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樂集
後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後樂集巻十 宋 衛涇 撰
奏議
同館職乞留劉光祖劄子
臣等待罪冊府坐縻廩禄每念補報萬一而官閒事簡
無職業以自見顧事有上闗政體下咈人心者儻無一
言裨益聰明誠恐仰負陛下儲養期待之意是忘嚴誅
少思罄竭臣等竊覩二十四日指揮殿中侍御史劉光
祖除太府少卿命下之初舉朝錯愕莫測其故聞之道
路皆謂光祖曾論列小臣除授不蒙採納遂有此命事
之虛實固未可知萬一有如所云臣等竊謂陛下過矣
恭惟祖宗盛時崇奬臺諫拔用忠讜一時臣子極口論
事連章累牘不行不止其間豈無事屬細㣲語涉過當
而我祖宗委曲聽從未嘗沮抑豈徒隆虛名事觀美哉
誠以諫臣拂士乃國家所藉以扶持而言路壅蔽風采
銷落則人主孤立於上無與為助故其重臺諫者非重
其人乃所以重朝廷也陛下始初清明鋭意求言既詔
中外言事又日輪對百官間召侍臣從容咨訪雖自古
崇諫之君何以加此惟是進退臺諫之意未盡白於天
下是以議者竊有疑焉往嵗遺補之遷名為褒陞實欲
奪其諌職是所以退之之意未明也所頼陛下聖性髙
明因事覺悟知其不可用者而黜之擇其可用者而任
之用捨之間脗合衆志是以内外近逺莫不翕然服陛
下無我之明誦陛下無我之量而前日之疑議亦至是
不辯而自釋矣光祖供職以來感激知遇頗自奮勵公
論為之少伸搢紳相賀今者曾未數月忽復改除臣等
愚陋不知陛下之於光祖以何事而用之今復以何名
而罷之且陛下所以用光祖者必以其人剛正有守能
為陛下别白是非足以任耳目之寄也如果以是而用
之則光祖之遇事敢言愛惜名器杜絶請求是乃陛下
所以拔擢光祖之本意而光祖效忠於陛下之職分也
奈何反以是而罷之乎且其所論比之近日臺諫雖稍
為振職若較之祖宗時言論風采猶未能十之二三而
陛下巳不能容之若曰嘉其論事而選以美官與夫意
在厭言而飾以它說則又㡬于往嵗之事天下安可厚
誣亦非聖徳所宜有也且事有公有私有輕有重左右
使令之舊於事為私而朝廷之置臺諫則為公一介小
臣予奪黜陟其事為輕而臺諫之進退則為重今陛下
因其所私而廢其所公奪其所重而遂其所輕事體不
順較然易見臣等區區初不為劉光祖所可惜者陛下
之舉措耳今光祖之罷得脱憂責又全美名於其身計
有何所損而曲徇小人顯逐言者此不美之名也陛下
安得晏然而受之乎竊恐自此以往言事之臣競為緘
黙相師成風直言不聞而權倖日肆朝廷日輕矣起天
下之謗以損聖徳塞言者之路以輕國威聖明洞鍳夫
豈其然臣等伏願陛下恢廣至公稍回聖慮酌事體之
輕重觀人心之從違念君子小人進退黜陟之由鑒天
下國家理亂興衰之所繫奮發英斷追寢吳端除命以
遏羣小僥倖之萌還光祖言職以伸忠直敢言之氣以
慰公論以安衆心以解天下之疑實宗社幸甚易之義
以不逺復為吉書之稱成湯以改過不吝為盛徳是在
陛下一念慮之間而巳臣等出位妄言廹於拳拳愛君
憂國之義惟陛下裁赦臣等無任俯伏戰懼之至
輪對劄子(論君心/體天意)
臣聞天之愛人君甚欲扶持而安全之人君之體天意者
既至則天心之愛人君者無窮此自然不易之理也臣
恭惟陛下頃繇初潛受天春佑賢聖仁孝聞於天下祗
若慈訓丕承大寳二年于兹天意益彰感召彌速自初
行大典每舉常儀鑾輿所臨若有隂相至於雨暘順序
年穀洊登四方無虞邉陲不聳自昔人君臨政願治慨
