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善堂稿
性善堂稿
欽定四庫全書
性善堂稿卷六 宋 度正 撰
奏疏
條奏便民五事
檢准慶元令諸守臣到任及半年以上具的實民間利
病事件以聞臣愚不肖伏䝉聖慈推擇付以千里之寄
臣自到官勉竭駑鈍圖報萬分力所能為者不敢以紊
煩朝廷臣已為之見諸行事今已半載矣力所不能者
敢因條奏便民事件謹具以聞其一曰修治城郭以消
弭盜賊其二曰訓習民兵以强壯根本其三曰分歲幣
餉軍以寛州縣之力其四曰勅戎帥選將以省財賦之
用其五曰禁約社火以防意外之變臣不敢掇拾細微
以應故事惟明主擇焉謹條陳如後
一臣契勘本軍元繫乾德三年王師平蜀太祖皇帝披
輿地圖遂取簡州之金水縣陞為此軍又取漢州之金
堂縣隸焉其地多大山盤亘數千里東達於潼遂西達
於成都蓋東西之衝而山川之要會也當其任者茍得
其人西川有變可以扼之於此而使不得以越吾境而
東東川有變可以扼之於此而使不得以越吾境而西
大小相維犬牙相錯此太祖皇帝神武英斷所以建立
此軍之本意也故為之城郭為之樓櫓無所不備承平
無事上下翫習不復葺治歲月既久漸以頽塌今則人
皆可踰越矣盜入其境何以捍禦散入山谷必為民患
臣今打量軍城周圍計九百四十三丈高一丈五尺其
址厚一丈六尺其上厚六尺乳牆頭高五尺履險牆高
五尺舊城湮廢之餘截長補短可得十之五為工約二
萬餘工為緡約五千餘緡而城可成矣其費亦不至甚
廣而控扼要害恢張形勢使盜不敢入其境則為利甚
博或謂西蜀六十州當此財用困乏之際安得城城而
葺之臣竊謂不然西蜀六十州固不一一皆當要害以
臣觀之外郡之要害者七八内郡之要害者不過一二
臣所領郡則内郡要害之尤者也故不可以不治臣今
欲乞特賜指揮給降度牒五道付臣仍下閬州差撥壕
寨兩名赴本軍使喚令臣日下起工修築臣當躬率官
吏從事其間庶幾堅實永為無窮之利惟陛下加察取
進止
一臣恭惟太祖皇帝懲五季藩鎭跋扈之敝權時制宜
盡收天下兵歸於京師又收其財賦入於天府承平百
年天下無事四方無狗吠之警中國有安靖之福然州
郡事力寖以微弱故蠢爾小邦崛起遐陬一旦直至京
城之下者雖章惇蔡京相繼用事屏棄端人汲引羣小
有以致此然州郡事力微弱不能抗禦亦其勢也渡江
以來中原之地既未克復州郡事力宜有變通之道然
京師之兵出以戍邊天府之財出以餉軍而州郡之事
力如故也是以曦賊為亂人人憤切思食其肉然敢於
抗之者甚少蓋無兵無財事出倉卒莫知所以為計耳
既失於前當有以救之於後變而通之宜在此時近日
議者欲補禁軍闕額又選廂軍之强壯者以為禁軍是
亦察見州郡事力之弱憂其緩急無以支持耳然額既
不多所益幾何必欲額外招刺則其費甚鉅未易言也
往時京東有弓箭手今湖北有義勇黎雅州有土丁平
時可以捕逐盜賊緩急亦可為國家用蓋良法也前成
都路提刑楊子謨取黎雅土丁之法行之嘉定峩眉犍
為各籍千人以為捍禦蕃蠻之用每歲人給一布袍每
季人給三引春秋輪抽二三百赴教視其事藝之高下
而勸奬之其始至則皆椎魯之民再至則稍已精悍暨
乎三至則事藝習熟氣力雄壯過於禁軍矣此民兵可
用之明驗也今之州郡大者得三千人其次二千人其
