先生所期望
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焉則是雖逺先生之函丈而正
大之訓常在耳於其灑然有得之時又無惜一二附南
來之鴈以交致並為仁之意則是雖與某非向者從容
郡齋之樂固千里共肝鬲也二君果謂之何哉抑南軒
與先生有語云驅車萬里道中途可停輈勉哉共無斁
邈矣追前修吾二三子者共加鞭焉因錄二通以贈行
序辛亥二月望後四日陳某序
送趙秋序
慶元丙辰之秋三山趙君有裕來典左獄於臨漳不鄙
郡士陳某而下交焉一見之始即以心相與自是徃復
講論閱有三載為精宻矣今兹解印而歸也適某有至
痛不及為歌詠以叙别然又不能為無益之語也敢效
古人贈言之義以寓區區之誠可乎嘗觀人生天地之
間夫孰非才也而得其秀者為難所以成其才而誦詩
讀書夫孰非學也而卓然不迷其所趨者為尤難旣識
其所趨矣而能至至而終終不至於復自墮於迷者又
其難之難者也蓋隂陽五行之運錯揉不齊而人之得
之者大槩多於濁而不能以皆清多於駁而不能以皆
純所謂清明純粹之禀特其間値之而巳則才之秀出
於等夷者非難乎夫天旣予我以是才矣而學之不正
則無以磨礲成就而反為之變移斵喪是以其知非德
性之良知而為私智之妄度能非德性之良能而為私
意之苟作吐而為言非先王之法言履而為行非先王
之法行施為政著為業又皆非根心盎背大用之所流
行類亦不過人欲自便之私權術功利之陋而已滔滔
者皆是而誰肯以易之則卓然識聖賢之正而不迷其
所趨者又非其尤難者乎然天理正逵上逹如登而難
進人欲邪逕下逹如墜而易狥吾之所趨雖審矣而二
者勝負之幾蓋未易决此有一分之長則彼有一分之
消此有二分之益則彼有二分之損雖天理所造者五
分而人欲止五分之亡猶有五分之相持未可保其不
為之引去也一旦忽不期而為之引焉則前功盡棄無
復一存亦終於䧟溺而不可救矣惟天理六七分而上
然後為足以勝人欲而人欲始為退負主日强而客日
衰所向果而所背决眞有以駸駸於上逹不可禦而必
不復墮於下逹之境矣由是而之焉且又有以馴造於
十全之地而渣滓盡渾化矣則能至至而終終不復墮
於迷者又非其難之難者乎嗚呼此予與求所以不免
於聖門之誅而回作聖之功所以為萬世法也趙君風
采議論敏爽雋發而學問又有師友淵源所謂難與尤
難者得之矣而難之難者兹正其幾不可不深知復自
墮焉之為可畏而當汲汲力進以取勝自厲也非惟趙
君為然凡吾徒者皆所當然而愚與趙君尤有望於鞭
之嚴而䇿之勇以交致其齊驅並進任重詣極之功也
其毋以離合而異諸若其所以進之之科級節目則有
聖賢嚴宻之訓在趙君當自知之無俟於愚言慶元己
未七月甲寅北溪陳某序
送家本仲序
眉陽家本仲訪道閩山中都諸賢餞於吾山之隅清漳
北溪野人與焉送行者皆有詩或謂野人曰子與本仲
邂逅有一日之雅亦不可以無贈言野人因為之嘆曰
人生禀二五之氣多値其不齊剛者則過於亢而柔者
又愞而無立求其所謂絶止不雜者最為難得幸而或
得之又每識凡志陋汨汨於頹波流俗而不能奮發於
聖賢之學以求自拔今本仲於世味甚薄而狷介有守
可謂粹然有近道之資矣而又不肯隨波逐流甘於自
棄為凡陋之歸乃且不逺千里從師親友以講明夫淵
源之所自來又可謂卓然有求道之志矣兼是二者度
越於人不淺誠可為本仲羙或者曰是或以為足乎曰
未也吾二年於中都接見士友者非一人亦多有是二
羙矣至其責以切磨之實則類皆悠悠若存若亡而無
急切懇迫之意正如舟人之適越旣南其檣矣而徜徉
中流不果於進車人之適燕旣北其轅矣而彷徨中途
不勇於行吾恐燕越非惟無可至之期雖欲保其不中
輟而他䧟也亦難矣况聖人之門庭堂奥决不可以坐
而造而宗廟百官之羙富又非可以想而知必篤吾力
以實致其下學之功如顔子之欲罷不能如子思之弗
得弗措然後有以成其資而逹其志也或者又曰是可
以為足乎曰未也士之篤於道者蓋亦嘗屢見之矣而
又多病於所聞之先入者私主以為安所見之素習者
偏執以為固不能豁然虛其心以為大受之地若是則
胸中已隔塞隘陋矣凡前聖徃哲相與發明眞義理眞
趣味所謂公平正大之訓將何從而入精微嚴宻之㫖
又將何從而得之殆見用力枉勞而良資羙志亦終於
無就矣兹又本仲之所當深自警焉者也兹又本仲之
所當深自勉焉者也本仲而果無忽於斯則學將日進
而日新其於所造又孰禦焉本仲以為何如哉或者曰
唯唯敢請以為送行序野人為誰陳某安卿也戍寅立
冬後八日書
别徐懋功贈言
某區區此來所幸得一共學之友曰徐懋功今其別也
而請贈言竊以為聖門用功不一而總其要不過曰明
善誠身而巳善者天命人心之本純粹而無惡也明善
者眞知其為本善而無惡也誠身者實有是善於己純
是天理流行而無人欲之間也未能明善必在擇善未
能誠身必在固執而博學審問謹思明辨者又所以為
擇善之目而篤行者又所以為固執之功至於五者要
歸子思子必又皆以弗措為言而每百倍其功以進者
何哉此勇以終之之事也中庸入德之門曰智仁勇明
善在智誠身在仁所以明而誠之弗措者在勇易文言
發明進德居業之方曰知至至之可與幾知終終之可
與存義而必特於乾之九三言之者以陽居陽為剛健
之至也蓋惟剛健之至者而後能眞知與行俱到易與
中庸無二㫖也故顔子克已復禮以乾道者由剛健之
絶人而曽子竟能負荷聖人之傳勝重任而逺道者亦
惟於洪毅得之况今學者處斯世頽波流俗之中最易
以墮人非厲剛勇之志則安能决所向卓然以自拔而
血氣之身日與事物相酬接又人欲私意之易萌也非
剛吾質勇吾力亦安能以自克而洒然無累哉懋功於
明善誠身之方嘗切磨之矣而兹義有未及講者因書
以為贈言惟懋功其勉之嘉定壬午四月癸巳北溪陳
某安卿書於武勝簿曹之讀書室
北溪大全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