想而未能致者髣髴類見之豈惟中外臣庶冀觀太平
陛下覩此景象寜不自喜臣嘗考之往古騐之當今竊
有所懐願質之聖心焉大抵天之愛人君者至則所以
望之者亦至惟此心對越每思副其所望則天人相與
寖昌苟玩其所愛不自省循則天心之愛或有時不可
恃而譴咎傷敗之來未必不基於此由是觀之則凡天
意之順從嘉祥之協至人君未易晏然自處也今天心
之愛陛下可謂甚至不識陛下所以體天意者其巳至
歟抑猶有未至歟臣竊謂此天畀陛下以大有為之時
所以望陛下者任大守重固當精思熟慮實休咎禍福
之所由判也臣不敢逺引泛論請以仁祖及夀皇近事
言之仁祖臨御三數年間水旱仍臻天變數起可謂多
事然在位四十二載深仁厚澤滲漉四海而丕烈懿範
垂詔萬世號稱本朝全盛之時夀皇初受内禪變故尤
多連嵗饑荒逆酋犯順若不能一朝居者然二十八年
之久方内乂寜生民休息雖大志未就迄底小康有光
髙宗中興之治夫嘉祥之應不亟見於慶歴元祐之盛
時而眚異之來適以厲乾道淳熈之志業則今日天意
順從如前所陳者殆未可測葢甚可畏而未暇自喜也
陛下將何以處之乎昔楚莊王天不見妖地不出孽則
禱於山川曰天其忘余歟兹在陛下省之於心反之於
身揆之於行事而巳臣不勝拳拳陳其愚取進止
二(論聲色不可邇宴安不可懐財用當節名器/當惜取法仁祖夀皇飭躬修徳克敬天戒)
臣聞人君之治天下無不原於此心治安常得於憂勤
禍敗每基於逸樂盖方其多事則懼心必生故憂勤而
圖治居安既久則驕心易起故逸樂而不自知苟非聰
明人鮮能自克臣恭惟陛下天資濬哲智畧髙逺萬無
是事臣區區愚慮不能自巳於言且聲色易於移人陛
下非不知聲色之不可邇也而耳目為難防宴安同於
酖毒陛下非不知宴安之不可懐也而志意為易惰財
用生民之膏血陛下非不知財用之當節也而牽於姑
息則有所未暇節名器人主之操柄陛下非不知名器
之當惜也而溺於貴幸則有所未暇惜自陛下即位人
臣之進説者非一䟽陛下之聽言者非一日雖改過不
吝見善必從而弊隙尚多冗濫未革陛下意謂時之無
事不必過憂事之至㣲未足害治然恐陛下此念生於
自喜則驕心得以乘之驕心一萌則所以體天意者亦
㡬於怠矣况朝廷庶事未可謂盡當四方幽隠未可謂
盡達年榖雖豐民困重斂敵國雖順意實罔測大計未
立大讎未復天之望陛下者若是正宜惕息修省其可
有一毫之驕心耶臣願陛下圖患於不見保治於未形
一起居言動一云為措注兢兢業業常若上帝臨之在
上質之在旁聲色之陳於前必思玉體之當愛宴安之
動於念必思徳業之當勉爵賞之施必思名器不可以
假人賜予之頒必思民力不可以困竭此心無日不與
天相似則陛下所以體天意者既至天心所以愛陛下
者無窮凡陛下所當為之事皆次第而舉矣昔仁祖謂
休祥之臻懼省不類災異之見儆畏厥繇乃考箕疇之
傳稽漢儒之説裒類五行六沴禍福之應為書十二巻
名曰洪範政鍳以示天人感召之理夀皇嘗諭近臣無
逸一書享國久長皆本寅畏爰緝尚書所載天事列為
二圖名曰敬天朝夕觀覽仁祖夀皇所以飭躬修徳克
謹天戒見於二書者不外此數事成效昭然于今可覩
不然治教刑政大抵粗畧而天之報貺廼同於已安已治
之時臣誠恐天幸不可以為常禍機多藏于隐㣲而發
於人之所忽也惟陛下留神省察豈特臣之幸實宗社
生靈之幸取進止
三(論臺諫給舍/當重其權)
臣聞人君據崇髙之勢操富貴之權以奔走天下其心之
易以縱葢亦勢使之然所恃以維持此心俾無過舉者
惟臺諫給舍而巳臺諌給舍人主之法家拂士也人主
以為是臺諫給舍以為非人主以為可臺諌給舍以為