下一千人緩急誠足為用臣所領郡見管兩縣以土地
財賦言之金水四分金堂六分臣欲略依土丁之法四
分者欲以四百人為額六分者欲以六百人為額大户
以其客户充小户自願充者聽且以義勇為名免其義
倉以為教閱之資免其役錢以為器仗之費免其一切
科差不得妄有役使撫存愛養以為緩急之用以大户
之有智略為義勇將副其餘隊伍一如土丁之法其初
不拘人數且據人户願從者補入籍人見其有利無害
必皆願從額滿則止農隙則於其鄉近便處聚而閱習
春秋則輪抽赴教視其事藝為之激勸郡縣長吏若留
意焉不三二年間皆精兵矣如是則内可以尊崇本朝
壯中國之勢外可以控禦邊方經略境土至於愚騃怙
權或有如曦賊者亦可以奪其氣而制其死命此通變
救時之策非特一郡之利實天下之利願陛下明詔大
臣熟議而力行之不勝幸甚取進止
一臣竊惟北敵恃其兵力侵我疆土國家不忍赤子墮
於鋒刃不得已賜之金帛以啗之息民養兵然後徐為
之計以有限之物塞無厭之求數十年間吾之民力亦
幾於窮矣然猶敢稱兵犯順陛下赫然震怒絶其歲賜
整我六師聲罪致討明詔所加天下忠臣義士歡呼鼓
舞蓋久屈而思通久困而思亨久否而思泰亦人之情
物之理天之道也然其變詐百出反復多端緩則暴横
急則哀鳴不可見其暴横以為尚强見其哀鳴以為已
服彼示其强欲以威我示其服欲以誤我我從而信之
他日得志復出為惡是墮其計中耳高宗孝宗曷嘗忘
不共戴天之大義會其方張權時施宜蓋將有待今其
狼狽披猖蕩然有摧枯拉朽之勢然議者所以遲遲不
決者徒以誓書之故不欲自我而發夫誓書小故本不
當恤所當恤者不共戴天之大義也今者縱未能即日
大舉首當絶其歲賜夫歲賜金帛無非出於民力民之
輸於有司有司之達於朝廷錢自分文以上金自銖兩
以上帛自尺寸以上米自升合以上一有少虧文(原缺/三字)
迫未嘗少恕近歲以來主帑之吏以苛察為能金之麤
惡帛之麤疎者往往全綱追攤囚繫部押之官黜責州
縣之吏取之艱難如此奈何委而棄之以資垂亡之讎
敵乎此眞可為痛哭流涕也臣願陛下確然不惑絶其
歲賜彼若遣使祈請則擇布衣或使臣中稍有口才者
以大義面折之毋接以侍從大臣以自損威重然歲賜
之物當如太祖皇帝積縑帛以經略幽燕之義別藏一
庫專以給軍不以他用每歲分賜江淮財賦所若干湖
廣財賦所若干四川財賦所若干仍令財賦所酌量分
數寛減州縣之賦具寛減實數以聞寛州縣所以寛百
姓百姓寛則根本充實而國家之形勢益强固矣然則
絶其歲賜以之寛州縣則可使百姓少蘇以之供饋餉
則可使三軍之士感激思奮絶之而軍民皆恱一舉而
兩利惟陛下果斷不疑臣不勝拳拳取進止
一臣聞養兵以捍邊竭民之粟帛而民不怨者以其被
堅執銳以禦侮於其外而使之安居樂業以耕稼於其
内也頃自權姦用事縱容奴僕干與軍政軍中陞差專
用賄賂賄賂一行無才能者冒才能而進無勞績者冒
勞績而用上下交征軍政於是大壊倖門一開不復可
閉更化以來指揮約束不為不嚴刷滌冗濫不為不至
然孤寒者尚難以升而多貲者終易以顯平居無事未
見其弊近者敵人來侵光化棗陽蜀口自合為備蜀之
諸屯號為十萬自部隊將以上不知幾員皆不聞有方
略措置惟有添兵一策夫添兵則添財財者出於民而
有限上司責之州州責之縣縣責之民敵未來而先自