不可臺諫給舍非敢與人主爭是非可否者顧不如是
無以重其權不重其權非所以尊朝廷而修君徳也臣
竊見自陛下踐阼臺諫給舍多不得其職間有任用非
人敗露而去臣所未暇論側聞近日以來臺諫論列之
章給舍辦駮之疏每遲留不下或有沮格而不行者夫
一除授未當一命令未審似於聖徳未虧朝綱未紊然
廹之以宣諭以塞其言餌之以美遷而奪其職習以為
常貽害不細爵禄陛下之爵禄也恩賞陛下之恩賞也
臣下苦口力爭不避仇怨果為誰事陛下欲其阿意順
㫖則甚易欲其抗威拒命則甚難彼不為其易而為其
難葢亦内不安於私心外恐負於公議若不思職業之
當守惟知風㫖之是承雖以緘黙取容皆可馴致顯位
則捨所難而從所易彼何憚而不為殆非陛下之利耳
仰惟聰明在上豈不洞鑒此理徒以聖度寛厚未能盡
絶人情然陛下以為可予而予之臺諫給舍以為可奪
而奪之人主任恩人臣守法君臣之間義斯兩盡奈何
徇人情而廢國法乎且倖門一啓羣小爭趨展轉扳援
窺過伺隙正賴臣下執持奏覆抑絶横流陛下若不主
張必至巧生詆訾使人臣上懼陛下之威命下虞羣小
之中傷苟且成風諂䛕充位脱有大姦巨惡誰為陛下
言之况今日言路尚壅士氣未振風采銷落僅計目前
陛下所當長養成就又從而隂銷潛沮之臣恐愛君憂
國之言不聞持禄養安之習滋熾耳目漸蔽紀綱浸隳
名器日輕賜予日濫佞倖攘臂張目無所顧憚天下之
患必自臺諫給舍之不得其職始矣天意所欲以扶持
全安之者又果可必耶此臣之所深憂也我仁祖天性
仁恕於人之欲有不能違惟其擢任臣下隨事封駮始
命大臣具條執奏慶歴之詔至今推劾干請之人明正
其罪仍著為法故風節峻整朝廷肅清雖時出横恩不
能虧損聖政夀皇厲精臨朝尤重是選一日諭給舍曰
近來少得封駮但據所見以聞朕無不聽乾道之詔至
謂兩省言路之臣所以指陳政令得失今任是官者往
往以章疏太頻憚於論列深未盡善自今封駮之外事
雖至㣲少有未當即詳具奏陳故一時臣僚爭以言事
相尚助成綜核之政間嘗擢才任事或至度外用人一
旦覺寤罷斥隨至顧不特徇情於恩倖也臣願卒吐其
愚終始為陛下陳之幸赦其狂僭取進止
又一(論歉嵗伏/熟及舊逋)
臣聞聖王在上必汲汲於民瘼之廣求民隠之勤䘏葢
以斯民疾苦無由自達於上而其隠憂或不能盡白也
恭惟陛下仁覆天下視民如傷踐阼之初嵗適告歉陛
下哀矜慘怛形於玉色為之薄征為之巳責如古荒政
靡一不舉徳至渥也以臣觀之故嵗田疇損於水旱不
為不廣民之流移餓莩亦不為不重然其間固有豐熟
去處州縣例以災傷為之減其田租而一時寛䘏之令
且使主家輕其租入田賦減矣租入輕矣又得賑糶賑
濟之粟以為左餐右粥之地則斯民雖在歉嵗而自無
歉嵗之憂廼若今嵗雖號豐稔方秋西成多稼雲布田
夫野老喜見顔色逮至登塲所收反薄相顧觖望欲赴
愬於州縣則田畆既無遺穂以自表欲乞憐於主家則
主家以無官放而不從此猶可也積潦之田民以貧病
不暇播種今官司或廹其伏償累年之逋民既窮空無
所從出今豪強併至於責償是以人情煎熬田里愁嘆
反有甚於故嵗此唐趙光竒所謂時和嵗豐百姓不樂
而本朝蘇軾亦有豐年不如凶年之説也豈非聖明之
所欲急聞乎臣以為日者陛下俞諫臣之請五等丁錢
悉從蠲免則是朝廷於經常之賦曾不靳惜安有田疇
積潦容州縣廹其伏熟乎又嘗從臣僚之奏民間所貸
糧本取息無過五分則是官府於借貸巳加裁制安有
逋負累年廼縱豪民併至責償乎臣愚欲望聖慈明詔
州縣其有積潦之田曾經檢視悉與除放毋令伏熟如
有違戾許監司按劾聞奏累年之逋嚴禁豪民姑與倚
閣或尚監理許州縣即時縱釋庶㡬斯民熈熈于于粗
知豐年之慶以荅陛下軫念元元求瘼䘏隠之意伏惟
陛下覽之幸甚取進止
二(論姦民/猾吏)
臣竊惟國家法令非不詳盡州縣奉行弗䖍猾吏奸民
相輔為虐善良受弊無所赴愬此蠧政害治之大者也
臣伏見孝宗皇帝即位甫閲三月内出寛䘏十八事條
畫纎悉燦然備具洞燭幽隠曲當事情欺偽不容奸猾
知懼一時頒行中外呼舞二十八載之間所以結人心
固邦本抑有助焉惟是比年以來因循玩習視為虗文
臣嘗考求大畧實多切於當今之務未暇徧舉姑以治
私販鞠盜賊奸民挾詐以汚善良猾吏並縁以徼賄賂
二者之弊尤切於民者為陛下陳之葢私販盜賊雖鄉
村之惡少亡賴必有大奸巨猾為之囊槖常時固結緩
急相為表裏一旦敗露縱加窮治迄莫肯言方藉其營
求於外以為異日之地而善良之民粗安衣食素無交
涉徒以平日彊賣不售假貸無時圖復私讐隂授指教
或謂資給停著或謂同黨分贓官非其人付之吏手惟
意所欲妄行供稱獄吏利於請求不究虛實株連枝蔓
追呼煩擾肆虐溪壑既厭所欲卒從末減有司或不加
察無辜反抵深文間有一二僅能自明而誅剥之餘家
巳破矣奸民復出為患益無悛心獄訟繁滋所在皆是
箠楚之下何求不獲寃枉之聲聞於道路此非聖世之
所宜有也臣恭惟陛下嗣服以來發政施仁率繩祖武
每聞民間利病罷行恐後顧州縣吏不奉法敢為民害
有如前所陳者安可不加禁戢乎臣伏願陛下特降睿
㫖檢坐紹興三十二年寛䘏詔條申嚴約束俾州縣各
務遵守内委御史外委諸路監司糾其不如令者必罰
無赦庶幾奸猾革心善良安業刑得其平獄無寃濫亦
足以感召和氣災沴不生其於仁政豈為小補惟陛下
留神幸甚取進止
辛亥嵗春雷雪應詔上封事
臣一介踈逺去嵗十月嘗因輪對獲望清光三劄所陳
竊謂陛下踐阼以來天意順從雨暘時若邊陲不聳年
穀豐登天之所以愛陛下者既至則所以望陛下者亦
至苟玩其所愛不自省循則天心之愛或有時不可恃
而譴咎傷敗之來未必不基於此願陛下以無災為懼
飭躬厲行增修聖徳垂神政事以答天貺陛下過聽首
肯再三及堯舜文王皆大聖人猶兢兢業業小心翼翼
至論仁皇敬天著洪範政鑒則陛下又曰此書參人事
而言朕常置之坐右退而誦歎陛下此心實堯舜文王
之用心是宜休祥之應日臻災異無由而至今者建寅
之月震雷非時雨雹交作繼以大雪災變甚鉅咎證匪
常由古及今罕所聞見春秋隠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雨
震電庚辰大雨雪晋愍帝建興元年十一月己巳大雨
雹震電庚午大雪然自庚辰至癸酉相距八日之逺而
雪作於仲冬毋足深怪曽未有當此之時雷電雹雪繼
作於一夕之頃者也雖災異之出足見天心愛君之仁
而天人之際必有感召相因之理陛下睹變思懼亟降
明㫖訪求時政之闕失臣雖愚陋固嘗先事而言矧咨
詢下逮安敢知而不言言而不盡上負陛下虛懐納忠
之意乎臣聞應天以實不以文動民以行不以言成湯
禱旱以六事自責宣王遇災側身而修行古之聖王必
先引咎於巳不欲歸過於人盖將應乎天而動乎民固
當求其實而篤其行也今陛下嚴恭寅畏克謹天戒恐
懼修省不遑康寜視成湯宣王無間然矣臣誠不自揆
請得一二條陳之幸陛下不以臣之愚而廢其言臣聞
自古人主患不容受陛下每於臣僚奏對言雖訐直必
務優容可謂有容受之量然受言之名甚美用言之效
蔑聞毋乃聽納雖廣誠意不加始說而終違靣從而心
拒軒陛之間應和酬酢宻若有契於淵衷進對之臣亦
自以為得上意退朝之暇寂不見於施行盖有宣泄於