如此可不為根本之慮乎况今敵人為達靼所逐假息
須臾逃竄無地有何威勢而輕為摇動也蜀之山川最
為險阻所謂車不得方軌馬不得成列一夫當關萬夫
莫向者謂如某隘戍若干人若干人之外往往不能容
某堡戍若干人若干人之外往往不能用蓋其地步有
廣狹初不在多顧將之者方略運用何如耳今不選才
略之將而專恃兵多竊恐兵多徒困民財將之不擇終
於誤事也往時敵人提四五十萬精騎直欲取蜀呉玠
以數千疲敝之卒當之折其英鋒挫其銳氣使之狼狽
而去兵在方略豈在多也譬之人家奴僕稍有智術者
使之出外營幹雖一僕可以了十事若其庸謬者雖十
僕不能了一事人之才智自有高下豈可不擇也今臣
比見總所行下起樁管錢以應辦軍前支用不加賦於
民取之舊額之中其意非不甚美然所謂樁管錢者蓋
出於酒稅酒稅之入有盛有衰非若田畝之入一定不
變數十年來課利虧乏所在皆然大額雖存其實已廢
州縣無所收朝廷無所取亦已久矣今一旦責其補足
又欲人併補四年州縣將何所從出乎凡此皆出於諸
將占穩自便不為國家深思逺慮驟添戍兵致此紛紛
也臣願陛下明詔大臣詳論戎帥凡遣一將出戍其所
先須問其用兵幾何如何方略如方略可采用兵不多
者即撫勞慰勉而遣之期以有功則不次超用方略不足
用兵太多者止勿遣選将所以省兵省兵所以省財省財
所以寛民力固根本非細事也惟陛下開心見誠以待
戎帥戎帥必能開心見誠以報陛下臣言狂計愚惟陛
下寛察取進止
一臣竊惟蜀之風俗好為遊觀凡遇歳時遊觀之日無
不盛服來會甚者奉事鬼神亦資以為遊觀焉然其志
本在祈禱或祈蠶或祈榖或祈福祿或祈夀命此外固
無他也然近年以來衣服益侈器仗益盛隊火益繁而
所事之神則被之以黄衣赭袍奉之以龍床黄傘其人
更相呼集連結數州多者千餘人少者數百輩事神之
人例多良善然其間豈無少年博徒膂力强健酒後耳
熱慷慨悲歌當此之時或有姦人萌其非心妄意大事
誘之以福挾之以禍刼而驅之非常之變起於俄頃豈
可不慮使州郡城郭堅高兵甲犀利人馬充壯匹夫狂
妄初無足道而今州郡事力空虚萬一有此未易撲滅
照得臣所領郡在大山之下人户希少奉神之社比之
西州不啻二十之一臣自到任便欲禁止皆謂人之奉
神本以禱祈初無他意且豐年樂歳士庶會集亦太平
盛觀因不敢禁但戒諭之以至誠一心自求多福庶幾
感格毋輒有紛爭反招悔咎人情帖然遂以無事然臣
終恐其他盛處或有如臣所過慮者故輒為陛下言之
欲乞指揮行下嚴加禁約凡奉神者不得以黄衣赭袍
龍床黄傘等物仍各於本貫判狀凡五六人至十人各
自為隊不得結連百人以上為隊庶幾不至太盛防微
杜漸以潛消意外之患夫惟明者見於未形智者謀於
未兆惟陛下察之取進止
右件如前謹錄奏聞伏候勑旨
重慶府到任條奏便民五事
臣伏䝉聖慈差充前件差遣檢准慶元令到任半年以
上具的實民間利病或邊防事件以聞臣伏見自頒降
此指揮以來朝廷以故事求之州郡以故事應之歲月
寖久所進之說不知其幾間亦或有施行者特千百之
一二爾此有志之士往往以朝廷忽棄其言而有懐不
敢盡有策不敢陳若是者蓋不能無之也臣一介書生
洊䝉誤恩畀以聖父潛藩之重眷意如此臣不勝感激
伏念臣自少知學頗有當世之志實以生長西南數千