小人而遂罹中傷者矣潛阻士氣隂長䛕習莫甚於此
言路尚壅此闕政一也臣聞自古人主患好自用陛下
從善如流改過不吝可謂無自用之失然鯁亮之士難
合諂䛕之徒易親豈非信任未明好惡易惑鯁亮者未
必非忠也而終惡其忤巳諂䛕者無非為佞也而終喜
其順已於是特立獨行則浸見踈斥而偷合苟容則次
第進用矣沮壊忠善傷敗風俗端在乎是人才未振此
闕政二也臣聞帝王以勤儉為徳而不可以位為樂以
聲色娛其耳目使日新月盛無暇更及他事盖仇士良
蠱其君之計也臣進言及此陛下無不灼知竊聞萬機
之餘宫中燕飲太頻聲樂競進六宫之奉非不備也而
優伶靡曼之容市井詼諧之戲間被宣召雜陳於前道
路所傳未足深信然所以致謗必有由也至于近屬之
親婣戚之貴尤宜進見以時交接以禮然後恩義兩盡
名分素嚴儻陪宴侍深入禁掖臣恐歡洽之餘浮費必
廣眷寵之盛請謁必行可不防其漸乎燕飲未節此闕
政三也臣聞府庫金帛皆生民之膏血州縣之吏鞭撻
其丁壯凍餒其老弱銖銖寸寸而誅之幾無聊生之民
矣陛下勤恤幽隱每以民貧為念竊聞上方賜予太多
用度浸廣緡錢之子遍於貴近金帶之賜逮於賤微優
伶之徒鮮衣靡服徜徉于道見者駭目假以犒軍之名
移用封樁之積臣僚執奏僅存虛券聞者不能無疑也
至於嗣邸后家土木競興蠧耗無藝官府厭誅求之苦
閭巷有愁歎之聲臣恐軍怨民窮其來已乆緩急之際
卒成禍階可不慮其微乎賜予無度此闕政四也臣聞
國以紀綱為本臺諫給舍所以寄紀綱之地命令之
頒爵賞之施雖出於人主行於朝廷而給舍得以駮正
臺諫得以論列是非可否一言而定是以奸邪知所凛
畏而國體由此尊嚴今也侍從擢非其人節鉞畀非其
功給舍駮正臺諫論列固其職也而連章累䟽則沮格
不行備禮請去則眷留甚力夫以其宣勞而陞之侍從
未為甚過憫其降職而寵之節鉞猶可諉也然祖宗愛
䕶綱紀曲示聽從寧屈於所當與而必伸言者之氣盖
國體所繫而於勢未順也然則紀綱浸壊國體漸輕而
奸邪生心矣紀綱不立此闕政五也臣聞爵禄人主之
操柄而名器不可以假人必愛惜謹重不輕於所予然
後足以厲世而磨鈍興事而勸功今也正任之留務去
節鉞一等戚里縁恩而授遥領之刺州在武例為寵毉
工冒法而得一留務一遥刺若非所甚惜也然成憲既
紊倖門方開羣小爭趨扳援伺隙不能塞其源而何以
遏其流乎平居㒺功髙爵厚禄一旦有事能效尺寸將
何官以賞之乎唐以官爵賞功將軍告身纔易一醉其
極必至於是名器寖輕此闕政六也臣聞人君即位必
有攀附之舊一時遭遇無不萌覬寵希榮之心然其識
見至卑才品至下待之恩厚可也禄之優閑可也至於
議政事論人物則當與天下之材共之陛下初政有二
三左右恃恩妄作自以為參陪宻論薦進人才寡亷鮮
耻之徒趨而附之願陛下威斷即從罷斥其尚存者宣
對頻數出入無時採訪寜免於讒邪議論豈無於憎愛
近日蹤跡頗已彰聞夫外廷之臣皆陛下所選擢豈無
不可親信奚必寄腹心於此曹乎豈其幸陛下之未覺
寤而為此䑕竊之計乎誠恐潛弄威福養成姦蠧佞倖
漸肆此闕政七也臣聞古之人君待臣下以禮而責臣
下亦重唯其待以禮而後可以責之重傳所謂上設禮
義亷恥以遇其臣而臣以節行報其上也國朝禮貎待
臣尤為優厚不以其有罪而廢禮也間者大臣去位一
章而罷如棄土梗借曰臺諌之言不得不從則前日之
抗言極論列名奏䟽何廹之以宣諭而果於拒人也從
臣之丐去姑曰不允而與祠之命忽從中下雖寵以峻
職而恩意則甚薄矣何以厲臣節而示衆庶乎近者
一二職事官之補外悉以御筆莫測其故夫出處士
大夫之所重也賢者曖昧而莫辨不肖者徼倖而苟
免又何以養㢘恥而示懲勸乎遇臣不以禮而黜陟
未明此闕政八也臣聞逆寇之讐在所必復疆埸之
事終於不免顧有遲有速耳事不素備何以應猝陛
下與二三大臣再嵗于兹從容論道亦嘗講明之乎
守禦之方孰緩孰急攻取之路孰先孰後亦有成謨定
筭矣乎至於將帥之臣尤當儲蓄雖武事未嘗試而
後見而才否亦安可以不知何者有文武綏懐之道何
者有沈雄攘卻之畧亦可以拔擇而收致之乎㣲有一
警而起之閑散之中者非貪殘無行即誕謾不實之流
其人果可倚仗乎安有行義不信於平時而臨事能以
使人者荆襄維揚號重鎮戚屬庸才素無望實居是
任者果能當一面乎邉防之無備而將帥乏材此闕政
九也凡此九者臣固以條陳於前雖致災不專在是
而皆今日之所當慮也抑臣猶有疑焉陛下降㫖求言
止於館職路誠未廣意者陛下急聞闕失故必自近始
而人之欲進言者固無擇於踈賤也側聞近有布衣言
事不實初令編置己而聴贖臣實踈逺不知其人何如
所言何事此命之出誠為未安使其有求於我欲加之
罪猶有辭也一介草茅奮不顧身言涉過當原其用
心亦欲効誠於君上耳設居無事之時尚可置而不問
適兹災異之見正宜博通下情今求言之㫖方行罪言
之命繼出衆聽駭愕物情謂何竊議陛下以是警言者
而非以勸言者也夫罪一狂士本不足深惜因一士而
虧損求言之美意狂士反以得名乃為陛下惜耳若曰
巳從輕典則均為加罪又將焉擇儻陛下翻然悔悟卒
從寛赦則疑謗不辯而自解矣何憚而不亟行之哉此
理曉然尤聖明之所易察者也臣是以終始為陛下詳
言之若夫五行之說臣雖未嘗深究然據經義而論則
雷陽也雪隂也陽氣方升而隂制之此雪所以降也以
象類而求則君也夫也君子也皆陽也臣也婦也小人
也皆隂也臣廹於君婦陵於夫小人害君子皆隂勝陽
之證也有一於此臣願陛下熟之復之止之絶之制治
於未亂防患於未然如前所陳其切於聖躬者臣願陛
下省之於心反之於身勿恡其失必易其度其關於臣
下者臣願陛下詢之僉謀斷之國人務協於中同歸於
治凡所建置凡所施行必上當於天意下合於人心人
心恱而天意解豈惟消弭災咎亦將轉禍為祥可以保
和平之福可以興太平之業可以永宗社無疆之慶矣
臣不勝拳拳憂國愛君之誠冒犯天威無所逃罪惟陛
下裁擇
乙卯嵗除郎上殿劄子
臣恭惟陛下賢聖仁孝毓德潛藩頃者烈祖上賓太上
屬疾乆虛䘮次人情洶湧國勢危疑陛下順承休命嗣
臨大寶天人交與不得巳而受之此中外臣子之所共
知皇天后土之所鑒照也陛下即位以來崇奉三宫備
極孝養可謂盡善矣臣來自逺外竊聞之道路咸謂車
駕毎過夀康起居雖循常度進見未如平時侍膳問安
禮猶曠闕陛下之於太上親父子也天性之愛血氣之
屬慈孝之心宜無毫髮疑間以臣愚衷揣摩事實陛下
豈頃刻無見親之念哉意者太上疾勢未平語言舉動
之未當若未容於進見或勢有所扞格情有所未孚尚
有待於調娛也然以陛下孝心純篤豈以吾親之不見
而遂巳乎今士由一命以上禄及其親且喜且幸陛下
貴為天子以天下養而見親之志猶未獲伸臣有以知
陛下此心之難處也自昨以來宰執之敷陳臣僚之進
諫百執事之對揚事大體重宜莫先於告陛下以事親
者而陛下每對羣臣言及壽康感念咨嗟悵然有不自
得之意是豈勉強而然實天理之不可磨滅者也閱日
踰時一年於此矣温凊定省飲食藥餌陛下不得自親
寒暑之序膳服之宜供擬之或失其時調胹之或失其
節燕居深念豈無上軫聖懐者乎以臣觀之凡所當闗
於陛下之思慮者殆不止一二事安可悠悠朝夕而不
加之意乎是必思有以得親之懽心而后可也臣聞參