里外無路以望清光若不於此罄竭愚衷不惟負其平
生兼亦上負朝廷簡拔之意豈復有知而不言言而不
盡者哉謹具列如後惟明主審擇焉
一近歲以來疆埸日&KR1370;於外盜賊窺伺於内自承平時
兵宿衞於京師而天下財賦盡歸天府州縣事力單弱
如去年張福莫簡之變自利而閬自閬而果自果而遂
猶入無人之境所在莫有能扼截而操制之者此事臣
憂之久矣前在懐安首論部伍民兵之策以防意外之
變正謂此也臣今所領郡緊靠南平南平之外即溱播
諸羌管下江津縣舊有寨曰清溪自元祐五年創置而
戍之以兵其後因白錦堡部曲透漏作過又別措置土
丁以三百人為額專以控扼諸羌承平日久諸羌各安
耕鑿不敢出沒而官司因循寨官類不擇人往往肆其
誅剝不復留意教閱因循廢弛臣自到任不住准安撫
司行下招塡闕額禁軍自邊事以來才有闕額隨即塡
補別無未補之數必欲增招所增不滿百人則不足於
事所增若及千人則所費甚巨何所從出臣竊以為添
修寨丁令及一二千人自本府擇一曾經歴有才智之
士奏充寨官農隙只自寨中教習春秋大閱則量抽人
數驗其事藝賞其高强者以示激勸仍略倣嘉敘黎雅
土丁體例春冬衣每人各支一布袍毎季各支錢三引
以為教閱之費其寨將副則擇其家業温厚智力可以
彈壓者使為之十年教閱精審内無盜賊外無諸羌出
沒之警則與奏補名目如進義進武校尉之類無事則
宿之寨中有事則調發入府惟郡將所用若其他處有
緊急會合討捕有功則自如常法如此其費甚省而緩
急堪以倚仗重慶當三川之衝無事則已有事則實為
要害去年張福莫簡初下果州便欲順流以趨重慶使
吾寨丁教養習熟節制嚴整彼知必不敢來若其來則
授以方略於上三峽之間藏伏巖谷以俟之以佚待勞
以吾之地里習熟而待彼之生疎則殄殱之為不難矣
臣見委官措置續具條奏乞賜指揮行自本府專一經
畫庶得以效其區區儻䝉朝廷矜允則異時不惟可以
為本府之用而此一二千人者控扼上流則可以為兩
川之聲援屏蔽下流則可以為一道根本伏乞朝廷果
斷而行之臣不勝幸甚取進止
一䕫峽之間大山深谷土地磽确民居鮮少事力貧薄
比東西川十不及一二士之仕者率不願往如幕職官
令錄理法簿尉之闕有一二年無人授者有十餘年無
人授者重慶之為郡在昌合之下忠涪之上較其地勢
未為僻逺其間員闕無人願就者不能無之巴縣倚郭
上縣乃至七八年無正官自臣到任與之通情共事方
有願就者巴縣尉則十餘年無人授江津縣尉則又十
四五年無人授去年新進士就吏部注闕合入簿尉者
無慮百人竊意以其見次必有願就之者而此兩闕竟
無人肯授徐問其故乃是公私艱棘物價翔踴不及東
西川吏卒凋敝不足以供使令不及東西川風俗蕞陋
訟牒紛然盜賊充斥往來追捕無頃刻暇不及東西川
至於初官之人舉者三員然後關陞次任之人舉者五
員然後改秩是則與東西川同宜乎士之仕者輳集於
東西川而不願就此也以是借補之官不理選限之官
與夫納粟之官日夜經營諸司以求權攝此輩初非有
禮義廉恥之人有苟祿之心無進身之望所在椎膚剝
髓以肥其家以媚其上初無批書厯子以拘繫其進退
見利則趨見害則遁往往挾臺府之勢躪籍州縣州縣
莫敢誰何此其為害有不可勝言者今深山窮谷之民
疾痛疴癢嘗患無可告訴乃不復為之擇人而苟付此