天地賛化育曰誠而巳金石之無情鬼神之至幽猶以
誠而能動矧人子之事親誠極其至而有不能感動者
乎臣願陛下每以不得巳之意兢業于中一舉足不忘
乎親一出言不忘乎親以親之未順為憂以期於見親
為念積此誠意日以一日聖徳之至達於四海通於神
明神人叶和顯黙孚佑自然太上氣體康復聖情悅怡
喜付託之得人玩希夷於物表禮制既畢縟儀具舉稽
首北闕躬奉夀觴太上享萬年天下之養陛下全萬年
人子之孝名譽休美孝治光明國祚延長生靈蒙福嘉
祥之應何有窮哉臣誠踈賤然天下一家誼均臣子敢
獻其拳拳不能自己之誠惟陛下裁赦取進止
丁巳嵗右史直前奏事劄子
臣猥以庸虛承乏宰掾自惟空餐方祈外補忽蒙誤恩
俾司記注日侍清光在臣可謂僥踰而内視闕然念終
無以補報敢忘冒昧布其愚忠幸陛下垂聽臣竊惟自
昔人主非不願治而君徳未免有虧或失之猜忌或失
之暴虐或縱聲色或崇貨利或事奢侈此心一有所溺
臣下莫能捄正治亂之分實由於此今陛下寛仁天覆
聖敬日躋清心而寡欲好賢而樂諌凡臣所謂前數者
之患無毫髮之累矣以如是之聖質而有意於治功帝
王之盛要不難致而陛下踐阼以來三年於此四海之内
延頸跂踵以聽維新之政而卒未有以大慰服天下之
望何也毋乃聖心或未加乎臣聞人主一心固不可有
所溺尤不可無所用也天位雖不可以為樂而尤不可
不知天位之至重也天命雖繇其自至而尤當知天命
之可畏也崇髙富貴雖不可恃而人主之利勢不可以
無所據也若曰吾既不以位為樂而視之若可輕吾安
於天命之自然而不畏其難保崇髙富貴不足以動吾
心而舉天下臣民事物之衆一切不以經意此非帝王
所以出而撫世俗之道也臣昨在逺外傳之道塗咸謂
陛下臨朝淵黙寡言於事少所可否臣始聞之而未敢
信己而備數朝列兩嘗賜對臣雖不能無惑而猶不敢
謂盡然也及待罪史官分立柱下今踰兩月每覩陛下
尊居黼座延見羣臣自宰執之敷陳侍從之獻納臺諌
之論奏以至中外庶官之進對奏篇無慮累牘前席或
至移時陛下霽色温顔兼聽廣覽雖靡聞厭倦而聖志
謙虛深自退託未嘗有所咨訪有所質問多唯唯黙黙
而容受之進言者不得極其説秉筆者無所載其美巳
事而退皆若有不自得之意臣實懼焉夫陛下所以未
欲形於言者豈隂拱自晦徐觀黙察有所待而後發耶
則陛下臨政在御不為不久機務之變可以槩見矣將
深思熟慮抑畏謹重恐言之或未審耶則輔弼禁近之
臣皆股肱耳目陛下所親信委任而小大臣子孰無愛
戴君父之心設有未當豈不竭誠効忠安敢懐情而不
自盡庸何損於盛徳耶蘇軾有云人君之言與士庶不
同言脱於口而四方傳之捷於風雨故太祖太宗之世
天下皆諷誦其語言以為聳動之具陛下果何嫌何疑
而憚於言耶臣是以妄議陛下之未加聖心也人徒曰
天不言而四時行焉百物生焉不知未嘗不言也昔聖
人作易六十四卦而獨以乾為首乾天徳也亦所以言
君徳也它卦皆隂陽相雜而乾獨以純陽成卦盖天之徳
純乎剛惟剛故能首出庶物宰制羣動噓焉而春夏吸
焉而秋冬威焉而雷霆恩焉而雨露闔闢變化無不自
我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人君法天不言必與
天同徳而后可也儻泊然於天下一無所用其心而惟
託於不言則是啓頽墮之端樂因循之習忘逺大之慮
忽經乆之圖以是而求治功之進猶適楚而北轅鑿氷
而取火也陛下承列聖二百四十之基業膺太上皇付
託之重臣誠愚戅竊揣陛下聖質有祖宗之風仁慈恭
儉無失徳過行真大有為之主時可為而不為優㳺俛
黙偷安嵗月臣恐士夫解體人將窺測陛下淺深其所
闗繫殆非細事此臣區區私憂過計懐不能巳輒因陛
下極言之也臣伏願陛下念宗社之甚重防禍亂於未
形毋恃聖質之美必加聖心自今以始於聽納之間留
神省察奮發徳音時出英斷相與都俞吁咈務歸於至
當凡百執事有所是非可否咸决以至公庶㡬下情畢
通事機洞照行之以剛健積之以悠乆將見志氣之發
如日星之昭明號令之行如雷風之震蕩聽斷之勤如
四時之不息徳業日新令聞日彰何事之不可成何功
之不可立保皇圗於有永耀史册於無窮端本澄源特
在陛下此心而巳臣不勝惓惓愛君憂國之誠不自覺
其狂僭惟陛下裁幸取進止
論祠祭差官當嚴其制劄子
臣恭惟陛下寅畏天命明徳恤祀大而天地宗廟社稷
次而羣望百神祗循彛典咸秩時事罔有闕遺禮嚴體
重所不容忽百官有司固當恪共廼職以欽承精意然
人情狃於玩習法制廢於具文儻不因事申敕革媮振
惰何以交通肸蠁對越神明哉臣竊攷太常祀典嵗凡
八十有二其祀有小大之殊差官崇卑之異誓戒有期
齋宿有日欲其上下交修謹於承事今乃有薦饗太廟
而以局務小臣攝獻官者有奏告社稷巳差執事而避
免者有員數本足而臨期通攝僅及其半者有職事移
易而官品邈絶殊不相稱者若是之類未易徧舉等威紊
殽觀瞻褻易隳禮失敬莫甚於此臣伏見乾道三年
指揮行事官稱疾請假者依條牒醫官局看驗及淳
熈十一年臣寮奏請祭祀委官如果拘於職守適有疾
病者須於未受誓戒之前報聞當差一等班列充代臣
愚欲望聖慈明詔所司檢坐前項指揮行下今後差祠
祭官必遵條格所差之官不許規免庶㡬人無避事禮
無闕官仰副陛下昭事神天之實取進止
除中書舍人舉陳振充自代狀
準令節文侍從官授訖三日内舉官一員充自代臣伏
覩從事郎行國子録陳振問學淹該文詞温雅使之掌
制必有可觀舉以代臣實允公議
繳裴良士乞父諡狀
臣聞傳曰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禮曰諡以尊名君子
恥名之浮於行盖士大夫盡忠竭節於國家者生則有
爵禄以榮其身死則有褒諡以傳於世所以示激勸之
公非以徇人情之私也苟生無節行之顯著巳叨榮禄
既沒之後聲迹湮晦乃妄有攀援徼幸寵名則朝廷典
法殆成虛文將無以昭示激勸而為善者怠矣裴希稷
者臣不知其何如人徒聞家貲甲於京邑中興記録無
所登載據其子良士陳述不過泛舉制詞數語便謂曾
有戰功又稱嘗蒙髙宗皇帝召到詢及邉事敷陳韜畧
無實迹之可考不惟法不該諡且不知所以易其名者
又輙引姚興為比臣照得姚興當紹興之末與逆賊力
戰死節著在國史巳經贈官立廟昨因趙善堅論奏再
與賜諡希稷可謂擬非其倫兼朝廷比年以來褒表忠
義如岳飛劉光世等追贈王爵中外有志功名之士聞
風興起誠以理義人心之所同固易於感發也今若以
裴希稷與姚興例得謚典則駑驥同車薰蕕共器凡前
日所以褒表之意人反得而輕視之矣事體所繫顧不
重歟兼臣備數奉常竊見裴良士累經禮部陳詞下本
寺勘當臣以衆議不與不敢保明即具節次難以施行
因依申上案牘具在今良士直以劄子要求特㫖是以
有司職守為可廢而朝廷之尊為可欺也臣居本職既
謂不可偶兹攝事遂與書行前後自相背馳臣實無所
逃罪是敢不避誅斥冒昧以聞伏望聖慈將裴希稷賜
諡指揮特與寢罷庶惬物論在臣守官之義得以少安
不勝幸甚所有鈞㫖臣未敢書行伏候勅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