輩使肆其谿壑以為食邑蓋不待目擊而知其受害也
有不忍人之心者寧可不思救之之方乎或謂當增監
司帥臣及為郡者之薦章薦章稍多則出身之士必多
彼出身之士内有禮義廉恥之心外有進取功名之望
而又有所謂考功之厯以嚴其殿最如此則䕫峽之民
必受其賜臣竊以為不然增監司帥臣及為郡者之薦
章是優異監司帥臣及為郡者爾非優異士之仕者也
今患士之仕者不來而求以招來之恩施於士之仕者
足矣何必優異監司帥臣及為郡者而使人以為泛濫
也為今之計莫若為簿者三年舉職無不了事件與減
兩紙關陞為幕職官為令錄為理法者三年舉職無不
了事件者與減兩紙改官狀而為縣者又與免職司則
士之仕者使其無志則已苟有志於當世者寧不能堅
忍刻苦以就寸進將見䕫峽之間無復闕員而深山窮
谷均被覆芘存養之賜其於朝廷惠䘏元元以固根本
之意豈不深且逺哉伏望陛下與二三大臣熟議而速
行之臣不勝幸甚取進止
一臣竊惟國家用人文武二柄常參用之在於内郡自
知通教授幕職則用文兵官巡檢巡捕則用武蓋文以
治民武以治兵惟監當之官則通用其餘文不可以兼
武職武不可以兼文資其來久矣至於極邊去處則郡
將縣令並許通差右選然須無文官可差然後以右選
為之非獨憎武人而愛文士蓋為武人率多粗暴不通
曉民事未必能有捍禦之勞而先有兇害良民之事在
於邊上尤切利害故不得不謹之於始也重慶接南平
南平接諸羌然南平所接亦皆熟户久享交市之利俛
首帖耳惟南平是令未嘗敢萌欺侮之心獨以其接於
諸羌陡入夷腹故亦通差武官而諸邑亦間或通差焉
至於重慶則自來不差武官而所管三縣亦未曾以武
臣為之惟江津嘗有右選經營奏辟元未赴上竟為臺
府交章論罷其後復差文官以至於今若壁山縣則緊
靠昌合兩州之間四境皆大山地瘠民貧全賴縣官曲
加撫字乃不至失所昨來或有右選官乃復營求奏辟
臣若重失一武弁之懽不為朝廷愛惜祖宗法令使武
臣得以占射内郡知縣肆其粗暴刻剝百姓貽害無窮
推其所自實放令上任者之責臣是以不敢已坐條告
示令别注授合入差遣一面别選辟文官使分任撫字
之寄矣峽中之民散居山谷生理單薄憔悴飢餓殆如
猿猱以此爭鬬最多訟牒最盛全賴為邑者調䕶撫摩
使各安其生業豈可苟且付之粗暴之人使肆其谿壑
邪臣見已先論峽路知縣與減改官狀兩紙且與免職
司若䝉朝廷速賜聽從則雖窮邊之處不患無良令矣
更乞指揮檢准祖宗之法行下約束凡内郡諸縣自來
不通差右選去處不許右選經營奏辟以亂祖宗良法
美意如有違戾重作施行庶幾邊鄙騷動科調之餘所
在皆得良令元元不至重困不勝萬幸取進止
一臣竊惟生財之道莫大於省官且以在外論之先臣
歐陽修有言一路諸司往往多闕而使一司兼之至於
半年一年未聞有廢事者以此知官冗可省者多也舊
來武昌益昌皆專差郡牧其後以漕司建臺於武昌即
以漕兼之益昌亦以漕兼之未省以前無所增益既省
以後無所闕誤而所省知州一員俸給支遣已自不少
然在内則又可省左右供給濫食之人在諸縣則又可
省三年迎送之妄費近年以來淮上諸司建臺去處即
兼其郡蓋知其有利無害灼然可省蜀今分四路而䕫
峽地土瘠薄稼穡艱難最為下下重慶雖名潛藩上流
鉅鎭而實管三縣又皆破落頽敝牽補過日所管兵籍
雖近千人然以二百餘人戍䕫門而本路諸司抽差亦
不下三二百人臣自到任之初邊報愈急總所抽五十
人運糧宣司抽三十人帳前祗應又抽差文武官吏亦
復數人而津遣之費與夫封樁衣糧器甲之屬於常調
之外每歲費不下萬緡况前年大司根括凡有餘在己
皆取撥似此費用何所從出府責之縣縣責之百姓一
二年後責之不已公私俱空豈無意外之慮受人之牛
羊者安可坐視臣竊惟武昌益昌既以漕兼之有利無
害而本路憲臺適在重慶今若即以憲兼之臣見其初
無一毫之損而其為利蓋不一而足也上不干請於朝
廷下不誅剝百姓而日有所省月有所積以寛民力以
應軍用此智者之所必為爾或謂憲而兼府則於巡按
有所不便臣竊以為不然蓋䕫峽一路皆大山深谷險
峭巉巖鳥道蟻徑迂曲難通而來者每慮所在州縣貧
薄不無將迎之費以此數十年間未聞諸司有出巡者
縱使有志之士以洗寃澤物為己任不憚﨑嶇跋涉之
勞欲一至開達等州以破盜賊巢穴者暫使倅攝事近
不過一月逺不過兩月耳他州闕狀者例使倅攝事獨
於重慶而疑之乎此臣所以妄謂以憲兼府有利無害
者此也伏望聖慈特賜詳酌如臣言萬一或有可采行
下聽臣即日解罷或以别除官知重慶亦别與差遣即
令見任憲使就兼之以省迎送不貲之費所以寛州縣
䘏百姓實非小補望陛下果斷而力行之臣不勝幸甚
取進止
一臣伏見往時兵端初開朝廷特許四川總領所截留
上供銀絹及田四廂銀絹以餉大軍此外又給與官誥
祠牒變賣此外又許增印會子此外惟料夫錢一事大
為騷擾其餘無所誅剝蓋朝廷既已應副之則州縣亦
不敢於常調之外肆其妄取爾近者邊事再起去往時
軍興之日未逺百姓之瘡痍未合州縣之事力未蘇比
之向來實是空虚向來所應副之數朝廷宜一一應副
之也或謂截留上供則外道州縣不復知有朝廷故不
許截留上供又謂截留田四廂銀絹則有妨湖北贍軍
經常之數故不許截留田四廂銀絹添印會子必至價
落既已不許而所以應副四川軍興之用者不過官誥
祠牒與略給賜銀絹而已以窮空之餘連年餽餉大兵
而其應副之數乃反過於向來故不免許其多方措置
以濟用度於是乎根括諸州見在之錢根括百姓户絶
之田根括寺觀常住之田又監僧道驗度牒錢又監坊
場河渡助邊錢下至巫師亦監焉名色不正誅求無藝
不得已而皆為之加之奉行之人並緣自利多端挾持
人情為之騷然此無他緣朝廷吝惜上供及田四廂銀
絹而至於此耳臣謂諸司及諸州上供以十分為率宜
以九分賜總所量留一分使同聖節綱進發自足明其
尊君親上之心至於田四廂銀絹則直可盡舉以復還
四川總所蓋往時秦檜賣國市和以私意殺欲復中原
之岳飛而使田師中領其衆飛素得軍心故令師中自
關外帶蜀兵數千人自隨以為彈壓而又分蜀賦以給
之此乃秦檜私意初無義理非祖宗良法何必執之而
不變也况自蜀中津運至鄂州雖曰順流而江道險阻
運綱之費甚夥而上供則直至都城其費尤倍矣今蜀
口邊事連年朝廷加念上流重地豈得不厚其給賜以
寛民力而固結其志若朝廷明以此二者賜之而盡免
其所立名色之取則庶幾經理財賦者易於為力邊事
雖未寧而百姓稍得安跡誠封植根本之上策也上件
銀絹在四川得之則何啻丘山之賜而在朝廷不啻毫
末况一二年後兵革稍息即復如舊以富有天下之大
何吝於此惟陛下特達而行之臣不勝幸甚取進止